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光鑄聖教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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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4章 光鑄聖教軍

  被伊利尼卡安置在自由秩序庭院內的魔化聖教軍看起來不太妙。

  他們是一支五人斥候小隊,如今只有兩個人活了下來。

  名為沃拉德的騎士身上,已經找不到多少還屬於人類的部分了。

  他的皮膚因高溫而開裂,像薩闊力乾涸而破碎的大地,從那一片片皮膚下滲出的不是鮮血,而是某種更濃稠,更惡毒的液體。

  可怕的爪子從他的指甲下長出,將指甲從甲床上分離,僅剩一點透明的皮肉還連接著手指。

  他僅能勉強控制住自己的癲狂,眼神在清明和混沌中來回閃爍。從他鮮血淋漓的喉嚨里噴出的喘息更像是野獸的咆哮:「您會————救我的————對嗎?」

  艾維默然點頭,上前查看他們的情況:「當然,不過我不能保證成功。」

  「如果不行————那就給我們個解脫————」騎士沃拉德看起來已經不對自己的情況抱多少希望了。

  他身邊的另一位魔化聖教軍更慘,甚至失去了發聲的能力。

  因為他的牙齒正在快速生長,化作刀刃刺穿了他的下巴,限制了他下頜開合的能力。

  兩位魔化聖教軍身邊站著一名臉色蒼白的少女騎士,據伊利尼卡說是因為經驗不足而脫離隊伍,在無法獲得食物的情況下被俘虜,一同帶到了熔火之痕。

  所幸她看起來只是虛弱,並沒有遭受更多的厄運。

  現在她正捧著一團咖啡色的什麼東西大嚼。那是將腐敗變質的食物埋進伊利尼卡的庭院後得到的產物,看起來像是某種可以食用的土塊。

  「你們的腐化程度很深。」艾維略過少女騎士,沖兩名魔化聖教軍說,「在世界之殤的範圍內旅行就會遭受深淵力量的腐化,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惡魔們設法在你們身上加快了這一過程,導致你們已經變成了墮落的異界生物。」

  妄亂魔用拉祖卡咒語在兩位聖教軍體內打開的深淵裂隙已經合攏了,在稍微遠離世界之殤的地方,格拉利昂的位面壁壘擁有很強的癒合能力。

  「求求你————大人————指揮官」還能說話的沃拉德向艾維和伊利尼卡懇求道,「讓我們作為人類死去————我希望自己的靈魂————能跟隨艾奧梅黛的天使前往至高天堂————而不是在深淵中永世沉淪————」

  「現在說死還太早了。」艾維兩手一拍,毀滅魔典立時顯現,又從書頁中飛出許多布置符文魔法陣的材料來,「對付世界之殤的尋常腐化,往往只需要由嫻熟的牧師布置防護儀式就行。但現在你們已經不能算是正常的人類了,因此使用腐化防護儀式來驅逐深淵的腐化力量,恐怕只會將你們當做惡魔殺死,所以我會採用一種更激進的療法。」

  水銀包裹一系列閃著螢光的礦物材料,混合成一種暗淡的銀色粘稠金屬,在兩位魔化聖教軍身邊展開成端正的六芒星。

  疊加在六芒星之上的,還有屬於艾奧梅黛的日輪長劍聖徽。

  「你們都是艾奧梅黛的信徒,對嗎?」艾維在趕過來的路上,就已經差不多想好該怎麼更改賢希爾·王留下的儀式法陣和咒語了,不過除了普通的聯繫上至高天堂位面之外,他還想試試看能不能從艾奧梅黛那裡借一點聖力。

  怎麼說聖戰也是由艾奧梅黛教會牽頭組織的,作為老大的後繼者不可能不管不問吧?

  兩位魔化聖教軍不清楚艾維為什麼這麼問,但還是一齊點了點頭。

  「很好。」艾維伸手一指,兩人立足的魔法陣立刻浮現出淡淡金光,「開始祈禱吧,向你們的女神艾奧梅黛祈禱,請她寬恕你們的罪孽,賜予你們新生。」

  看了眼下巴被牙齒刺穿的聖教軍,艾維又補了一句:「心裡默念就行,我也要念咒來著。」

  兩位聖教軍沒有多少猶豫,立刻跪倒在散發著淡金色光芒的後繼者聖徽上,閉目祈禱。

  這副場面多少看起來有些奇怪,因為兩個身穿聖教軍盔甲的傢伙看起來完全是一副惡魔的樣子,不論是尖牙利爪,還是頭頂的彎角和屁股後的尾巴,看起來都和惡魔軍團中的低級士兵沒什麼兩樣,但偏偏以最為虔誠的姿勢向惡魔們的死對頭進行著祈禱。

  艾維也不管兩人到底有沒有請來艾奧梅黛,高聲念出了賢希爾·王寫在紙上的咒語。

  拉祖卡語的音調十分拗口,聽起來像一連串嘰里咕嚕的呻吟。

  圍觀的聖教軍高層軍官對視了一眼,多少感到了幾分不靠譜。


  「哦天哪!」狐狸頭聶鈕一邊往隨身的筆記本上記錄,一邊感嘆道,「那位妄亂魔居然沒說假話,咒語真的是嘰里咕嚕的!我必須把它記下來。」

  艾維的咒語一結束,兩名魔化聖教軍立刻痛苦地哀嚎起來,就連深深插進下巴的尖牙也被折斷、拔出。

  「那是至高天堂的聖火————某些用來對抗惡魔的神術就會召喚它們————」作為雪琳祭司的索希爾不忍地閉上了眼,「他們會死的————」

  「堅持住!」艾維提高聲調,確保自己的話能傳達給兩位聖教軍,「把這當做信仰的考驗,如果你們能活下來,將不再是普通的凡人,而會成為艾奧梅黛天使!」

  通向至高天堂的位面裂隙已經在兩人體內打開了,澎湃而出的神聖力量一遇到兩人體內的深淵腐化,就立刻發生了恍若沸騰爆炸般的反應。

  聖焰不過是外在的表現,兩人體內的反應才更加劇烈。

  又一道暗淡的綠光從艾維指尖射出,他利用死靈術為兩個魔化聖教軍製造了虛假生命,用以減輕他們的痛苦,提高兩人的存活概率。

  然後是一道血紅色的光芒,那是他用來製作拼肉亡靈時常常會用到的血肉縫合術,不過在這個儀式中,艾維希望這道法術能促使他們身上僅剩的那一小部分屬於人類的血肉能夠發揮作用,維持他們的生命。

  哀嚎沒有持續多久,因為他們的嗓子很快就被聖火燒穿了,屬於惡魔的鱗片和皮膚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團灰燼,尖牙和利爪散落在兩人周圍,不斷釋放出惡臭的濃煙。

  騎士沃拉德已經倒在了地上,他看起來沒能堅持下去,本有熄滅趨勢的聖火立刻升騰起來,快速將他的屍體變成了一團灰燼。

  至於無法開口的托馬茲,則堅持地更久一些,灼燒惡魔錶征的聖焰從熊熊大火變成了淡淡的火苗,看起來隨時會轉而變成一縷青煙。

  他的皮膚不再像是惡魔,而是某種又冷又硬的岩石,淡金色的裂紋遍布體表。

  艾維一愣,心說要壞。這看起來和遭受莎爾折磨的塞倫涅之女艾琳太像了————

  下一秒,似乎已經將深淵腐化之力完全驅逐的騎士托馬茲就爆裂開來。

  變成一團帶著金光的碎石,飛向四面八方。

  艾維立起屏障,幫圍觀儀式的眾人將石塊擋下,默默嘆了一口氣。

  他從未在儀式的整個過程中感受到屬於艾奧梅黛的聖力,看來出手干預這略顯褻瀆的儀式,依舊是這位後繼者的禁忌事項。

  艾維本來還以為在魔法陣上融入一個艾奧梅黛的聖徽,就能多少讓這位女神投入一些關注呢。

  「他們————都死了?」和兩位魔化聖騎士一同被伊利尼卡救出的少女騎士茫然問道。

  「是啊。他們都死了。雖然祛除了深淵的腐化,但他們卻沒能在聖焰中存活。」艾維默默盤算儀式還有什麼可以改進的地方,看來下次還是要挑選健康且虔誠的志願者才行。

  「收斂這些骨灰,像之前一樣灑在神殿旁的墓地里吧。」艾維吩咐道。

  圍觀的聖教軍軍官全都一言未發,他們早已習慣處理同僚的屍體了。

  更別說在城外建立了通靈塔的眷澤城,那些簽了志願書的聖教軍會在死後被亡靈術喚起,再次投入到聖戰中來。

  其中第一批簽下志願書的聖教軍,就是地獄騎士副執法士雷吉爾摩下的神爪騎士團。

  「至少您保證了他們作為聖教軍戰士的純潔。」伊拉貝斯主動替自己的上司找補,「我們至少有一半的戰士在死後都找不到完整的屍體。他們已經是比較幸運的那批人了。」

  戰爭確實能改變許多陳舊腐朽的規矩,要是在和平年代和平地區,艾維毫不懷疑自己的行為會被艾奧梅黛教會定性為褻瀆。

  「恕我直言,您似乎一開始希望將他們轉化為天使?這真的有可能做到嗎?」全程一言不發的雷吉爾開口問道。

  「或許不是天使,而是具有異界生物特徵的人類。」艾維抬頭想了一下,雖然對至高天堂這種守序善良的位面有所了解,但總歸他是不曾親自踏足的,在那個位面生活的生物不全都是天使。

  「惡魔用來轉化他們的辦法是在他們體內撕開一條通向深淵的位面裂隙,引導深淵的力量來腐化他們的肉體,從而將人類轉化為惡魔。」艾維向雷吉爾解釋道,也同時也是一種試圖理順思路的嘗試,「而這個儀式也是脫胎於賢希爾·王的筆記,只不過我將位面裂隙的另一邊改成了至高天堂。如果儀式能成功,我們就能得到一批更強的戰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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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不用自責,這是一種很有效率的實驗方法。那兩位騎士已經沒救了,要不了幾天,惡魔的邪惡本性就會徹底扭曲他們的意志。」雷吉爾冷酷無情的話顯然引起了許多聖教軍軍官的不悅,如果雷吉爾接下來沒有什麼話要說,大概率會引發一場爭吵。

  當然也有可能是雷吉爾對其他人的單方面拷打。

  艾維剛想說些什麼來緩和氣氛的時候,罹患脫色症的老侏儒又開口了。

  「您應該繼續這場實驗,我能感覺到,這個儀式對聖教軍至關重要。這兒還有一個實驗體呢。」雷吉爾看向和兩位腐化聖教軍一起被伊利尼卡帶回來的少女騎士,「珍娜·阿爾多瑞,根據聖教軍第一軍團騎士大隊的克拉克上尉的證詞,你在四天前的一場遭遇戰中臨陣脫逃。也就是說,你犯了逃兵罪。除非你在軍事法庭上的藉口能讓那些因你而死的戰友復活,否則你就要接受審判。不過我們的人力一直不足,要是能省略繁瑣的指控和證詞,直接————」

  名為珍娜的少女騎士看起來搖搖欲墜,臉色更白了。

  「嘿!雷吉爾!」伊利尼卡柳眉倒豎,喝斷了副執法士的宣判,「我作為聖教軍的騎士指揮官,已經免除了珍娜·阿爾多瑞的罪責。她還只是個經驗不足的新兵!你不能要求她接受這種危險的實驗。」

  怪不得雷吉爾和伊利尼卡的說法不一致,原來她提前做主赦免了這位女騎士的逃兵罪。

  艾維沒什麼反應,作為一線行動的指揮官,伊利尼卡有權力這麼做,而且她還是聖教軍的合法指揮官,有蒙蒂維女王高芙瑞蓋的章呢。

  至於雷吉爾,艾維懷疑他這位副執法士已經記下了所有騎士的臉,時刻盯著他們的一言一行呢。

  「是嗎?我還以為是咱們這位逃兵用花言巧語瞞過了您呢。」雷吉爾臉上沒有一絲笑容,他討厭一切踐踏規則的做法,就算是女王高芙瑞在場也一樣,「我並非不懂得變通的老頑固,您如果是在戰場上做出這樣的決斷,當然有您的理由。可我懷疑這位餓了四天肚子的逃兵根本沒能力為戰鬥做出貢獻————」

  「不!」來自布雷斡劍爵家族的珍娜·阿爾多瑞突然打斷了兩人的爭論,她鼓起一點勇氣,但很快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軟趴趴了,「我願意接受這樣的處罰————我確實是個逃兵————可————」

  少女搖了搖頭,站進了先前的法陣中央:「這是我應得的————」

  「啊,看來我們有了一位自願洗去罪責的志願者。」雷吉爾刻意在句末加重了語氣。

  伊利尼卡眯了眯眼,沒有去看副執法士,而是溫聲對珍娜說:「你有拒絕的權力,珍娜。有我在這裡,沒人能逼你做任何事。」

  圍繞著聖教軍軍官的自由秩序騎士團成員立刻鼓譟起來,支援他們的團長。

  艾維不願意看到的棘手情況發生了。不過對於此類情況他早有預料,聖教軍畢竟是個魚龍混雜的組織,各有各的想法很正常,但作為軍隊,聖教軍必須遵循同一套紀律。

  「依照指揮官伊利尼卡的戰時決策,珍娜·阿爾多瑞確實可以被視為無罪。

  但此時鼓譟的自由秩序騎士團,卻必須接受處罰。」艾維冷著臉說,「你們試圖以騎士的身份,影響上級的決策。因此,在接下來的兩周內,自由秩序騎士團酒水和甜點減半,還需要輪流去城內服勞役。」

  庭院內的聖教軍默然無語,都接受了艾維的判決。

  「儀式————可以繼續了嗎?」就在大夥準備離開,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的時候,珍娜·阿爾多瑞又問道。

  還真是個沒有經驗的菜鳥。

  艾維在心裡暗罵,他可不覺得自己找不到真正的志願者,非要讓這個引發矛盾的小女孩接受實驗。

  「你是自願的?」艾維問道。

  少女騎士才剛剛點了一下腦袋,艾維就不由分說地啟動了儀式。

  劇烈波動的金光將珍娜·阿爾多瑞籠罩。

  半晌,一切平息下來。

  儀式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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