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時不我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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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時不我待

  方明澈候著回門宴後,電話里和王德顯說了下秦牧粵菜酒樓的事。

  「嗯,這事兒我去跟他談。親兄弟、明算帳!也算是打一個樣。」王德顯滿口答應。

  「這樣就好操作了。咱們五一帶著人去嘗嘗口味,你把楊梅帶來吧。」方明澈樂意和老王合作,除了他的家世和能力,主要就是覺得他的思維模式很適合在商言商。

  王德顯道:「那可得等著她有空才行,楊軍醫可比我忙多了。這種過節的日子,往往還得值班。」

  年輕人嘛,逢年過節值班那是應該的啊。總不能還讓老的和中年骨幹值班?估計要忙好幾年,才能退居二線。除非是在事業上沒什麼追求。

  嘖,幸虧小方給送了一台洗衣機,不然他真得淪為洗衣服的。至於吃飯,他倆如今都是吃食堂。好在市政府食堂有補助,大師傅手藝又好,長期吃也不是不可以。如果能混到吃小灶的職級,那就更好了。!

  小方那小子怕是早就想到了吧?以前到他宿舍來,就賊眉鼠眼盯著自己盆里泡著還沒來得及洗的髒衣服。他以前在家,這些肯定都是他媽給洗的。

  但後來住宿舍,雖然離得不是太遠,他媽有顧忌,怕人議論他,就沒有上門來給他收拾。

  「忙點好、忙點好。忙才是業務骨幹嘛!」方明澈笑道。

  至於王德顯明明有筒子樓單間的單人屋舍,卻還要租一個套二做婚房的事,家裡人的態度也很鮮明。

  三叔說這樣貪圖享受,怕落人口舌。這就是不艱苦樸素啊,丟了革命傳統!回頭傳揚開,王家要被人戳脊梁骨的。畢竟,如今沒能分到單人宿舍的同志還不知道有多少。家裡附和他話的人還少。

  但爺爺沉默一陣後說了,小四兒是自己出錢,又不是公中出錢,旁人管不著。而且,自己有能力讓老婆過好一點的日子,有什麼不可以?現在已經不是只能吃大鍋飯的時候了。

  而且,正應該讓人看到,有本事、敢做事的人就是可以過得好一些。這樣可以激勵更多的人去奮鬥!

  方明澈聽了王德顯說的,摸摸下巴道:「王爺爺真這麼說了?」

  這老革命還蠻能與時俱進的。如果是因為接觸了核心人物帶來的影響就更好了。

  「那當然。不然我還不被扣個背叛革命家庭的帽子啊?這應該是好事,在放開做生意的人身上的種種束縛了。」

  方明澈點頭,「我也這麼覺得。我感覺應該只要不追求奢靡、不浪費,自己掙的錢應該是允許花銷的。不然,努力掙錢的動力從哪裡來?好事兒,一點兒一點兒的在給鬆綁了。」

  王德顯道:「你知道從前回國的基本都是海外華人,華僑很少、很少吧?除非是那種快要葉落,急著歸根的。」

  海外華人已經入了外國國籍,這種算外國公民了。回來也不怕被扣留下來。真發生了,所在國的大使館可以提出異議。華僑就不同了,還是中國國籍,只是旅居海外。這種如果帶著錢回來,人家擔心被國家扣留下來。

  方明澈道:「你們做了統計,回來的華僑在增加了?」

  「是的。因為已經有送老人回來的華僑又去了國外,這就是千金買馬骨了。」

  方明澈道:「上頭改革開放的決心還是很堅決的。」

  古大爺前些天私下偷偷問他,是不是要能翻案了?

  他沒吭聲,只是覺得老頭子還真有點人老成精的意味。就從邱老師被借調到政府部門就窺斑見豹了,相當的敏銳啊!

  嗯,前段時間老王單位已經給邱老師辦好了從北師大借調的手續。

  雖然方明澈沒吭聲,但古大爺腦補了很多,覺得他肯定得到了內幕消息。還說如果真的,他就要開始相信改革的真實性了。

  嘖,老頭子還挺多疑。他兒子都從下放的地方回來了還固執地不肯信。但他說得也有道理,可能人家就是嫌古之光瘸了,是個累贅呢?活兒幹不了,還要吃飯!總不能餓死他,就乾脆給他送回來了。

  當時方明澈還反躬自省了一下,是不是自己表現得太篤定了?

  十一屆三中全會開了16個月了,海外、民間終於開始相信是改革開放是真的、不會再有什麼反覆了。

  掛斷電話回了家,方明澈徑直去正房的東屋看書。過兩天要半期考試了,臨時也得抱抱佛腳。他不追求獎學金,但成績也不能太差了。畢竟,本科畢業他還想繼續深造呢。


  如今經濟條件好,他肯定不急著就業。繼續讀碩、讀搏,時間上比工作自由許多。而且這個年代,學歷是真的有含金量的。

  本科畢業,如果進政府部門,那就是從科員做起;進部隊,從排級做起。但如果是碩士畢業,進政府部門就能從副科級做起;進部隊,能從連級做起讀碩、讀博的時間一點不會浪費。

  想深造,平時成績至少要能過得去。

  小偏院的東廂房還時常有人走動,正房最安靜。自從辦公室搬走,正房白天就清淨得很。

  嗯,正房東屋是他父母來之後住的那屋,以後也會是阿嫣坐月子的房間。西屋才是古大媽上吊了的那間,也是擺電視機的房間。

  因為最開始的時候,他家電視機就是要晚上六點才開。就養成了習慣,如今白天都不開。

  六點開始顏顏要看少兒節目,那會兒才會打開電視。大雜院的小孩也會抬著板凳過來。七點的《新聞聯播》開始,大雜院的大人也會過來看,看到《晚間新聞》前散場。

  也有人問,電視機能不能搬到東屋去看。

  方明澈便道:「我老婆馬上要在東屋坐月子。」

  電視機是不可能搬的,愛來不來。那之後就沒人再問了。

  但今天大雜院的嘈雜聲卻是依然傳了過來,聽著好像是在吵架。聲音十分的高亢!

  林母湊到半月門那裡,從縫隙處聽了聽。然後一臉好笑地回來。

  這會兒家裡就他們三個大人在,方明澈是沒課在家複習。林母和林嫣是日常在家,只有顏顏上學還沒有回來。

  看到自己老娘臉上的笑容,林嫣撐著腰走過來,「什麼事啊?」

  她還有不到一個月就到預產期了。每天都堅持在小偏院裡走上幾十圈。上一次生顏顏還蠻好生的,發作之後被用板板車送到公社醫院,半個小時不到就生好了。

  那會兒成天都在勞作。所以如今,她也要多動彈。

  林母道:「是胡勇他們幾個和朱大海一家在吵。胡勇他們為了和齊順搶買主,不是把蔬菜的價格一斤各降了一兩分錢麼。齊順那邊也跟著降,兩邊就槓上了。他們兩邊都是從農民手裡直接收菜,也沒那麼多人分潤好處,成本比朱大海低些。如今,倒霉的是朱大海!」

  林嫣頓時也笑了出來,朱大海當初學她做生意,還想搶她的下家。至於齊順,之前造謠說他們用收廢品的三輪車運菜和雞蛋。搞得他們不能再繼續做這個生意。

  就是胡勇幾個,把她那麼賺錢的生意接手過去,占了大便宜一點表示也沒有。她也不是很喜歡。

  所以他們三家競價攬客,誰倒霉都行。她就看個熱鬧、看個樂呵!

  方明澈也聽明白了,這倒也是正常發展。後世老大、老二掰腕子,先倒霉的也往往在老三、老四

  其實之前胡勇他們還跑來向他問過計,覺得他肯定不樂見齊順好嘛。

  但方明澈斷然拒絕了給他們出主意。他們鬥來鬥去,誰贏了自己也不落什麼好。他幹嘛淘神費力的摻和?

  這件事說起來受害最大的就是自家了。每月2500的損失啊!幸虧和兩個村的關係已經處得不錯了,不至於因為不收菜、村里就跟他過不去。他會摻和進去、白白出力才怪了!

  不過這打價格戰,原本就不是什麼高端商戰手段,很容易就能想到。

  方明澈笑了一下,手上翻了一頁,不再理會。管他們怎麼吵、怎麼打呢。反正他不住大雜院那邊,就當不知道。他努力靜心看書,不受影響。

  過了一會兒,估計是袁大媽出面制止了,雙方消停了下來。不過,矛盾依然存在,不會消弭。

  晚上高翔過來看《新聞聯播》,小聲和方明澈道:「朱大海和胡勇幾個吵起來,大雜院的人大多是看熱鬧、幸災樂禍。還有人說他們這是分贓不均。」

  如今大雜院裡,做不做生意的兩撥人,漸漸在形成對立了。所以,看著在做生意的人鬧矛盾,不做生意的人都挺樂呵。

  「至於怎麼化解朱大海和胡勇等人的矛盾,還有人給袁大媽出主意,說請你過去排解。」

  方明澈嗤笑一聲,「鹽里沒我、醋里也沒我。這件事我是絕對不會摻和的。」

  高翔點頭,「是啊。不過也幸虧你不住在大雜院裡,不然難免影響到你。」

  「那袁大媽怎麼說?」


  「袁大媽只是禁止他們打架、吵架。而且她還說了一番話。」

  袁大媽當時說,這件事都要去找人家方老師排解,說不過去。

  她還說胡勇幾個,「我聽說你們還去向人家問計,想讓人家給出注意對付齊順。占了人家那麼大的便宜,一點表示都沒有。怎麼好意思的?」

  當時胡勇道:「我們占他什麼便宜了?他們不能收農民的菜了,如果不是我們接手,農民不得找他們算帳啊?」

  袁大媽當時也是嗤笑一聲,「人家那麼賺錢的生意,你們平白撿到手,這不是占便宜是什麼?你們現在的高收入是怎麼來的,心頭沒數?當初的手工合作社,好歹還給提供了三個月的攤位。你們給人家提供什麼了?」

  在場的人紛紛點頭,就是啊,白撿了這麼大便宜還不承認。

  要說方老師人家賺錢,那人家確實比旁人有本事,這他們都要想得通一點。但朱大海依葫蘆畫瓢,胡勇幾個更是白撿了人家的賺錢生意。大雜院的人看他們更加的不平衡。

  這話說透了,胡勇他們自然也是很有些不好意思,一時吵架的聲音都小了。朱大海同樣是如此。

  袁大媽就讓他們以和為貴,自己好好商量一個解決的辦法。一個大雜院住著,難道天天吵、天天打?

  方明澈這會兒聽到高翔的轉述點點頭,「袁大媽是明白人。不過,她不是一直裝著不知道我們幾家在做菜生意麼?」

  高翔道:「都鬧成那樣了,她還怎麼裝啊?再裝下去,就不是她裝傻,是把旁人當傻子了。她也和朱大海、胡勇他們說了,鬧吧、鬧吧,鬧大了看怎麼收場。雖然現在投機倒把辦公室不抓人了,但你們這樣鬧大了會有什麼後果可就不好說了。聽了這話,他們雙方才真正消停下來了。畢竟,如今月入大幾百的好日子,誰都不想鬧脫了。」

  來看電視的人紛紛到了,以往常來的胡勇幾人都沒過來。估計是不好意思!

  朱文娟倒是過來了。

  方明澈挑眉,這可是頭一遭!朱文娟嫁過來後,經常和他結伴騎車上學、放學。她就騎古之光那輛舊自行車。

  但是,她一次都沒有過來看過電視。估計對於素未謀面的婆婆,她也不好心太大了。表現得若無其事,未必那兩父子會樂見。

  她還說今年之內,也想買輛電視機放在堂屋裡看。

  當時方明澈還道:「那敢情好,你們買了電視機,也不至於都跑到我家看了。你們堂屋寬多了。」

  這會兒朱文娟看方明澈詫異的盯著自己,揚了揚手頭拿著的書,「我是有個問題沒看明白,過來找你探討一下。」

  這樣啊,方明澈道:「正房這會兒會有點吵,東廂來吧。」正好他也準備複習,沒打算看電視。

  「好!」

  第二天兩人又一道上學去,推著自行車出門遇上胡勇回來拿菜。他看到方明澈稍微有些不自在。

  方明澈道:「無論如何,你們確實是幫我們解決了農民的不滿,倒也不必如此。」

  胡勇這才撓撓頭,「方老師,我之前居然還上門找你出主意。真是不好意思啊!」

  方明澈笑笑沒說話,沒有過問他們的事。

  不過路上朱文娟告訴他,「朱大海找他們商量,讓他們不要再降價了。胡勇沒同意,說齊順還會降價。」

  胡勇他們和朱順都降價,朱大海不跟著降,就沒人去他的攤子上買了。但跟著降,他的利潤會變薄。而且不是他跟著降一次就能結束,那兩家還在繼續往下降。他再跟下去,就吃不消了。

  方明澈道:「朱大海肯定威脅,再逼他,就大家一起玩完?」

  「是啊。他說不能就虧他一個,要虧一起虧。他們再降,他就去告他們擾亂市場,或者乾脆就專門破壞他們的生意。」

  方明澈失笑,「怎麼破壞,拔氣門芯還是乾脆把剎車給他們弄壞啊?算了,由得他們鬧去。」

  如今壓根就沒有相關機構管這些,市場確實是在無序的發展著。只不過他們因為住在同一個大雜院,激化了矛盾而已。

  朱文娟道:「你覺得這件事會怎麼收場?」

  「應該最後大家都吃了虧,會坐下來談吧。畢竟大家都是為了掙錢,和氣才能生財。但這個過程中朱大海會不會被拖死,那就不好說了。不過,與我們都無關。」

  接下來大雜院依然為了菜的價格吵吵鬧鬧,但據林母說買菜是越來越便宜了。就連韓梅過來批的雞蛋,都一個便宜了一分呢。


  袁大媽依然一次次給他們排解,總之就是不許在大雜院裡打打鬧鬧。

  其他人家也都拉著他們,因為真鬧大了,今年的模範大雜院肯定就當不上了。大家都會少了靠上頭派下來的活兒掙錢的機會。你們掙大錢不在意這點,我們還在意呢。

  所以,那三家的價格戰依然還在打著。朱大海真的去告了。他知道自己一人人微言輕,就聯合菜市場的人。那是國營單位,人家的生意自然也受了影響。

  這樣才終於把這股價格戰的風波摁了下去。但據說朱大海的生意也是大受影響、元氣大傷。不知道還能不能繼續下去。

  朱文娟忍不住感慨,「想不到幾分錢也能惹出這麼大的事兒來。」

  半期考試過去,方明澈稍微了鬆了一口氣。但林嫣肚子跟充氣了一樣,越來越大。好像比懷顏顏的時候大了不少。這讓他著實不太踏實。

  他忍不住又想起上輩子跟著顏顏看的宮斗劇了。好像有妃嬪就是因為孕期吃太好,導致了難產。

  林母看他憂心忡忡的便道:「放心吧,阿嫣這肚子在正常範圍內的。我敢不上心啊?」

  她是親媽,又不是婆婆!還能為了孫兒、孫女發育得好,不顧自己閨女死活啊?

  方明澈想想有道理,這才不再發散性思維。比顏顏那會兒大,應該是吃得更好的緣故。但只要還在正常範圍就還好。

  主要如今剖腹產的技術不成熟啊!

  既然沒事,方明澈便開著皮卡車去辦公室了。旅行社那邊,他還有惦記的事呢。

  嗯,除了上學、放學不方便開車,其他時候出門他倒是開車居多。

  兩個廢品站一起送貨,一個星期送一次。所有的貨可以一起送,好歹後面那麼大一個車廂呢。

  但其它時候,這車基本就歸方明澈使用了。

  朱文娟都忍不住開玩笑,「聽說以前高翔還成天蹭林嫣的車。你要是開車上學、放學就好了。」

  高翔和林嫣的課表還不統一,她和方明澈可是每節課都是一起上的。

  方明澈道:「開車上下學,那張揚得都沒邊了。我可不當出頭鳥!」

  這會兒他開著過去,停在辦公室樓下的停車位,然後就進了電梯上樓。

  「吳明舉,你跟我進來一下。」

  吳明舉從自己的工位上起來,跟著方明澈進小辦公室。

  日語組如今正常運轉,崔英奇帶著秦天在帶團。秦天、魏友跟著學了車,這個月也拿到了駕照。

  但吳明舉,這段時間方明澈是給他派了其他的活兒。

  兩人進去坐下,吳明舉道:「方老師,能找的人我都找了,但人家要價都很高。實在是不划算!」

  方明澈是讓他想一想,有什麼辦法可以在東京開出一個辦事處來。

  他們雖然說是掛在招商引資辦公室,但其實沒辦正式的手續。營業執照自然是沒辦得下來。如今一切都還混亂著,並沒有捋清楚。他們這算是渾水摸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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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明澈的意思是等著可以辦營業執照了,再去辦私營的。

  招商引資辦呢,也覺得業務不是太對口,只能勉強沾點邊。也沒有要求他們現在就正式歸入麾下。

  旅行社還專門接待過兩回他們的客人,價格是十分優惠的。也算是給幫過忙。

  所以,他們這會兒沒法通過招商引資班的關係弄到商務簽證,把辦事處開到國外去。

  當時方明澈把吳明舉叫到辦公室,問他能不能去找到東京那邊的華商想想辦法。有錢能使鬼推磨嘛!

  吳明舉當初在那邊只是打黑工的,要聯繫上那些華商本來就不容易。而且,華人在那邊當老闆的本來就少之又少。如今基本都是打黑工的。

  他輾轉聯繫到人,再去談請對方幫著弄一下手續的事。

  「還是同胞呢,一個個獅子大開口的!出國之後啊,有抱團取暖的。也有這樣不顧情誼,甚至還有專坑國人的。」

  方明澈呼出一口氣,「老吳,最近受了不少陰陽怪氣吧?委屈你了。」

  人家估計就是不想攬事兒,所以開個高價讓他們知難而退。他這也是沒有辦法之下做的嘗試。

  吳明舉一愣,「唉,比起打黑工那陣,不算什麼了。」


  「咱們現在還弱小,所以處處遇到的都是不順。等咱們做大了,處處遇到的都會是行方便。」

  吳明舉有些猶豫,但還是道:「方老師,其實一開始他們以為我們是國字號的時候,還是挺熱情的。」

  沒錯,其實早就有國營的涉外旅行社了。50年代就有了!這麼一塊肥肉,國家自然有高人早就看到了。

  不過後來中國同時受兩大陣營抵制,業務就減少了很多。但50年代還是有外國人來中國旅遊的。

  這些國營的涉外旅行社不缺資金、不缺翻譯、不缺車。首都飯店、友誼賓館等地的房間肯定也敞開向他們供應。一開業,就做的是大生意。

  但到了60年代,基本都停擺了。就是現在撥亂反正,也需要一個挺長的過程。就光是讓改革開發政策取信於國內外,也是一個不短的過程。

  如今國旅、中旅等國營的大型旅行社都還不能正常運轉。人手都沒了!很多還不知道下放在哪個旮旯里,沒能回到原本的工作崗位。那年頭有點海外關係,成分就壞掉了。更別說他們直接和外國人打交道的。就算運氣好被人撈了,這時候也不敢輕易冒頭。

  1979年和1949年一樣都是百廢待興,這話真不是說著玩的!

  而方明澈就是去年底趁著國營的涉外旅行社還癱瘓著,又有王老爺子那裡疏通國內各路關係,王德顯還給搞來了兩輛商務車,這才敢搞出如今這個小作坊式的旅行社的。

  有需要就會有市場,所以他們成功的做起來了。方明澈分紅三分之二,月入甚至都過萬了。

  這個時間點他是踩准了的。不過,雖然說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但依然是草台班子。所以註定處處為難,也不會被國外的很多大商人放在眼底。

  如果旅行社是國營的,那走出去人家怎麼都要給面子。但只是私企,那分量就很輕了。而且在國外,王老爺子也沒有什麼影響力。所以,這個捷徑走不了。

  方明澈嘆口氣對吳明舉道:「辛苦你了!咱們再想想辦法。如果東京真能設立辦事處,你願意去坐鎮麼?」

  吳明舉看他完全沒有受打擊,略微楞了楞。然後他道:「我當然願意去,只要工資水平能和當地相當。」

  「肯定相當的,不然讓人出去受窮麼?沒事,還有時間,咱們一步一步的來吧。」

  馬上五月了,他記得那場追悼會是5月17日。1978年12月24日,彭、陶追悼會其實已經召開,但真沒有5月劉的這一場萬人追悼會的影響力來得大。整個八十年代,總設計師參加和主持了很多場補開的追悼會。

  五月之後,各行各業受到牽連的人,會陸陸續續獲得『解放』。下放的人也會逐漸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

  那之後,各行各業會陸續恢復正常,國營的涉外旅行還是同樣如此。

  他如今承接的這點旅客流量其實真算不得什麼。不過,方明澈還是挺有信心的。未來的競爭下,並不是國字號就一定碾壓私營的。

  八十年代,那麼紅火的供銷社不是也讓民間的散兵游勇打敗了麼。不但供銷社,很多國營企業煥發了一陣生機,最後還真沒競爭過私營企業。

  1979年,國務院批轉的《關於全國工商行政管理局長會議的報告》指出:「可以根據當地市場需要,在徵得有關業務主管部門同意後,批准一些有正式戶口的閒散勞動力從事修理、服務和手工業的個體勞動。」

  迎著這陣東風,溫州的小攤販章華妹帶著兩張照片前往溫州鼓樓工商所,靠著出售針線、紐扣、錶帶等小商品,正式申請了一張營業執照。1979年12月,主營小百貨的執照「東工商證字第10101號」由WZ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頒發。

  做生意不再是章華妹口中「偷偷摸摸」的事,她手中這張「營業執照」也成了全國第一張個體工商業營業執照。

  那一年的溫州,與章華妹一樣,申領全國第一批個體營業執照的共有1844人。個體經濟開始遍地開花,大批個體經營戶逐漸步入歷史舞台。

  但這是針對個體戶的。方明澈記得第一張關於私營企業的營業執照要等到1985年。

  而且,目前也只有試行的東北以及溫州地區在給個體戶發營業執照。首都還沒有開始呢!不然,廢品站他肯定去註冊、申請營業執照了。

  所以,旅行社真的等不及營業執照了。

  方明澈對吳明舉道:「如果只是給你辦到旅遊簽證,你敢去東京對咱們旅行社進行推廣介紹麼?」


  吳明舉道:「我打黑工都幹過了。大不了到時候說我拿著旅遊簽證經商,把我遣送回國。以後再不能去日本了而已。」

  方明澈笑了起來,「這年頭就敢過去打黑工的人,果然不是一般人!」

  真的,福建那邊的偷渡都還沒開始呢。像吳明舉、崔英奇這些傢伙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跑到日本打黑工,這也算是先行者了。

  這也算看得比別人早了。他記得20年後還有不少人以研修生的名義去日本砍大白菜、踩縫紉機的。那會兒一年能掙20多萬回國,非常大的金額了。

  吳明舉道:「還不都是被生活逼得沒辦法了,要吃飯的啊。倒是方老師你,才是真的膽子大。明明安安穩穩就有好前程,也跟我們一樣鋌而走險。」

  方明澈道:「我不想錯過機會。而且,如果不是打著為國創匯的旗號,我哪敢搞這麼大?」

  雖然是草台班子,但當下『七上八下』的限制下,他甚至搞出了十多個人的旅行社。算上老程、小徐那樣一日游的大學生兼職導遊就更嚇人了。大和小還真是相對的!

  吳明舉道:「可是方老師,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帳上沒錢這事兒,旅行社上上下下其實都是知道的。畢竟才開了不到半年,能全款買得起一台商務車,已經是非常不錯了。

  方明澈道:「我問過了,那台商務車可以在銀行抵押貸款三萬人民幣。這個錢給你拿去日本,做起步資金。」

  東京近,可以直航。所以他選擇東京做第一個駐外的點。

  吳明舉眼瞳巨震,很想問一句:你就不怕我拿著錢跑到日本,再不回來了麼?那輛商務車可是旅行社最大的資產了。

  方明澈看穿他所想,「我還真不是太怕,畢竟旅行社的利潤也還挺可觀的。只要你捨得你家人天天被催債,那你就拿著錢跑吧。堂堂正正活著不好麼?你在東京好好干,我一個月給你開1200。咱們租一個一戶建,你就直接住裡面好了,吃飯自己解決。做得好,年底給你發個大紅包。以後做大了,旅行社肯定會給老員工分紅的。三萬塊,在中國買幾套房可以吃一輩子房租。但拿去日本,也就兩年半的平均收入。對,你把錢攢下來,寄回家讓你家裡人去團結湖小區買房子收租。這是最划算的!」

  旅行社現在一個月盈利一萬五,三萬也就是兩個月的利潤而已。他就賭這一把!吳明舉但凡不是腦子進水了,都不會捐款私逃。

  想到這裡,方明澈道:「你從日本應該也帶回來上萬塊,不至於眼皮子這麼淺。而且,你也知道咱們旅行社上頭是有人的。你跑一個試試?日本也沒有遠到我們過不去。」

  就算罪不及家人,以王家的手段要過去逮人也不是不可能。誰說一定要用明面上的手段了?

  吳明舉趕緊擺手,「方老師,我不糊塗。正如你說的,堂堂正正的活著不好麼?一個月1200,我是八小時工作制啊。我跑了能做什麼?三萬塊在日本根本用不了多久,我難道繼續去打黑工麼?一天工作十五六個小時,月入七八百。我都已經拿過正規的高工資了,就不想再去低人一等當黑勞工的。」

  方明澈笑笑,「我一開始屬意你,不就是覺得你不是糊塗人,不會幹糊塗事麼。行,那你先下去做準備的。我這裡也得趕緊安排走抵押貸款的流程。」

  這事兒只能讓高翔去了,讓他去熟悉一下流程。其實這是出納的活兒,但阿嫣再半個月就到預產期了。而且,高翔應該也挺樂意的去了解流程的。

  把有些興奮的吳明舉打發出去,方明澈拿起話筒,往王德顯的辦公室撥電話。

  老王升副科長以後,混了一間私人的辦公室、桌上有電話。說來他再升一級,其實就可以有資格申請分套二的宿舍了。

  「餵?」

  「老王,我方明澈。」

  王德顯原本一本正經的握著話筒,聽說是他便放鬆地道:「啥事兒?」

  方明澈言簡意賅的把事情說了。

  王德顯道:「我們,非得這麼急麼?」

  「時不我待啊!也許過幾個月國營的涉外旅社就會陸續恢復正常運轉。到時候我們拿什麼去跟人家爭?咱們在海外連個辦事處都沒有,就靠在機場攬客麼?太不專業了。那些外國遊客如今是沒得選。咱們能帶給他們方便,他們就用我們。但一旦有了國家背書的同行參與進來,咱們將毫無競爭力。總得試一下!」

  王德顯想了一陣道:「行吧,你讓高翔過來,我安排人跟他一起去辦。」


  那輛車是掛在他們單位的嘛,肯定需要他們出面。

  方明澈道:「我說,旅遊局什麼時候能有啊?」

  以前應該有過,但後來啥機構都被砸爛、打倒了。留下的就是一些停了會影響城市正常運轉的公共部門。所以他們才只能跟著挨點邊的招商引資辦公室混。

  王德顯道:「有旅遊局了,人家肯定也幫著國字號的啊。你這麼一說,如今形勢確實是很嚴峻啊。」

  他把話筒換了一邊耳朵,「我們老爺子到時候肯定不會想著去跟國字號的競爭。多半讓我們接受招安。」

  「啥招安不招安,我們又沒上梁山!」

  王德顯道:「我就打個比喻嘛,不過確實說得不大合適。但你應該知道我的意思。你怎麼想的?」

  以小方的學歷,他如果願意接受這樣的安排,以後進入旅遊局肯定都能從科級做起。搞不好升得比自己還快!

  「我肯定想單幹啊。國家如今有逐漸把手頭掌控的資源下放,拉動就業、拉動經濟的勢頭。對咱們來說,千載難逢的機遇啊!」

  如果不是國家願意把掌控的資源下放,哪輪得到民營的雜貨店把供銷社給打垮?直接行政命令,還像從前一樣一切按計劃供應,只能在供銷社買東西就完事兒了。

  王德顯想了一下方明澈說過的、他想走的儒商之路。

  「行,那咱們就搏一把。我也覺得國家這回是動真格的,至少不會逼著咱們給國字號的讓路。」

  方明澈笑道:「所以我才找你合夥嘛。」

  他和老王很多時候還是同頻的。只要不是當國家幹部不能做生意,相信老王都會繼續和他一起干。就算是以後有禁令了,大不了把股份由明轉暗。反正日常經營他本來就沒參與什麼

  「你不是膽肥得找我們老爺子合夥麼?」

  「那最開始是需要老爺子支持才開得出來啊。但以後就不同了,老王你一定要步步高升啊!」

  王德顯笑出聲來,「我肯定也是這麼想的啊。」

  掛斷電話方明澈走出辦公室。看到玲子蹙著眉頭他隨口道:「喲,這是怎麼了?」

  玲子道:「方老師,我是私事。我馬上調整好情緒。」

  其實方明澈打電話之前,電話線路是玲子在用。美國打回來的越洋電話,舅公說只辦得到探親簽證。

  因為她沒大學學歷。就是有,美國如今也只承認中國少數幾所大學的學歷。而且,她也不是美國急需的技術工種。

  會英語如今在中國很吃得開,但在美國那就是基操。不會英語你還過去幹嘛?所以,她只能以探親的名義先過去,然後打黑工。一旦被抓到,就會被遣返。

  舅公在那邊黑了幾十年,僥倖拿到了綠卡。但他們之間這層關係,只能給她辦探親簽。但舅公說,可以給她介紹一個對象。過去把婚結了,就能合法居留。

  甚至舅公願意把她辦過去,也是因為他的兒女洋化嚴重,不可能提供中式養老。舅公是讓她過去照顧他晚年生活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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