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草台班子
第130章 草台班子
方明澈坐上了王德顯開的軍用吉普。
這車要三萬多呢，地道的奢侈品。而且，因為大多是軍中在使用，所以又多了些其他色彩。
誰都曉得，開這種車的不是一般人。
王德顯看他很熟練的給自己繫上安全帶，忍不住道：「你倒是挺老實，現在很少人坐車會系安全帶的。」
不是很少人，應該說壓根就沒有人系安全帶。所以看方明澈伸手拉安全帶，他著實楞了一下。
方明澈道：「事關身家性命，我從來都很老實的。」
他上輩子買車開的時候，年紀已經不小了。車上不是載著閨女，就是載著閨女+外孫。
那能不安全第一？他肯定得給兩個小的做表率啊。
王德顯道：「瞧你這樣子，會開車？」
他都是最近才學會的，跟著老爺子的司機學的。
方明澈道：「我堂哥給黑市老闆開車的，教過我。他小舅子受傷的時候，我還給代過班跑長途。大車、小車我都能開。就是車太貴了，短期內實在是買不起。」
如今開黑的的那些人，譬如自家岳父胡同里那位。那都不是自己的車。
如今壓根就不准私人買車，能有車的都不是一般人。
這種人一般不會親自上街去載客，都是雇的人。
王德顯開的這車，多半是他家老爺子或者他爸的，部隊給配發的。
要正團級以上才給配車，他那位三堂哥估計都還不夠格。
他平時肯定也沒有機會開。
王德顯有些驚訝的看方明澈一眼，「別說，你會的還真不少。」
說英語、開車。這都不是當下一般人能會的。
而且，小方腦袋瓜子是真的夠用，又特別的識時務。
這種人，唯一差的也就是一個身份。
不過，他考上了大學。如今考上大學就是鯉魚躍龍門，何況是全國前十的名牌大學。以後也就不是普通人了！
只是，小方可能等不及了。等不及大學畢業！
面對他這個疑問，方明澈道：「我不想錯開改革開放這個千載難逢的大好時機。之前沒有下定決心做什麼，所以才只是開了個廢品站讓自己日常有所收穫就好。」
大碗茶攤不能擺了。但肯定不能像阿嫣說的一樣就拿著3000塊，安心讀四年大學。
上輩子就錯過了考大學和改革開放，這輩子怎麼都不可能再錯過了。
錯過了都對不起自己重生一次！
如果這四年什麼都不做。那等畢業出來，第一茬下海的人都已經有一定先發優勢了。他再想摻一腳可就沒現在這麼容易了。只有這時候冒險下海，才是留給他這樣的草根的機會。
晚了，別人都知道好處了，就輪不到他了。
王德顯發動車子，「現在下定決心了？」
方明澈點頭，「嗯。最初想過就借著國家以後會越來越重視英語的春風，開英語培訓班。畢竟我陰差陽錯的都被調劑到英語系了。但後來知道了國家如今是何等的缺外匯，我就心動了。」
改革開放、經濟掛帥。這是普通人也能發財、打破階層固化的一次機會！
但是，光是有錢是不夠的。那太子奶家難道沒錢？再有錢，富不與官爭。爭不過！
這種事遇上了，也得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那他不如把生意做得稍微大些，找一個靠譜的靠山。做當前國家最喜歡的那種商人，給自己弄個社會地位。
做大商人，必須要靠近政府、遠離政治。
想來想去，他就準備找王家當靠山了。
王德顯這個人還是有底線的，王家的家教應該在他們那個圈子裡還不錯。
這說明王老爺子是有底線的。
王德顯點頭，「是啊，國家缺外匯缺得要命。但需要花外匯的地方卻那麼多！」
他一開始和老爺子說，有個朋友想做生意，想跟王家合作。
老爺子和三哥那真的是一點都不感興趣。直接讓他不用講了，王家人不摻和做生意的事。
他趕緊說是給國家掙外匯的生意，這倆人頓時眼神都不一樣了啊。
聽他說了一陣涉外旅行社和小方在人手上做的準備，又問了問是不是就是之前教他英語、給他出主意的小方。便讓自己把人帶去給他們瞧瞧。
方明澈開始以為車子會開到軍區大院去。結果就停在二環內，一棟古香古色的四合院前。
王德顯道：「我爺爺喜歡住四合院，說是有天有地的。至於軍區大院，有一棟蘇式的小別墅，不過那產權還是部隊的。不上班的時候，他老人家喜歡住外頭。這四合院專門收拾過的，有廁所、浴室這些。住著還挺舒服的！」
方明澈跟著他進去，眼見是三進的青磚大四合院，八百多平的院子。
心道：廢話，這能不舒服麼？
王德顯直接把方明澈領進了正房的書房，這是他爺爺平常起居的地方。
進去後，就看到個六七十的老人家在寫毛筆字。旁邊一個比王德顯大幾歲的男的在伺候筆墨。
老人家很快收筆，寫的是『國富民強』四個大字。
字嘛，應該是特地練過的，還帶著些金鉤鐵馬的個人風格。
老人家帶著些審視的看向方明澈。
王德顯趁機道：「爺爺，這就是教我英語的方明澈。我倆以前一個胡同的，關係不錯。」
「北師大英語系的，稱得上是時代嬌子了。你看我老頭子這手字如何啊？」
方明澈道：「一筆一划皆有來歷，直追二王啊！」
王老爺子噗嗤一笑，「謬讚了！是學的二王的字不假，但難望其項背啊！坐吧——」
方明澈道謝坐下，「謝謝王爺爺！」
既然王德顯把他當朋友介紹，他也就不用喊得太見外了。
有工作人員進來上了茶，然後退出去。
王德顯又介紹道：「小方，這是我三哥王德志。」
「王三哥好！」這是上過戰場的二等功英雄，方明澈便欠身打的招呼。
王德志點頭，「你好，小方。不用客氣！」
說完也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這是他堂弟的軍師。今天正好無事，他也留下見見。
王老爺子道：「小方，你的想法，小四兒和我老頭子說了說。想法不錯，但你怎麼知道外國人會因此來消費呢？」
方明澈道：「其實從一開始在天安門廣場擺大碗茶攤，我就一直在觀察。外國遊客是越來越多的。但不可諱言，比起他們的人口來，這個數目還是非常的低。外匯比人民幣值錢許多，哪怕是國外的普通人、窮人，來了咱們國內也是可以當富人的！他們不來，主要就是因為對我們國家不夠了解，有這樣、那樣的擔心。如今，別說外國人，就是華僑、港澳同胞也心頭沒什麼底。」
台灣同胞就不提了，兩岸還要幾年才恢復正常往來呢。
王老爺子點頭，「你們學校有留學生吧？」
方明澈點頭，「有的，我甚至跟他們都打聽過一些情況。這些留學生往往是有一定政治背景的，譬如說和我們友好的國家各級領導人的後代。」
他真的特地去跟這些人打過交道。
那些人雖然一開始都不是太熱情，但也結識了幾個。側面了解到一些情況。
王老爺子道：「所以呢？」
「這種情況，就必須讓外國遊客多了解中國啊。了解我們現在是打開國門、張開懷抱在歡迎他們。國外和中國的文化有一些衝突的地方。譬如說國外講究的是『顧客就是上帝』，而我們的國營飯店張貼的告示還是『不得隨意打罵顧客』。想在國營的地方買東西、吃住行，除非是國外有一定身份的人，去到首都飯店、友誼賓館這些地方。外國的普通人，在中國目前同樣是得不到太好的服務的。或者說，他們感受不到太好的服務。因為服務員看他們是外國人，其實態度已經比平時好了。我們開旅行社，就是為了把人家兜里的錢掏出來，服務這一點就格外重要了。」
王老爺子沒搭話，方明澈想了想繼續道：「中國的歷史、文化十分的豐富，自然景觀也非常的漂亮。這些資源都應該被利用起來。我學英語的，正可以利用這樣的語言優勢作為一個橋樑。在給國家掙外匯的同時，自己也能借到東風，先富起來。」
他也不管那麼多，反正想到什麼就巴拉巴拉都說了。
王老爺子既然喊他來見見，說明對他這個合夥做生意的提議還是感興趣的。
旁邊王德志端了個茶盅也聽著方明澈口若懸河的說。
他看眼王德顯，這小子你從哪找出來的？也忒能說了！
方明澈說了半天，覺得有點渴了，就端起茶盅喝了一口。
最後王老爺子點點頭，「聽著好像有點搞頭。行吧，具體的你和小四兒去談。如果他有搞不定的，讓他找他三哥。」
王老爺子說完，端茶。
方明澈很識趣的提出了告辭，和王德顯一起出來。
走到花園的時候，他問道：「老王，你家還有沒有一個王德福啊？」
王德顯也是學過一段時間英語的，立即道：「我家沒有wondful。」
兩人出去的時候，開著車在拐角處遇上一個三十多歲容貌皎好的女的，用自行車帶著個十二三歲的小男孩。
車子和自行車錯身而過，那女的回頭看了一眼吉普車。
方明澈看王德顯的臉色冷峻了一些，「不會是你繼母和小兄弟吧？」
「正是。老爺子喜歡小孫子，時不時的就送來承歡膝下。」
「那你也可以彩衣娛親嘛。」
王德顯道：「我們家不缺插科打諢的。」
方明澈一聽他這話風便明白了。估計是有同輩兄弟是這個畫風。
但老王當初家族遭難的時候不在，他就不適合是這種風格了。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他只能是有用之身。
所以，自己找上他，他才立即就心動+行動了。
王德顯開車找了個新開的茶樓，和方明澈要了個包間。
方明澈對服務員道：「把你們這裡比較受歡迎的點心，一樣給我打包一份。」
之前王家的點心，他嘗了一個，蠻好吃的。
但他總不能在王家打包。
想想這樣的茶樓應該也有特色點心，就準備各要一份。回頭給老婆、女兒帶回去。
阿嫣孕期不太鬧嘴，但有好吃的也不會拒絕。
至於顏顏，這丫頭是個徹頭徹尾的小吃貨。這輩子條件好一些，肯定要儘量滿足。
王德顯也要了一份，「一會兒你買單，我只有死工資可以領。」
「行！不過這合夥做生意，你們打算占多少？」
王德顯道：「你肯捨出多少？」
方明澈道：「捨得多了，我還不如去開英語輔導班。」
兩人來來回回拉扯了一陣，最後定下四六開。王家四，主要在初期提供一些支持，以後生意做大了當靠山。
但方明澈出面經營，所以分紅的時候他分三分之二。
至於說前期的資金，王德顯出兩千、方明澈出三千。這生意就掛在他倆名下的。
這錢肯定是不夠開出一個涉外旅行社的，安一台電話就沒了。
至於需要的車子，王德顯負責去聯繫租借。友誼賓館的關係，也由他去打通。
辦公室，暫時先不租。
如今整個首都都還沒有寫字樓呢。
除非是能在華僑公寓這樣的地方租一整套房，或者就直接租一棟小四合院。
否則都不是很拿得出手。
王德顯道：「這還真成草台班子了。你能支應得轉麼？」
「湊活唄，又沒有別的辦法。你能聯繫到車子和住宿，我覺得就挺好了。至於其他的，或租或借，想辦法嘛。」
兩人喝過茶，各自帶著打包的點心離開。
王德顯的點心，一半托方明澈給他母親帶回去了。
「你不回去看看？」
「不了，才回去過不久。」他母親改嫁後，和繼父也生了個女兒。那也是一家三口。
方明澈點頭，「行，那你把我送到公交站台吧。這車平時不歸你開吧？」
要歸老王開的話，他繼母應該不會多看兩眼了。
「嗯，今天不是打著給家裡辦事的旗號出來的麼。這是我爺爺的車。這會兒我開出去約個會！」
方明澈道：「我要不要把禮包準備好啊？」
這車倒確實是泡妞神器。
王德顯道：「備著吧。你元旦前能開張不？」
「沒問題，肯定趕在聖誕節開張。」
「為什麼？」
方明澈道：「聖誕節假期就是外國人的寒假了啊，跟咱過年的意義差不多。」
「哦。那你可抓緊點，這都11月了。」方明澈點頭，「錢你儘快給我就成。」
「好！」反正這2000又不要他掏，回頭找老爺子要去。
方明澈坐車到廣場，然後拎著點心走回去。
走到路口公用電話那裡，他坐下對守電話的老闆娘道：「如今工作不好找吧？」
「那可不。我家玲子還沒找到呢，高中生現在考不上大學也不值錢了。方老師，你有什麼介紹不成？」
總不能是平白無故坐下來和自己說這一茬吧。
方明澈道：「其實玲子年紀不大，最好是能繼續考大學。不過，倒也不用就在家閉門造車。你問問她，願不願意來給我當個文員？唯一的條件就是你家這電話，我得徵用。當然，你的公用電話生意還是可以做。反正就讓你家玲子坐這兒接電話。」
老闆娘挑眉：「你給開工資？」
方明澈點頭，「開，1塊錢一天。如果能學會英語，用英語接電話，我給她翻一番。而且學會了英語，她來年再參加高考，還是比較占強的。」
1978年英語不計入高考總分。1979年報考重點院校占10%，普通院校只做參考。
但明年1980年，就要按30%計入總分了。1981年50%，1982年70%，1983年就是100%了。
玲子已經被老闆娘喊出來了，「方老師，我沒地兒學英語。你教我？」
「我給你找個英語系副教授當老師。不只教你一個人，我都要跟著一起學。以後等咱們做大了，跟著學的人會更多的。」
玲子點頭，「那敢情好啊！」
又能掙錢，又能學英語，何樂而不為？
至於方明澈圖的，就是徵用他們家的電話嘛。那人家肯定得有點圖頭啊！
雙方就算是說定了。
方明澈道：「行，回頭我把老師請來。你先跟著學，等我12月中旬把旅行社開起來，你就正式上班。用你們家的電話，接和打該給多少錢，照給。」
「好的！」
如今安裝電話是需要一定行政級別的。
方明澈當初回去鼓動支書，就是因為村支部就應該是能安裝電話的最低行政級別。
王老爺子讓秘書去郵電局，應該能幫他們搞定這件事。
但是，方明澈拿不出五六千的電話初裝費。如今裝電話真的老貴了！
玲子家裡能安電話，是因為她家有海外關係。她家有個長輩之前回來過，還帶回來不少外匯。
如今，就先用一個工作把這部電話徵用了吧。
玲子個高中生給當文員，素質也是夠的。
方明澈進去把點心放下，又叫了高老師來說這個事。
已經考到會計資格證書的高老師，就是旅行社未來的財務經理。
勤工儉學的大學生，素質夠，又不占員工名單。
就是將來需要買社保，都不用給他買。老划算了！
(本章完)
方明澈坐上了王德顯開的軍用吉普。
這車要三萬多呢，地道的奢侈品。而且，因為大多是軍中在使用，所以又多了些其他色彩。
誰都曉得，開這種車的不是一般人。
王德顯看他很熟練的給自己繫上安全帶，忍不住道：「你倒是挺老實，現在很少人坐車會系安全帶的。」
不是很少人，應該說壓根就沒有人系安全帶。所以看方明澈伸手拉安全帶，他著實楞了一下。
方明澈道：「事關身家性命，我從來都很老實的。」
他上輩子買車開的時候，年紀已經不小了。車上不是載著閨女，就是載著閨女+外孫。
那能不安全第一？他肯定得給兩個小的做表率啊。
王德顯道：「瞧你這樣子，會開車？」
他都是最近才學會的，跟著老爺子的司機學的。
方明澈道：「我堂哥給黑市老闆開車的，教過我。他小舅子受傷的時候，我還給代過班跑長途。大車、小車我都能開。就是車太貴了，短期內實在是買不起。」
如今開黑的的那些人，譬如自家岳父胡同里那位。那都不是自己的車。
如今壓根就不准私人買車，能有車的都不是一般人。
這種人一般不會親自上街去載客，都是雇的人。
王德顯開的這車，多半是他家老爺子或者他爸的，部隊給配發的。
要正團級以上才給配車，他那位三堂哥估計都還不夠格。
他平時肯定也沒有機會開。
王德顯有些驚訝的看方明澈一眼，「別說，你會的還真不少。」
說英語、開車。這都不是當下一般人能會的。
而且，小方腦袋瓜子是真的夠用，又特別的識時務。
這種人，唯一差的也就是一個身份。
不過，他考上了大學。如今考上大學就是鯉魚躍龍門，何況是全國前十的名牌大學。以後也就不是普通人了！
只是，小方可能等不及了。等不及大學畢業！
面對他這個疑問，方明澈道：「我不想錯開改革開放這個千載難逢的大好時機。之前沒有下定決心做什麼，所以才只是開了個廢品站讓自己日常有所收穫就好。」
大碗茶攤不能擺了。但肯定不能像阿嫣說的一樣就拿著3000塊，安心讀四年大學。
上輩子就錯過了考大學和改革開放，這輩子怎麼都不可能再錯過了。
錯過了都對不起自己重生一次！
如果這四年什麼都不做。那等畢業出來，第一茬下海的人都已經有一定先發優勢了。他再想摻一腳可就沒現在這麼容易了。只有這時候冒險下海，才是留給他這樣的草根的機會。
晚了，別人都知道好處了，就輪不到他了。
王德顯發動車子，「現在下定決心了？」
方明澈點頭，「嗯。最初想過就借著國家以後會越來越重視英語的春風，開英語培訓班。畢竟我陰差陽錯的都被調劑到英語系了。但後來知道了國家如今是何等的缺外匯，我就心動了。」
改革開放、經濟掛帥。這是普通人也能發財、打破階層固化的一次機會！
但是，光是有錢是不夠的。那太子奶家難道沒錢？再有錢，富不與官爭。爭不過！
這種事遇上了，也得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那他不如把生意做得稍微大些，找一個靠譜的靠山。做當前國家最喜歡的那種商人，給自己弄個社會地位。
做大商人，必須要靠近政府、遠離政治。
想來想去，他就準備找王家當靠山了。
王德顯這個人還是有底線的，王家的家教應該在他們那個圈子裡還不錯。
這說明王老爺子是有底線的。
王德顯點頭，「是啊，國家缺外匯缺得要命。但需要花外匯的地方卻那麼多！」
他一開始和老爺子說，有個朋友想做生意，想跟王家合作。
老爺子和三哥那真的是一點都不感興趣。直接讓他不用講了，王家人不摻和做生意的事。
他趕緊說是給國家掙外匯的生意，這倆人頓時眼神都不一樣了啊。
聽他說了一陣涉外旅行社和小方在人手上做的準備，又問了問是不是就是之前教他英語、給他出主意的小方。便讓自己把人帶去給他們瞧瞧。
方明澈開始以為車子會開到軍區大院去。結果就停在二環內，一棟古香古色的四合院前。
王德顯道：「我爺爺喜歡住四合院，說是有天有地的。至於軍區大院，有一棟蘇式的小別墅，不過那產權還是部隊的。不上班的時候，他老人家喜歡住外頭。這四合院專門收拾過的，有廁所、浴室這些。住著還挺舒服的！」
方明澈跟著他進去，眼見是三進的青磚大四合院，八百多平的院子。
心道：廢話，這能不舒服麼？
王德顯直接把方明澈領進了正房的書房，這是他爺爺平常起居的地方。
進去後，就看到個六七十的老人家在寫毛筆字。旁邊一個比王德顯大幾歲的男的在伺候筆墨。
老人家很快收筆，寫的是『國富民強』四個大字。
字嘛，應該是特地練過的，還帶著些金鉤鐵馬的個人風格。
老人家帶著些審視的看向方明澈。
王德顯趁機道：「爺爺，這就是教我英語的方明澈。我倆以前一個胡同的，關係不錯。」
「北師大英語系的，稱得上是時代嬌子了。你看我老頭子這手字如何啊？」
方明澈道：「一筆一划皆有來歷，直追二王啊！」
王老爺子噗嗤一笑，「謬讚了！是學的二王的字不假，但難望其項背啊！坐吧——」
方明澈道謝坐下，「謝謝王爺爺！」
既然王德顯把他當朋友介紹，他也就不用喊得太見外了。
有工作人員進來上了茶，然後退出去。
王德顯又介紹道：「小方，這是我三哥王德志。」
「王三哥好！」這是上過戰場的二等功英雄，方明澈便欠身打的招呼。
王德志點頭，「你好，小方。不用客氣！」
說完也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這是他堂弟的軍師。今天正好無事，他也留下見見。
王老爺子道：「小方，你的想法，小四兒和我老頭子說了說。想法不錯，但你怎麼知道外國人會因此來消費呢？」
方明澈道：「其實從一開始在天安門廣場擺大碗茶攤，我就一直在觀察。外國遊客是越來越多的。但不可諱言，比起他們的人口來，這個數目還是非常的低。外匯比人民幣值錢許多，哪怕是國外的普通人、窮人，來了咱們國內也是可以當富人的！他們不來，主要就是因為對我們國家不夠了解，有這樣、那樣的擔心。如今，別說外國人，就是華僑、港澳同胞也心頭沒什麼底。」
台灣同胞就不提了，兩岸還要幾年才恢復正常往來呢。
王老爺子點頭，「你們學校有留學生吧？」
方明澈點頭，「有的，我甚至跟他們都打聽過一些情況。這些留學生往往是有一定政治背景的，譬如說和我們友好的國家各級領導人的後代。」
他真的特地去跟這些人打過交道。
那些人雖然一開始都不是太熱情，但也結識了幾個。側面了解到一些情況。
王老爺子道：「所以呢？」
「這種情況，就必須讓外國遊客多了解中國啊。了解我們現在是打開國門、張開懷抱在歡迎他們。國外和中國的文化有一些衝突的地方。譬如說國外講究的是『顧客就是上帝』，而我們的國營飯店張貼的告示還是『不得隨意打罵顧客』。想在國營的地方買東西、吃住行，除非是國外有一定身份的人，去到首都飯店、友誼賓館這些地方。外國的普通人，在中國目前同樣是得不到太好的服務的。或者說，他們感受不到太好的服務。因為服務員看他們是外國人，其實態度已經比平時好了。我們開旅行社，就是為了把人家兜里的錢掏出來，服務這一點就格外重要了。」
王老爺子沒搭話，方明澈想了想繼續道：「中國的歷史、文化十分的豐富，自然景觀也非常的漂亮。這些資源都應該被利用起來。我學英語的，正可以利用這樣的語言優勢作為一個橋樑。在給國家掙外匯的同時，自己也能借到東風，先富起來。」
他也不管那麼多，反正想到什麼就巴拉巴拉都說了。
王老爺子既然喊他來見見，說明對他這個合夥做生意的提議還是感興趣的。
旁邊王德志端了個茶盅也聽著方明澈口若懸河的說。
他看眼王德顯，這小子你從哪找出來的？也忒能說了！
方明澈說了半天，覺得有點渴了，就端起茶盅喝了一口。
最後王老爺子點點頭，「聽著好像有點搞頭。行吧，具體的你和小四兒去談。如果他有搞不定的，讓他找他三哥。」
王老爺子說完，端茶。
方明澈很識趣的提出了告辭，和王德顯一起出來。
走到花園的時候，他問道：「老王，你家還有沒有一個王德福啊？」
王德顯也是學過一段時間英語的，立即道：「我家沒有wondful。」
兩人出去的時候，開著車在拐角處遇上一個三十多歲容貌皎好的女的，用自行車帶著個十二三歲的小男孩。
車子和自行車錯身而過，那女的回頭看了一眼吉普車。
方明澈看王德顯的臉色冷峻了一些，「不會是你繼母和小兄弟吧？」
「正是。老爺子喜歡小孫子，時不時的就送來承歡膝下。」
「那你也可以彩衣娛親嘛。」
王德顯道：「我們家不缺插科打諢的。」
方明澈一聽他這話風便明白了。估計是有同輩兄弟是這個畫風。
但老王當初家族遭難的時候不在，他就不適合是這種風格了。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他只能是有用之身。
所以，自己找上他，他才立即就心動+行動了。
王德顯開車找了個新開的茶樓，和方明澈要了個包間。
方明澈對服務員道：「把你們這裡比較受歡迎的點心，一樣給我打包一份。」
之前王家的點心，他嘗了一個，蠻好吃的。
但他總不能在王家打包。
想想這樣的茶樓應該也有特色點心，就準備各要一份。回頭給老婆、女兒帶回去。
阿嫣孕期不太鬧嘴，但有好吃的也不會拒絕。
至於顏顏，這丫頭是個徹頭徹尾的小吃貨。這輩子條件好一些，肯定要儘量滿足。
王德顯也要了一份，「一會兒你買單，我只有死工資可以領。」
「行！不過這合夥做生意，你們打算占多少？」
王德顯道：「你肯捨出多少？」
方明澈道：「捨得多了，我還不如去開英語輔導班。」
兩人來來回回拉扯了一陣，最後定下四六開。王家四，主要在初期提供一些支持，以後生意做大了當靠山。
但方明澈出面經營，所以分紅的時候他分三分之二。
至於說前期的資金，王德顯出兩千、方明澈出三千。這生意就掛在他倆名下的。
這錢肯定是不夠開出一個涉外旅行社的，安一台電話就沒了。
至於需要的車子，王德顯負責去聯繫租借。友誼賓館的關係，也由他去打通。
辦公室，暫時先不租。
如今整個首都都還沒有寫字樓呢。
除非是能在華僑公寓這樣的地方租一整套房，或者就直接租一棟小四合院。
否則都不是很拿得出手。
王德顯道：「這還真成草台班子了。你能支應得轉麼？」
「湊活唄，又沒有別的辦法。你能聯繫到車子和住宿，我覺得就挺好了。至於其他的，或租或借，想辦法嘛。」
兩人喝過茶，各自帶著打包的點心離開。
王德顯的點心，一半托方明澈給他母親帶回去了。
「你不回去看看？」
「不了，才回去過不久。」他母親改嫁後，和繼父也生了個女兒。那也是一家三口。
方明澈點頭，「行，那你把我送到公交站台吧。這車平時不歸你開吧？」
要歸老王開的話，他繼母應該不會多看兩眼了。
「嗯，今天不是打著給家裡辦事的旗號出來的麼。這是我爺爺的車。這會兒我開出去約個會！」
方明澈道：「我要不要把禮包準備好啊？」
這車倒確實是泡妞神器。
王德顯道：「備著吧。你元旦前能開張不？」
「沒問題，肯定趕在聖誕節開張。」
「為什麼？」
方明澈道：「聖誕節假期就是外國人的寒假了啊，跟咱過年的意義差不多。」
「哦。那你可抓緊點，這都11月了。」方明澈點頭，「錢你儘快給我就成。」
「好！」反正這2000又不要他掏，回頭找老爺子要去。
方明澈坐車到廣場，然後拎著點心走回去。
走到路口公用電話那裡，他坐下對守電話的老闆娘道：「如今工作不好找吧？」
「那可不。我家玲子還沒找到呢，高中生現在考不上大學也不值錢了。方老師，你有什麼介紹不成？」
總不能是平白無故坐下來和自己說這一茬吧。
方明澈道：「其實玲子年紀不大，最好是能繼續考大學。不過，倒也不用就在家閉門造車。你問問她，願不願意來給我當個文員？唯一的條件就是你家這電話，我得徵用。當然，你的公用電話生意還是可以做。反正就讓你家玲子坐這兒接電話。」
老闆娘挑眉：「你給開工資？」
方明澈點頭，「開，1塊錢一天。如果能學會英語，用英語接電話，我給她翻一番。而且學會了英語，她來年再參加高考，還是比較占強的。」
1978年英語不計入高考總分。1979年報考重點院校占10%，普通院校只做參考。
但明年1980年，就要按30%計入總分了。1981年50%，1982年70%，1983年就是100%了。
玲子已經被老闆娘喊出來了，「方老師，我沒地兒學英語。你教我？」
「我給你找個英語系副教授當老師。不只教你一個人，我都要跟著一起學。以後等咱們做大了，跟著學的人會更多的。」
玲子點頭，「那敢情好啊！」
又能掙錢，又能學英語，何樂而不為？
至於方明澈圖的，就是徵用他們家的電話嘛。那人家肯定得有點圖頭啊！
雙方就算是說定了。
方明澈道：「行，回頭我把老師請來。你先跟著學，等我12月中旬把旅行社開起來，你就正式上班。用你們家的電話，接和打該給多少錢，照給。」
「好的！」
如今安裝電話是需要一定行政級別的。
方明澈當初回去鼓動支書，就是因為村支部就應該是能安裝電話的最低行政級別。
王老爺子讓秘書去郵電局，應該能幫他們搞定這件事。
但是，方明澈拿不出五六千的電話初裝費。如今裝電話真的老貴了！
玲子家裡能安電話，是因為她家有海外關係。她家有個長輩之前回來過，還帶回來不少外匯。
如今，就先用一個工作把這部電話徵用了吧。
玲子個高中生給當文員，素質也是夠的。
方明澈進去把點心放下，又叫了高老師來說這個事。
已經考到會計資格證書的高老師，就是旅行社未來的財務經理。
勤工儉學的大學生，素質夠，又不占員工名單。
就是將來需要買社保，都不用給他買。老划算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