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政治紛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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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6章 政治紛擾

  曾為迷宮之主巴弗滅效勞,又親眼見證過德斯卡瑞摩下那些嗜血惡魔作為的污蛀魔婕瑞蓓絲,現在已經出離地恐懼了。

  惡魔們通常會在獵物生前不遺餘力地折磨他們,只要能滿足自己的癖好和欲望,但對於死後之人的靈魂,他們一般並不會怎麼玩弄。

  不只是因為他們沒有掌握相關的技巧,也同樣是因為深淵需要那些墮入黑暗的靈魂,來製造新生的惡魔。

  婕瑞蓓絲從來沒見過一個人的靈魂被分裂成千萬片後,又被迫與自己最討厭的傢伙粘合在一起,最後還要被當成死靈術魔法的原材料。

  這件事情的惡毒之處甚至已經超越了惡魔,也完全擊潰了婕瑞蓓絲的求生本能。

  說實話,婕瑞蓓絲從來沒有一次因為自己惡魔的身份而感到幸運過。

  但在目睹了賢希爾·王的悲慘遭遇後,她由衷地認為當惡魔是件好事。

  因為惡魔並不像凡人那樣擁有靈魂和肉體的二元性,構成婕瑞蓓絲本身存在的靈魂,乃是由數個被法拉斯瑪審判發往深淵的罪人靈魂組成。

  一旦婕瑞蓓絲死亡,這些構成她存在的罪人靈魂就會重新四散而去,再次於法拉斯瑪的殿堂中等待審判。

  就算那些靈魂被眼前的死亡領主截留折磨,也與婕瑞蓓絲沒有任何關係了。作為惡魔,她的存在會在死亡後徹底消失。

  「婕瑞蓓絲。」

  當死亡領主再一次呼喚她的名字時,婕瑞蓓絲不知從何處湧起了一股勇氣,她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我在這裡,死亡領主。」

  艾維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這是什麼毛病,怎麼突然不抖了?

  「距離你重獲自由就剩下最後一件事了。」

  婕瑞蓓絲幻化的綠髮女精靈立刻激動地顫抖起來:「無論是什麼我都會做的!請您放心交給我吧!」

  「我還不打算跟惡魔合作。」艾維用魔法掀開了象牙迷堂的屋頂,讓這座藏在山谷里的邪教徒基地暴露在了陽光之下。

  雖然世界之殤的天氣狀況從來都不太妙,但至少太陽並不會吝嗇它的光芒。

  「阿瑞露·沃勒什。」艾維的身影緩緩漂浮起來,「作為曾侍奉巴弗滅的前惡魔將領,你對世界之殤的締造者有多少了解?」

  儘管難掩惱怒和厭惡的神情,但婕瑞蓓絲還是搜腸刮肚地組織語言:「世界之殤的締造者,阿瑞露·沃勒什。她生來就是一個可悲的凡人,不是惡魔,甚至不像賢希爾那樣經歷了形態的轉變。」

  「她與眾不同,行事隨心所欲,和那些大祭司平等對話,把所有其他惡魔都當成下人。我甚至不知道是她聽從德斯卡瑞的回聲,還是德斯卡瑞的回聲聽從她。」

  德斯卡瑞的回聲,艾維在聖教軍的文獻資料里見過這個名字。

  那是蝗災之主德斯卡瑞的一個化身,由他本人親自創造,曾多次出現在薩闊力和蒙蒂維,甚至在人神奧羅登隕落之前,曾屈辱地將一個德斯卡瑞的回聲溺死在霧紗湖裡。

  在神只和惡魔領主本身都不能親臨凡世的規則下,化身通常是他們達成自己意志的最佳手段。

  據說德斯卡瑞在創造回聲的時候給他安裝了一雙完整的翅膀,而不是像本體那樣通過群聚的蝗蟲來達成模擬翅膀的效果。

  無論這個舉動是為了節省麻煩,還是為了彌補自身的缺憾,德斯卡瑞的回聲都在蝗災之主本人的勢力內占據著十分重要的角色。

  而能和德斯卡瑞的回聲平起平坐,阿瑞露·沃勒什顯然不是什麼簡單的惡魔走狗。

  「你對阿瑞露的過去有多少了解?」艾維繼續問道。

  「她————在世界之殤打開前還是個人類。一個來自薩闊力的普通女術士。但薩闊力人排斥奧術魔法的使用者。那片土地由德魯伊、薩滿和祭司統治著,他們蔑視以其他方式運用魔法的人。」

  「招致最多懷疑的法師們在被稱為閾城的監獄中度日。那也是阿瑞露被關押的地方。

  在她的牢房裡,阿瑞露向德斯卡瑞大人發出了呼葉。出於某種原因,蝗災之主在那可悲的凡人玩物身上看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東西。沒人知道他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但阿瑞露離開牢房時完全變了一個人。她出現的時候,閾城周圍的大地都在斷裂,整個格拉利昂都因為受到創傷而顫抖。就在那裡,在閾城的圍牆內,世界之殤徹底綻開。」


  婕瑞蓓絲一邊詳細講述,一邊仔細觀察艾維臉上的表情,希望能看出死亡領主對這個故事的滿意程度。

  雖然只經歷了短短的同行,但婕瑞蓓絲已經深刻認識到了艾維的性格,他不會因自己的好惡而影響判斷,因此婕瑞蓓絲也不應當在講述阿瑞露的過往時,夾雜太多主觀的評價。

  「阿瑞露改變了自己的本質,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半魔界生物,我不知道她是靠自己完成的,還是得到了深淵領主的幫助。她的力量成倍增長,許多通過世界之殤湧入格拉利昂的德斯卡瑞將領都將她視作女王————但阿瑞露完全沒有被她獲得的名聲影響。仿佛沒有什麼能觸動他,她以前的族人的仇恨不能,惡魔的恐懼和嫉妒也不能。這種情況延續至今,為實現自己的目的,她獨自徘徊於各個位面之間。這就是阿瑞露·沃勒什,一個人類的叛徒,混亂的締造者。」

  從婕瑞蓓絲的描述,還有在眷澤城的短暫會面來看,阿瑞露·沃勒什無疑是個心智堅定,為了目標不擇一切手段的狠人。

  或許在她看來,打開世界之殤不過是達成目標的必要手段罷了,至於因惡魔軍團而喪命的凡人,或許她會為之哀悼,但絕對不會後悔。

  如果說得再不近人情一點,或許阿瑞露·沃勒什連悲哀的情緒都不會產生。

  這是一個相當可怕的敵人,世俗的一切都不被她放在眼裡,只要認為有必要,會對完成自己的目標產生正面推動,那她就會去做。

  和這種人作對手,無疑是一種讓人頭疼的情況。

  可惜自從艾維當上了聖教軍的實際領導者,就不可避免地站在了阿瑞露·沃勒什的對立面。

  想要對付她就必須搞清楚她的行動邏輯,而為了搞清楚行動邏輯,就必須要知道阿瑞露的目標究竟是什麼。

  如果她只是單純想要達成不朽的偉業,那艾維甚至可以和她進行合作,裡應外合地搞死巴弗滅或是德斯卡瑞,將她送上深淵領主的位置。

  若她是想看著世界毀滅,那艾維設法將格拉利昂的至高天領主拉下水來,尋求一些更強力的盟友為自己扛刀,順便摸清阿瑞露的底細。拯救世界這種大事,不能靠艾維一個外來者抗大旗吧?

  而在阿瑞露所有可能的動機里,艾維最不想見到的則是「愛」。

  為了復活所愛之人,為了顛覆世界固有的運轉規律,阿瑞露打開世界之殤,間接造成了無數人流離失所,喪命於惡魔之口。

  雖然動機足夠崇高,但手段也確實足夠卑劣。

  這讓審判她變成了一種道德和同情的左右互搏,即便艾維可以不去考慮這些東西,將這個憑一己之力打開世界之殤的女人收為己用,也不代表格拉利昂本土那些因她而死的人能夠原諒她。

  如果阿瑞露是個純粹的惡棍,那艾維可毫不留情地抽出她的靈魂,判她在沉淪和痛苦中為自己奉獻智慧。

  可如果她是個情有可原的壞蛋,情況就會變得複雜起來。無論是判處她永世沉淪,還是給予一個悔改的機會,都有可能聽到反對的聲音。這種不干不脆的情況,才是艾維討厭的。

  不論怎樣,在審判阿瑞露之前,聖戰還要繼續下去。

  眼下的當務之急,是搞清楚奈罕翠水晶的特殊性質,然後看看能否使用這種晶體來強化聖教軍。

  至於切斷奈罕翠水晶的供應線,降低神話惡魔在敵人中的比例,則是另外一回事。

  這種東西顯然來自深淵內部,想要切斷惡魔軍團的奈罕翠水晶供應線,不會比深入世界之殤抓住阿瑞露簡單多少。

  至少不是現在的聖教軍能做到的事情。

  「奈罕翠水晶。」艾維把玩著一枚淡紫色的螢光晶體,「惡魔是從那裡開採這種東西的?」

  「這件事情由巴弗滅大人的首席祭司,他殘酷無情的女兒赫普澤彌拉負責。」婕瑞蓓絲毫不猶豫地出賣了自己前主人的秘密,「奈罕翠水晶是在第三位惡魔領主—魅魔女王諾緹庫拉的領域,午夜群島的礦洞裡開採的。」

  果然,奈罕翠水晶是深淵的產物,而且還牽扯出了第三位惡魔領主。

  看起來三個惡魔領主的分工是兩個打頭陣的,外加一個管後勤的。

  「魅魔女王————唔————」由於不是聖教軍主要面對的敵人,艾維也不怎麼了解這位魅魔女王。

  但好在他麾下有位受到黛絲娜感召而善墮了的魅魔,問問她應該能有些收穫。

  「真是時間緊迫啊。」艾維搖了搖頭,沖婕瑞蓓絲擺手,「由於你的配合,你獲得了自由。但如果再讓我聽到你和聖教軍作對的傳聞,那你的好日子可就到頭了。」


  婕瑞蓓絲如蒙大赦,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從死亡領主的手中活了下來。

  不論如何,婕瑞蓓絲的識趣都為艾維攻略象牙迷堂減少了很多麻煩,放她一馬自無不可。

  回到眷澤城之後,艾維依舊沒能從繁雜的聖教軍事務中解脫出來。

  「這個狐狸頭是誰?」站在艾維辦公室里迎接他的是一位看起來頗為精明幹練的狐妖。

  她程式化地迅速向艾維鞠了一躬,並取出一個帶著高芙瑞女王璽戒印記的捲軸:「事態緊急,軍事顧問閣下,我們就不客套了,我是————」

  「我沒在問你。」艾維目不斜視地從狐妖面前走過,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沖神鷹衛的密探揚了揚下巴,「你來回答,安妮維雅。」

  狐妖臉上的驚訝表情轉瞬即逝,她看起來確實深諳王國政治那一套流程。

  「哦!」安妮維雅向前一步,快速且簡略地介紹道,「她自稱木之實女士,帶著高芙瑞女王的使牒抵達了眷澤城,自稱涅若錫安的使節,甚至還說受到了女王陛下的親自任命。但您和指揮官都不在,我們無權擅自承認她的身份,只能讓她先在這裡等著了。」

  名為木之實的女性狐妖趕緊順著往下接話:「按照女王陛下的諭令,我將統領聖教軍的外交議會。在您和指揮官都外出禦敵的這段時間,我們已經耽誤許多工作。如果可以的話,請您儘快確認我的身份,好讓我的工作為聖教軍的勝利添磚加瓦。」

  艾維並不回答,只是用魔法召來了狐妖木之實手裡的捲軸,並依次檢查了火漆和密封措施的完整。

  打開捲軸,確實是蒙蒂維女王高芙瑞親自寫下的任命書,但遣詞造句都太過規整和官方了,這位聖戰女王並非一個喜歡陷身庶務的人。以艾維的看法,這封任命書倒更像是出於政治妥協。

  前不久,艾維才剛剛在眷澤城內組建了多元宗教合議制議會,想必正是出於這個理由,觸動了涅若錫安某些當權者的心弦了吧?

  只不過相比於代表神權的宗教,艾維更加看不起代表封建貴族的世俗政治力量。

  身份要有足夠的力量來支撐,封建貴族頭頂又沒有什麼強力的老大做後盾,艾維自然不必考慮他們的意見。

  不過聖教軍畢竟是個需要接受各方援助才能在世界之殤站穩腳跟的軍事組織,也不好和這些封建地主鬧得太僵。

  艾維可以不用吃飯,普通的聖教軍士兵可不行。而且帶著他們搞鬥地主那一套又太浪費時間,所以適當的妥協和展示力量都很有必要。

  如果他們不夠識趣,那麼就需要一場徹底的清洗————

  「好,你以後就是我的外交顧問了。昆托力————」艾維剛剛叫出自己書記官的名字,然後才想起來他還在綠門堡充當第一和第三軍團的首席傳令官。

  於是艾維便對杵在面前的狐妖說:「我的書記官還在綠門堡,等他回來再給你正式的任命文書。不過你的工作從現在就可以開始了。有什麼要向我匯報的外交工作嗎?」

  「可是————」狐妖木之實有些震驚,說話都因此出現了一點猶豫,「我是女王陛下任命的外交議會負責人啊————」

  「如果你不打算擔任這個外交顧問————」艾維再次看向密探安妮維雅,「咱們的岱蘭伯爵怎麼樣?我想他不會拒絕王家特使的頭銜里再多幾個詞。」

  「哦。那恐怕您不得不天天面對他的抱怨啦!」安妮維雅顯然明白該怎麼和艾維打配合,她可比那聖武士妻子靈活多了。

  「————還是讓我們來談談聖教軍面臨的外交問題吧,閣下。」木之實女士很快便發揮了作為政治家的妥協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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