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綢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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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5章 綢影宮

  與其說諾緹庫拉的住所是個宮殿,倒不如說是個巨大的圖書館,許多魅魔穿梭在寬闊大廳兩側的巨大書架間,將整理撰寫好的書籍和捲軸歸位。書架的上方則裝飾著幾十個被精細雕刻的浮雕,它們是諾緹庫拉在過去歲月中謀殺的惡魔領主。

  冒險者們認出了其中最顯眼的那一個,鷹身女妖之王,蜜語女士,埃林尼希雅。

  過道兩旁是許多張整齊排列的書桌,為諾緹庫拉工作的魅魔們正忙著用深淵語在羊皮紙上寫下諾緹庫拉的豐功偉業。

  這座圖書館被稱為「墓葬寶庫」,收錄了所有被諾緹庫拉奪取性命之人的傳記一而她的受害者可真是不計其數。

  墓葬寶庫中用來提供照明的東西是掛在天花板上的螢光水晶,以及在地板下方靜靜流淌的熔岩。

  黑曜石組成的反光地面特地被留出了幾道覆蓋著透明玻璃的缺口,好讓熔岩的散發出的火光能夠為圖書館增添光亮。

  只不過這些光芒對於人類來說還是太弱了,長時間在這種亮度下工作,一定會損害視力的。

  不過諾緹庫拉的僕人是魅魔,她們都至少擁有微光視覺,因此並不會感到不適。

  守衛圖書館的衛兵是幾位六臂蛇魔,她們的眼睛緊緊盯著從外面進來的冒險者們,目光跟著他們一起移動。

  沒人敢在這座宮殿裡大聲說話,魅魔書記員之間的交流只不過是竊竊私語,她們似乎根本不關心自己的主人又有了新客人,只是專注地在書頁和捲軸上留下一串串娟秀工整的字跡。

  對於惡魔這種沒耐心又全憑欲望行動的生物來說,魅魔書記員們擁有十分難得的品質。

  過道下方的熔岩指引了通往內室的道路,冒險者們感受著腳下的熾熱,向著綢影宮更深處前進。

  通過一道窄門和守衛它的霸烙魔衛兵後,冒險者們進入了一間相當寬闊的大廳。

  從門外延伸進來的三條熔岩棧道在此匯聚成一個巨大的圓圈,無數片反射光芒的黑曜石地板共同構成了一個破碎又神秘的鏡子,倒映著上方的巨大水晶吊燈。

  兩條拱形的台階托起一個半圓平台,平台上方是一個華貴的寶座,在那空無一人的寶座後方,則是綢影宮地板下方熔岩的源頭。

  「幸會,伊利尼卡。」一個充滿威嚴的半魅魔朝冒險者們走來,她手裡握著一面小鏡子,鏡子閃閃發光,閃爍著令人不安的光芒。她是世界之殤的締造者,阿瑞露·沃勒什。

  「幸會,正義之星。」贅行魔縫線笑著,笨拙地換了一下腳下的重心,努力地鞠了一躬,可以看出他的身體並不熟悉這種凡人之間的禮節。

  「阿瑞露女士!請允許我對你的工作表示最深切的敬意,我可以問個————」聶鈕被阿瑞露充滿威嚴的目光盯著,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真高興見到你們,阿瑞露,縫線。」伊利尼卡大方地沖王座高台上的兩個魔界生物擺了擺手,「你們在這裡幹嘛呢?」

  阿瑞露僵硬地挺直了身體,臉上毫無表情:「縫線是我的僕人,當然要時刻站在我的身邊,等候調遣————至於我————我在這裡是為了將一些答案帶給你。」

  「你走過了漫長的道路。在這條道路上,陰影不斷地在你視線邊緣閃爍,問題像腐肉上的蒼蠅一樣層出不窮。是時候告訴你答案了————至少是一部分問題的答案。」阿瑞露舉起了手中的鏡子,鏡子閃爍著冰冷的光芒,將伊利尼卡的意識吸入了一段記憶之中。

  伊利尼卡的身體猛然晃了一下,又重新站穩,此類魔法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傳遞大量的信息。

  來自切利亞斯的歌后揉了揉太陽穴,大聲抱怨起來:「天哪————你難不成是什麼童話里的仙子教母,或者沼澤女巫嗎?」

  「誰會在一個小女孩兒出生之前就開始關注她,引導她,記錄她?而且竟然還從來不跟她見面?怪不得我總覺得你似曾相識,現在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阿瑞露緊緊盯著伊利尼卡,她的目光探究著,一刻都不曾離開過。她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了口。那嗓音里沒有任何感情,讓人無法捉摸:「現在你已經知道了,你是我創造出來的造物,你的力量也是我給你的。而且————你還戴著我送給你的護腕,我特意為它們附加了防護魔法,保護你免受傷害。我很高興看到你還戴著它們,覺得它們有用。」

  「這對護腕是你送給我的?」伊利尼卡低頭看了看手臂上的樸素護腕,它的內襯上刻著伊利尼卡的名字,還有一串「我保證」的字樣,它們幾乎跟了伊利尼卡一輩子,「我還以為是我媽————」


  「咳咳————至於你說我是你的造物————艾維早就猜到了這個可能,現在我又得到了你的親口確認。」伊利尼卡清了清嗓子,把話題重新轉了回來,「不過,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和恨,那你為什麼要做這些事?」

  「睿智的金龍領主沒能解答你的這個問題嗎?」阿瑞露有些譏諷地看了伊利尼卡一眼,對自己的動機閉口不談,「你的力量和努金尼斯、婕瑞蓓絲,以及你遇到的其他神話惡魔如出一轍。奈罕翠水晶的力量已經融入了你的血液,存在於你的靈魂之中。」

  「你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昏迷在坎娜布利城外,為什麼會多出一條無法癒合的傷口嗎?」阿瑞露自問自答,「因為從某種程度上講,你的傷口是世界之殤的具現。當你處於它的影響範圍之內時,深淵的腐化立刻就在你的靈魂上撕開了一道傷口,一如世界之殤撕開了薩闊力高原。它並非是什麼疾病,而是一個膿瘡,總有一天它會爆開,要了你的命。」

  「不過也因為這道傷口,你的靈魂和深淵的精華結合在一起,才獲得了從奈罕翠水晶中汲取神話之力的天分。但即便是如此強大的神話之力,也無法讓你的傷口癒合。從那道傷口裡流下的每一滴血,都會灼傷你的敵人。」

  仿佛是要印證阿瑞露的話一樣,伊利尼卡胸前的白色紗裙再次被染紅了,深紅色的血滴透過紗裙,迸發出詭異的火焰,仿佛在翩翩起舞。

  不消片刻,伊利尼卡的高領長裙就變成了一件低胸裝,當她抹去胸口紗裙的灰燼,胸前的傷口又癒合了。

  阿瑞露也看到了這一幕:「毫無疑問,這種折磨你已經經歷過很多次了。每當你的神話之力獲得提升,它就會塑形,讓你以更加強烈的方式,感受到凡人口中所謂的深淵腐化。在世界之殤閉合之前,你將不得安寧。」

  阿瑞露優雅地抖了一下手腕,面前的虛空中閃爍起了熟悉的紫色微光,那是奈罕翠水晶的光輝,象徵著純淨的神話之力:「這是奈罕翠水晶的純粹精華,就像被蒸餾過三次一樣的水那樣純淨,我設法排除了惡魔領主靈魂中的雜質和混沌。它會賦予你新的力量,幫你壓制靈魂中尚在沉眠的傷口。收下它吧。這樣你就會明白,極樂境在你身上展現的力量,正是以它為根基。」

  伊利尼卡看了一眼面前的奈罕翠精華,繼續問道:「你又準備幫助我了嗎?

  這次不再是藉助你的僕人」縫線之手,而是親自上陣,幫我獲得新的力量,好挫敗你主人巴弗滅和德斯卡瑞的陰謀?」

  「他們並非我的主人,不過是可以利用的資源罷了。」阿瑞露並沒有承認伊利尼卡的指控。

  「你對縫線的那些安排,真的有必要嗎?無論是實驗室,還是活畜市場,對於他這樣的贅行魔來說都太過危險了。不論是聖教軍還是惡魔,都能輕鬆地了結他的性命。」伊利尼卡望向阿瑞露身邊的贅行魔,他正因為長短不一的雙腿而苦惱,頻繁地讓重心在麻木的兩腳間更換。

  「你幾乎觀察記錄了我的整個人生,應該知道我是可以好好說話的對象,為什麼要讓他來冒風險呢?」

  阿瑞露臉上掠過了一絲陰影:「人總得犧牲一些東西————縫線是我手下唯一可以信任的人。這些計劃只能告訴他,讓他去執行。畢竟,他也是在我手上得到了重生————」

  就像阿瑞露探究著伊利尼卡的一舉一動,伊利尼卡也沒有放過阿瑞露臉上的任何表情。現在,她露出了滿意的微笑:「真是稀奇,這是我第二次提到縫線,你的表情每次都會發生變化。現在我知道了,世界之殤的締造者並非毫無感情的生物,她也是會感到懊悔的,甚至會為一個卑鄙醜陋的贅行魔而擔憂。」

  「我不禁開始感到好奇,這種情感會對那些因世界之殤開啟而飽受折磨的人開放嗎?」伊利尼卡試圖更進一步激起的阿瑞露的愧疚,「如果你把他們視為必要的犧牲,那我呢?就算我們沒有血緣關係,我也幾乎是你看著長大的孩子。你看著我呱呱墜地:看著我吮吸奶水;看著我在切利亞斯首都艾格利安的大街小巷裡奔跑;看著我走進雪琳的小小神殿;看著我接受劇作家和舞蹈家的培訓;看著我第一次登台演出,扮演一個貴族家庭里因浪蕩子心碎而死的女兒;看著我功成名就,遊走在大大小小的魔鬼政治家中;又看著我拋棄了一切,來到了蒙蒂維,追尋你在暗中給我安排好的命運————你會對我的成功而滿心鼓舞嗎?會對我的傷痛懊喪不已嗎?會因我笑而笑,因我哭而哭嗎?」

  「還是說,我在你眼裡,不過是一個完成偉大實驗的消耗品,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阿瑞露依然一臉無動於衷的表情,但她沉默了很久,久得已經有點不可思議了:「我看得出來,並非只有我一個人在不斷觀察周圍的情況,然後得出結論。


  你正在————分析我,這一點很值得稱讚。」

  「你說過到這裡來與我見面,是為了給我提供答案,但你自己數數,你逃避了多少次?沉默了多少次?」

  又是長久的沉默,阿瑞露簡直變成了一尊石雕。

  伊利尼卡將視線從她臉上挪開,看著靜靜在面前漂浮旋轉的紫色晶體:「我會接受你的禮物,但別指望我按照你規劃好的命運走下去。就算是你造就了如今的我也不行,孩子總會背離父母的期盼,我是自由的—一我從沒如此自由過!」

  符文、公式、靈光————

  純淨的奈罕翠水晶因為伊利尼卡的觸碰而改變了形態,它變成了一條螢光閃閃的紫色帶子,一股腦從她胸前的傷口進入了體內。

  澎湃的神話之力將伊利尼卡從黑曜石地板上托起,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在她身上爆發,掃過綢影宮裡的一切,甚至壓制了所有可以發光的東西。無論是地板下高溫的岩漿,還是懸掛在天花板各處的發光水晶。

  「現在你明白了,你真的明白了————」阿瑞露喃喃自語。

  「不,不————這不可能!」後繼者之手的聲音在冒險者們身邊響起。阿瑞露沒有反應,似乎並沒有意識到他的存在,「我真是個睜眼瞎————哦,劍之女士啊,我怎麼會這麼有眼無珠————居然在一個半魔界造物身上看到了聖光————」

  艾奧梅黛的令使將語氣一轉,仿佛找到了可以駁倒阿瑞露的證據:「不————

  這不對!杜姆大人是純潔崇高的金龍,他和深淵毫無瓜葛,但卻同樣能夠吸取奈罕翠水晶的力量!勇士!從這女巫惡毒的嘴裡吐出的言辭並不一定都是真的!」

  後繼者之手的聲音里充滿了困惑:「我無法判斷————到底什麼是真相————會不會是我自己受到了深淵的影響,自己把自己搞糊塗了?一個人不可能既是半魔界造物,又是女神的眷顧者————抱歉,勇士————我必須尋求杜姆大人睿智的建議,才能搞清楚這些亂麻一般的問題————杜姆大人去哪了?他明明跟著我們一起走進了綢影宮————」

  後繼者之手愣愣地補充了一句,便不再說話了。

  對一切都毫無所覺的阿瑞露,靜靜地欣賞了一番從伊利尼卡體內迸發出的純淨火焰,半晌才開口說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想幫你關閉世界之殤。」

  阿瑞露的話被輕柔的笑聲打斷,冒險者們曾在情熱幻夢寢宮裡聽過。

  一團火焰從空空蕩蕩的王座上拔起,黑煙如交錯的毒蛇一般盤卷,一名強大的惡魔領主出現在那裡。

  她是諾緹庫拉,午夜群島的統治者,原初魅魔,匿影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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