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謎宇和小貓
第806章 謎宇和小貓
「服從吧，卑劣之人！服從偉大的阿雷什卡高，並顫抖吧！」
一頭怪異的魔獸通過亮藍色的傳送門，站在了冒險者們面前。
她看起來像是一隻巨大的獅身人面獸，同時融合了多種強大怪物的身體。
軀幹主體覆蓋著光滑的深紫色皮毛，如同一隻養尊處優的移位獸；六條腿的末端伸出金色的爪子，本該是貓頭的部位卻長著一張人類的臉，臉上戴著沒有五官的象牙白面具，頭頂黃金打造的埃及風格王冠，金色髮絲從面具兩側垂下。
無臉的獅身人面獸背後還長著一雙屬於巨龍的有力肉翅，背後的尾巴則是一條吐出信子和毒牙的猙獰巨蟒。
狐狸頭聶鈕揉了揉鼻子，仔細思索起來：「阿雷什卡高，顯然，我們已經見過許多面了。但事情有些不對勁，這仍然不是真正的阿雷什卡高。而是一個能夠以假亂真的複製品。」
站在聶鈕身邊的聖武士席拉早已被阿雷什卡高的謎語折磨得出離了憤怒。她對著無臉的獅身人面獸比了一個極其不雅的手勢，大喊道：「服從？送你這個如何？
2
高芙瑞就站在同袍姐妹身邊，像是沒看到她的無禮那般一言不發。
阿雷什卡高的幻影對聖武士的挑釁不置一詞，只是依舊用平靜的語調陳述道：「挑釁，或是投降。這並不重要，你們的命運不會改變。」
獅身人面獸的貓爪不知何時穿過了席拉的胸膛，又重新躍回了原地，準備著下一次攻擊。
「哎呦！」席拉痛叫一聲，趕緊伸手摁住胸口，然而卻發現自己胸前沒有任何傷口。
「嗯————我基本可以肯定這是另一次測試！」聶鈕也觀察到了這一離奇的現象，她點了點頭說出自己的猜測。「我們應該是空無，而空無不會感受到痛苦。我們來做個實驗吧！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會發生什麼呢？讓她繼續攻擊我們，受到攻擊的人試著忍受。如果我的推測沒錯，那這應該會產生一些非常有趣的結果！」
「去她的空無，去她的測試！」伊利尼卡已經挺起了自己的大砍刀，指著阿雷什卡高的幻象，「我們通過了那麼多可恨的謎語和測試，就是為了服從這個不知所謂的惡魔嗎？
我要幹掉她！」
顯然，她的話在冒險者們中間引起了廣泛的贊同，就連高芙瑞女王也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距離上次在眷澤城的辦公室里，聽艾維講述說書人的故事已經過去一個星期了。
在高芙瑞和伊利尼卡的自薦下，冒險者們再度出發，準備迎接另一位惡魔領主的挑戰0
然而，迎接他們的不再是血腥和殺戮，或者沒完沒了的惡魔，而是一大堆沒頭沒尾的謎題，不知所謂的謎語，還有根本找不到問題的答案。
阿雷什卡高的領域被稱作謎宇，是一個形似金字塔的巨型迷宮。而她的僕從除了那些被好奇心殺死的凡人之外，還有各種木乃伊化的惡魔，以及能夠自主活動的雕像。
長久以來，不知多少試圖探索阿雷什卡高的凡人葬身於此，靈魂被謎宇困鎖，化為不講人話的謎語人，折磨下一批抵達的訪客。
要不是隊伍里有個腦迴路並不正常的狐狸頭，說不定小隊早就被逼瘋了。
但當他們好不容易解開謎宇核心的謎題，卻只見到了阿雷什卡高的一個分身，一個幻影。
而狐狸頭聶鈕甚至還想著讓大夥對那幻影的攻擊不管不顧，幫她完成所謂科學實驗。
早就受夠謎語折磨的伊利尼卡立刻拔出武器，向阿雷什卡高的幻象發泄著憤怒。
女王高芙瑞也舉劍相助，兩人之間的配合簡直就像是一條褲子穿了好多年的夥伴，根本不像暗地裡針鋒相對的對手。
極樂境之風和天堂的純淨怒火連番閃耀，無面獅身人面獸的幻象很快就在兩人的默契配合下消散了。
看著重新安靜下來的巨大金字塔，冒險者們不約而同地看向了阿雷什卡高幻象走出的三角形傳送門。
他們一言不發，帶著被愚弄的怒火，闖進了謎宇的頂端——巨大金字塔的頂端。
這是一片被亮藍色光芒包裹的開闊空間，地面依舊是看起來相當古老的砂石金字塔地面，淡淡的螢光背後，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四座傳送門矗立在平台的四角，而創造這整個謎宇金字塔的惡魔領主就在一座傳送門前方。
無臉的獅身人面獸正交疊著兩個前爪，優雅端莊地為自己的邪教徒布道，當見到冒險者們的時候，她並沒有起身，而是以他們相當熟悉的聲音緩聲說道：「沙礫依然尋得通往真實的道路。它的堅持應當獲得回報。但冒犯之舉將受到懲罰。」
「阿雷什卡高！我有好多問題要問你！」見到惡魔領主的真身，狐狸頭興奮地顫抖著，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生命是什麼？它從何而來？是誰創造了第一個神祇？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就像聶鈕沒有理會阿雷什卡高的宣言而提問那樣，阿雷什卡高也沒有理會她的問題。
聶鈕還在逐一核對紙條上的問題，但忽然間就停了下來。
仿佛某種失去動力的發條人偶，或者忽然換了操作者的木偶戲演員。
她慢慢轉身面對冒險者們，用和阿雷什卡高一樣無情，一樣冷漠的語氣說道：「答案的缺失，亦是一種答案。並非每個謎題都需要解答。有些只需接受便可。冒犯之舉將受到懲罰。」
「嘿！狐狸頭！你這是怎麼了？」伊利尼卡上前搖了搖自己的同伴，順手猛擼了一把她毛茸茸的耳朵。
「無面人身獅的無面僕從來到格拉利昂，尋找應許之人，向他展示取得知識的方法一通往謎宇之路。」
聶鈕對伊利尼卡的行為無動於衷，依舊冷漠無情地說著話。
看到這一幕，所有冒險者都明白，聶鈕從一開始就與惡魔領主阿雷什卡高有著某種聯繫，而且還相當密切。
果然，聶鈕講述起了自己的來歷：「聶鈕」即是空無。它是一粒沙礫，迷失在存在的廣袤之中。它沒有自己的目的、沒有自己的意志，沒有過去或未來，也沒有名字。」
「你怎麼可能沒有名字？沒有目的，沒有意志呢？」伊利尼卡粗暴地打斷道，「你是聶鈕！總忘記自己是個酒鬼，並用科學實驗當做酗酒的藉口，而且立志要編寫《格拉利昂百科全書》的聶鈕！」
「我————她————」聶鈕的身體抽搐著。她的神色因痛苦而扭曲，隨即又再次變得漠然，「是異數。是叛教者。是試圖成為某種事物的虛無。它拒絕自身的本質，並將自己取名為聶鈕。」
「阿雷什卡高的意志，宇宙本身的意志，已然得到實現。現在，異數將再次溶解為虛無。它將回歸先前不存在的狀態之中。」
「你說回歸不存在的狀態」是什麼意思？不！不！不！我不喜歡那樣！一點都不喜歡！沒了你，我會少掉多少歡笑啊！」愛烏驚慌不已，用長大了許多的腦袋發瘋似地拱著聶鈕，「聶鈕！醒醒呀，求你了！一定是那邪惡的惡魔獅蛇女不知用什麼方法對你下了詛咒！」
搖晃著腦袋把狐狸頭拱得一顛一顛的愛烏忽然注意到了一抹熟悉的閃光，她停了下來仔細看去，是一枚鱗片，亮閃閃的，而且還在不斷變換著色彩。
「賈西—賈西各斯！」愛烏衝著鱗片的方向大喊，「一定是你，對不對？既然你在這裡，那金龍領肯定也到了！快幫幫聶鈕！我願意一年不吃巧克力小餅乾，或者一年不給你搗亂！——或者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搗亂————」
對於年僅五歲的愛烏來說，一年可是她生命五分之一的長度，能把這個當做前提條件，可見她有多重視奇奇怪怪的狐狸頭聶鈕。
小小的閃亮粉塵爆炸過後，多彩的龍族聖子出現在冒險者們當中，衝著愛烏吐了吐舌頭：「咕咕嘎嘎！」
一粒種子從小龍身上掉出來，眨眼就在阿雷什卡高的金字塔頂紮根，快速繁衍起來。
無數藤蔓糾結纏絞著組成人形，上半身是純潔健壯的人類之軀，下半身則依舊保持藤蔓的模樣。
這是在極樂境中生活的聖藤靈使，艾維的一個位面荒野形態。
聖藤靈使的力量源於集結更替，本來不會以男性的姿態出現，但牧位者的力量卻打破了這一藩籬。
看到重要人物登場，冒險者們都放下心來。高芙瑞甚至還偷偷看了幾眼那稜角分明的腹部肌肉。
最近一段時間，除了布置聖教軍在世界之殤的防務，帶著斯翠海文的學生們上課，順便用金元素位面的金屬打造光棱塔防禦網之外，艾維還在測試【牧位者】的諸多位面形態。
聖藤靈使只是其中的一種。
阿雷什卡高沒料到這位不速之客的抵達，當冒險者們在謎宇的謎題中掙扎時，她早就完全了解這支小隊的構成了。
因此當艾維突然出現在她的領域內後，阿雷什卡高不再無動於衷。
「我們終於見面了，阿雷什卡高。」艾維依舊維持著聖藤靈使的形態，如大理石般閃耀的健美身軀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你布置如此多的謎題，到底有什麼目的呢？難不成只是想要逼瘋那些帶著好奇心進入謎宇的訪客？」
沒有臉孔的生物也無法從面部展現情感，但艾維還是能讀懂阿雷什卡高的肢體語言。
大貓警惕地轉過頭，依舊維持平靜冷漠的聲調：「阿雷什卡高的意志就是宇宙的意志。阿雷什卡高的輕而易舉便能洞悉宇宙之秘。她不會分享任何知識。不是每個謎題都應當被解答。但她允許你成為謎題的一部分。成為她的一部分。」
「她將賦予沙礫更崇高的目的。她讓沙礫得以投身比渺小的自我更宏大的目標。她將讓沙礫成為她的使者。以力量換取服務。用意義換取作用。」
艾維搖了搖頭，他還從沒見過這麼自說自話的傢伙：「你的承諾空洞無物，你在我面前沒有任何力量可言。」
阿雷什卡高沉默良久，再次開口時，艾維從她的聲音里聽出了一絲不悅：「你難道沒有想過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裡？沙礫？是什麼讓你找到前進的道路？是命運？還是冥冥之中的好運？或者————你有來自宇宙意識的協助？來自阿雷什卡高的協助？」
艾維笑了，就像是在看一隻不自量力的小貓小狗：「別再自說自話，自欺欺人了，阿雷什卡高，你並非宇宙的意志，也根本不懂什麼造物的秘密，甚至都不是保管秘密的惡魔領主。你是自我欺騙，編造謊言的惡魔領主，你和被你稱為沙礫的存在沒有任何區別。你不過是編織了一個空洞的謊言，把自己套了進去，你無名無貌，無關緊要。」
「你的力量跟隨著信徒的認知而改變，你的信徒帶著面具，你自己亦是如此。你引導自己的信徒，為自己塑造了一個近乎全知的形象，然而你卻連真神的皮毛都不如。」
「阿雷什卡高————我————」無面獅身人面獸的聲音里開始擁有了更多情緒，自我懷疑和對艾維的憤怒交織在一起，讓她拋棄了以第三人稱單數自稱，「我不是沙礫，我不僅僅是沙礫！我觀察現實，並按照我的想法加以調整和改正！我的知識令我有權這麼做！」
「你知道什麼是依靠觀察改變現實嗎？」艾維的笑容依舊高深莫測，他不再維持聖藤靈使的形態，而是將自己的形體轉換成一團不定形的光霧，沒有面孔，沒有形象，只是燦爛的光，「讓我來給你演示一遍吧。」
「阿雷什卡高，你不是宇宙的意志，也不是空無，更不是什麼惡魔領主。阿雷什卡高，你弱小、可憐又無助，只是一隻對現實無能為力的小貓，只能通過無害的喵喵叫，來乞求我的撫摸和賞賜。那就是你，阿雷什卡高。」
艾維的聲音不知從何處響起，也不知在何處終結，那聲音好似雷霆的轟鳴，又像春雨滋潤萬物。
在那令人由衷想要膜拜的聲音中，無面獅身人面獸的體型越來越小，逐漸變得袖珍，甚至連揮舞利爪也變成了賣萌，念誦咒語都只是在喵喵叫。
阿雷什卡高從巨大的惡魔領主，變成了六足雙翼還長著蛇尾、奶呼呼軟綿綿的小貓咪。
艾維重新恢復人形態，沖金字塔頂的小貓咪阿雷什卡高伸出了手。
後者並不抗拒，打著呼嚕跳上手掌，開心地和手指玩起了遊戲。
「艾奧梅黛在上————」高芙瑞迷茫著看著眼前的一切，「你簡直是位在世神靈了！」
「還不是，暫時的。」艾維撓了撓小貓的下巴，「我能做到這些，主要是阿雷什卡高自己的力量所致，她在信徒眼中確實是至高無上的宇宙意志，但在我眼中，和一隻小貓也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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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從吧，卑劣之人！服從偉大的阿雷什卡高，並顫抖吧！」
一頭怪異的魔獸通過亮藍色的傳送門，站在了冒險者們面前。
她看起來像是一隻巨大的獅身人面獸，同時融合了多種強大怪物的身體。
軀幹主體覆蓋著光滑的深紫色皮毛，如同一隻養尊處優的移位獸；六條腿的末端伸出金色的爪子，本該是貓頭的部位卻長著一張人類的臉，臉上戴著沒有五官的象牙白面具，頭頂黃金打造的埃及風格王冠，金色髮絲從面具兩側垂下。
無臉的獅身人面獸背後還長著一雙屬於巨龍的有力肉翅，背後的尾巴則是一條吐出信子和毒牙的猙獰巨蟒。
狐狸頭聶鈕揉了揉鼻子，仔細思索起來：「阿雷什卡高，顯然，我們已經見過許多面了。但事情有些不對勁，這仍然不是真正的阿雷什卡高。而是一個能夠以假亂真的複製品。」
站在聶鈕身邊的聖武士席拉早已被阿雷什卡高的謎語折磨得出離了憤怒。她對著無臉的獅身人面獸比了一個極其不雅的手勢，大喊道：「服從？送你這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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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芙瑞就站在同袍姐妹身邊，像是沒看到她的無禮那般一言不發。
阿雷什卡高的幻影對聖武士的挑釁不置一詞，只是依舊用平靜的語調陳述道：「挑釁，或是投降。這並不重要，你們的命運不會改變。」
獅身人面獸的貓爪不知何時穿過了席拉的胸膛，又重新躍回了原地，準備著下一次攻擊。
「哎呦！」席拉痛叫一聲，趕緊伸手摁住胸口，然而卻發現自己胸前沒有任何傷口。
「嗯————我基本可以肯定這是另一次測試！」聶鈕也觀察到了這一離奇的現象，她點了點頭說出自己的猜測。「我們應該是空無，而空無不會感受到痛苦。我們來做個實驗吧！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會發生什麼呢？讓她繼續攻擊我們，受到攻擊的人試著忍受。如果我的推測沒錯，那這應該會產生一些非常有趣的結果！」
「去她的空無，去她的測試！」伊利尼卡已經挺起了自己的大砍刀，指著阿雷什卡高的幻象，「我們通過了那麼多可恨的謎語和測試，就是為了服從這個不知所謂的惡魔嗎？
我要幹掉她！」
顯然，她的話在冒險者們中間引起了廣泛的贊同，就連高芙瑞女王也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距離上次在眷澤城的辦公室里，聽艾維講述說書人的故事已經過去一個星期了。
在高芙瑞和伊利尼卡的自薦下，冒險者們再度出發，準備迎接另一位惡魔領主的挑戰0
然而，迎接他們的不再是血腥和殺戮，或者沒完沒了的惡魔，而是一大堆沒頭沒尾的謎題，不知所謂的謎語，還有根本找不到問題的答案。
阿雷什卡高的領域被稱作謎宇，是一個形似金字塔的巨型迷宮。而她的僕從除了那些被好奇心殺死的凡人之外，還有各種木乃伊化的惡魔，以及能夠自主活動的雕像。
長久以來，不知多少試圖探索阿雷什卡高的凡人葬身於此，靈魂被謎宇困鎖，化為不講人話的謎語人，折磨下一批抵達的訪客。
要不是隊伍里有個腦迴路並不正常的狐狸頭，說不定小隊早就被逼瘋了。
但當他們好不容易解開謎宇核心的謎題，卻只見到了阿雷什卡高的一個分身，一個幻影。
而狐狸頭聶鈕甚至還想著讓大夥對那幻影的攻擊不管不顧，幫她完成所謂科學實驗。
早就受夠謎語折磨的伊利尼卡立刻拔出武器，向阿雷什卡高的幻象發泄著憤怒。
女王高芙瑞也舉劍相助，兩人之間的配合簡直就像是一條褲子穿了好多年的夥伴，根本不像暗地裡針鋒相對的對手。
極樂境之風和天堂的純淨怒火連番閃耀，無面獅身人面獸的幻象很快就在兩人的默契配合下消散了。
看著重新安靜下來的巨大金字塔，冒險者們不約而同地看向了阿雷什卡高幻象走出的三角形傳送門。
他們一言不發，帶著被愚弄的怒火，闖進了謎宇的頂端——巨大金字塔的頂端。
這是一片被亮藍色光芒包裹的開闊空間，地面依舊是看起來相當古老的砂石金字塔地面，淡淡的螢光背後，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四座傳送門矗立在平台的四角，而創造這整個謎宇金字塔的惡魔領主就在一座傳送門前方。
無臉的獅身人面獸正交疊著兩個前爪，優雅端莊地為自己的邪教徒布道，當見到冒險者們的時候，她並沒有起身，而是以他們相當熟悉的聲音緩聲說道：「沙礫依然尋得通往真實的道路。它的堅持應當獲得回報。但冒犯之舉將受到懲罰。」
「阿雷什卡高！我有好多問題要問你！」見到惡魔領主的真身，狐狸頭興奮地顫抖著，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生命是什麼？它從何而來？是誰創造了第一個神祇？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就像聶鈕沒有理會阿雷什卡高的宣言而提問那樣，阿雷什卡高也沒有理會她的問題。
聶鈕還在逐一核對紙條上的問題，但忽然間就停了下來。
仿佛某種失去動力的發條人偶，或者忽然換了操作者的木偶戲演員。
她慢慢轉身面對冒險者們，用和阿雷什卡高一樣無情，一樣冷漠的語氣說道：「答案的缺失，亦是一種答案。並非每個謎題都需要解答。有些只需接受便可。冒犯之舉將受到懲罰。」
「嘿！狐狸頭！你這是怎麼了？」伊利尼卡上前搖了搖自己的同伴，順手猛擼了一把她毛茸茸的耳朵。
「無面人身獅的無面僕從來到格拉利昂，尋找應許之人，向他展示取得知識的方法一通往謎宇之路。」
聶鈕對伊利尼卡的行為無動於衷，依舊冷漠無情地說著話。
看到這一幕，所有冒險者都明白，聶鈕從一開始就與惡魔領主阿雷什卡高有著某種聯繫，而且還相當密切。
果然，聶鈕講述起了自己的來歷：「聶鈕」即是空無。它是一粒沙礫，迷失在存在的廣袤之中。它沒有自己的目的、沒有自己的意志，沒有過去或未來，也沒有名字。」
「你怎麼可能沒有名字？沒有目的，沒有意志呢？」伊利尼卡粗暴地打斷道，「你是聶鈕！總忘記自己是個酒鬼，並用科學實驗當做酗酒的藉口，而且立志要編寫《格拉利昂百科全書》的聶鈕！」
「我————她————」聶鈕的身體抽搐著。她的神色因痛苦而扭曲，隨即又再次變得漠然，「是異數。是叛教者。是試圖成為某種事物的虛無。它拒絕自身的本質，並將自己取名為聶鈕。」
「阿雷什卡高的意志，宇宙本身的意志，已然得到實現。現在，異數將再次溶解為虛無。它將回歸先前不存在的狀態之中。」
「你說回歸不存在的狀態」是什麼意思？不！不！不！我不喜歡那樣！一點都不喜歡！沒了你，我會少掉多少歡笑啊！」愛烏驚慌不已，用長大了許多的腦袋發瘋似地拱著聶鈕，「聶鈕！醒醒呀，求你了！一定是那邪惡的惡魔獅蛇女不知用什麼方法對你下了詛咒！」
搖晃著腦袋把狐狸頭拱得一顛一顛的愛烏忽然注意到了一抹熟悉的閃光，她停了下來仔細看去，是一枚鱗片，亮閃閃的，而且還在不斷變換著色彩。
「賈西—賈西各斯！」愛烏衝著鱗片的方向大喊，「一定是你，對不對？既然你在這裡，那金龍領肯定也到了！快幫幫聶鈕！我願意一年不吃巧克力小餅乾，或者一年不給你搗亂！——或者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搗亂————」
對於年僅五歲的愛烏來說，一年可是她生命五分之一的長度，能把這個當做前提條件，可見她有多重視奇奇怪怪的狐狸頭聶鈕。
小小的閃亮粉塵爆炸過後，多彩的龍族聖子出現在冒險者們當中，衝著愛烏吐了吐舌頭：「咕咕嘎嘎！」
一粒種子從小龍身上掉出來，眨眼就在阿雷什卡高的金字塔頂紮根，快速繁衍起來。
無數藤蔓糾結纏絞著組成人形，上半身是純潔健壯的人類之軀，下半身則依舊保持藤蔓的模樣。
這是在極樂境中生活的聖藤靈使，艾維的一個位面荒野形態。
聖藤靈使的力量源於集結更替，本來不會以男性的姿態出現，但牧位者的力量卻打破了這一藩籬。
看到重要人物登場，冒險者們都放下心來。高芙瑞甚至還偷偷看了幾眼那稜角分明的腹部肌肉。
最近一段時間，除了布置聖教軍在世界之殤的防務，帶著斯翠海文的學生們上課，順便用金元素位面的金屬打造光棱塔防禦網之外，艾維還在測試【牧位者】的諸多位面形態。
聖藤靈使只是其中的一種。
阿雷什卡高沒料到這位不速之客的抵達，當冒險者們在謎宇的謎題中掙扎時，她早就完全了解這支小隊的構成了。
因此當艾維突然出現在她的領域內後，阿雷什卡高不再無動於衷。
「我們終於見面了，阿雷什卡高。」艾維依舊維持著聖藤靈使的形態，如大理石般閃耀的健美身軀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你布置如此多的謎題，到底有什麼目的呢？難不成只是想要逼瘋那些帶著好奇心進入謎宇的訪客？」
沒有臉孔的生物也無法從面部展現情感，但艾維還是能讀懂阿雷什卡高的肢體語言。
大貓警惕地轉過頭，依舊維持平靜冷漠的聲調：「阿雷什卡高的意志就是宇宙的意志。阿雷什卡高的輕而易舉便能洞悉宇宙之秘。她不會分享任何知識。不是每個謎題都應當被解答。但她允許你成為謎題的一部分。成為她的一部分。」
「她將賦予沙礫更崇高的目的。她讓沙礫得以投身比渺小的自我更宏大的目標。她將讓沙礫成為她的使者。以力量換取服務。用意義換取作用。」
艾維搖了搖頭，他還從沒見過這麼自說自話的傢伙：「你的承諾空洞無物，你在我面前沒有任何力量可言。」
阿雷什卡高沉默良久，再次開口時，艾維從她的聲音里聽出了一絲不悅：「你難道沒有想過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裡？沙礫？是什麼讓你找到前進的道路？是命運？還是冥冥之中的好運？或者————你有來自宇宙意識的協助？來自阿雷什卡高的協助？」
艾維笑了，就像是在看一隻不自量力的小貓小狗：「別再自說自話，自欺欺人了，阿雷什卡高，你並非宇宙的意志，也根本不懂什麼造物的秘密，甚至都不是保管秘密的惡魔領主。你是自我欺騙，編造謊言的惡魔領主，你和被你稱為沙礫的存在沒有任何區別。你不過是編織了一個空洞的謊言，把自己套了進去，你無名無貌，無關緊要。」
「你的力量跟隨著信徒的認知而改變，你的信徒帶著面具，你自己亦是如此。你引導自己的信徒，為自己塑造了一個近乎全知的形象，然而你卻連真神的皮毛都不如。」
「阿雷什卡高————我————」無面獅身人面獸的聲音里開始擁有了更多情緒，自我懷疑和對艾維的憤怒交織在一起，讓她拋棄了以第三人稱單數自稱，「我不是沙礫，我不僅僅是沙礫！我觀察現實，並按照我的想法加以調整和改正！我的知識令我有權這麼做！」
「你知道什麼是依靠觀察改變現實嗎？」艾維的笑容依舊高深莫測，他不再維持聖藤靈使的形態，而是將自己的形體轉換成一團不定形的光霧，沒有面孔，沒有形象，只是燦爛的光，「讓我來給你演示一遍吧。」
「阿雷什卡高，你不是宇宙的意志，也不是空無，更不是什麼惡魔領主。阿雷什卡高，你弱小、可憐又無助，只是一隻對現實無能為力的小貓，只能通過無害的喵喵叫，來乞求我的撫摸和賞賜。那就是你，阿雷什卡高。」
艾維的聲音不知從何處響起，也不知在何處終結，那聲音好似雷霆的轟鳴，又像春雨滋潤萬物。
在那令人由衷想要膜拜的聲音中，無面獅身人面獸的體型越來越小，逐漸變得袖珍，甚至連揮舞利爪也變成了賣萌，念誦咒語都只是在喵喵叫。
阿雷什卡高從巨大的惡魔領主，變成了六足雙翼還長著蛇尾、奶呼呼軟綿綿的小貓咪。
艾維重新恢復人形態，沖金字塔頂的小貓咪阿雷什卡高伸出了手。
後者並不抗拒，打著呼嚕跳上手掌，開心地和手指玩起了遊戲。
「艾奧梅黛在上————」高芙瑞迷茫著看著眼前的一切，「你簡直是位在世神靈了！」
「還不是，暫時的。」艾維撓了撓小貓的下巴，「我能做到這些，主要是阿雷什卡高自己的力量所致，她在信徒眼中確實是至高無上的宇宙意志，但在我眼中，和一隻小貓也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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