第168章 難處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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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難處不小

  方明華嘆口氣,「我當然希望他能像你一樣,考上名牌大學、掙到很多、很多的錢。可是,他好像真的不是讀書的料啊!我打也打過、罵也罵過了。我跟他媽,都不是讀書的料。」

  袁淑芬看看他,幹嘛拉她下水?她是家裡兄弟姊妹多,壓根沒機會讀書好吧。

  方健感覺承受不起滿堂長輩怒其不爭的目光,默默垂下了腦袋。

  么爸一回來就問成績,搞得他跟被三堂會審似的。么爸還是別回來的好!吃肉根本彌補不了他現在所受的傷害。

  方芳看到這個情形,便也沒有急著出去。好歹是一個爹、一個媽生的,這會兒就別出去落井下石了。

  她的通知書上是雙百分。爺爺已經說了,家裡現在條件好多了。哪怕她是女娃子,只要能讀書也一定供她讀。方芳朝跟著自己進屋的顏顏還有康康招招手。三姐弟坐了下來,默默的聽外頭大人批評教育大哥。

  方芳因為是女娃娃,倒是有一個單獨的小房間。方康和方健住一屋。兩兄弟都還小,住一屋沒啥。

  不過以後方健如果留在農村結婚,家裡房間就不夠了。除非把方明澈那間給他當婚房,那間屋比他們現在住的還大些。前世就是這麼操作的!

  當然,如果這一世家裡有錢、能批到宅基地,還能有不同的操作。

  方明澈想了一下,九年義務教育是1986年才開始實施的,還有五年多。方健今年已經三年級都讀完了,按如今的學制再兩年他就小學畢業了。等不到!

  如果兩年後考不上初中,他就沒書讀了。除非等四年,到1986年再去報名上初中。但如果還是這個成績,讀完義務教育階段,也就差不多到頭了。

  現在工廠那些招考,初中文憑就夠了。但十來年後,初中文憑是夠不上門檻的。十幾歲的小娃兒,就從此回家扛鋤頭、修地球了?又或者出去打工?

  方父道:「健娃,你爸和你么爸,就是不讀書和讀書這兩條不同路子的代表。你自己想想你想走哪條路?你是我們方家的長孫,爺爺肯定望著你好的。你只要能讀,家裡怎麼都會供。可前提是你得用心讀書。沒有是不是那塊料的說法,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我從來就不信,一個爹、一個媽的,智力差距會那麼大。就不說你爸和你么爸,你和方芳也是一樣。黑髮不為勤學早,白髮方悔讀書遲!」

  他說著磕了磕煙杆,嘆口氣。

  對這個大孫子,他也是感覺話說三遍淡如水。男娃子貪玩好耍是有的,有些男娃子是要到了中學才開始發力。但初中都考不上,連後期發力的機會都不會有。

  這一次說過再不聽,他也懶得管了。牛不喝水強按頭啊?他就認真的培養方康,就好像老二小時候那樣。

  方明澈道:「對,你自己想想你以後想過什麼樣的日子!」

  方健撓頭,他肯定想過好日子啊!好吃、好穿、好喝、好住,再討個好看又勤勞的婆娘回來。

  方明澈聽了他說的,噗嗤一聲笑出來,「八九歲的娃兒,就想著討婆娘了。行吧,那咱們就假如十年後你討了一個好看的婆娘。她問你要買菜的錢、她想吃肉,你拿什麼給她?只種田可供養不了家小過好日子。哦,對了,你還想找個勤勞的。找回來伺候你啊?哪個當爹的捨得把自己好看又勤勞的女兒,嫁給掙不到錢的懶漢?」

  正好是這臭小子小學畢業沒得書上的時候。可不能讓他就這麼到社會上去混了。

  不過,上輩子方康雖然只讀了小學,但一直被家裡約束著。就是一輩子務農為生的。但後來生活壓力大,勞碌得很。中年過後看著竟然比他這個當么爸的還要出老相。

  有一年清明給他爺爺上墳,他和自己說他後悔了。悔不該小時候逃課、不好好讀書。不然不說像顏顏一樣到BJ大公司工作,至少能像方芳讀個中師,不下崗、旱澇保收。就是像方康一樣也好啊!

  當時在老頭子的墳前,方健真的是聲淚俱下。不然方明澈也懶得管這麼多,畢竟他親爹、親媽都在。他一個當叔的手伸那麼長做什麼?

  方康的年紀要比他哥小几歲,小學畢業的時候已經實行九年義務教育了。他順順噹噹上了初中,然後讀了職高被分到沿海的電子廠。

  那會兒職高和沿海這些廠子有合作,要保證生源100%的就業。就輸送去當廉價勞動力。之後你從廠里跑了、自謀生路,那就和學校沒什麼關係了。學校是給你安排了就業崗位的。

  那是1995年,剛開始據說是包吃住500一個月,但經常加班。這小子幹了沒多久就跟著人到外頭歌舞廳去當保安,一個月能掙小兩千。


  結果撞大運,因為英雄救美被一個比他大十一歲的喪偶女老闆看上了。人家還正兒八經和他結了婚。就圖他長得好看,還能提供情緒價值。還不敢在外頭搞七捻三。

  當然,他那跟當上門女婿也沒差別,後來孩子都是跟著女方姓的。但那小子心態好,安之如怡。他物質生活其實真挺不錯,回來上墳都開的幾十萬一輛的車。可惜,回來的只有他自己,老婆、孩子都不認方家。

  不過,那車是在公司名下。他也拿不出現錢來,只能刷卡消費。一個月上限好像還挺高。

  方明澈朝方芳房間看過去,方芳趕緊拿著通知書出去。

  「么爸,這是我的。」

  方明澈看了看,「不錯、不錯。方芳是用心了的。這樣,以前么爸給你們的壓歲錢,說了是給你們讀書用的。但讀得好,也該有獎學金才是。」

  他當即掏出一張大團結,「來,方芳,這是你考雙百分的獎勵。上學期也是雙百分,是吧?」

  「是的。」

  方明澈又當著眾人掏了一張大團結出來,一起放在方芳手心。

  「爸,這獎學金你看著點,別讓我哥嫂給方芳沒收了。賞罰必須分明!讀書是我們農家子弟最好的一條出路,也是最大的機會。」

  方父點頭,然後對方明華和袁淑芬道:「對,這錢你們不准沒收。」

  方明華道:「她這么小,怎麼能自己保管這麼多錢?」

  方父看出來這除了獎勵方芳,也是做給方健看的。立即配合地道:「那我替她保管。方芳,爺爺給你攢著。學費還是用你么爸給的壓歲錢。你是自個兒掙的,留著以後花!蠻好,一直考雙百分,一直有獎學金拿。一學期拿一次,到小學畢業能拿十次。十次是多少?」

  他故意問幾個小的。

  方明澈看顏顏想搶答,朝她微微搖頭。他家這丫頭對錢敏感得很!雖然還沒有正式學加減乘除,但她真的知道。

  辦公室還在小偏院的時候,小丫頭看她媽給員工發工資。在旁邊小聲數數,「一十、二十.九十、十十。」

  阿嫣給她糾正了是一百,不是十十,她就牢牢記住了。

  顏顏看爸爸搖頭,就沒吭聲了。

  方健有些震驚地道:「一、一百塊!」好大一個數目了!這就是爸爸說的『書中自有黃金屋』麼?

  方康也眼睛亮亮的,可以吃好多好東西了。

  方芳很有些驚喜,么爸每年給的壓歲錢能覆蓋她的學費。如果她能一直從么爸這裡掙到獎學金,那以後就真的不用發愁了。嗯,么爸的恩情她會記住的。

  不過,「三年級以後語文就要寫作文了。」作文是拿不到滿分的。

  方明澈道:「那語文能考到95分以上也作數。」

  方芳道:「謝謝么爸。」又把錢遞給她爺爺,「請爺爺幫我保管。」

  這樣,爸媽、兄弟都沒法給她用了。

  「好,爺爺給你保管。」方父眉開眼笑的收起來。

  方健嘟囔道:「雙百分好難的!」

  方明澈道:「那你下次要是能考到兩科70分,我也獎勵你5塊錢。考到兩科80分,10塊錢。要是能考到兩科90分,就給你20塊。方芳,這不是么爸不公平,咱們要看之前的起點在哪裡。」

  兩科能考到70分以上,初中應該就能考得上了。畢竟只是初中,不至於刷掉太多人。但分數嘛,肯定是越高越好。

  方明華對方明澈道:「老二,讓你費心了!還費錢。」

  別說他想不到方健這成績還能獎學金這茬事,就是想到了他自己也沒錢。

  方明澈道:「我肯定希望家裡孩子都能有出息啊。那將來,沒準我還能靠上哪個呢。」

  方明華失笑道:「甭往我臉上貼金了。不說你有顏顏還有暢暢,你們兩個大學生教養出來的肯定差不了。就如今,你在首都可是混得不得了啊,連房都買了。就連明峰都要對你五體投地!」

  明峰可是沒出五服的兄弟里最厲害的。不過,他給黑市老闆開車,再掙錢也不能在族譜上濃墨重彩一筆。只有他兄弟,不但考上了名牌大學,還更能掙錢,聽說上頭還有人撐腰。

  「大哥,你不會覺得我在首都很容易吧?」方明澈苦笑。

  方明華一臉的納悶,「你都是大學生了,還自己做三門賺錢的生意。」


  方父、方母和大嫂也看了過來,他們也覺得方明澈在首都的生活真的是好極了!

  「兩門。菜生意被人到處宣揚我用收了廢品的三輪車運菜,戳脫了。其實我們的廢品和菜是用不同的三輪車運輸的。但這種事掰扯不清。買主都不買我批發出去的菜了,只能退出不做。」

  方明華激動地道:「那你就這麼算了?聽說一個月能掙幾百塊呢。不是,你真這麼慫啊?」

  幾百塊是方父私下的判斷,他覺得可能真有這個數。就可惜他們這裡去鎮上賣菜挺方便,背著背篼走幾里路就到了。而且他也沒有交通工具,沒法依葫蘆畫瓢。

  至於收廢品,小地方的人哪有什麼東西是捨得丟的?

  大碗茶攤就更不可能了。鎮上好幾家茶館,坐在裡頭喝茶、打牌,一整天也才兩分錢。那估計只有開在天安門廣場和客流量很多的大景區才能賺到錢。

  「肯定不啊。不過,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屁,你們書讀多了的人就是想得多。要是我直接掄起板磚,先把他的攤子砸了再說。我做不了這個生意,那就大家都別做了。老二,你這就是慫,找理由!」

  他家老二從小遇上事兒就會避讓。好學生嘛,怕打架鬧事了,老師不喜歡。

  方明澈看看他哥沒有說話,上輩子他確實是這樣的。如果不是有人想對顏顏下手,觸碰到他的底線,他遇上事是一貫忍讓的。

  顏顏大聲道:「大伯,我爸爸才不慫呢。他前些天帶著幾個叔叔把來我家偷車輪、嚇的四個小偷都打進了醫院。」

  爸爸說回家不要提弟弟被嚇到的事的,那樣爺爺、奶奶只能幹著急。差點說漏嘴了!

  方父道:「那車輪很貴吧?」

  他以為是以前的商務車。那停在胡同里的嘛,所以他也沒往小孫子被嚇到上去想。

  「嗯,確實不便宜。但關鍵是要杜絕再有人敢上門來偷。」

  這回他離開十天半月,晚上同樣的託了隔壁大雜院的人幫著照看下。同時讓王德顯也時不時過去。

  大雜院的人只能放著小偷小摸,但危險不一定只來自他們。就可惜老丈人那裡真住不下,不然就讓阿嫣帶著孩子回娘家住著。

  至於讓王德顯去,那就能防著有異心的、眼饞他生意的一些人了。

  「賊娃子該挨打!」方父惱道。

  農村嘛,遇上賊娃子、人叛子之流被逮到,那至少被打個半死。而且也不曾為此付出過什麼代價,法不責眾。又沒有打死!大家骨子裡,如今壓根沒有法制的概念。

  方明華撇嘴道:「那造你謠、戳脫你生意的人幹嘛不去打?」

  在他看來,就還是軟弱、找理由。

  方明澈道:「打賊娃子大家覺得理所應當,打同行就有點過分了。真打了,我吃不了兜著走。而且旁人會怎麼看待我?到時候公安通報到大學裡」

  方父忙道:「那是不能打,商場有商場的解決辦法。不能直接當賊娃子打!」

  方明華嘟囔:「那你也還有兩門生意嘛。」

  方明澈一臉嚴肅地道:「廢品站,以後如果河北鄉黨湧入首都,抱團排斥異己。我那生意也不好說的。至於旅行社,這是風險最大的。」

  方母道:「為什麼啊?我看那個小王很好啊,一直對我跟你爸都客客氣氣的。還送兩箱吃的過來,臨走拎著臘肉笑呵呵的。」

  她對王德顯這個高幹子弟的印象相當好,一點不擺架子。

  方明澈中肯地道:「那是因為旅行社的生意能給王家提供政治、經濟利益。當前主要還是政治利益。簡言之,我對王家有用。」

  因為他知道後頭的發展,知道總設計師會說『黑貓、白貓,能抓到耗子就是好貓』。他知道後世走向,所做的事就都在王家可以接受的範圍。

  但一旦他不能提供這樣的價值了,王家完全可以換人合作。說白了,他現在其實就是王家的白手套。他要是沒價值了,人家自然就不帶他玩了。

  就上次秦天的事情,他都是麻著膽子去說的。覺得王老爺子可能會顧念當年一通抗日的情分,不會一味拘泥於如今的政治風向。而且,如今政治風向也是吹的和平統一的風。

  如果王老爺子不答應,他也是準備立即打住。之後安排秦天去自己的廢品站上班的。

  方明澈知道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在父母、兄嫂面前他也得學會叫苦。


  不然他們還以為他在首都真的是過得多容易呢!

  「我一個農家子弟,哪怕考上了大學,在那些高幹子弟心頭其實也是沒有什麼分量的。如果我不能層出不窮的體現出別人無法取代的價值,那麼等待我的很可能是被踢出局。旅行社越來越賺錢了,肯定有人眼饞啊!如果別人、甚至可能直接是高幹子弟能提供同樣的價值,那別人仗勢欺人、強行要稀釋我的股份,王家未必會死攔著。」

  別說什麼商業規則,那些人不講規則的。硬是要買他手頭的一半股份,他又能怎麼辦?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一步一步展現出自己不能替代的一面。這樣才值得人家出手保護他的利益。就算是如此,他都擔心將來萬一國旅想要兼併,王家名利雙收之後,直接『勸』他接受。

  方父嘆口氣,「老二說得沒錯。民不與官爭啊!沒有不能被替代的地方,王家也不可能重視咱。」

  袁淑芬道:「那你不做大,就小富即安不可以麼?」

  「可以啊!但趕上了這個好時候,終究還是會不甘心。」

  他其實猶豫過很久的。在擺大碗茶攤的時候,看到天安門廣場那麼多外國遊客,他就動過開涉外旅行社的心思。但後來想想自己要啥沒啥,只能打消了念頭。

  再後來,請同學們和輔導員來家搞BBQ,然後大傢伙一起去逛故宮。同學們遇上外國遊客問路,主動用英語和對方溝通。他又第二次萌發了念頭。

  原本他真的是想先開著廢品站,積攢點錢。然後等1981年內地第一次托福考試開始舉辦,他順勢推出英語輔導班。要知道以後幾十年英語成績都是被近乎變態地重視著。

  但還是不甘心啊!而且開出個新東方式的輔導學校,就不用面對這些了?利益足夠大,肯定會有人想來分一杯羹。那他不如乾脆抓住這個機會。

  所以,他主動找上王德顯,利用王家的人脈把涉外旅行社開了起來。第二步再推出出海售賣非遺產品的舉措。

  這非得一步一步推出不可,這樣王家才會覺得他下一步沒準又有什麼驚艷的表現。

  王德顯自己都說過,自從他去王家吃了年宴,不,更早,自從王老爺子因為旅行社的事被上頭關注,就有很多大院的髮小對這個生意很感興趣,想要入股。

  方母道:「不能這麼過河拆橋吧?」

  方明澈道:「本來就只是各取所需的合作而已。我不能提供更多的好處了,人家和別人合作,攤薄我的利益才是正常發展。一開始的車是王家找的,在Beijing飯店、友誼賓館的房間是王家才能訂到的我能提供的就是我的聰明才智而已。」

  非至親,本來就是要看人的有用性的,都是給予這個人對自己、對家族有沒有用而交往。

  袁淑芬皺眉道:「好複雜啊!」

  方明澈下巴朝顏顏四兄妹微揚道:「我這一代如果能打下基礎,他們那一代就會輕鬆些。一代一代的托舉,才能躍升的。」

  方康那小子萌萌噠的看過來,嘴裡還含著顏顏分給他的一顆奶糖。見方明澈看著他,便露出個笑容。

  方明澈失笑。這小子確實長得好看,唇紅齒白的。希望這輩子,他不用去入贅也能把日子過好吧。

  他家就兩兄弟,阿嫣家裡也只有林懌一個弟弟。如果兄弟、侄兒、侄女里有值得拉扯的,他還是很願意扶持一把的。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

  方明華問道:「是啥?」

  方父白他一眼,「士農工商,我們是農。明澈考上大學,如果以後進政府部門工作,就算是士了。」

  他這麼一說,方明華就懂了。

  方明澈道:「其實解放後這三十年,工人應該比農民的地位更高些。為了實現從農業國往工業國的跨越,之前一直是農業支持工業。」

  袁淑芬點頭,「對對對,工人階級是領導者嘛。我們交那麼多公糧,他們按月供應的斤數可不少。但我們自己都不一定吃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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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三十年,確實農民都挺羨慕工人待遇的。她也一下子有了深刻認知。

  方母道:「那現在就是士工農商咯?」

  方明澈苦笑,「如今是要堅持兩個原則,然後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現在是要重視經商了!」

  以後國家收到的商業稅可比農業稅高多了。


  方明華愕然,「商人也跑前頭去,那我們農民豈不是最後面了?」

  「農民確實承擔了很多。」

  方明華對方健道:「聽到沒有,你以後當農民可過不上好日子。別人的日子越來越好,咱們的日子就落到後頭了。」

  方明澈心道:國家以後也會關照農民,也不再用交公糧。但那是發展起來之後了。接下來的二十多年,農民還是比較辛苦的。

  「今年不是會大豐收麼?」方健道。

  他九歲了,農忙的時候也是要去力所能及干點活的。所以不是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主。只不過平時的活兒確實是方芳承擔得更多。但方芳也幹不了體力活。

  方明華道:「那你覺得就算豐收了,我能趕得上你么爸麼?算了、算了,你見識少、沒太大感覺。這回暑假你真該跟著去首都看看。這村里家家戶戶都不富裕,也沒個對比。」

  方健心道:有啊,咋沒有對比?么爸能一張大團結、再一張大團結的掏出來,你身上掏得出來麼?

  嗯,好像讀書讀出去了確實挺有好處的。好工作、高工資離得還有點遠,但方芳得的高額獎學金讓他挺眼饞的。他的心思終於開始有了些轉變。

  與此同時,秦牧的粵菜酒樓里,這會兒還依然翻台不絕。

  他承接了不少軍區小灶外溢的招待任務。另外還有一些像方明澈那樣先富起來的人,也因為他的家庭背景來照顧生意。所以,生意真挺好的!

  軍區簽單,他肯定是能在後勤部拿到錢的。管後勤部的跟他家關係很近!

  至於先富起來,又可能對他家有所求、至少是不想得罪他家的那些人,那都是現錢,更踏實。

  秦牧尋思明年把酒樓擴大化呢。當然,就開在他家裡能關照到的地方,別處不去。

  這會兒秦牧坐在樓上自己的辦公室里,他對面則坐了一個穿V領黑T的人。

  對面這個人是他親表哥曹澤,曹姑父的職級比他爸低一些。這個表哥也跟他一樣,已經不是家族核心子弟。所以準備往商場發展。但好項目不好找啊,他總不能和自己撞車。

  曹澤道:「方明澈,哼!我說早點下手吧,你非說再等等看。等王家覺得方明澈也不過爾爾,並不是無可替代了再說。現在怎麼樣?人家又搞了一出從各地收購那些手工藝品,往東京出口。這是出口創匯啊,而且用的還是在國內不怎麼受重視的手工藝品。那成本很低的!賣出去換外匯,國家肯定樂意啊。」

  他早就說過,方明澈有老婆、有孩子,那簡直渾身都是小辮子。就不信拿捏不住他,讓他乖乖的自己吐一部分股份出來。

  到時候王家還是占四成,他占三成半,給方明澈那小子留兩成半。還要他繼續幹活呢!

  可現在好了,又搞了一出新名堂,這是羽翼漸豐啊。現在再下手,王家會覺得方明澈還很有利用價值,下手死保的。

  秦牧道:「過年那陣,我去試探過他。一度也覺得他不過爾爾了,就是利用了王家的資源。誰知道他這又搞了個新名堂出來啊!」

  他如今跟旅行社也有了利益往來。雖然說一周三桌外賓來用餐那個錢,他不是很在意。他又不是那小巷裡的私人小餐館。

  但是,那些外賓有時候會用外匯結算。這他也是在給國家掙外匯了啊。到時候拿去央行上交,很給家裡長臉的。為國家掙外匯,如今真的就是政治正確。

  他可聽家裡老爺子說,國家的外匯儲備已經全部花完了。不然,能對那些來投資的外商、華僑、華人那麼客氣麼?

  旅行社的搞法是國家最歡迎的。把外國遊客吸引過來,來了就要衣食住行,參觀景點又花一筆門票錢。如今旅行社走出國門,不但準備招攬更多遊客,還把手工藝品帶到外海銷售。

  要不然因為能出國創匯,就算是王家去找關係,駐日大使館的工作人員也不會這麼配合行動的。

  他看看眼前的表哥,只打算撿別人的現成!有本事你倒是自己搞出點名堂來啊。但是沒辦法,他們兩家肯定是得共同進退的。一榮俱榮、一毀俱毀啊!

  「表弟,方明澈一周才給你帶來三桌客人。以後我能做主了,我讓他們拿你這兒當食堂!」

  秦牧低下頭,微微撇嘴。外國人那麼好擺布啊?一聽這話就是外行。

  方明澈如今一個旅行團帶來嘗試一下才是最合適的做法。這樣才能細水長流,過猶不及!

  就算真的能買到35%的股份,你也還是別摻和,蹺著腳等分錢就好。

  不過,誰說35%都歸你啊?他和秦家不該分潤一部分?至少20%吧。

  「再看看吧,你不要貿然動手。如今治安不好,上頭肯定對此很惱火。等條件充足了,一定會整頓的。咱們這樣的身份,更是不能和這種事沾邊。鬧開了,影響太壞!就怕方明澈魚死網破。按說現在旅行社是很缺錢的狀態才是。一起吃飯的時候,王德顯也玩笑地說過還沒見過分紅。」

  不過王家更看重的肯定是政治意義啊,王老爺子受上頭當眾表揚啦!

  曹澤道:「就他,一個讀書人還敢跟我魚死網破?就連人家撬了他的蔬菜批發生意,方明澈也是膿包的就那麼算了。他答應,自己還能留下兩成半。不答應,看我怎麼炮製他!」

  秦牧搖頭,「之前我也覺得他就是個軍師之才。畢竟以前遇上事他也是退讓居多。但那可能因為遇上的事沒涉及到他的底線。這回人家嚇到了他小兒子,他可是一點沒客氣,直接把人全打進了醫院。他可不是你以為的慫包。家人應該就是他的底線!君不聞,匹夫一怒、血濺五步!你可千萬別去動他的家人。」

  那旅行社方明澈費了那麼多心思,而且財源廣進。他能舍才怪!人家現在又不是求告無門。

  當晚,自然是方明澈和顏顏一起睡的,就睡以前的大床。這屋裡到處都收拾得乾乾淨淨的,他們回來可以直接住。應該是大嫂帶著方芳給收拾的。

  方明澈留意到,兩個箱子裡的吃的被顏顏全部收到了寫字檯抽屜里放著,沒有拿出去大伙兒分著吃。至於兩個箱子裡的衣物,那小姐倆都放到了衣櫃裡。

  他想了一下,應該是之前看到其他人把他們的兩牙西瓜分著吃了,都不給堂姐和大伯母一點,小丫頭不高興了。

  不然,之前出火車站的時候,她都還點擊著把半個西瓜抱出站,給爺奶和家裡其他人吃。其他東西應該不至於不捨得。

  算了,等她自己想通吧。不拿出去吃,她自己在火車上也吃了不少、不稀罕,難不成回頭再帶走啊?

  回頭要帶吃的,去了市區再現買好了。買別的東西,吃個新鮮。

  反正,她私下分給堂姐和大伯母,她們倆也吃不了這麼多。

  方芳吃一顆糖,都要趁燒火的時候把糖紙毀屍滅跡。哪可能偷偷吃得了這麼多東西?她肯定會告訴顏顏的。

  第二天早上起來,顏顏可能是有些想通了。洗漱之後,她主動抱了剩下的五包方便麵出來。

  方明澈笑了一下,這個其實吃了兩回就不會再想吃了。

  他道:「爸媽、哥嫂,這是方便麵。可以不用下鍋煮,直接用開水泡來就吃了。」

  袁淑芬一臉的驚訝。她正在燒開水,準備煮麵呢。

  「煮都不煮,就直接一泡?」

  「對啊。你拿個瓷缽,把五包面一起放進去,然後就那麼一泡。嗯,只有五包,大家嘗一嘗。我和顏顏煮麵吃。」

  五包面,七個人分吃。但裡頭有三個小孩,估計差也差不了多少。回頭問問吃飽沒,不夠他煮麵的時候多煮一點就是了。

  袁淑芬道:「那你們吃什麼面,我給你們煮吧。」

  「番茄煎蛋面吧。」

  袁淑芬扭頭看看婆婆,方母道:「看我幹啥,進去拿兩個蛋,番茄去後院摘。」

  小兒子和小孫女回來,吃什麼她都捨得的。

  袁淑芬點點頭,「好嘞。方芳,你把這個方便麵泡上。」

  「哦。」方芳拿起一包,看看後面的說明書。

  顏顏道:「姐,就撕開包裝袋,把調料包拿出來,面放進去,然後鮮開水倒進去,蓋上泡兩分鐘。」

  方健和方康對此也有些好奇,四兄妹就一起操作。

  顏顏道:「調料包用不完的,有點咸。」

  方健收了兩包起來,然後道:「那我留起來,以後下面吃。」

  等泡上了,散發出濃郁而誘人的香味。方康手捧著臉蛋,忍不住道:「好香哦!」

  顏顏給他潑冷水,省得一會兒期望值太高了。

  「只是聞著香,吃起來不會有想像的好吃。我第一次也被騙了。」

  方父和方母還有方明華也都過來,看不用下鍋煮的面。這樣出門還真方便呢。方父和方母是知道火車上提供鮮開水的。


  方母問方明澈,「這個貴吧?」

  「不貴,才三毛錢一包。」

  方母蹙眉,三毛錢一包還不貴?她看到裡頭壓根沒有澆頭。面嘛,貴就貴在澆頭上。素麵可便宜了!

  國營飯店吃一碗大肉麵都要不到三毛錢。人家還真的是有大肉的!哪像這,雖然聞起來香,但肉都沒看到。

  不過,等顏顏說『可以了』的時候。方母還是忍不住看過去。之前他們坐火車,沒吃方便麵,帶了自己烙的餅。

  方明澈也覺得這個不太營養,就沒給他們買。他買的是蛋糕之類老年人和小孩子好消化的東西。就這次買,也是顏顏想嘗嘗的緣故。父女倆一起吃了五包,剩下的真不想吃了。

  在火車上,其實方父、方母和康康都看到過別人吃。所以這會兒,方母也挺好奇的。

  方芳用長筷子把泡好的方便麵分成幾碗。方健先端給爺奶,然後父母,最後才是他們三兄妹。

  方父嘗了嘗,「確實不如之前泡著的時候想像的那麼好吃。不過真挺方便,出門在火車上吃省事兒。可以換換口味。」

  等吃過了,顏顏跟著堂姐出去和村里其他人玩兒。方康也一起去。

  下午摘茉莉花,方健和方芳都得去,但那是下午的事。這會兒方芳可以打著陪顏顏的旗號去玩一會兒。

  旁邊鄰居問方康,「康康,今早是不是又吃你么爸帶回來的好吃的了?」

  上回吃了Beijing烤鴨,兩兄弟出門就炫耀上了。

  實在是之前五包面一起泡,那香味有點霸道。都傳到隔壁鄰居家了。這會兒人家見到小傢伙順口問問。

  康康點頭,「是啊,吃了方便麵。不用煮的面面!」

  旁人怎麼樣他不知道,但方康是真挺喜歡吃方便麵的。

  至於方健,他破天荒的沒有出去找小夥伴玩。反而是找起了期末考試的卷子。開玩笑,掙錢呢!五塊錢可以買多少東西了。

  70分,他以前也考過的。他準備把試卷找出來訂正一下。

  刷著鍋的袁淑芬好笑地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方明華趕緊示意她住口,「你可別把他的積極性打擊到了。合著除了打罵,還是要給錢才行啊。」

  袁淑芬也挺樂見這一幕的,「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嘛。」

  出去干農活的路上,就連方父都有些感慨地道:「看來對每個孩子得有不同的教育方法啊。」

  他家老二,小時候被帶著去田裡看大人幹活,曬了幾天就知道埋頭苦讀了。

  方健,他也試過讓他跟著下田,告訴他考上學校、端了鐵飯碗就不用吃這個苦了。一點反應都沒有!

  原來對付這小子,得用錢吊著他才行。

  方明華道:「是啊,打罵都沒用。他已經被打罵疲了!」

  方明澈在家等到郵遞員登門,把匯款單簽收了。就在隔壁借了輛自行車,準備去取一千塊錢。他前幾天就把錢匯出來了,路上要耽擱一周。這樣真是不方便!

  還不知道吳明舉匯回來的跨國匯款單什麼時候能到呢?

  還有,他們匯去各地的匯款單,也要耽擱一周的時間。如今別說手機支付,銀行都還不能跨地區轉帳呢。遠程付款的方法還十分的原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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