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黑暗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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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4章 黑暗星辰

  戴克·費登覺得自己可能昏過去了幾秒。

  當他因腋下的灼燒感睜開眼睛,恢復知覺時,發現執行時空渡橋任務的鵬洛客四人組正以一個極其不雅觀的姿勢倒在沙丘上。

  沒錯,卡恩口中的超級諾娃在傳送門的另一邊爆炸了,衝擊波將他們四個全送進了傳送門後,還帶著一大堆永生者震懼軍。

  穿越時空渡橋的痛楚和記憶才剛剛開始消退,歐尼希茲便鬆開了他,讓戴克的腦袋磕在了卡恩冰冷的胸前,發出清脆的金屬回音。

  「你的尖叫真是動聽,跳蚤。我會記住的。」歐尼希茲笑著說。

  戴克沒有理會歐尼希茲的嘲諷,他勉力撐著銀魔像卡恩的大腿站了起來,環顧四周。

  在參議院大廳,撒姆特(來自阿芒凱的土著鵬洛客)警告過他們阿芒凱是一座已經被尼可波拉斯毀滅的時空。她沒開玩笑。

  戴克能看出周圍一切在不久前還是一座熙熙攘攘、鋥光瓦亮的城市。現在這個地方卻充斥著死亡的氣息,到處都是沙子,建築物也只剩一片殘骸,就好像某種凡人無法企及的偉力將這裡當成了一個肆意發泄的沙盒遊戲。

  當然,作為永生者震懼軍的大本營,那些身披拉佐特石護甲的亡者勇士也遍地都是。

  超級諾娃的爆炸從傳送門的另一邊沖了過來,幾乎毀掉了一整個正在進入傳送門的永生者方陣,將它們變成了鵬洛客四人組身邊的碎石。而多虧了銀魔像和惡魔那堅韌的身體,戴克和撒姆特才能在先前的衝擊中活下來。

  「離開這裡!」卡恩抖落了身上的沙子,指著遠處的一片陰影,「尼可波拉斯的軍隊到處都是,我們必須在被它們包圍前找到泰茲瑞。」

  戴克聽說過泰茲瑞的名號,無垠聯盟的前主人,熱衷於改造自己身體的神器師,尼可波拉斯的邪惡走狗,估計現在還要再多一個時空渡橋大師之類的名號了。

  「那些永生者無視了我們,四朵明亮閃爍的火花?」歐尼希茲拍打著燃燒著火焰的翅膀起飛,遙望那些正不斷朝著傳送門前進的藍色陰影。

  「至尊咒並沒有在這一側生效。」卡恩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他們身上沒有偽裝咒語的保護,而永生者們也沒有發起衝鋒的意思,「它們在這邊的指示肯定非常簡單:通過傳送門,抵達拉尼卡。」

  超新星的衝擊波將四人拋得足夠遠,那些以傳送門為目標的永生者只是從一箭之地外的沙丘上經過,並沒有其他的動作。

  「祂把它重新升起了!」撒姆特激動地說,幾顆淚珠浸潤了她腳下的沙子。

  戴克不明所以:「誰把什麼重新升起了?」

  撒姆特的視線越過沙丘和永生者的方陣,看向廢墟城市邊緣的一道魔法力場,一面半透明的以太穹頂。

  「哈佐蕾,阿芒凱的佑生遺神,升起了避世簾,那道保護我同胞免受沙漠中恐怖之物侵害的屏障。我離開這裡前往拉尼卡的時候,祂正在努力嘗試。現在祂成功了!」

  「祂還在這兒嗎?」戴克問道,「我們看起來很需要一個神明的幫助。」

  「上一個神明才剛在拉尼卡隕落,你就迫不及待尋求下一個神明的幫助了?」歐尼希茲嘲弄地說,「神明可沒有義務滿足每一隻跳蚤的願望,千萬當心被祂們一腳踩死了。」

  戴克準備一如既往地無視歐尼希茲的嘲弄,繼續和撒姆特對話,但突如其來的旋風卻揚起了他的衣角,啪地一聲蓋在了他的臉上。

  起風了。

  在沙漠這種空曠的地形里,風暴隨時有可能發生,但這一次的風暴卻相當不正常。

  剛把衣服掀開的戴克準備繼續剛才的話題,一張開嘴,就被灌進去了一嘴沙子,細碎的沙塵高速從他臉頰邊擦過,帶來陣陣刺痛,仿佛划過的不是沙子,而是鋒利的刀刃。

  戴克抬起手遮擋面部,但風力進一步加強,他甚至來不及吶喊一聲,雙腳就離開了地面。

  好在銀魔像卡恩非常可靠,一把就攥住了戴克的手臂,他那全部由金屬構成的身體也比戴克重得多,避免了時空渡橋任務在開始之前失敗。

  天上的歐尼希茲也收攏了翅膀,像塊深紅色的岩石一樣砸向地面,濺起的沙塵立刻就被狂風捲走,往他們身後飛去。

  身後?

  戴克仿佛想到了什麼,扭頭看去,略過自己那隨著風暴不斷在空中搖晃的腳尖,戴克看向時空渡橋的方向一藍色的拉佐特石碎塊正發瘋了似的往門裡衝去,一批又一批永生者戰士脫離了有序的方陣,打著轉砸向了傳送門,速度甚至比戴克一行人從中飛出來時更快。


  眼下的場景讓戴克感到荒謬,仿佛傳送門背後不是什麼公會之城,而是一個抽水馬桶般的世界,天上飛著的那些永生者戰士,就是被送進下水道的內容物。

  戴克感覺手臂傳來一陣壓痛,銀魔像卡恩拽著他的胳膊把他拉進了自己的懷裡。巨大的金屬生物施展了什麼法術,讓龐大的身體沙丘下方陷去,躲避這衝著傳送門而去的詭異風暴。

  「這不可能啊————」戴克聽到卡恩在喃喃自語,「超新星爆發之後是黑洞?這種等級的天體活動出現在了地面上?」

  「什麼?」戴克吐出了嘴裡的沙子,終於有功夫問話,「超級諾娃和黑洞,都是什麼東西?」

  「我記得稜鏡大學有開設天文課,你難道沒去旁聽過嗎?」卡恩發現撒姆特和歐尼希茲也同樣用清澈且無知的目光注視著自己,於是嘆了一口氣解釋道,「幾乎所有時空的太陽,都是一種名為恆星的天體,它們擁有恐怖的質量,能夠源源不斷地釋放出光和熱,照亮大地,為生命所需提供能量。但當恆星的壽命走到盡頭,某些質量大的天體就會出現一種名為超新星爆發的現象,恆星會發生劇烈的爆炸,向外拋射大量恆星物質和高能射線,此時的恆星具有極強的亮度,即便是隔著漆黑的宇宙空間,人們也能僅憑肉眼在夜空中看到那顆將死的恆星。」

  「但如果恆星的質量足夠大,爆炸的威力足以將它剩餘的質量聚集在一個點上的時候,另一種恐怖的天體便會誕生,那就是黑洞,黑洞會爆發出無窮的吸力,就連光也無法逃脫它的束縛。」銀魔像扭頭望著像抽水馬桶一樣吸收攪拌永生者們的傳送門,「剛剛把我們推過時空渡橋的爆炸,就是超新星爆發,而此時將永生者們吸過時空渡橋的,則應該是黑洞————」

  「應該是?」

  「這和我學過的宇宙學理論不相符,杜姆就算真是一顆太陽,也不應該能形成超新星爆發和黑洞才對————除非,有魔法或者什麼未知的力量參與了整個過程————」卡恩猶豫著回答。

  「也就是說,杜姆沒死?」

  仿佛是為了印證歐尼希茲的言語,將漫天黃沙和永生者一起吸向傳送門的風暴忽然又消失不見了,仿佛根本不曾發生過那樣。

  傑斯·貝連和他的隊友正注視著空中的黑暗星辰,同時用盡一切可能不讓自己被吸引向那片扭曲的虛空。

  幾乎所有留在拉尼卡的人都目睹了太陽的隕落,超過一切發光物的炫目閃光和爆炸,以及隨之升起的黑暗星辰。

  光線環繞著十會盟廣場但那裡已經沒有什麼十會盟廣場了。曾經人來人往的廣場連一塊地板磚的碎渣都找不到,只剩下裸露的土壤和更深處的地質結構。太陽龍和長老龍的戰鬥幾乎毀掉了周圍的一切,就連深埋在建築物內部的鋼筋結構,也被扭曲成了一堆粉末。

  光線繞著戰場上空的黑暗星辰旋轉,形成了一道由無數發光絲線組成的光環,各種各樣的東西呼嘯著飛向那顆黑色的星辰,在半空中就崩解成肉眼難以分辨的顆粒。

  傑斯正躲在泰菲力製作的時間氣泡中,外界的一切對他來說都像加速了數十倍,他從沒想過這種能放慢敵人動作的氣泡也能用來保護自己人。

  傑斯的小隊同樣有四人,泰菲力、傑斯、雅亞和薇薇安(一位和尼可波拉斯有血海深仇的精靈鵬洛客,是個弓箭手)。傑斯的計劃要求他們四人,在四棟不同的建築物頂端就位,分列波拉斯尊殿的等距四角。

  他們的目標是在一眾震懼軍保護下的莉蓮娜·維斯,那個操縱著震懼軍屠殺鵬洛客和拉尼卡人民的死靈術士,前守護者,傑斯的前女友。

  可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建築物可言了,就連波拉斯尊殿本身也變得千瘡百孔,搖搖欲墜。

  地面上的一切都在飛向空中,就連時空氣泡內的東西也一樣。

  泰菲力解釋是這樣解釋的:「引力是一種能夠穿透維度的力,我的氣泡只能將引力的作用距離變長,並不能阻擋這種效應,所以,站穩、抓緊,別分心。」

  不久前,傑斯目睹卡恩和戴克他們四個被衝擊波炸進了廣場對面的傳送門,他很慶幸沒在此時從傳送門內飛出來的永生者中間找到他們的屍體。也就是說,執行時空渡橋關閉任務的小隊沒有全軍覆沒,他們還有機會完成自己的使命。

  至於尼可波拉斯一長老龍正利用那些穿過傳送門的永生者修補自己的身體,碩大的龍爪狼狽地摳住地面,翅膀不斷扇動,阻止自己的身體飛向空中那顆黑暗星辰。

  毫無疑問,這是消滅尼可波拉斯的好時機,但沒有任何人能抓住這個機會,除了一手持烏鋒的基定。


  一顆白色的光球從時空氣泡的表面划過,飛向尼可波拉斯搖擺的身體,速度快到傑斯根本看不清,但他就是願意相信那是基定。

  這個無畏的朋友幾乎可以算是樂於犧牲,如果有機會以命換命,傑斯相信基定一定毫不猶豫。

  光球確實是基定,他展開火花賦予的戰而無傷之力,借著空中黑暗星辰的牽引力,向著尼可波拉斯發起了衝鋒。

  烏鋒在手裡沉甸甸的,基定舉起過很多武器,這點重量對他來說不值一提,但他很清楚,那重量並非武器本身,而是一種道德上、精神上的負擔,他帶著拉尼卡的希望,鵬洛客的希望,還有守護者的希望。他清楚烏鋒有多饑渴,有多渴望以一頭長老龍的靈魂來為自己的傳奇譜寫續篇。

  尼可波拉斯扁平滑稽的腦袋幾平就在眼前,基定縱身一躍,舉起手中的烏鋒,瞄準老龍眉眼之間的凹坑,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把武器猛刺下去。

  他在尼可波拉斯臉上看到了一絲意外,這頭長老龍沒有預料到這一擊。

  這種想法給了基定安慰,勝利仿佛已經在召喚他了。

  可是尼可波拉斯那無敵的眉毛,還是粉碎了基定的幻想,連同他手中的上古神劍。

  烏鋒的碎片穿透了他刀槍不如的光環,撕裂了他的雙臂。

  他付出一切發起的衝鋒,也僅僅只讓尼可波拉斯挑了挑眉毛,將基定和那些烏鋒的碎片一起抖落,順著巨大的引力向空中的黑暗星辰飛去。

  烏鋒是尼可波拉斯的另一個詭計,幾乎是他親手將「能殺死長老龍的神兵」送到了守護者們手中。而守護者們也確實如他所料,帶著那柄劍來到了拉尼卡,試圖傷害到偉大的尼可波拉斯。

  但尼可波拉斯沒工夫為自己的計謀得逞而感嘆歡呼,更為緊迫的事態正逼近著他。杜姆的死造就了空中那奇怪的天體,仿佛不知饗足的怪獸,吞噬著一切有形無形的東西。

  尼可波拉斯要撐過這一刻,讓自己的無限王朝正式開幕,才沒功夫去管一隻螻蟻的死活。

  吞噬基定的黑暗在一瞬間反轉為光明,引力的方向也在一瞬間完成了反轉,基定划過一道拋物線,飛過了整個十會盟廣場曾存在過的地方,砸進了波拉斯尊殿的腳下,他沒工夫把自己刨出來,只是怔怔地望向空中那新生的太陽。

  如此輝煌,如此耀眼,太陽的落幕之時還未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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