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鷹身女妖之王
第762章 鷹身女妖之王
「關於你們的任務，說書人準備了一個可以提供幫助的小道具，用來幫你們找到那塊被稱作高塔之心的奈罕翠水晶。」
在過去的兩天裡，艾維和說書人也並非什麼事情都沒做，只是坐在辦公室里等著深淵先遣隊傳來好消息。
作為深諳靈魂和記憶的魔法大師，艾維設法增強了說書人的回憶能力，雖然效果十分有限，但確實起到了一點幫助。
艾維認識到阻隔說書人記憶的並非他自己，而是一種冷漠又乾脆的神力，就像在法庭上揮動法槌的裁決官，他對於說書人的判決並非永久監禁或者執行死刑，反而更像是取保候審。
至於說書人丟失的那些記憶，則是上繳給法庭的保釋金。
在艾維的幫助下，說書人從自己收集的各種小玩意里找到了一個小小的指南針，用他的話來說，這是為了防止萬一情況有變，需要他回到深淵取走高塔之心的退路。
「從齊弗婪手裡偷來的奈罕翠水晶，最後被我藏在了一個礦洞裡，掩蓋在層層魔法的保護之中，只有帶著這枚指南針，才能探究它的位置。」說書人將不起眼的指南針遞給了伊利尼卡，清了清嗓子說道。
「好吧，好吧。」伊利尼卡將指南針放在手心，仔細盯著錶盤和裡面的指針，一連轉了好幾圈。不管她如何變換方位，指南針始終指著同一個方向。
最後她帶著一點頹喪地問道：「你藏水晶的礦洞，不會就是先前我們藏身的那個吧？」
「咳咳————人一旦上了年紀，記性就會變差，所以————」說書人突然大聲咳嗽了起來，一邊咳嗽，一邊還向後退去，「我突然覺得腰背不太舒服，需要回眷澤城休息一下————那什麼，既然杜姆閣下也已經抵達深淵，那這裡就不需要我這把老骨頭了，等你們找到了高塔之心，再帶過來給我也不遲————」
說書人話一說完，就退回了那扇將他從眷澤城中傳送過來的門裡。老邁而佝僂的身影眨眼間就像肥皂泡一樣消失了，只剩下木門上金屬門鈴發出的清脆聲音。
「別擔心，我會陪你們一起完成這個任務。」艾維沖伊利尼卡笑了笑，「不過既然是在匿影女士的地盤上，我想我最好還是進行一些偽裝。」
艾維身穿長袍，頭戴王冠的偉岸身影突兀地開始了萎縮，華麗的星辰法袍變成了裹在身上的淡紅色皮膚，數根黑色的棘刺從脊椎後刺出，與之一同從體內生長出來的還有一雙輕而薄的蝠翼。
站在冒險者們面前的不再是威嚴的金龍領主，而是一個看起來邪惡又袖珍的小型惡魔。
「喔！」狐狸頭聶鈕第一個衝到小惡魔艾維面前，甚至伸出手來想要扯一扯那雙單薄的蝠翼，「這不是一個法術效果！和地獄大公墨菲斯托菲利斯用來偽裝的魔法完全不同！這是怎麼做到的？」
小惡魔艾維用一個無害的爆炸阻止了聶鈕無禮的行為，他的聲音聽起來仍然帶有龍族的威嚴：「別對我動手動腳的，狐狸。否則下次燒焦的就不是你臉上的絨毛了。」
這個小惡魔是艾維的【深淵荒野形態】，依靠牧位者那與諸多位面同步的神奇能力達成。
這種變化對於深淵來講並不算是一種偽裝，因為與深淵同步時，他本身就被視為深淵的原住民。
「你的聲音聽起來和這幅瘦弱的身軀一點也不相稱————」伊利尼卡評價道，「我想你最好還是別在其他惡魔面前出聲為妙。」
艾維伸出細長且帶著鋒利尖爪的惡魔手指，打了一個不太熟練的響指，身影立刻就消失不見了。
「啊，一個會釋放隱形術的小惡魔，完全超出了這種深淵生物應有的強度。」岱蘭伯爵評價道，作為聖戰王國蒙蒂維的貴族和王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他對大多數惡魔都有比較詳細的了解。
艾維雖然把自己變成了一隻小惡魔，但卻還保留著作為施法者的所有素質，在【自然施法】這個專長的幫助下，他能夠像變身之前那樣施展任何法術，甚至是九環的祈願術，或者某些規模更大的傳奇魔法，就連神術和靈能魔法也同樣可以在小惡魔的形態下施展。
隊伍走出說書人的法師塔，在上城區的街頭漫步，這裡能夠看穿艾維隱形術的惡魔並不在少數，但沒人會對一隻混在以人類為主的隊伍里的小惡魔起疑。說不定這看似不起眼的傢伙，正是某個大人物的密探呢。
利用上城區的傳送門，小隊很快就回到了先前藏身的礦洞。
曾停留在這裡的奴隸已經全部被轉移到眷澤城了，與活畜市場相關聯的東西只剩下了一封信件，是開拓者協會冒險隊長格里斯托弗伯爵留下的，據說來自一位物質位面的同僚。
一進入這枯竭的礦洞，說書人的指南針就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仿佛獵犬嗅到了獵物，變得不耐煩了。
隨著手持指南針的伊利尼卡接近一段封閉的岩壁，指南針發出的響動更是變成了刺耳的尖叫，抖得幾乎讓人握不住。
「巧妙的偽裝。即使有了指南針的指引，也幾乎可以以假亂真。難怪赫普澤彌拉手下的礦工沒能發現這裡。」在沒有其他惡魔的礦洞裡，艾維當然可以膽大放心地開口說話，因為他並不懼怕任何將他作為施法目標包含在內的預言魔法或者類似的超自然能力，因為在【宿命自決】和【可能性悖論】的影響下，這些法術和能力最終只會得到完全不實的結果。只要不被近距離目視，艾維有能力確保自己的情報不被他人獲悉，即使是神明也不行。
解除說書人設下的偽裝後，一段仍未被開採的奈罕翠水晶原礦展現在眾人面前。
本應漆黑的礦洞裡被簇生的奈罕翠水晶散發出來的紫色螢光照亮，擺在碎石和水晶原礦中間，一顆拳頭大小的奈罕翠水晶正當仁不讓地散發著存在感。
冒險者們一看到那塊水晶，就發現先前不停顫抖尖叫的指南針平息了下來，它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這就是說書人所說的高塔之心？它到底是什麼來歷？」伊利尼卡拿起水晶，放在眼前仔細觀瞧了一番，並沒有看出什麼門道來。
「我們需要依靠說書人的通感能力，我現在就把他從眷澤城召喚過來。」小惡魔艾維伸出那雙尖尖的爪子，用力朝著面前的空氣一揮，一道邊緣帶著毛刺和紫色火焰的裂縫被打開了，裂縫背後正是待在自己充滿各種小飾品房間裡的說書人。
對於這個能夠與各種物品通感的老精靈來說，那些飾品就相當於滿牆的傳記故事，而且是未經美化修改的原汁原味自傳。
「啊————是深淵的力量！難道英勇之鋒又被某個蠢貨帶出城去了嗎？」說書人驚叫起來，就連手上的熱紅茶也撒了一身。
「是我，說書人。雖然深淵給這個法術增加了一點特效，但它本質上還是個奧術，並非什麼惡魔的傳送能力。」艾維用屬於金龍的威嚴嗓音安撫了說書人的情緒，「過來吧，我們已經找到那塊高塔之心了。」
「這速度也太快了————」說書人給自己沾染了茶漬的長袍釋放了一個清潔魔法，手腳十分利索地鑽過了傳送門。
他接過水晶，蒼老的臉龐立刻因邪惡的憤怒而變得扭曲，嘴裡發出刺耳的叫聲。
伊利尼卡發出了一聲悶哼，胸前潔白的紗裙被一個逐漸擴大的血點污染，艾維很清楚，她胸前的傷口又裂開了。
「我的翅膀帶著我直上九天，掀起風暴，但即使是他們也無法切開懸掛在我面前的黑暗之球。
愚蠢渺小的蛆蟲，你認為你能飛得比我還高？！」說書人的聲音扭曲著，充滿了非人的高音，他已經完全陷入了奈罕翠水晶中蘊含的靈性力量，換言之，他正在以第一人稱視角體驗一位死去惡魔領主的記憶，「我那放肆的對手沒有回答，而我心臟上的傷口不斷地噴出鮮血。血水浸染了黑色箭矢的箭羽，滴入黑暗之海的墨色波瀾中。這傷口一定有問題，我的力量衰退的太快了。這代表我沒有時間能浪費了！我抓住她、把她擰成了一團，用我的利爪將她切成碎片，最後丟進了深淵最深之處！」
「我迅速改變了飛行方向，向前衝刺，重重撞入了黑雲的中心。好啊，你在哪裡呀？我挺起胸□、準備承受攻擊，爪子則撕裂空氣。但她居然不在這裡！她騙了我！這片黑雲根本是假的！你在哪裡？她洋洋得意地笑聲迴蕩在這片黑海之上，多麼無禮、傲慢、輕率！來人吶！給我停止那個笑聲，讓它噤聲！」
這位惡魔領主死前一定是在戰鬥，毫無疑問，將黑色箭矢射入她心臟之中的正是匿影女士諾緹庫拉。
「你是誰？」艾維高聲問道，同時用太陽的光輝給伊利尼卡的精神注入活力，替她和說書人分擔惡魔領主瀕死記憶的重壓，「和你戰鬥的人是諾緹庫拉嗎？」
「你不認識我？」惡魔領主用說書人的嘴回答了艾維的問題，「我就是惡魔領主埃林尼希雅，鷹身女妖之王，蜜語女士，致命誘惑！我的雙翼能環繞山丘，我的名號在深淵無人不知！」
「襲擊我的膽小鬼正是諾緹庫拉，我曾經的盟友，但卻發起了令人不齒的背叛！」
「不過我也早有此意，這場戰鬥是為了權力，為了力量！為了能夠在這無盡之水上飛行的權利！為了誘惑我等遴選不幸者的權力！我們中將會有一人敗亡，而另一人則會趁勢崛起，獲得失敗者的一切！而我必將獲得勝利！」
「但你已然死去，已然落敗！」艾維高聲提醒這位曾經的鷹身女妖之王。
說書人的聲音變了，宛如垂死的喘息：「是的————我落敗了————諾緹庫拉凌駕於我————令我的靈魂衰弱，將我的身軀拋進黑暗之海的無盡深淵中————」
盲眼精靈的聲音愈發低沉，但也更加厚重雄渾，宛如一塊開口說話的石頭，一座唱出頌歌的山嶽：「自此開始，我即為血。我聚集，凝結。我愈發堅實。我日漸牢固。我化為晶石。我生出稜角。我之中蘊含沉睡之力。我酣眠於黑暗之中。」
「我是埃林尼希雅之島，諾緹庫拉在我身上建立起阿勒什尼拉，罪惡之城，深淵之城。」
「諾緹庫拉是怎麼做到的？你為什麼沒有去安息裂谷？」艾維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也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所謂安息裂谷，是惡魔領主們隕落之後的靈魂歸處。惡魔領主在第一次死亡後，靈魂通常會返回他們在深淵中的領域，但如果在接下來的一年內再次死亡，深淵就會將這個失敗者拋進墳場，也就是所謂的安息裂谷。
那是一個只有岩石的巨大裂谷，谷中滿是濃霧，在濃霧之間，迎來死亡的大惡魔的靈魂將化為石像，永遠佇立在那兒，直到裂痕密布，最終粉碎成灰。
說書人已經不再自稱鷹身女妖之王埃林尼希雅，而是以奈罕翠水晶作為自己的指代：「過去的我，埃林尼希雅，本該前往那個秘密的場所，但諾緹庫拉阻止了她，把她封鎖在這個軀殼裡。諾緹庫拉不想讓那些隕落的人回歸人世，她找到方法，能將這些人的力量封鎖在他們的屍骸中。而那些力量如今正在我體內徘徊。」
「你————你將會帶我離開————你的雙手將帶領我離開洞穴————」說書人的嗓音忽然開始變得錯亂，那雙盲眼頻繁眨動，徒勞地試圖看清艾維的面容，「那條道路在我面前展現，通往過去的路已經結束，而通向未來的道路將————不————有太多的可能性————有太多的幻·————究竟哪一條才是我該走的路————」
「夠了！說書人！」艾維發出了一聲宛若警鐘的大吼，將說書人的通感狀態強行打斷。
說書人長吸了一口氣，連連咳嗽，恢復了往常的平靜：「天哪————我沒料到自己居然會深入一個死去惡魔領主的記憶之中，更別說看到————不，應當說是直視太陽了————我還是第一次慶幸自己的眼睛早就瞎了。」
「啊————」伊利尼卡也虛弱地嘆了一口氣，軟倒在艾維懷中，但她很快就發現，小惡魔的胸膛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寬廣雄厚，於是在兩秒之後，就以一個相當優雅的姿態恢復了往日的活力。
「那麼，你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東西了嗎？」歌后如此問道。
「沒有。」艾維搖了搖頭，「按理說，亡者沒有替殺害自己的兇手保守秘密的必要，但埃林尼希雅並沒有告訴我問題的關鍵。或許這塊水晶中的靈性不夠濃厚，我應該試著在這條蘊含著鷹身女妖之王靈性的水晶礦脈里喚起她的亡靈————」
「關於你們的任務，說書人準備了一個可以提供幫助的小道具，用來幫你們找到那塊被稱作高塔之心的奈罕翠水晶。」
在過去的兩天裡，艾維和說書人也並非什麼事情都沒做，只是坐在辦公室里等著深淵先遣隊傳來好消息。
作為深諳靈魂和記憶的魔法大師，艾維設法增強了說書人的回憶能力，雖然效果十分有限，但確實起到了一點幫助。
艾維認識到阻隔說書人記憶的並非他自己，而是一種冷漠又乾脆的神力，就像在法庭上揮動法槌的裁決官，他對於說書人的判決並非永久監禁或者執行死刑，反而更像是取保候審。
至於說書人丟失的那些記憶，則是上繳給法庭的保釋金。
在艾維的幫助下，說書人從自己收集的各種小玩意里找到了一個小小的指南針，用他的話來說，這是為了防止萬一情況有變，需要他回到深淵取走高塔之心的退路。
「從齊弗婪手裡偷來的奈罕翠水晶，最後被我藏在了一個礦洞裡，掩蓋在層層魔法的保護之中，只有帶著這枚指南針，才能探究它的位置。」說書人將不起眼的指南針遞給了伊利尼卡，清了清嗓子說道。
「好吧，好吧。」伊利尼卡將指南針放在手心，仔細盯著錶盤和裡面的指針，一連轉了好幾圈。不管她如何變換方位，指南針始終指著同一個方向。
最後她帶著一點頹喪地問道：「你藏水晶的礦洞，不會就是先前我們藏身的那個吧？」
「咳咳————人一旦上了年紀，記性就會變差，所以————」說書人突然大聲咳嗽了起來，一邊咳嗽，一邊還向後退去，「我突然覺得腰背不太舒服，需要回眷澤城休息一下————那什麼，既然杜姆閣下也已經抵達深淵，那這裡就不需要我這把老骨頭了，等你們找到了高塔之心，再帶過來給我也不遲————」
說書人話一說完，就退回了那扇將他從眷澤城中傳送過來的門裡。老邁而佝僂的身影眨眼間就像肥皂泡一樣消失了，只剩下木門上金屬門鈴發出的清脆聲音。
「別擔心，我會陪你們一起完成這個任務。」艾維沖伊利尼卡笑了笑，「不過既然是在匿影女士的地盤上，我想我最好還是進行一些偽裝。」
艾維身穿長袍，頭戴王冠的偉岸身影突兀地開始了萎縮，華麗的星辰法袍變成了裹在身上的淡紅色皮膚，數根黑色的棘刺從脊椎後刺出，與之一同從體內生長出來的還有一雙輕而薄的蝠翼。
站在冒險者們面前的不再是威嚴的金龍領主，而是一個看起來邪惡又袖珍的小型惡魔。
「喔！」狐狸頭聶鈕第一個衝到小惡魔艾維面前，甚至伸出手來想要扯一扯那雙單薄的蝠翼，「這不是一個法術效果！和地獄大公墨菲斯托菲利斯用來偽裝的魔法完全不同！這是怎麼做到的？」
小惡魔艾維用一個無害的爆炸阻止了聶鈕無禮的行為，他的聲音聽起來仍然帶有龍族的威嚴：「別對我動手動腳的，狐狸。否則下次燒焦的就不是你臉上的絨毛了。」
這個小惡魔是艾維的【深淵荒野形態】，依靠牧位者那與諸多位面同步的神奇能力達成。
這種變化對於深淵來講並不算是一種偽裝，因為與深淵同步時，他本身就被視為深淵的原住民。
「你的聲音聽起來和這幅瘦弱的身軀一點也不相稱————」伊利尼卡評價道，「我想你最好還是別在其他惡魔面前出聲為妙。」
艾維伸出細長且帶著鋒利尖爪的惡魔手指，打了一個不太熟練的響指，身影立刻就消失不見了。
「啊，一個會釋放隱形術的小惡魔，完全超出了這種深淵生物應有的強度。」岱蘭伯爵評價道，作為聖戰王國蒙蒂維的貴族和王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他對大多數惡魔都有比較詳細的了解。
艾維雖然把自己變成了一隻小惡魔，但卻還保留著作為施法者的所有素質，在【自然施法】這個專長的幫助下，他能夠像變身之前那樣施展任何法術，甚至是九環的祈願術，或者某些規模更大的傳奇魔法，就連神術和靈能魔法也同樣可以在小惡魔的形態下施展。
隊伍走出說書人的法師塔，在上城區的街頭漫步，這裡能夠看穿艾維隱形術的惡魔並不在少數，但沒人會對一隻混在以人類為主的隊伍里的小惡魔起疑。說不定這看似不起眼的傢伙，正是某個大人物的密探呢。
利用上城區的傳送門，小隊很快就回到了先前藏身的礦洞。
曾停留在這裡的奴隸已經全部被轉移到眷澤城了，與活畜市場相關聯的東西只剩下了一封信件，是開拓者協會冒險隊長格里斯托弗伯爵留下的，據說來自一位物質位面的同僚。
一進入這枯竭的礦洞，說書人的指南針就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仿佛獵犬嗅到了獵物，變得不耐煩了。
隨著手持指南針的伊利尼卡接近一段封閉的岩壁，指南針發出的響動更是變成了刺耳的尖叫，抖得幾乎讓人握不住。
「巧妙的偽裝。即使有了指南針的指引，也幾乎可以以假亂真。難怪赫普澤彌拉手下的礦工沒能發現這裡。」在沒有其他惡魔的礦洞裡，艾維當然可以膽大放心地開口說話，因為他並不懼怕任何將他作為施法目標包含在內的預言魔法或者類似的超自然能力，因為在【宿命自決】和【可能性悖論】的影響下，這些法術和能力最終只會得到完全不實的結果。只要不被近距離目視，艾維有能力確保自己的情報不被他人獲悉，即使是神明也不行。
解除說書人設下的偽裝後，一段仍未被開採的奈罕翠水晶原礦展現在眾人面前。
本應漆黑的礦洞裡被簇生的奈罕翠水晶散發出來的紫色螢光照亮，擺在碎石和水晶原礦中間，一顆拳頭大小的奈罕翠水晶正當仁不讓地散發著存在感。
冒險者們一看到那塊水晶，就發現先前不停顫抖尖叫的指南針平息了下來，它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這就是說書人所說的高塔之心？它到底是什麼來歷？」伊利尼卡拿起水晶，放在眼前仔細觀瞧了一番，並沒有看出什麼門道來。
「我們需要依靠說書人的通感能力，我現在就把他從眷澤城召喚過來。」小惡魔艾維伸出那雙尖尖的爪子，用力朝著面前的空氣一揮，一道邊緣帶著毛刺和紫色火焰的裂縫被打開了，裂縫背後正是待在自己充滿各種小飾品房間裡的說書人。
對於這個能夠與各種物品通感的老精靈來說，那些飾品就相當於滿牆的傳記故事，而且是未經美化修改的原汁原味自傳。
「啊————是深淵的力量！難道英勇之鋒又被某個蠢貨帶出城去了嗎？」說書人驚叫起來，就連手上的熱紅茶也撒了一身。
「是我，說書人。雖然深淵給這個法術增加了一點特效，但它本質上還是個奧術，並非什麼惡魔的傳送能力。」艾維用屬於金龍的威嚴嗓音安撫了說書人的情緒，「過來吧，我們已經找到那塊高塔之心了。」
「這速度也太快了————」說書人給自己沾染了茶漬的長袍釋放了一個清潔魔法，手腳十分利索地鑽過了傳送門。
他接過水晶，蒼老的臉龐立刻因邪惡的憤怒而變得扭曲，嘴裡發出刺耳的叫聲。
伊利尼卡發出了一聲悶哼，胸前潔白的紗裙被一個逐漸擴大的血點污染，艾維很清楚，她胸前的傷口又裂開了。
「我的翅膀帶著我直上九天，掀起風暴，但即使是他們也無法切開懸掛在我面前的黑暗之球。
愚蠢渺小的蛆蟲，你認為你能飛得比我還高？！」說書人的聲音扭曲著，充滿了非人的高音，他已經完全陷入了奈罕翠水晶中蘊含的靈性力量，換言之，他正在以第一人稱視角體驗一位死去惡魔領主的記憶，「我那放肆的對手沒有回答，而我心臟上的傷口不斷地噴出鮮血。血水浸染了黑色箭矢的箭羽，滴入黑暗之海的墨色波瀾中。這傷口一定有問題，我的力量衰退的太快了。這代表我沒有時間能浪費了！我抓住她、把她擰成了一團，用我的利爪將她切成碎片，最後丟進了深淵最深之處！」
「我迅速改變了飛行方向，向前衝刺，重重撞入了黑雲的中心。好啊，你在哪裡呀？我挺起胸□、準備承受攻擊，爪子則撕裂空氣。但她居然不在這裡！她騙了我！這片黑雲根本是假的！你在哪裡？她洋洋得意地笑聲迴蕩在這片黑海之上，多麼無禮、傲慢、輕率！來人吶！給我停止那個笑聲，讓它噤聲！」
這位惡魔領主死前一定是在戰鬥，毫無疑問，將黑色箭矢射入她心臟之中的正是匿影女士諾緹庫拉。
「你是誰？」艾維高聲問道，同時用太陽的光輝給伊利尼卡的精神注入活力，替她和說書人分擔惡魔領主瀕死記憶的重壓，「和你戰鬥的人是諾緹庫拉嗎？」
「你不認識我？」惡魔領主用說書人的嘴回答了艾維的問題，「我就是惡魔領主埃林尼希雅，鷹身女妖之王，蜜語女士，致命誘惑！我的雙翼能環繞山丘，我的名號在深淵無人不知！」
「襲擊我的膽小鬼正是諾緹庫拉，我曾經的盟友，但卻發起了令人不齒的背叛！」
「不過我也早有此意，這場戰鬥是為了權力，為了力量！為了能夠在這無盡之水上飛行的權利！為了誘惑我等遴選不幸者的權力！我們中將會有一人敗亡，而另一人則會趁勢崛起，獲得失敗者的一切！而我必將獲得勝利！」
「但你已然死去，已然落敗！」艾維高聲提醒這位曾經的鷹身女妖之王。
說書人的聲音變了，宛如垂死的喘息：「是的————我落敗了————諾緹庫拉凌駕於我————令我的靈魂衰弱，將我的身軀拋進黑暗之海的無盡深淵中————」
盲眼精靈的聲音愈發低沉，但也更加厚重雄渾，宛如一塊開口說話的石頭，一座唱出頌歌的山嶽：「自此開始，我即為血。我聚集，凝結。我愈發堅實。我日漸牢固。我化為晶石。我生出稜角。我之中蘊含沉睡之力。我酣眠於黑暗之中。」
「我是埃林尼希雅之島，諾緹庫拉在我身上建立起阿勒什尼拉，罪惡之城，深淵之城。」
「諾緹庫拉是怎麼做到的？你為什麼沒有去安息裂谷？」艾維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也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所謂安息裂谷，是惡魔領主們隕落之後的靈魂歸處。惡魔領主在第一次死亡後，靈魂通常會返回他們在深淵中的領域，但如果在接下來的一年內再次死亡，深淵就會將這個失敗者拋進墳場，也就是所謂的安息裂谷。
那是一個只有岩石的巨大裂谷，谷中滿是濃霧，在濃霧之間，迎來死亡的大惡魔的靈魂將化為石像，永遠佇立在那兒，直到裂痕密布，最終粉碎成灰。
說書人已經不再自稱鷹身女妖之王埃林尼希雅，而是以奈罕翠水晶作為自己的指代：「過去的我，埃林尼希雅，本該前往那個秘密的場所，但諾緹庫拉阻止了她，把她封鎖在這個軀殼裡。諾緹庫拉不想讓那些隕落的人回歸人世，她找到方法，能將這些人的力量封鎖在他們的屍骸中。而那些力量如今正在我體內徘徊。」
「你————你將會帶我離開————你的雙手將帶領我離開洞穴————」說書人的嗓音忽然開始變得錯亂，那雙盲眼頻繁眨動，徒勞地試圖看清艾維的面容，「那條道路在我面前展現，通往過去的路已經結束，而通向未來的道路將————不————有太多的可能性————有太多的幻·————究竟哪一條才是我該走的路————」
「夠了！說書人！」艾維發出了一聲宛若警鐘的大吼，將說書人的通感狀態強行打斷。
說書人長吸了一口氣，連連咳嗽，恢復了往常的平靜：「天哪————我沒料到自己居然會深入一個死去惡魔領主的記憶之中，更別說看到————不，應當說是直視太陽了————我還是第一次慶幸自己的眼睛早就瞎了。」
「啊————」伊利尼卡也虛弱地嘆了一口氣，軟倒在艾維懷中，但她很快就發現，小惡魔的胸膛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寬廣雄厚，於是在兩秒之後，就以一個相當優雅的姿態恢復了往日的活力。
「那麼，你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東西了嗎？」歌后如此問道。
「沒有。」艾維搖了搖頭，「按理說，亡者沒有替殺害自己的兇手保守秘密的必要，但埃林尼希雅並沒有告訴我問題的關鍵。或許這塊水晶中的靈性不夠濃厚，我應該試著在這條蘊含著鷹身女妖之王靈性的水晶礦脈里喚起她的亡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