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年貨豐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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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 年貨豐盛

  這樣的人家,他們是不可能會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的。畢竟那十年已經結束了,改革開放都13個月多了。不用再裝樸素,他們已經漸漸在恢復從前的做派。他們日常消費的地方也是華僑商場。

  霍晨道:「所以,您是想讓我騎著三輪車駐紮在華僑公寓門口,專門收他們那一個小區的廢品?但其實一天兩個小時差不多也就夠了,就集中在那個時間段。」

  方明澈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加上往返,一個上午足夠。你回來吃中飯。」

  每天都去,去的次數多了,那些住戶也就習慣了。

  「可以。」霍晨心頭其實有些失望。

  之前幾個月,這個老闆好像把自己忘了一樣。今天被叫來,他原本也以為有升遷的人事變動。尤其是那兩個回來之後,都挺高興的樣子。分明是高升了啊!

  「方老師,就這個事麼?我沒問題。那沒其它的事,我先退下了。」

  方明澈笑了一下,「你都不問一下自己什麼時候才能跟他們倆一樣拿到提成麼?」

  霍晨道:「我想問啊。但如果只有一個廢品站,我們就三個人,總不能一個店長兩個副店長吧。方老師,你什麼時候開第二家店?」

  再沒個準話,他真的要另打主意了。基本工資跟那兩個拿提成比,真的太少了。明明他也沒有偷奸耍滑。雖然知道是因為自己回來晚了的緣故。但這樣長期下去,心態真的很容易失衡的。

  方明澈道:「三月一號劉青峰會去南邊開店。耿山代理一個月的店長,看能不能勝任。至於你,升為副店長,拿店裡相應的提成。然後上午就去華僑公寓,下午依然回來。想多拿提成的話,就努力把盤子做大吧。而且,我這裡不會死板的先來後來。有能力、態度踏實,也是有機會後來者居上的。我其實,一直都在關注你。」

  霍晨一向嚴肅的國字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總算是等到了。那等天氣好了,他應該也能拿到一百了。或者不只,不是還增添了華僑公寓的一個點麼。

  「方老師你放心,我一定會盡心盡力把事情做好的。」

  方明澈含笑點頭。

  「那我做事去了。」

  等門關上,高翔道:「真有你的,三個都高高興興的。」

  方明澈道:「肯定是把盤子做大了好啊。難不成還搞二桃殺三士那套啊?唉,那廢品站需要籌錢買的皮卡就是兩輛了。」

  「幹嘛買皮卡?只是收貨、送貨,農用車便宜多了啊。」

  「農用車和拖拉機,換湯不換藥。皮卡的實用範圍更廣一些,錢又多不了多少。帳上多少錢了?」

  高翔道:「跟上個月一樣的,一月份不虧不賺。還是只有八千塊。估計二月份也是這個情況。三月開店拿走一千五,怕是還得攢幾個月。廢品站和旅行社最缺的都是交通工具呢。」

  「從三輪車到皮卡再到商務車,咱們也算是三級跳了。你忙你的,我去找一下曲支書。」

  方明澈把圍巾、雷鋒帽、軍用手套都穿戴起來,頂著寒風往村支部走。那三個下屬,他能直接喊他們過來。但曲支書,他肯定得去人家辦公室見人家。縣官還不如現管呢!

  曲支書看到他倒是不太驚訝。廢品站八月八號開張的,那之前幾天大家簽訂的租房合同。馬上就要到期了啊!

  他笑道:「方老師,生意興隆。」

  這個老闆,讓人家不要喊他老闆。說他們兩口子都是教書的。現在也都念的師範學院,畢業以後會繼續教書,叫老師就可以了。

  嗯,兩個正正經經的大學生,喊一聲老師不吃虧。村里從他往下,全都是喊的老師。

  方明澈道:「曲支書你開玩笑哦?我那兒的生意跟這天氣差不多冷了。」

  邊說邊掏出一包熊貓眼,散了一根給對方。他平常不怎麼抽這個煙的,都是這種場合用。事半功倍!

  曲支書是識貨的,他臉色微變,兩手接了過去。

  「你不是說你家就是農民麼?咋熊貓眼都抽上了?」

  方明澈作勢要幫他點菸,曲支書趕緊擺手,然後放到了耳朵背後。這麼值得顯擺的煙,他肯定要在村支書這個圈子裡顯擺夠了才抽。

  方明澈道:「你沒聽劉青峰他們說麼。我跟一個高幹子弟合夥開了個涉外的旅行社,專門接待外賓和外僑的。給國家掙點外匯,自己也借點東風。」


  曲支書點頭,「對對對,是聽他們提過。那你今天來,除了交接下來半年的房租,還有什麼事麼?」

  這小子忒能混啊!連熊貓煙都抽上了。

  方明澈道:「我來,不只是交房租。還想跟村里續簽一個長期合同。」

  曲支書挑眉,「長期合同?」

  「對,懶得半年、半年的付了。咱們簽二十年吧!」

  曲支書眼珠子轉了轉,「那房租呢?」

  那個祠堂村里派不上特別的用場。關鍵是很多人都想用,那就最好是租出去收了房租分錢。這樣才最少人有意見。但這個方老師既然肯一下子簽二十年,證明他很需要這個地方。那房租可不能要少了!

  方明澈道:「可以定一個逐年上漲的比例,或者就直接跟著通貨膨脹的數據來。」

  回頭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變,會不可避免的出現通貨膨脹。八零年代末、九零年代初的時候。年通脹率高達百分之二十幾,驚人得很!

  這樣的高通脹下,錢貶值得非常厲害。他記得通脹最高那幾年,銀行年存款利息都飆升到了18%、16%。民間借貸的利率就更加的嚇人了。

  不過,九零年代中期基本就控制住了。所以,這兩種簽法各有利弊。

  曲支書道:「這個,我們要在村委會上討論一下才能答覆呢。」

  方明澈道:「儘快啊!你們如果拖著,我也得做兩手準備的。反正,這裡的優勢也就是離垃圾場比較近嘛。我另找一處,還是提高點收購價格,然後讓拾荒者背過去也是一樣的。」

  他回去之後就和劉青峰說了這個事,「可能你等不到三月一號了。這個天氣出去找地方,有點辛苦。從哪天出去的,工資就按我剛說的,最高三個月平均到天數給你算。」

  劉青峰點頭表示明白了,得給曲支書他們一點壓力。不然他們想著廢品站一定想租到這個地方,那還不得漫天要價啊。

  方明澈朝廚房的看了看,又看了看夏大叔值夜睡的房間。

  剛才他和三個下屬溝通的時候,都叮囑了保密。現在就看霍晨怎麼選邊站了。但是,他沒有打算壓房租,只是不想被敲竹槓而已。

  就哪怕霍晨真的和曲支書說了,大不了再找兩個地方。至於如今已經相熟的拾荒者,他們也大多是從不近的地方走來的。只要收購價稍微漲一點,一樣可以走過去。

  中午高翔的帳就做完了,方明澈和他一起,同廢品站的人以及少數幾個來送廢品站的拾荒者一同吃的午飯。

  還是各人拿各人的飯盒,魏嫂子拿著勺子給打菜。她給方明澈和高翔的肯定是優待,拿了幾個碗分開打菜。給他們打了四菜一湯。

  有後來的拾荒者小聲問同伴,「這倆是誰?」

  「老闆和會計。都是大學生,所以平時很少見到。這應該是期末考完了。」

  臨走方明澈對劉青峰幾人包括魏嫂子道:「過年前我來給你們發年終獎!多少意思一下,按照你們平日的表現來的。記得告訴夏大叔一聲。」

  夏大叔雖然只是每晚過來睡個覺,但這半年沒掉過東西啊。這就是勝任本職工作了。

  然後兩人就坐上賀師傅的小轎車回去。

  高翔道:「我一個北方人出去跑一趟都覺得有點冷。小方,我看你還好啊。」

  他瞧著方明澈一點在寒風中瑟縮之感都沒有。

  方明澈笑了笑,「我軍大衣裡頭還有件貼身的羽絨服內膽。不算厚,但這個天氣足夠了。」

  如今首都除了東西長安街,都還沒有集體供暖。還要過幾年呢!空調價格是驚人的貴,六千一台。那就只能想辦法多穿些保暖的了。不然他一個南方人頭一年在北方過冬,是夠嗆啊!

  「羽絨服?」

  「對,用鴨子、大鵝絨毛灌裝的衣服。60年代攀登珠峰的那些人穿的就是羽絨服。」

  這個年代的普通人物資短缺、缺吃少穿,很少人知道羽絨服的。冬天有棉衣、軍大衣、太空服穿就相當不錯了。他也是後世看了吳京、章子怡等人拍的《攀登者》。這才知道原來60年代上海就有製作羽絨服的工廠了。給為國攀登喜馬拉雅山的隊員提供的,肯定是最厚實的那種。估計是定製的!

  如今計劃經濟時代,又是這麼稀罕的東西,肯定不是想買就能買的。他出錢,托王德顯去搞的。他們一家三口還有丈母娘、老丈人一人一件。


  哦,他父母的他也準備了,擱在衣櫃裡。四川的冬天比首都要溫暖十度,而且寄回去二老穿不穿另說,但肯定罵他不曉得好歹。明知道他們要來還寄回去,郵寄的費用實在太高了!

  關鍵,他怕出錢出力,結果半路東西丟了,便宜了半道扒火車偷郵包的人。所以,放在那裡等父母來了再給他們。

  王德顯自己搞了一件,給母親、繼父和妹妹也搞了。又給他家老爺子也搞了一件。錢還是方明澈墊的,老王說回頭從他的分紅裡頭扣。

  老爺子為了調動王德顯的積極性,說他出面張羅也可以分幾個點的紅。就王家一共拿三分之一,老爺子拿25%,剩下的是王德顯的。他幹活兒的時候就更上心了。

  結果羽絨服拿回去,老爺子不肯穿。非說當年過雪山的時候,他兩件單軍衣縫成一件,再搞了些棉花絮在裡頭就可以了。如今穿軍大衣還不夠啊?不過聽說是給60年代攀登珠峰那批隊員製作登山服的廠家出品,他倒是也說那肯定暖和得很。

  王德顯只能道:「爺爺,那我給您擱衣櫃裡。您想穿的時候再穿。」

  這會兒高翔問了問價格,也打消了今年托王德顯再去搞幾件的想法。是真的貴!而且,這都2月了,今年最冷的時候都要過了。明年再說吧,明年他應該就不會這麼缺錢了。

  他媽在家裡不怎麼出門,坐床上都是蓋著被子的,下了床靠小爐子取暖。只是要注意保持通風透氣。

  他和小謝,好像也不像方明澈一家南方人這麼怕冷。林嫣去了南方八年,如今也是不太挨得住首都的嚴寒了。

  方明澈回到家,從半月門的門縫裡看到隔壁一群小孩兒在跳甩繩。就一根大長繩,一頭一個人負責甩,其他人次第往裡跳。這麼跳著很暖和,估摸著顏顏就在那裡頭。

  隔壁大雜院的小孩每天都來這邊看少兒節目,玩的時候肯定會喊顏顏的。

  辦公室電話響了,玲子接起來用英語應答。

  那邊道:「玲子,我是方明峰,明澈在不?」

  「在的,剛回來。您稍等——」又揚聲喊道:「方老師,您堂哥的電話。」

  方明澈走過去接,那邊道:「明澈,我到縣城了。」

  「平安抵達就好,你錄像廳的生意應該很好吧?」

  「嗯,晚上相當好,白天要清淡一些。年貨你嫂子已經買齊了。下午回村,我就給七叔、七嬸他們送去。」

  方明澈給了錢,托他在縣城的黑市給自己父母買些年貨捎回去。光寄錢,他們還是這也捨不得買、那也捨不得買的。買回去了,他們總不可能拿去跟別人換錢。

  「好的,那我們一家在首都等著你們來。」

  方明澈掛了電話,走回東廂房。

  林嫣坐在鋪墊得很厚實的大藤椅上。旁邊擺著火爐,她正在織毛衣。手上戴的是指頭露出來的那種手套。

  她現在沒事就喜歡織毛衣,一家三口的、給父母各織一件。織了父母的,公婆的也要準備上。至於肚子裡這個,五月出來都開夏天了。他的就下半年再織。織一個小時,起身走一走或者是吃一些燉湯之類的。

  方明澈問起,顏顏果然是到隔壁大雜院跳繩去了。妞妞之前在半月門那裡把人喊過去的。

  丈母娘在廚房煲湯。廚房也是冬天待著很舒服的一個地方。

  說到方明峰已經回到縣城,在錄像廳里待著。林嫣挽了一下手上的線道:「那個錄像廳,他們兩口子到底占幾成啊?」

  方明澈道:「我沒問,估計占的不是大頭。」

  後頭有老闆、還有大老闆。不然光靠明峰哥,怎麼能從廣州平安、穩妥的把走私的彩電、錄像機運回去?還源源不斷能拿到香港那邊的片源。

  林嫣道:「我給他算的,兩台彩電、兩台錄像機,一個月怕是有1500——2000的淨利潤。不占大頭的話,那一年最多就一萬了。」

  方明澈失笑,「一萬很不錯了!萬元戶鳳毛麟角啊。」

  林嫣笑了一下,眼中柔情滿溢的看著方明澈。明峰哥確實已經相當不錯了,但跟明澈還是沒得比。

  明澈開個廢品站一年都不只一萬。就刨開冬天有兩個月的極端天氣,一年只賺十個月的錢也是如此。

  方明澈心道:不是這麼比的啊!自己是經歷過一次的,明峰哥才是頭回。反正上輩子的明峰哥那就是方家最有出息的後輩。


  他和林嫣說起了今天過去的事。

  林嫣道:「我們又不是要壓村裡的房租,只是不肯被敲竹槓而已。霍晨是個聰明人,不會犯糊塗的。」

  兩口子正說著,林母用托盤端了兩碗雞湯過來。

  「阿嫣,把這碗湯和肉都吃了。明澈你也喝一碗熱湯暖暖身子。」她擱到床頭柜上,「都趁熱!」

  方明澈拿起配的勺子和筷子,「好的,媽,你也吃。」

  林母道:「放心,我不會虧了自己的嘴的。我先去看看顏顏舍不捨得回來了。」

  方明峰兩口子下午租了村裡的拖拉機,滿載著年貨回村。如今風氣放開了,他都懶得遮掩了。他就是從黑市買的,咋樣?

  村口有人看到了便道:「喲,明峰迴來了。這麼多年貨啊?」

  方明峰指指左邊的,「這邊是明澈托我給七叔、七嬸帶回來的。」

  拖拉機先經過方明澈家,他站在拖拉機車廂里喊道:「七叔、明華,出來下年貨了。明澈讓捎回來的——」

  裡頭烤火的父子倆應聲而出,看到了半車廂的東西忍不住道:「這麼多?」

  半個碩大的豬頭、四條肉、桶里四條還在游弋的大魚、兩隻大肥鴨還有這個季節罕見的一些水果。米麵油也都盡有的!

  方明峰道:「是啊,明澈已經給過錢了。他說你們吃不完就拿著去走禮好了,讓七嬸和嫂子拿一些回娘家去。他說他常年不在家,家裡的事多虧了他哥和嫂子。讓你們不用跟他客氣!」

  方母和袁淑芬也出來了。袁淑芬一聽還指名道姓有自己的份,臉上頓時笑得開花開朵的。

  方健眼睛發亮,這麼多肉!他不用大人喊,主動去幫爺奶和爸媽的忙,把東西先搬下拖拉機,好讓明峰叔和嬸子能早點回家。

  拖拉機敞風的,一路開回來吹著風還有點冷。方明峰兩口子是拿了毯子披在身上禦寒。

  東西搬好,方父笑道:「明峰、侄兒媳婦,多謝你們了!趕緊回家暖暖吧。」

  這兩家的年貨自然是讓村里人都艷羨不已。過了一陣,有人納著鞋底、織著毛衣過來找方母聊天。這都是平時關係好的人家,有些在方家窮困的時候還搭過一把手的。不然怎麼好這時候上門?

  方母也很大方的把各色水果都撿了幾個,又用瓷碗裝了剛熬出來的油渣兒、撒上一點鹽端出去給她們吃。

  「都嘗嘗,甭客氣。」方母難得闊氣一回,臉上洋溢著舒心的笑意。

  她家老二出息了,不但考上了名牌大學,還勤工儉學掙了不少錢。管它是不是做的收廢品生意呢,掙錢就行。再說了,又不用他每天親自去幹活,都是請的人在經手。

  廚房裡,還在幹活的袁淑芬也是幹勁兒十足。從來沒有看到過這麼豐盛的年貨。過幾天公婆就要走了,吃不完的還不都歸他們一家子吃。那些還活著的就先養著。

  方健和方康,甚至方芳也在廚房裡,都吃到油炸兒了。好香啊!這是家裡少見的帶著油脂氣的香味兒。三姊妹也都是開心到爆,笑得見牙不見眼的。

  方父那裡自然也有一幫客,大多是方家人,方明澈的叔伯。袁淑芬也是用簸箕端了水果、煮花生、油渣兒等出去。

  「明澈真的是出息了。老七你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方父道:「去年這會兒是真把我氣得夠嗆。我現在才知道,他啊,肯定是胸有成竹才敢那麼乾的。」

  這話說得去年說過方明澈腦子進水的叔伯們有些不好意思。紛紛腹誹,你去年還不是一樣的態度。

  也有人問道:「老七,首都那麼好啊?」

  方父剝著煮花生道:「首都肯定好啊!要不怎麼是首都呢?你們等我去了回來,再說給你們聽。」

  來人互相看了看,有人開口道:「我們是想說,既然明峰都能去首都賺錢。你去了能不能問問明澈,讓我家明X也去看看?」

  春耕、春播之後其實農事就稍微輕鬆些了。30塊錢的路費雖然很高,但看明澈和明峰這樣,首都掙錢怕是要容易些。

  村里人如今心思都比較活泛,跟明澈家走得近的就想到他那裡去看看,有沒有好的出路。和明峰家走得近的,自然就想靠著他那邊。分田單幹了嘛,不至於離開幾天都必須跟生產隊長請到假才能成行。

  方父道:「我家明華就在家待著,因為他普通話說得不好。去了如果想當盲流,首先普通話要說得好。就明峰,因為帶點廣州那邊的腔調,他都只能冒充香港同胞。」


  「幹嘛冒充香港同胞啊?」

  方父有些得意地道:「我家明澈找政府的熟人給他開的介紹信,買的臥鋪票。」

  他本來覺得臥鋪和硬座的差價太大,準備坐硬座就好的。但小兒子寫信回來,說他的廢品生意搭著菜生意還挺好,一個月能賺幾百。

  又聽他說了春運期間硬座的慘烈程度,也被說服。既然小兒子給準備了臥鋪票,那就坐臥鋪吧。他說幾十塊差價,對他不算什麼的。還說寧可錢吃虧,不能人吃虧。

  「那你們也是坐臥鋪去咯?」

  「是啊。其實我說我跟他媽有什麼苦吃不了的,他非要給買臥鋪。那他買都買了,我們就坐吧。」

  「那你們哪天出發啊?」

  「明峰說初六跟著他去市區坐火車。你們的來意,我也知道。但就是我說的,先學說普通話吧。不然,去了也會被紅袖章抓到遣返回來的。就是找到由頭上京,介紹信也只有十五天。而且,應該不是每個人去了都能找大錢。首都居、大不易!明澈是大學生,明峰縣城還有錄像廳呢。」

  全家唯一不和諧的就是方明華了。所有人都在誇他兄弟聰明、能幹,他在家的辛苦、勞累沒一個人看到。老頭子剛讓他回屋整理一下情緒,別帶出來表露在臉上。摻茶倒水都不用他了,人家高興得親自來。

  方父這裡兒子出息了,十分的高興。而這時候的林家,林父卻有些不大樂意。

  方明澈說林嫣肚子大了,不想她數九寒天的來回多折騰。而且他除夕當天都得上班,顏顏也需要岳母看著。孩子在那邊比較玩得開。他那裡還要招呼幾個回不去的下屬一起過年。要不就在他那邊過年?回頭晚上散了,他再開商務車送他們回來。

  林父一開始覺得可以,方便懷孕的女兒嘛。而且他這邊只有28平方,也確實是略擠了些。但是,他看到林懌聽到這個消息高興得不得了,那心頭就彆扭了。

  林懌在屋裡和韓梅道:「我姐肯定捨得托人在黑市買好多好吃的、雞鴨魚肉肯定樣樣都有。還有水果、蔬菜,咱這邊除了大白菜就是大白菜。而且我姐和姐夫那邊還有電視機,看了電視我姐夫還開車給咱送回來。」

  韓梅看看他,你是二傻子麼?過年去你姐姐、姐夫家過,高興成這樣。什麼時候咱們自己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了,再來高興也不遲啊。

  這樣的屋子不太隔音,林父聽到幸好兒媳婦沒附和,才稍微好受些。

  但飯桌上他忍不住對林懌開炮了,「俗話說寧可跟著討飯的兒子,也不跟著做官的女兒。咱們過去,是為了遷就你姐身子笨重和顏顏這個小孩子。不是圖你姐姐、姐夫那邊吃得好、玩得好。你小子要是有志氣,就該想想你怎麼讓家裡人過上那樣的日子!」

  林懌道:「那您都沒讓家裡過上那樣的日子,憑什麼要求我啊?」

  韓梅在桌下踢林懌一下,怎麼跟你爸說話呢?還不快服個軟!韓梅這個人別的不說,對公婆不管是真心還是面上功夫,她是很尊重長輩的。

  林父做了幾個深呼吸,「我們年輕的時候,沒有別的選擇。最好的出路就是讀工農兵大學、參軍、招工、當老師。我和你們媽都招工進廠了,那就是別人羨慕的對象。你,還有梅子,你們都是趕上了好時代。梅子想求上進,這事兒是對的。只要你表現一直這麼好,過些時日我替你和你姐夫說說也不是不行。」

  韓梅驚喜不已,「謝謝爸!」公爹開口,應該比婆婆和林懌開口更有分量才是。

  「你已經是我們林家的兒媳婦了,我自然也是望著你好的。至於林懌,梅子說讓你去考職工大學,這是正道。你現在才二十出頭,小年輕一個,也還沒孩子。現在不努力,什麼時候才努力?你還能兒大女成人了,跟你舅舅一樣沒皮沒臉的,就知道去姐姐、姐夫家挖好處啊?你姐現在有顏顏,肚子裡那個三個月後就要生出來了。你就站在他們的角度想想,你也不會喜歡你舅舅那樣的長輩吧?你也想在家裡、在親戚間跟你姐夫一樣,說話有分量吧?大年三十咱們去你姐姐、姐夫家過,那正月初二走舅舅,你得操持吧?你拿什麼來操持啊?」

  林懌臉色慢慢變了,半晌道:「我知道了,爸。等上班後,我就去打聽考職工大學要做什麼準備工作。」

  至於正月初二,他確實沒能力操持。他這個月工資剛發,交了15塊伙食費,剩下的20就被韓梅收走了。就是存款,他也只得20塊。

  確實,他拿什麼來操持啊?還是得靠父母掏老本出來。而且,大年三十去姐姐、姐夫那裡吃了好的,正月初二他們家肯定也不能摳搜才是。


  林父點頭,「希望你說到做到,不要是三分鐘熱情。還有,初八你姐夫的父母要上京來。作為親家,我和你們媽也該招待一番。到時候你倆也在家幫忙。」

  韓梅點頭,「爸爸,這都是應該的。」

  她是真的想去旅行社掙大錢啊。為此,她已經改了對娘家人的態度。而且,她從中竟然發現,一旦她真的硬氣起來,父母和兩個弟弟並沒有他們從前說得那麼強勢。

  如今她雖然只是在賣雞蛋,但收入基本穩定了。也就隆冬時節,不怎麼能收到雞蛋,生意有些受影響。但大姑姐都是儘量多拿給她,扣的是別人的分量。

  有了穩定收入,她感覺面對父母、兄弟真的有底氣多了。錢給她的安全感,更甚於父母和兩個兄弟。嗯,也更甚於林懌。

  她之後也得好好表現,爭取去當導遊,多拿提成!她要是一個月能掙一百多,那她父母、兄弟對她會不會又改了態度?

  林懌再不上進,對自己誠心。而且也得有他,自己和大姑姐、姐夫才能攀扯上關係。如今也只能儘量督促他上進了。他被公爹的話刺激到了就好。不過,確實需要擔心一下是不是三分鐘熱情。

  看林懌終於感覺到不好意思了,林父心頭稍微安慰了些。

  「行了,都吃飯吧。」

  2月3號是陳知青結婚的日子。方明澈一家三口十一點半出發的,還是坐賀師傅的車。人都是耽於享樂的。能這麼坐黑的去,方明澈就懶得騎自行車了。

  騎自行車還要被風吹,還得小心翼翼的不要因為路滑摔倒。這摔一下不得了啊!顏顏坐前頭橫槓的小藤椅,阿嫣坐後頭、肚子裡還揣了一個。這麼騎著過去,方明澈覺得壓力山大。所以,還是坐老賀的車吧。

  等賀師傅把車掉頭的時候,方明澈道:「阿嫣,陳知青叫什麼名字來著?」

  人家已經不當知青很久了,還是這麼叫人家好像不大妥當。

  林嫣好笑地道:「陳淑娜。」

  不過,自己男人連別的女人、還是親口說了敬服的女人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這一點還是挺取悅她的。

  車子開了一段,賀師傅道:「方老師,如果現在的人都像你這麼願意消費,我們的生意肯定要比如今好很多。」

  方明澈道:「剛參加工作的,一個月才30多塊。哪能坐黑的日常代步啊?至於老人家,多半是不捨得花這個錢的。隨隨便便坐一次,差不多能吃兩斤豬肉了。還是在城內,出城還得加錢。」

  所以,如今整個首都的黑的都沒有怎麼成氣候。首都的的士行業得到大發展,得等到1990年亞運會了。倒是廣州,如今已經有上牌照的的士了。

  林嫣橫方明澈一眼,前頭想坐坐不起的分明是說林懌。念叨坐一次能吃兩斤豬肉的就是她爸了。也就沒指名道姓而已。

  賀師傅嘆口氣,「你說得也是。冬天以外的三個季節,倒是騎三輪的比我們生意好得多。」

  很快到了陳淑娜結婚定的國營飯店。方明澈先下車,把顏顏抱下去。林嫣把錢付了,然後才慢慢吞吞的下車。方明澈讓顏顏站到屋檐下,然後過那邊去給林嫣開車門,扶她下車。

  車子開到的時候,裡頭好多人,包括靠窗坐著的幾個人知青都看了出來。畢竟他們這個圈子,坐小轎車在當下還是不多見的。一開始看到顏顏和方明澈下車,有人問道:「那是林嫣的愛人和孩子麼?」

  「好像是的。」

  大家看到方明澈心情還是略有些複雜的。沒想到他竟然考上了北師大!一下子也變成了首都人,畢業後還有大好的前途等著。還有,沒想到他和林嫣竟然又順利走到了一起。

  尤其是桌上還有一對曾經『假離婚』回城,約定好回城安頓好就去復婚的男女知青,現在卻各自婚嫁了。這會兒兩人的目光都有些游移。就幸虧今天都沒帶家屬,不然回家還要鬧矛盾。

  至於吳丹,她看的就是門口站著的顏顏了。顏顏穿著林嫣給她織的黑色羊毛長裙,外頭套一件大紅色的太空服,腳上蹬著一雙到膝蓋的黑色靴子。瞧著洋氣極了!

  她想起暑假的時候,林嫣說她的小丹如今和農村的女孩兒已經沒什麼區別了。

  她原本想和老周再生一個孩子,這樣大家的關係也能更加穩固些。結果老周竟然說,如果不是為了兩個孩子能有人照顧,根本不會和她結婚。要不然,他一個領導找誰找不到?至於找她一個臨時工麼?

  想生孩子,等兩個孩子都上了大學或者安排工作之後吧。也就是說,至少還要等五六年。那會兒她都三十出頭了。可那天聽林嫣分析的,計劃生育搞不好要強制執行了。她到時候還有機會生嗎?馬保國怎麼就不能像方明澈一樣啊?


  一個男知青道:「喲,出門都坐上小轎車了?看來大碗茶攤真還挺賺錢的。」

  可惜,如今哪怕知道天安門廣場客流量驚人,也不讓人再去擺攤了。要是早知道,去年剛回來的時候,他也去擺個茶攤啊。那個不需要太多本錢,大不了幾個人湊一湊。

  「聽說他們又搞了個廢品站,還做著菜生意。但這個天氣,估計也沒生意了。瞧,方老師還學了外國的紳士風度,特地繞過去給林嫣開車門呢。這還真是英文系的人!」

  車門打開,大家也就看到了。原來是林嫣又懷孕了,那怪不得捨得花錢坐黑的。

  陳知青之前去送喜帖,回來之後並沒有提起方明澈開的旅行社,也沒提到林嫣懷孕的事。她就沒見到林嫣。

  方明澈一手牽著顏顏,一手撐在林嫣腰上往裡走。他在門口接過陳淑娜愛人趙學寧地上的喜煙、嘴上道著恭喜,把紅包遞了過去。

  喜糖則是遞給顏顏和林嫣。顏顏道:「謝謝叔叔、阿姨!」

  陳淑娜道:「不謝啊。顏顏不記得陳阿姨了,我可是看著你長大的啊。剛生出來就這麼一點點大。」她笑著兩手比劃了一下。

  今天陳淑娜穿的是大紅的呢子大衣,還畫了妝。看著整個人都透著喜色。

  不過,氣色跟最近被林母用湯湯水水養得白裡透紅的林嫣還是不能比。女婿捨得掏錢,林母自然是盡著好的買,都進自己閨女肚子嘛!

  林嫣氣色好得,今天特地挑了件暗色些的棉衣都有點壓不住。今天按規矩是不能搶新娘子風頭的。所以,她衣著上很注意。至於顏顏,她一個小孩兒穿大紅色也無所謂。

  她也笑道:「恭喜二位。」

  陳淑娜道:「哎呦,這一看就養得十分好啊。快、裡邊請。跟著就開席了!吳丹那桌還給你們留著位置呢。」

  那一桌都是一起回城的知青,都是原本就是首都人的。方明澈跟他們也全都認得。

  趙學寧也一個勁兒道:「裡邊請、裡邊請!」

  他媳婦兒和他說起過這兩口子。兩口子都是大學生,如今的時代驕子!所以,他也格外的熱情。人嘛,都是慕強的。這樣的能人結交了,將來沒準什麼時候找上人家幫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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