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鋼鐵洪流
第784章 鋼鐵洪流
聖教軍的鋼鐵要塞正在碾過世界之殤的心臟地帶。
它的體型之巨，讓周圍那些因世界之殤劇烈構造運動而形成的山峰都顯得矮小。
鋼鐵巨獸轟鳴著前進，把荒蕪和死寂拋在身後。
而它的前方，布滿可怖裂縫的土地依舊向遠方延伸，嶙峋的岩石，乾涸的河床，寸草不生的丘陵，還有鉛灰色天空下那永遠看不見盡頭的地平線。
在那地平線之上，出現了一個黑點。
黑點正在移動。
它在鉛灰色的天幕上劃出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軌跡，向著鋼鐵要塞的方向飛來。起初只是針尖大小，但隨著距離的拉近，漸漸顯露出輪廓。飛馬的翅膀，騎士的身影，這是一支正在全速返航的飛馬騎士小隊。
五騎。
他們飛得很急。來自霍格沃茨的混血飛馬每一次扇動翅膀都用盡全身力氣，騎士們俯身在馬背上，儘量減少風阻。領頭的騎士有著一頭深色的短髮，面容堅毅，眼神銳利如鷹。
飛馬小隊越來越近，近到可以看清他們身上的裝甲。那是採用了取自金元素位面輕質金屬的板甲，表面刻有聖教軍的徽記。
他們朝著要塞側面的飛行平台俯衝而去。
平台邊緣延伸出數條由純粹能量構成的懸浮跑道，在空氣中泛著淡藍色的光暈。飛馬騎士們依次降落，馬蹄與能量跑道接觸的瞬間濺起一圈圈漣漪。他們減速、停下、翻身下馬，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迎上來的扈從接過領頭騎士手中的韁繩：「請報告您的所屬單位————」
騎士捲起一陣風，從扈從身邊閃過，順手把摘下來的防風鏡也一起扔在扈從手裡。
「我的副官會告訴你的！我有緊急軍情要通傳！」
扈從將手裡的東西一股腦堆在飛行平台起降管理員的辦公桌上，追上了騎士隊長的步伐：「走專用的緊急升降通道，那是昨天才剛啟用的！這鋼鐵巨獸每天都吞下一大堆金屬，然後長出許許多多不同的構造，千萬別迷路了！」
騎士隊長的步伐慢了下來，等著扈從為他引路。他很清楚在這鋼鐵要塞內迷路是一件多令人抓狂的事情，由於內部的升級改造一直在持續進行，走廊上一直缺乏足夠的引導標識，再加上所有走廊都一個模樣，活人很容易就會迷失方向。
扈從趕上騎士隊長，帶著他走到了一處凸起的操作面板前，口中念念有詞：「緊急軍情是————黃色按鈕！」
伴隨著氣閘釋放的聲音，兩人面前的地板忽然裂開一道縫隙，接著，一個在邊沿有醒目黃線標識的升降平台出現在兩人腳下。
騎士隊長邁步站了上去。纜繩開始轉動，平台載著他向要塞深處下降，金屬門很快在他頭頂關閉。
各個樓層的燈光透過閘門罩在騎士隊長臉上，除了纜繩轉動的聲音外，就只剩下遠處隱約傳來的履帶轟鳴。那轟鳴從四面八方傳來，透過厚厚的金屬壁板，讓整個升降梯都在微微震顫，那是鋼鐵要塞的心跳，是這座移動堡壘活著的證明。
升降梯停穩，閘門打開。
鋼鐵要塞的內部呈現在眼前。
這裡的走廊異常明亮，光源來自鑲嵌在穹頂和牆壁上的魔法晶石，它們散發著柔和而均勻的光芒，沒有任何陰影可以藏身。金屬甬道的空間極大，寬度足以讓三輛鐵馬並排行進，高度足夠那些體型龐大的戰爭機器輕鬆通過。
空氣中有淡淡的臭氧味道，那是能量武器充能時留下的痕跡。
騎士隊長快步穿過走廊，經過幾隊巡邏的士兵。有活人，不死生物。他們看見亞克，紛紛點頭致意，但沒有人出聲詢問。在鋼鐵軍團里，每個人都懂得該在什麼時候閉嘴。
走廊盡頭是另一扇門，門前站著兩名與鋼鐵融為一體，手持猙獰長戟的亡靈守衛，他們生前都是虔誠的聖教軍，就算死了也想看到聖戰勝利，而且所有人都相信，那個未來正在一點一點接近。
他們看向來訪者，眼眶裡的魂火微微抖動著。
「緊急軍情。」
亡靈守衛微微頷首，按滅了一盞閃爍的黃燈，然後向兩側讓開。
門後是作戰指揮室，鋼鐵要塞的大腦。
騎士隊長邁步走了進去。
一副由淡藍色魔法靈光構成的實時戰場態勢圖懸浮在大廳中央的半空中，緩慢旋轉著。圖上標註著每一個已知的惡魔據點、每一條可能的行軍路線、每一處適合伏擊的地形。
地圖旁站著聖教軍的諸位高級軍官的投影，從門口向王座依次排開。自從聖教軍開啟這一輪的進軍後，龐大的軍團就被分成了許多縱隊，在各條戰線上擊潰惡魔，鞏固勝利的果實。
悍風上尉，那位永遠板著臉的軍人，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他正在進行簡報。
自由秩序騎士團的幾位顧問擠在一起，他們還待在眷澤城，負責向格拉利昂其他有意支持聖戰的國家銷售聖教軍的紀念品：德絲娜的精靈祭司伊爾克斯正低聲對法師薩爾·壁花說著什麼，後者頻頻點頭；街頭藝術家阿文圖林則心不在焉地轉著手中的畫筆，眼睛卻盯著地圖上的一處高地。
神爪騎士團的代理團長瑪倫塔，綽號「魔女」，一襲黑袍，面無表情，但誰都知道她的目光從未離開過地圖上標註的惡魔主力位置。
曉刃騎士團團長阿修斯·斯特里格站在她身側，手按劍柄，整個人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刃，他的投影中還出現了一隻潔白的羽翼，那是莎恩芮的天使斯塔爾瑪。
永耀聖戰軍的塞珥·科貝倫爵士始終面帶微笑，即便他已經是個死人了，但死亡沒能帶走他的決心。老騎士為了拯救自己的扈從而獻出了生命，但扈從並沒有擺脫自己的老師，他以死亡騎士之軀，繼續領導著永耀聖戰軍。
半機械血甲魔尤格站在王座下首，那顆僅存的肉眼裡閃爍著紅色的光芒，另一隻機械眼則在騎士隊長身上掃來掃去，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金龍顧問哈拉塞利亞斯化作了一位年輕熱情的精靈，站得筆直，他現在是聖教軍戰地醫院的院長。這位睿智的金龍十分熱衷於接受新的醫療技術，已經算得上聖教軍最好的義體醫生了。
高雅女天使塔爾貢娜站在最靠近王座的位置，她那半邊天使羽翼和半邊惡魔翅膀收攏在身後，形成一種奇異的對稱。
大巫妖澤卡琉斯懸浮在稍遠的地方，身邊跟著好幾個依靠他魔法懸停在空中的金屬骼髏頭。那些骷髏頭都是大型顱骨伺服的一部分，可以充當移動要塞的眼睛。
而房間最裡面的王座上，聖教軍指揮官艾維·杜姆正撐著下巴，聽取悍風上尉的簡報。
「————第三軍團已經在東線完成駐紮，沒有發現敵人大規模集結的跡象————」
騎士隊長顧不上禮儀，大步向前。
「緊急情報！」他高呼，聲音在大廳里迴蕩，「緊急情報！」
所有軍官的目光齊刷刷轉向他。
悍風上尉的簡報戛然而止。瑪倫塔眯起了眼睛，阿修斯的手指按住了劍柄。只有艾維依然保持著那個撐下巴的姿勢，微微抬了抬眼皮。
金色的眼瞳看向亞克。
「說。」
騎士深吸一口氣，大聲報告：「西北方向，距離當前位置約四十里，發現一座惡魔要塞！內部的邪教徒正在惡魔的鞭策下加緊構築工事，數量眾多！根據目測，至少有三千名邪教徒，兩千隻各類惡魔，以及不少於五百隻神話惡魔！」
地圖上的藍光閃爍了一下，艾維的目光落在那片區域。全息投影自動放大，顯示出那片區域的詳細地形兩座山丘之間的谷地，一條乾涸的河床從旁邊繞過，易守難攻。
「要塞有圍牆，」騎士繼續說，「木質柵欄加固了鐵條，內部有簡易塔樓。惡魔正在驅使奴隸搬運石材，看樣子是想改建成永久工事。」
半機械血甲魔尤格發出了一聲嗤笑：「惡魔也學會防守了？真是可笑，那些簡易的工事甚至擋不住一隻螞蟻，派我去把它們碾碎吧，主人。」
「我打算測試一下新武器。」艾維說。
他坐直了身體，抬起右手，打了一個響指。
清脆的聲響在指揮室內迴蕩。下一秒，大廳中央的陰影忽然蠕動起來，像一灘活過來的墨水。墨水中緩緩升起一道人形，黑色的輪廓，模糊的面容，只有眼睛處閃爍著幽暗的光。
那是卡亞爾人的幽魂刺客。
這些生活在影界中的竊影鬼，在被轉化為幽魂之後，能夠在物質與陰影的夾縫中自由穿行。他們是聖教軍最出色的特工，也是最沉默的殺手。
「把信標準備好。」艾維說，「讓那些惡魔從工事裡出來。」
幽魂刺客沒有說話。他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身形重新融入陰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伊爾克斯看著那道消失的影子，輕聲說：「他們總是這樣來去無蹤，每次看到都讓我後背發涼。」
「那你應該慶幸他們是站在我們這邊。」薩爾·壁花嘟囔道。
三十分鐘後，幽魂刺客小隊已經抵達惡魔要塞的圍牆內側。
領頭的刺客隱匿在塔樓的陰影中，用那雙灰白的眼睛觀察著下方的一切。
要塞內部比他們想像的更加慘烈。
數百名奴隸正在惡魔的長鞭下搬運石塊—有人類，有矮人，甚至還有幾個精靈。他們衣衫襤褸，瘦骨嶙峋，身上布滿了鞭痕和灼燒的傷疤。一個霸烙魔督軍站在高處，揮舞著手裡火焰長鞭，每抽中一個動作慢的奴隸，就會發出刺耳的狂笑。
「快！快！你們這些兩腿的蛆蟲！」惡魔咆哮著，「天黑之前搬不完，就拿你們的骨頭當房梁！」
刺客的目光越過奴隸，落在要塞中央的那座簡易塔樓上。塔樓頂部架設著一台巨大的弩炮，炮口正對著要塞大門的方向。惡魔們也開始使用攻城武器防守了，但與聖教軍的戰爭機器相比，它們簡陋得就像小孩撒尿和泥壘成的作品。
幽魂刺客做了個手勢。
身後的陰影中，另外四名刺客同時顯現。他們各自從懷中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金屬球，表面鐫刻成骷髏的模樣，眼眶中還燃燒著魂火。
五名刺客同時投出。
那些金屬骷髏頭無聲微笑著划過空氣，精準地落在要塞的四個角和中央塔樓頂端。骷髏眼中的魂火在接觸地面的瞬間亮起，然後迅速黯淡，變成了惡魔堆在要塞腳下屍骨堆中不起眼的一員。
任務完成。
刺客們再次融入陰影，小隊沿著來時的路徑悄然撤退。
當他們離開要塞範圍的那一刻，忽然傳來了一陣刺耳的尖嘯。
風聲？是氣流高速通過特殊構造時發出的嘯叫，也被稱為鳴鏑。只不過，這些鳴鏑的尺寸非常大，聲音也顯得低沉。
刺客抬起頭，透過影界的縫隙望向物質位面的天空。
五頭金屬骨龍正在極高的空中盤旋，它們的爪下各自抓著一枚巨大的柱狀金屬，那些鐵柱足有十尺長，頭部是個獰笑的骷髏，柱體表面做了啞光處理，尾部配有穩定翼，正隨著骨龍的俯衝而調整角度。
隨著骨龍鬆開爪子，鐵柱開始墜落。
起初很慢，但隨著重力加速，它們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後化作六道呼嘯的流星，拖著長長的尾跡，向惡魔要塞砸去。
滑翔符文火藥炸彈。
艾維在黑水實驗室中的得意之作，也是首次投入實戰的武器。滑翔符文火藥炸彈使用了純人造無公害的制導技術幽魂制導。
即便使用那來自外層空間的超算核心一起進行科研，飛彈的制導技術也需要從理論開始構建，因此艾維選擇了更簡單粗暴的方式—讓自己手下的亡靈生物作為駕駛員，幫助這些滑翔炸彈修整彈道。
第一枚炸彈命中了要塞中央的塔樓。
巨大的爆炸在瞬間撕裂了空氣。蘑菇雲騰空而起，橘紅色的火焰夾雜著黑色的濃煙，將塔樓連同那台弩炮一起吞沒。衝擊波向四周擴散，掀翻了附近的木柵欄，把幾個惡魔督軍像破布一樣拋向空中。
第二枚、第三枚緊隨其後。
爆炸聲連綿不絕，大地在顫抖，空氣在燃燒。那些剛剛還在揮舞火焰鞭的霸烙魔，此刻在符文火藥的衝擊波中掙扎、慘叫、四分五裂。邪教徒們四散奔逃，但衝擊波追上他們，把他們拍在地上，或者撕成碎片。
第四枚、第五枚。
蘑菇雲連成一片，遮住了半邊天空。
當硝煙稍稍散去時，原本的要塞已經變成了一片焦黑的廢墟。柵欄不見了，塔樓不見了，那些惡魔和邪教徒死的死、逃的逃。僥倖活下來的惡魔從廢墟中爬出來，搖搖晃晃地想要逃跑，卻被隨後趕到的聖教軍正面部隊迎面撞上。
突擊隊已經到了。
活人與亡靈並肩衝鋒。
那些騎著鐵馬的死亡騎士沖在最前面，他們的撞角刺穿惡魔的胸膛，火焰噴射器把潰散的邪教徒燒成火炬。身後的活人步兵結成戰陣，長矛如林，穩步推進。空中，飛馬騎士和金屬骨龍俯衝而下，用騎槍和龍息收割著每一個試圖逃跑的漏網之魚。
戰場很快就被攪散了。
惡魔們只能向更遠的防線潰逃，把後背暴露給追殺者。
幾個金屬骷髏頭懸浮在戰場上方，眼眶裡散發出微弱的藍光。
鋼鐵要塞的作戰指揮室內，全息地圖上正實時顯示著骷髏頭看到的一切。
高階軍官們的投影偶爾閃過一抹笑容，這是一場再正常不過的勝利，他們已經見過很多次了。
澤卡琉斯飄到艾維面前，魂火跳動：「杜姆大人，我是否可以開始命令部隊進行回收工作？」
「請允許我先把那些還活著的奴隸帶走，他們不在打擊範圍內，興許還有一口氣。」金龍哈拉塞利亞斯上前一步，撫胸請求道，「得到了聖教軍的恩惠，他們會很願意加入我們的。」
「義體手術費時費力，為了一群奴隸不值得，他們死後一樣可以加入我們！」澤卡琉斯反駁道。
「行了，」艾維揮手制止了兩人千篇一律的爭吵，「先讓哈爾去收攏傷員，然後你再派人用魔眼去提取惡魔的血肉精華。」
金龍和大巫妖躬了躬身子，轉身朝門口走去。
就在這時，作戰指揮室的門再次向兩側劃開。
傳令官仿生人五走了進來，手中緊握著一封羊皮紙信函。那信函的邊緣有蒙蒂維王室專用的徽章蠟封。
「指揮官！」五的無機制嗓音不見顫抖，「緊急軍情—來自高芙瑞女王！」
艾維眉頭微微一皺，接過信函，展開。
大廳里的軍官們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目光集中在艾維臉上。
那封信很短。
短到只有幾行字。
「好了，此事與你們無關，今天的會議結束了。」艾維折好信紙，平靜地說。
軍官們沒有猶豫，紛紛沖艾維行禮，接著關閉投影。
大廳里的光芒逐漸暗淡，到最後，只剩下金龍、巫妖、天使和血甲魔。
「大人。」塔爾貢娜臉上閃過一抹憂色，「發生什麼事了？」
艾維將信封遞給這位被深淵力量污染了的天使。
後者接過信封，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
「女王和後繼者之手在璞露拉瀑布外遭遇埋伏————」塔爾貢娜一字一頓地念道，「女王脫險，天使被俘————」
「同時對抗艾奧梅黛的令使和選民，誰有這麼大的能耐？」金龍哈拉塞利亞斯奇聲道。
「我們的勝利促使巴弗滅和德斯卡瑞加緊了合作。」艾維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暴風雨前的海面，「巴弗滅麾下「無間之獄」的典獄長耶利什卡，還有德斯卡瑞的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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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教軍的鋼鐵要塞正在碾過世界之殤的心臟地帶。
它的體型之巨，讓周圍那些因世界之殤劇烈構造運動而形成的山峰都顯得矮小。
鋼鐵巨獸轟鳴著前進，把荒蕪和死寂拋在身後。
而它的前方，布滿可怖裂縫的土地依舊向遠方延伸，嶙峋的岩石，乾涸的河床，寸草不生的丘陵，還有鉛灰色天空下那永遠看不見盡頭的地平線。
在那地平線之上，出現了一個黑點。
黑點正在移動。
它在鉛灰色的天幕上劃出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軌跡，向著鋼鐵要塞的方向飛來。起初只是針尖大小，但隨著距離的拉近，漸漸顯露出輪廓。飛馬的翅膀，騎士的身影，這是一支正在全速返航的飛馬騎士小隊。
五騎。
他們飛得很急。來自霍格沃茨的混血飛馬每一次扇動翅膀都用盡全身力氣，騎士們俯身在馬背上，儘量減少風阻。領頭的騎士有著一頭深色的短髮，面容堅毅，眼神銳利如鷹。
飛馬小隊越來越近，近到可以看清他們身上的裝甲。那是採用了取自金元素位面輕質金屬的板甲，表面刻有聖教軍的徽記。
他們朝著要塞側面的飛行平台俯衝而去。
平台邊緣延伸出數條由純粹能量構成的懸浮跑道，在空氣中泛著淡藍色的光暈。飛馬騎士們依次降落，馬蹄與能量跑道接觸的瞬間濺起一圈圈漣漪。他們減速、停下、翻身下馬，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迎上來的扈從接過領頭騎士手中的韁繩：「請報告您的所屬單位————」
騎士捲起一陣風，從扈從身邊閃過，順手把摘下來的防風鏡也一起扔在扈從手裡。
「我的副官會告訴你的！我有緊急軍情要通傳！」
扈從將手裡的東西一股腦堆在飛行平台起降管理員的辦公桌上，追上了騎士隊長的步伐：「走專用的緊急升降通道，那是昨天才剛啟用的！這鋼鐵巨獸每天都吞下一大堆金屬，然後長出許許多多不同的構造，千萬別迷路了！」
騎士隊長的步伐慢了下來，等著扈從為他引路。他很清楚在這鋼鐵要塞內迷路是一件多令人抓狂的事情，由於內部的升級改造一直在持續進行，走廊上一直缺乏足夠的引導標識，再加上所有走廊都一個模樣，活人很容易就會迷失方向。
扈從趕上騎士隊長，帶著他走到了一處凸起的操作面板前，口中念念有詞：「緊急軍情是————黃色按鈕！」
伴隨著氣閘釋放的聲音，兩人面前的地板忽然裂開一道縫隙，接著，一個在邊沿有醒目黃線標識的升降平台出現在兩人腳下。
騎士隊長邁步站了上去。纜繩開始轉動，平台載著他向要塞深處下降，金屬門很快在他頭頂關閉。
各個樓層的燈光透過閘門罩在騎士隊長臉上，除了纜繩轉動的聲音外，就只剩下遠處隱約傳來的履帶轟鳴。那轟鳴從四面八方傳來，透過厚厚的金屬壁板，讓整個升降梯都在微微震顫，那是鋼鐵要塞的心跳，是這座移動堡壘活著的證明。
升降梯停穩，閘門打開。
鋼鐵要塞的內部呈現在眼前。
這裡的走廊異常明亮，光源來自鑲嵌在穹頂和牆壁上的魔法晶石，它們散發著柔和而均勻的光芒，沒有任何陰影可以藏身。金屬甬道的空間極大，寬度足以讓三輛鐵馬並排行進，高度足夠那些體型龐大的戰爭機器輕鬆通過。
空氣中有淡淡的臭氧味道，那是能量武器充能時留下的痕跡。
騎士隊長快步穿過走廊，經過幾隊巡邏的士兵。有活人，不死生物。他們看見亞克，紛紛點頭致意，但沒有人出聲詢問。在鋼鐵軍團里，每個人都懂得該在什麼時候閉嘴。
走廊盡頭是另一扇門，門前站著兩名與鋼鐵融為一體，手持猙獰長戟的亡靈守衛，他們生前都是虔誠的聖教軍，就算死了也想看到聖戰勝利，而且所有人都相信，那個未來正在一點一點接近。
他們看向來訪者，眼眶裡的魂火微微抖動著。
「緊急軍情。」
亡靈守衛微微頷首，按滅了一盞閃爍的黃燈，然後向兩側讓開。
門後是作戰指揮室，鋼鐵要塞的大腦。
騎士隊長邁步走了進去。
一副由淡藍色魔法靈光構成的實時戰場態勢圖懸浮在大廳中央的半空中，緩慢旋轉著。圖上標註著每一個已知的惡魔據點、每一條可能的行軍路線、每一處適合伏擊的地形。
地圖旁站著聖教軍的諸位高級軍官的投影，從門口向王座依次排開。自從聖教軍開啟這一輪的進軍後，龐大的軍團就被分成了許多縱隊，在各條戰線上擊潰惡魔，鞏固勝利的果實。
悍風上尉，那位永遠板著臉的軍人，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他正在進行簡報。
自由秩序騎士團的幾位顧問擠在一起，他們還待在眷澤城，負責向格拉利昂其他有意支持聖戰的國家銷售聖教軍的紀念品：德絲娜的精靈祭司伊爾克斯正低聲對法師薩爾·壁花說著什麼，後者頻頻點頭；街頭藝術家阿文圖林則心不在焉地轉著手中的畫筆，眼睛卻盯著地圖上的一處高地。
神爪騎士團的代理團長瑪倫塔，綽號「魔女」，一襲黑袍，面無表情，但誰都知道她的目光從未離開過地圖上標註的惡魔主力位置。
曉刃騎士團團長阿修斯·斯特里格站在她身側，手按劍柄，整個人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刃，他的投影中還出現了一隻潔白的羽翼，那是莎恩芮的天使斯塔爾瑪。
永耀聖戰軍的塞珥·科貝倫爵士始終面帶微笑，即便他已經是個死人了，但死亡沒能帶走他的決心。老騎士為了拯救自己的扈從而獻出了生命，但扈從並沒有擺脫自己的老師，他以死亡騎士之軀，繼續領導著永耀聖戰軍。
半機械血甲魔尤格站在王座下首，那顆僅存的肉眼裡閃爍著紅色的光芒，另一隻機械眼則在騎士隊長身上掃來掃去，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金龍顧問哈拉塞利亞斯化作了一位年輕熱情的精靈，站得筆直，他現在是聖教軍戰地醫院的院長。這位睿智的金龍十分熱衷於接受新的醫療技術，已經算得上聖教軍最好的義體醫生了。
高雅女天使塔爾貢娜站在最靠近王座的位置，她那半邊天使羽翼和半邊惡魔翅膀收攏在身後，形成一種奇異的對稱。
大巫妖澤卡琉斯懸浮在稍遠的地方，身邊跟著好幾個依靠他魔法懸停在空中的金屬骼髏頭。那些骷髏頭都是大型顱骨伺服的一部分，可以充當移動要塞的眼睛。
而房間最裡面的王座上，聖教軍指揮官艾維·杜姆正撐著下巴，聽取悍風上尉的簡報。
「————第三軍團已經在東線完成駐紮，沒有發現敵人大規模集結的跡象————」
騎士隊長顧不上禮儀，大步向前。
「緊急情報！」他高呼，聲音在大廳里迴蕩，「緊急情報！」
所有軍官的目光齊刷刷轉向他。
悍風上尉的簡報戛然而止。瑪倫塔眯起了眼睛，阿修斯的手指按住了劍柄。只有艾維依然保持著那個撐下巴的姿勢，微微抬了抬眼皮。
金色的眼瞳看向亞克。
「說。」
騎士深吸一口氣，大聲報告：「西北方向，距離當前位置約四十里，發現一座惡魔要塞！內部的邪教徒正在惡魔的鞭策下加緊構築工事，數量眾多！根據目測，至少有三千名邪教徒，兩千隻各類惡魔，以及不少於五百隻神話惡魔！」
地圖上的藍光閃爍了一下，艾維的目光落在那片區域。全息投影自動放大，顯示出那片區域的詳細地形兩座山丘之間的谷地，一條乾涸的河床從旁邊繞過，易守難攻。
「要塞有圍牆，」騎士繼續說，「木質柵欄加固了鐵條，內部有簡易塔樓。惡魔正在驅使奴隸搬運石材，看樣子是想改建成永久工事。」
半機械血甲魔尤格發出了一聲嗤笑：「惡魔也學會防守了？真是可笑，那些簡易的工事甚至擋不住一隻螞蟻，派我去把它們碾碎吧，主人。」
「我打算測試一下新武器。」艾維說。
他坐直了身體，抬起右手，打了一個響指。
清脆的聲響在指揮室內迴蕩。下一秒，大廳中央的陰影忽然蠕動起來，像一灘活過來的墨水。墨水中緩緩升起一道人形，黑色的輪廓，模糊的面容，只有眼睛處閃爍著幽暗的光。
那是卡亞爾人的幽魂刺客。
這些生活在影界中的竊影鬼，在被轉化為幽魂之後，能夠在物質與陰影的夾縫中自由穿行。他們是聖教軍最出色的特工，也是最沉默的殺手。
「把信標準備好。」艾維說，「讓那些惡魔從工事裡出來。」
幽魂刺客沒有說話。他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身形重新融入陰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伊爾克斯看著那道消失的影子，輕聲說：「他們總是這樣來去無蹤，每次看到都讓我後背發涼。」
「那你應該慶幸他們是站在我們這邊。」薩爾·壁花嘟囔道。
三十分鐘後，幽魂刺客小隊已經抵達惡魔要塞的圍牆內側。
領頭的刺客隱匿在塔樓的陰影中，用那雙灰白的眼睛觀察著下方的一切。
要塞內部比他們想像的更加慘烈。
數百名奴隸正在惡魔的長鞭下搬運石塊—有人類，有矮人，甚至還有幾個精靈。他們衣衫襤褸，瘦骨嶙峋，身上布滿了鞭痕和灼燒的傷疤。一個霸烙魔督軍站在高處，揮舞著手裡火焰長鞭，每抽中一個動作慢的奴隸，就會發出刺耳的狂笑。
「快！快！你們這些兩腿的蛆蟲！」惡魔咆哮著，「天黑之前搬不完，就拿你們的骨頭當房梁！」
刺客的目光越過奴隸，落在要塞中央的那座簡易塔樓上。塔樓頂部架設著一台巨大的弩炮，炮口正對著要塞大門的方向。惡魔們也開始使用攻城武器防守了，但與聖教軍的戰爭機器相比，它們簡陋得就像小孩撒尿和泥壘成的作品。
幽魂刺客做了個手勢。
身後的陰影中，另外四名刺客同時顯現。他們各自從懷中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金屬球，表面鐫刻成骷髏的模樣，眼眶中還燃燒著魂火。
五名刺客同時投出。
那些金屬骷髏頭無聲微笑著划過空氣，精準地落在要塞的四個角和中央塔樓頂端。骷髏眼中的魂火在接觸地面的瞬間亮起，然後迅速黯淡，變成了惡魔堆在要塞腳下屍骨堆中不起眼的一員。
任務完成。
刺客們再次融入陰影，小隊沿著來時的路徑悄然撤退。
當他們離開要塞範圍的那一刻，忽然傳來了一陣刺耳的尖嘯。
風聲？是氣流高速通過特殊構造時發出的嘯叫，也被稱為鳴鏑。只不過，這些鳴鏑的尺寸非常大，聲音也顯得低沉。
刺客抬起頭，透過影界的縫隙望向物質位面的天空。
五頭金屬骨龍正在極高的空中盤旋，它們的爪下各自抓著一枚巨大的柱狀金屬，那些鐵柱足有十尺長，頭部是個獰笑的骷髏，柱體表面做了啞光處理，尾部配有穩定翼，正隨著骨龍的俯衝而調整角度。
隨著骨龍鬆開爪子，鐵柱開始墜落。
起初很慢，但隨著重力加速，它們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後化作六道呼嘯的流星，拖著長長的尾跡，向惡魔要塞砸去。
滑翔符文火藥炸彈。
艾維在黑水實驗室中的得意之作，也是首次投入實戰的武器。滑翔符文火藥炸彈使用了純人造無公害的制導技術幽魂制導。
即便使用那來自外層空間的超算核心一起進行科研，飛彈的制導技術也需要從理論開始構建，因此艾維選擇了更簡單粗暴的方式—讓自己手下的亡靈生物作為駕駛員，幫助這些滑翔炸彈修整彈道。
第一枚炸彈命中了要塞中央的塔樓。
巨大的爆炸在瞬間撕裂了空氣。蘑菇雲騰空而起，橘紅色的火焰夾雜著黑色的濃煙，將塔樓連同那台弩炮一起吞沒。衝擊波向四周擴散，掀翻了附近的木柵欄，把幾個惡魔督軍像破布一樣拋向空中。
第二枚、第三枚緊隨其後。
爆炸聲連綿不絕，大地在顫抖，空氣在燃燒。那些剛剛還在揮舞火焰鞭的霸烙魔，此刻在符文火藥的衝擊波中掙扎、慘叫、四分五裂。邪教徒們四散奔逃，但衝擊波追上他們，把他們拍在地上，或者撕成碎片。
第四枚、第五枚。
蘑菇雲連成一片，遮住了半邊天空。
當硝煙稍稍散去時，原本的要塞已經變成了一片焦黑的廢墟。柵欄不見了，塔樓不見了，那些惡魔和邪教徒死的死、逃的逃。僥倖活下來的惡魔從廢墟中爬出來，搖搖晃晃地想要逃跑，卻被隨後趕到的聖教軍正面部隊迎面撞上。
突擊隊已經到了。
活人與亡靈並肩衝鋒。
那些騎著鐵馬的死亡騎士沖在最前面，他們的撞角刺穿惡魔的胸膛，火焰噴射器把潰散的邪教徒燒成火炬。身後的活人步兵結成戰陣，長矛如林，穩步推進。空中，飛馬騎士和金屬骨龍俯衝而下，用騎槍和龍息收割著每一個試圖逃跑的漏網之魚。
戰場很快就被攪散了。
惡魔們只能向更遠的防線潰逃，把後背暴露給追殺者。
幾個金屬骷髏頭懸浮在戰場上方，眼眶裡散發出微弱的藍光。
鋼鐵要塞的作戰指揮室內，全息地圖上正實時顯示著骷髏頭看到的一切。
高階軍官們的投影偶爾閃過一抹笑容，這是一場再正常不過的勝利，他們已經見過很多次了。
澤卡琉斯飄到艾維面前，魂火跳動：「杜姆大人，我是否可以開始命令部隊進行回收工作？」
「請允許我先把那些還活著的奴隸帶走，他們不在打擊範圍內，興許還有一口氣。」金龍哈拉塞利亞斯上前一步，撫胸請求道，「得到了聖教軍的恩惠，他們會很願意加入我們的。」
「義體手術費時費力，為了一群奴隸不值得，他們死後一樣可以加入我們！」澤卡琉斯反駁道。
「行了，」艾維揮手制止了兩人千篇一律的爭吵，「先讓哈爾去收攏傷員，然後你再派人用魔眼去提取惡魔的血肉精華。」
金龍和大巫妖躬了躬身子，轉身朝門口走去。
就在這時，作戰指揮室的門再次向兩側劃開。
傳令官仿生人五走了進來，手中緊握著一封羊皮紙信函。那信函的邊緣有蒙蒂維王室專用的徽章蠟封。
「指揮官！」五的無機制嗓音不見顫抖，「緊急軍情—來自高芙瑞女王！」
艾維眉頭微微一皺，接過信函，展開。
大廳里的軍官們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目光集中在艾維臉上。
那封信很短。
短到只有幾行字。
「好了，此事與你們無關，今天的會議結束了。」艾維折好信紙，平靜地說。
軍官們沒有猶豫，紛紛沖艾維行禮，接著關閉投影。
大廳里的光芒逐漸暗淡，到最後，只剩下金龍、巫妖、天使和血甲魔。
「大人。」塔爾貢娜臉上閃過一抹憂色，「發生什麼事了？」
艾維將信封遞給這位被深淵力量污染了的天使。
後者接過信封，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
「女王和後繼者之手在璞露拉瀑布外遭遇埋伏————」塔爾貢娜一字一頓地念道，「女王脫險，天使被俘————」
「同時對抗艾奧梅黛的令使和選民，誰有這麼大的能耐？」金龍哈拉塞利亞斯奇聲道。
「我們的勝利促使巴弗滅和德斯卡瑞加緊了合作。」艾維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暴風雨前的海面，「巴弗滅麾下「無間之獄」的典獄長耶利什卡，還有德斯卡瑞的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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