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阿勒什尼拉的下城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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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9章 阿勒什尼拉的下城區

  閃爍的魔力之光和脈動的混沌之風逐漸消退,傳送門背後虛幻的城市化作實際存在。

  聖教軍的前指揮官和她的隊友們被傳送到了午夜群島的心臟,一座由魅魔女王本人下令建造的城市裡。

  這座城市的邊界非常模糊,因為它的一切幾乎都在發生改變。

  房屋凸起又凹陷,小巷消失又出現,似乎沒有什麼東西是不變的。

  當隊伍沿著滿是泥濘的城市小道前進時,站在灰色磚石房頂上的城市居民也注意到了這支主要由凡人構成的隊伍。

  「哼!又是凡人!」一隻正在曬月亮的石像鬼噴出一口氣,厭惡地瞥了一眼下方的冒險隊伍,「現在隨便扔只死貓出去,都能砸到什麼阿勒什尼拉的客人」。

  「6

  坐在石像鬼對面的是只魅魔,但她卻並沒有完美的容貌和令人血脈噴張的肢體,她看起來垂垂老矣,甚至就連翅膀和尾巴都被粗暴的撕下:「商人、旅行者、惡魔學者————都是些讓人感到噁心的傢伙。要不咱們打個賭,看看這些傢伙多久會被這座城市吃干抹淨?」

  「免了。」石像鬼又發出一聲嘲笑,「你身上哪還有完好的零件能當賭注呢?我聽說上個月,你把左側的奶子當做賭注輸掉了————」

  「這是一座瘋狂的城市————也是我被詛咒的、暗無天日的家園————」愛露紗蕾小心地瞧了一眼站在房頂的惡魔,伸手拉扯了一下兜帽,她不想在這個熟悉的地方露出容貌,因為這裡有許多她的熟人。

  作為魅魔,愛露紗蕾曾是阿勒什尼拉的原住民,她在這裡生活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也是隊伍里對阿勒什尼拉了解最多的人,因此在隊伍通過傳送門後,她自願走在最前面領路。

  「整個午夜群島都是諾緹庫拉的地盤,如果我們想要找到赫普澤彌拉和她開採奈罕翠水晶的隊伍,那最快捷的辦法肯定是尋找城市主人的幫助。但想要藉助匿影女士的力量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愛露紗蕾小聲為朋友們介紹他們此行的各種注意事項,「她————不是個熱心腸的人,只會對自己感興趣的人和物投射注意力。」

  「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打響在這座深淵城市裡的名號?」作為派對狂歡者和浪蕩子的岱蘭伯爵一下子就抓住了重點,「我們之中有好幾個擅長此道的高手呢。

  「你說的沒錯,伯爵。」愛露紗蕾點了點頭,「不過————我們是要在惡魔之中打響名聲,也就是說,我們需要的是惡名。」

  「雖然阿勒什尼拉是一座深淵城市,但匿影女士將它開放給所有人,這是一座位面中轉站,我們能在這裡看到許多來自其他位面的生物,只不過惡魔始終占據著主流。」繞過一條小巷,愛露紗蕾在一堵牆邊停下腳步,繼續給隊友講解阿勒什尼拉的規則,「當人群出現分歧的時候,戰鬥是司空見慣的,只要參與戰鬥者沒有嚴重破壞城市的區域或者重要的功能建築,那些站在街頭巷尾的惡魔衛兵就不會真的去履行職責。倒不如說,他們巴不得能在不脫離崗位的情況下看點熱鬧呢。」

  善良魅魔的話音剛落,冒險者們腳下的地面就蠕動著升了起來,帶著他們來到一處向上的樓梯前方。

  愛露紗蕾向朋友們招手,帶著他們繼續前進。

  「天啊,這座城市簡直就是一座活著的迷宮————你是怎麼記住這些路的?」席拉撓了撓頭,作為一名艾奧梅黛的聖武士,深淵裡的一切都讓她十分不自在。

  「因為我曾生活在這裡————」

  冒險者們的腳步驚擾了不遠處眺望黑暗之海的惡魔,他們是一對母子,由一名魅魔和一名魔裔少年組成。

  那名魅魔就是這座城市貧民窟里多數人的真實寫照,她看起來疲憊又警惕,殘破的蝠翼大約已經失去了飛翔的能力,粗糙的皮膚呈現出棕色,而且上面同樣布滿疤痕,似乎不經常清洗的麻布衣服只是勉強套住身體,上面還沾滿了血跡和油污,她看起來不像是個惡魔,倒像是個被生活壓垮的中年婦人。

  魅魔身邊的小男孩大約只有十二歲,此時正檢查著自己的手腕。

  那條手腕上布滿了古怪的圓形疤痕,看起來是被某種帶著吸盤的觸手怪弄的。男孩發炎的眼睛,青黑色的皮膚和整體外觀都在表明,他的血管里流淌著來自深淵的血液。

  這個男孩正用一種悲傷的眼神注視著冒險隊伍。

  「凡間的蛆蟲,我是猙獰者夏拉。我是技藝最精湛的海底探險家,對黑暗之海的幽深水域了如指掌。這些都是我從威洛達斯大人那裡學來的,他是受吾等的匿影女士信任的法師。總有一天,我會超越我的主人,取代他的位置。每個人都知道我的打算,就連威洛達斯本人也知道。所以,你下次再敢和我說話的時候,要是不想掉腦袋,就給我放尊重點!」


  年長的魅魔注意到了冒險者們的視線,立刻像是報菜名一樣報出了一長串台詞。如果不是經常練習,常人想要做到不換氣還聲色俱厲地講出這麼一長串話,需要極高的台詞天賦。

  「你還真是中氣十足啊。」伊利尼卡的眼睛亮了亮,「我都想在我的新劇里給你安排一個角色了。」

  惡魔驚訝地沉默了下去,驚疑不定地打量著面前的美人。

  在深淵,任何惡魔在面對挑釁時總會第一時間勃然大怒,而那些看起來遊刃有餘的傢伙,通常都擁有遠超常理的力量。

  「我不認識你,也對你沒有興趣————你的新劇————還要給我安排角色,這是某種嘲諷嗎?你認為我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丑?」

  「這段台詞就遜色多了。好了,說說你和這個小傢伙在幹什麼吧?」伊利尼卡迅速對眼前的魅魔失去了興趣,轉而開始打量她的兒子。

  「我在聆聽大海的聲音,等著這個毫無價值的小崽子恢復力量,再次進入黑暗之海深處。我不能親自踏上這條路,這是何等的遺憾啊————最令人垂涎的奧秘,卻展示給了最卑微可憐的生物—凡人,這真是太諷刺了。」夏拉眯起眼睛,開始快速評估雙方的差距,但顯而易見的是,冒險者們人數更多。

  「喂喂喂,我沒聽錯吧?你把自己的孩子推進海里,讓他替你捕魚?」魔裔小賊沃爾吉夫笑著說,但他的眼睛裡沒有一點笑意。

  作為魔裔,沃爾吉夫同樣擁有一位惡魔祖先,因為這個身份他在人類社會中沒有得到多少同情和關注。

  在世界之殤的旅行中,他逐漸發現自己的影子能夠變形,能夠說話,甚至就連祖母留給他寶物也是一件來自惡魔的飾品。他逐漸發現自己身上的惡魔血脈可以追溯到迷宮之主巴弗滅身上。這可真是個挺大的發現,沃爾吉夫甚至能和冒險者們此行的目標赫普澤彌拉攀上親戚呢。

  「惡魔會把自己的後代視為財產、資源、賭注和消耗品,他們沒有凡人的親情觀念,無論是巴弗滅還是其他什麼惡魔,都不是一個值得追逐和崇拜的對象。」愛露紗蕾輕聲訴說著惡魔的親緣觀念。

  「嘿,我聽到你說話了!賤人!」夏拉沖愛露紗蕾罵道,「就算他是我的血親,那又如何?我餵養他,保護他,又不是因為他是我兒子。小佐格斯很有價值,因為我在研究的過程中,不小心把他的兄弟姐妹全弄死了。他是唯一一個能提供可靠、穩定結果的人。」

  「所以,不准你們再用那種眼神看我的財產,臭蟲,否則我就把黑暗之海中腥臭污濁的海水灌進你們的喉嚨,讓海里的軟體動物把你從裡到外啃個精光,把你變成他們的殼!」

  愛露紗蕾無聲地嘆了一口氣,稍微揚起頭,讓慘白的月光照亮了她兜帽下的臉。

  自稱「猙獰者」的魅魔倒吸了一口氣,只因她認出了那張臉:「你————你你————你是愛露紗蕾!他們都說你去玩什麼聖戰遊戲了,怎麼突然又回到阿勒什尼拉了?這些人一定都是您的奴隸,對不對?」

  「千萬別殺我,我願意獻上這個倒霉的小崽子,他是個很有潛力的後代,能為您從海里撈取價值連城的遺物,要不是我缺了一點運氣,現在早就成為吾等女主人諾緹庫拉的座上賓了————」夏拉的聲音陡然變得極細極甜,又帶著顫抖和惶恐。她把年幼的魔裔往身前一拉,同時腳步緩慢地向後挪去。

  等到冒險者們把注意力集中在魔裔佐格斯身上的時候,夏拉猛地將兒子往前一推,翻身跳進了黑暗之海中,濺起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水花,罵罵咧咧地遊走了。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愛露紗蕾有些難為情地沖伊利尼卡一笑,重新將兜帽拉好。

  「我感覺到這個年輕人體內有某種黑暗的東西,隱藏在深處————但他本身並不邪惡。

  他的靈魂純潔而善良,就像孩子的靈魂該有的樣子。」後繼者之手的聲音適時從冒險者們身邊傳來,他一直維持著隱形的姿態,在暗中看護這支深淵特遣隊。

  離開了母親的魔裔顯得十分沉默、專注,似乎他也聽到了後繼者之手的聲音:「這個精魄說的是真的嗎?我的體內真的存在黑暗嗎?但我怎麼能既帶著邪惡,本身卻又不邪惡呢?」

  伊利尼卡伸手揉了揉那孩子的頭,弄亂了他的頭髮:「這世界按照它自己的意願塑造我們,所以有些人被稱之為黑暗的,另一些人被稱之為光明的,但其實所有人都有選擇的權力。即使身為惡魔,他也可以成為一隻善良的惡魔,就像我身旁的這位大姐姐。你體內的黑暗決定不了你的未來,重要的是你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我想要————什麼?」魔裔少年看起來很困惑,「在深淵之中,沒人知道想要」這個詞代表什麼意思,而在地上,也沒人教過我。我知道怎麼服從、怎麼潛水、怎麼保持安靜————但我不知道我想要什麼————我能要什麼呢?」

  「這是一個複雜的問題,需要很長的時間來思考,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先前往我的營地里避難。」伊利尼卡給他指出了那扇帶他們抵達阿勒什尼拉的傳送門。

  男孩鄭重地點了點頭:「謝謝你沒有替我做決定,而是給了我選擇的權利。我願意接受你的邀請。」

  目送魔裔男孩敏捷地在各處建築物的陰影里穿行,後繼者之手發出了讚揚的聲音:「即使是在混亂與邪惡的大本營,你們身上高貴的品質依舊在熠熠生輝,勇士,我對完成這次的任務的信心更足了!」

  「咱們現在要去的地方名為厄運酒館。」插曲結束,愛露紗蕾繼續在前方領路,「或許你們已經發現了,這座城市是活著的,任何東西都在移動,但也有一些地方是不變的,或者說,它總是出現在重要的位置上。而厄運酒館,就是下城區中類似的一個場所。那裡是流言和傳聞的集散地,我們肯定能在那找到想要的東西。」

  魅魔將冒險者們帶到了一處低矮的窩棚處,又打開了一扇不起眼的木板門。

  門後的擁擠和嘈雜立刻一股腦噴了出來。

  仿佛狹窄的過道里塞滿了人,而沿著牆壁到處反射的噪音又將人數翻了一倍。

  除了阿勒什尼拉的本地惡魔之外,厄運酒館裡還有不少其他位面的客人。

  人類術士、侏儒邪教徒、精靈法師、矮人戰士,不一而足。

  坐在吧檯後的是一隻淫夢魔,他滿臉皺紋,嘴裡的獠牙碎了,一隻眼睛也不知所蹤。

  他空洞眼窩裡,有一隻巨大的多足昆蟲正在蠕動,但他似乎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在他身後的貨架上,擺滿了來自各個位面的瓶瓶罐罐,珍奇玩物,只是每一個都沾了血,帶著陰謀和殘殺的惡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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