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雪景球
第649章 雪景球
即便是面對金龍如太陽般的注視，巫妖澤卡琉斯也沒表現出半點恐懼。
他平靜地嗤笑了一聲：「如果你不把我的魔杖還給我，我就沒辦法離開這裡，遑論為聖教軍效力。」
「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我們都看重智慧和專注。而憑藉智慧與專注的頭腦，很簡單就能得到一個結論，只要聖教軍還需要呼吸，就沒辦法戰勝惡魔。聖教軍唯一的問題是他們會被殺死，而亡靈不會。亡靈不知恐懼為何物，它們不會背叛，不會受傷，也不需要糧草。」巫妖澤卡琉斯張開雙臂，幽幽燭光從他襤褸的袖袍間穿過。
經過之前的對話，澤卡琉斯已經非常清楚，面前那自稱聖教軍全權軍事顧問的金龍並不會無緣無故地消滅自己，那是一個能夠拋開世俗成見，用理性目光審視巫妖和其手下亡靈的傢伙。
而和這樣一位聖教軍指揮官打交道，其實遠比與那些喊著神聖正義犧牲的聖武士要簡單。
澤卡琉斯認為自己只需要將事情講得清楚明白，看重亡靈作戰能力的聖戰指揮官一定不會放棄這支優勢巨大的部隊。
而兩人的所有協議和對話，都將圍繞著這一點來展開。
「……最重要的是，即便是只能揮舞一下草叉的農夫，也可以成為強大的亡靈士兵。幾千人的死亡對於最終的勝利而言，只不過是微小的代價。無論你做出了什麼樣的決定，凡人都終有一死，倒不如讓他們死得更有價值一些。唯一的問題是，你是否會將戰勝世界之殤這個目標，置於你自己有待商榷的道德觀之上。如果你的答案是肯定的，那麼我將稱你為最當之無愧的聖教軍戰士。當惡魔們見識到一支由強大巫妖統領的亡靈大軍時，它們將學會恐懼。」
「事情已經非常清楚明白了，你想要獲得勝利和聲望，而我想要獲得自由。如果你不把我的命匣還給我，那我就無法離開此處為你和你的聖戰效勞。只要你交付了命匣，我就能啟動那等待已久的儀式，為你在聖教軍中增加一位實力強大的巫妖，先前使用我的魔杖懲罰死靈的那個小姑娘就很合適。」
澤卡琉斯口中的「那個小姑娘」指的是伊利尼卡，先前他們在麻風病人微笑下方的山洞裡找到澤卡琉斯的魔杖時，曾藉助其中的力量摧毀了那些被逸散的死亡能量轉化成亡靈的邪教徒。
澤卡琉斯應當是藉助命匣與本體之間的聯繫看到了整個過程，因此會對伊利尼卡有印象也不奇怪。
「或者，我們也可以談論一下其他的代替方案……」巫妖空洞的顱骨里閃著名為求知慾的光，「你說你是一頭金龍，或許我們可以利用我的儀式，將你轉變為一頭獨一無二的龍巫妖。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創造的儀式從來都是以標準的聖教軍為藍本的，像你這樣的巨龍，本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
巫妖澤卡琉斯的提議堪稱大膽，不過艾維也非常好奇，像他這樣的神話金龍，如果真的轉化成了龍巫妖，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呢？
只不過從澤卡琉斯變成巫妖前後發生的性格變化，艾維就對這種有很大可能性改變自己意志的力量抱有十分的警惕。
他需要的是受掌控的力量，而不是被某種危險的力量掌控。
常年研習黑魔法的巫師極有可能出現心智扭曲的症狀，但艾維憑藉高超的意志和天賦，成功隔絕了這種源於心智的負面影響。
但將自己的肉體和靈魂完全改造成另外一種不死生物，艾維還沒瘋到那種地步。
他如今已經是前途光明的神性生物了，何必追求另一種南轅北轍的力量呢？
只不過關於轉化巫妖的特殊儀式，艾維覺得還是很有必要收集一下的。
對於澤卡琉斯的提議，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一如既往平靜地注視著面前的巫妖。
艾維背後幻形成巨大金龍的光霧驟然變得凝實，威嚴的龍首咆哮出聲，繼而噴出一股席捲整個地下室的光焰。
巫妖澤卡琉斯散發出的死亡能量遇上這股光焰，如湯沃雪，眨眼間就消散地乾乾淨淨。
然而成為巫妖的一百年中，澤卡琉斯並非只是在這間地下室中枯坐等待，他精通各種類型的魔法，並且擅長用這些魔法保護自身。
艾維的突然襲擊雖然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但已經在自己的巢穴內存在了一百年的巫妖依舊利用觸發術和意外連鎖激活了多個保命和攻擊的魔法。
烏紫色的死雲從他的腳下蔓延而出，森然白骨穿透牆壁和天花板，在澤卡琉斯的周圍形成防禦性的骨牆，多重閃著光的護盾和法師護甲被激發，皆是為了應付那席捲一切的煌煌光焰。
激發了護身法術的澤卡琉斯並未停下來等待自己的魔法生效，而是馬不停蹄地大聲頌咒，要用自己最擅長的死靈法術，將面前不知好歹的金龍滅殺殆盡，再將其屍骸徹底轉化成自己的僕從。
呼嘯而至的光焰首先撞上了澤卡琉斯釋放的死雲術，烏紫色的即死毒雲完全沒能起到任何阻擋和衰減的效果，就被徹底吹散在空中。
繼而是攔在巫妖和金龍之間的骨牆。以澤卡琉斯本人的實力，他召喚的骨牆與眷澤城這樣大型堡壘的城牆也沒什麼區別，可是在艾維背後龍首噴吐的光焰面前，突出無數骸骨斷茬的骨牆就像烤的焦脆的小薄餅，來不及眨眼的功夫就被轟成了漫天的骨屑。
在巫妖驚愕的眼神中，足以對抗熔岩的火焰護盾只是一閃，就已經宣告失效。而那由存在了一百年的巫妖大法師釋放的法師護甲，也並沒有能爭取到任何時間。
光焰點燃了巫妖那來自一百年前的聖教軍法師袍，繼而將支撐他留存於世的整個骷髏軀殼，全部燒成了灰燼。
不過短短一合，赴難者澤卡琉斯就被艾維的龍息燒成了灰燼。
對於這個結果，艾維雖然感到吃驚但並不能算是意外。因為他的【金龍吐息】在對付不死生物這方面確實稱得上是四倍克制的大殺器。
本來巫妖作為亡靈生物，就會受到雙倍的光耀傷害，而艾維在步入神話道途時點選的【精通金龍吐息】效果，【瓦解吐息】，又能對非活物造成等同於【金龍吐息】的額外光耀傷害，一來一去就是整整四倍傷害，巫妖單薄的體型吃不住也很正常。
不過突破澤卡琉斯身上的多重防護魔法，又乾淨利落穿透了他釋放的骨牆和死雲，還要歸功於艾維在神話二階時點選的【精通金龍吐息】。
【解法吐息】，可以不分敵我地解除吐息範圍內所有心智效應和魔法效果。
也就是俗稱的扒皮。
對於澤卡琉斯那樣的魔法大師來說，失去了防護魔法和裸奔也沒什麼區別，之後又被四倍克制的光耀吐息糊了一臉，有此等化為飛灰的下場也沒什麼好意外的。
艾維無聲地笑了笑，別的不說，神話金龍在對付亡靈生物這方面確實是純克制了。
毀滅魔典環繞飛舞，澤卡琉斯的命匣，那根樸素的戰鬥法杖從簡筆畫具象成實體，落在了艾維手中。
涌動的死靈術魔力在艾維周身瘋狂涌動，形成了一股慘綠色的漩渦，而漩渦中心，正是澤卡琉斯的魔杖。
艾維呼喚的高濃度死靈術魔力成了巫妖復活的最好條件，僅僅幾個呼吸之間，澤卡琉斯的骷髏腦袋就從慘綠色雲團構成的漩渦中冒了出來，又驚又怒地瞪著艾維，好半天才出聲說話：「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只是在向你證明，我有能力輕易地毀掉你。」艾維十分禮貌地笑了笑，用另一隻手中的秘銀魔杖將澤卡琉斯的骷髏腦袋推離身邊，又引導死靈術魔力為他製造了另外一具骷髏身體。
「我說得難道還不清楚嗎？」澤卡琉斯幾乎是在嚎叫了，恐怕把過去的一百年都加起來，他也沒產生過今天這麼大的情緒波動，「如果你不把我的命匣還給我，我就只能被那愚蠢的誓言囚禁於此，當個可悲的囚徒！就算你有能力毀滅我又如何？不把命匣給我，我最多只能替你守著這間破爛教堂！」
澤卡琉斯是個巫妖，而且是個嚮往自由的巫妖，不過在獲得真正的自由之前，他還是要確保自己能夠繼續在世界上存續下去。
畢竟成為了巫妖，就意味著有無窮的時間來研究魔法，因此保證自己的命匣不被摧毀，同樣也是他的最核心的訴求。
在艾維的展現出了將其完全摧毀的力量後，澤卡琉斯已經不再顯得高傲，至少他已經能在口頭上服軟了。
「別太妄自菲薄了，澤卡琉斯大師。」艾維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腦袋，「我更看重的是你腦袋裡的知識，關於巫妖的轉化儀式，還有那些高深的死靈法術。」
「想都別想！我不會把我的研究成果分享給一個……」澤卡琉斯瞥見金色的光霧再次於艾維身後凝聚，竟然硬生生止住了咆哮，「……我們沒有達成任何共識，就算把我的知識分享給你，也不能保證我不會迎來你的龍息！」
「聽起來似乎確實如此。」艾維搓著下巴點了點頭。
澤卡琉斯毫無疑問是鬆了口氣：「所以，你應該替我找個學徒……讓他或她把我的命匣還給我……然後我再把自己的知識傳授給他……離開這裡加入你的聖教軍，一起終結世界之殤里惡魔的陰謀……如何？我們擁有共同的目標，本不應互相敵對。」
「不，把命匣還給你這樣的巫妖，風險實在是太大了。」艾維搖頭拒絕，他不可能放棄掌控巫妖澤卡琉斯的機會。
「那我就只有再等待一百年，等待另外一個配得上的聖教軍。」澤卡琉斯一臉木然，當前的形勢對他非常不利，命匣在敵人手上，而對方又有能輕易摧毀他巫妖之軀的辦法，可以說是完完全全被拿捏了。要不是有一百年前發下的誓言，或許他此時早就成為另一種意義上的囚徒或奴隸了吧。想到這，澤卡琉斯甚至有些感謝當年那個天真的自己。
「不如我們來打個賭好了。」艾維說道。
「賭什麼？」澤卡琉斯警惕地問。
「就賭我能不能在不違反你誓言的情況下，讓你前往聖教軍中為我效力。」艾維挑了挑眉毛，胸有成竹地笑了。
「你做不到。」澤卡琉斯想都沒想就說道，「除了把命匣還給我之外，沒有第二種破除誓言的辦法。」
「萬事皆有可能。」艾維說，「你至少應該聽聽賭注是什麼吧？」
澤卡琉斯審視地看了艾維幾眼，默然點了點頭：「說吧。」
「如果我做到了，你就毫無保留地把自己的知識分享給我，並且向我效忠直到世界之殤被終結。」艾維平靜地說，「如果我做不到，那就給你找個夠格的徒弟，再把你的命匣完好地歸還。」
「不夠。」澤卡琉斯冷冷地吐出幾個字，「你還要保證不主動與我發生衝突。」
「沒問題。」艾維有些欣賞澤卡琉斯了，至少他還保留著審時度勢的能力，沒有借著賭局的名義獅子大開口。
「好了，我贏了。去給我找學徒吧。」
艾維才剛剛答應澤卡琉斯的條件，這巫妖竟然就宣稱自己已經獲得了勝利。
艾維有些愕然，他還沒開始施法呢！
「除了把命匣還給我之外，不可能有其他的辦法讓我離開這裡。」澤卡琉斯冷笑道，「你輸了。」
「嗨！」腳步聲和打招呼的聲音一起從走廊傳來，「我還以為下面會很黑呢！是誰想出來用這種金色的火焰照明的？」
伊利尼卡帶著她的一群小夥伴走進了澤卡琉斯的囚室，隔著老遠就沖艾維擺手。
「很好，夠格的人出現了。」澤卡琉斯的兩排牙齒發出了咯咯的笑聲，「快把我的命匣給她，然後讓我來主持她的巫妖轉化儀式！」
「人的認知會被自己的視野局限，就算澤卡琉斯是個天資卓越的奇才，也免不了成為井底之蛙的命運。」艾維轉頭看向伊利尼卡，「上面的女神雕像被挪開了嗎？」
「我看到伊拉貝斯找了幾張譚森浮碟術捲軸，應該已經被挪走了吧？那是你下的命令？我們是準備替艾奧梅黛女神重新修一間教堂嗎？」伊利尼卡來到了艾維身邊，衝著不遠處的澤卡琉斯努了努嘴，「這骷髏腦袋真是那個赴難者澤卡琉斯？他還要把我變成一個巫妖？」
神裔岱蘭爆發了一陣誇張的大笑：「怎麼回事？澤卡琉斯是個瀆神的行屍？傳說中的赴難者？正義的典範？我至少有五個，不六個來自最虔誠貴族家庭的熟人都使用這個名字呢！我應該立刻寫信，把這事兒告訴涅若錫安的大家——先給誰寫呢？高貴的澤卡琉斯男爵，還是可敬的澤卡琉婭女修道院長？」
「安靜。」艾維看了神裔一眼，後者悻悻地閉上了嘴巴。
「現在，我要開始施法了。」艾維從毀滅魔典中掏出了一顆玻璃球，秘銀法杖頂端的碩大鑽石折射出七彩的虹光，通過那浮在空中的水晶球照亮了整間地下室。
伊利尼卡和她的同伴紛紛舉起胳膊擋住臉，眯著眼睛打量周遭發生的一切。
在整個地下室都被艾維的魔法靈光照耀，書架上每一本陳舊的書籍，牆壁上每一塊褪色的磚石，還有眾人腳下踩著的每一塊地板，統統在這耀眼的光芒中顫抖起來。
「怎麼回事？」魔裔小賊驚恐地喊，「我們是要被埋在地下了嗎？」
沒人能夠回答他的問題，因為更離奇的事情發生了。
所有被光芒照射的物體都發生了不同程度的扭曲，仿佛有一雙看不見的大手將周圍的空間當成水池，肆意攪動起來，而那顆持續折射著靈光的玻璃球，則是這一切的扭曲的中心。
地下室里的一切都盤懸著，呼嘯著擁擠在一起，色塊之間不分彼此，統統被拉長壓縮，一股腦塞進了水晶球里。周遭的光芒越來越盛，色塊攪動的速度也越來越快，伊利尼卡和夥伴們只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腦袋裡止不住地暈眩。
「天哪！我要掉進去了！」狐狸聶鈕揪著自己的耳朵，奮力朝伊利尼卡大喊，「要是他真的打算把你轉變成巫妖，一定要好好記住是什麼感覺！然後找個機會把它記在《格拉利昂百科全書》里！我可能沒機會完成——等等……我們不是在地下室里嗎？這到底是什麼魔法？」
伊利尼卡和她七葷八素地夥伴從地上站起來，驚奇地發現自己竟然站在一群聖教軍中間。不遠處就是半張著嘴的伊拉貝斯，她背後還有好幾位用繩子拴著艾奧梅黛雕像的聖武士。
「教堂哪去了？」伊拉貝斯卻沒空管突然出現的騎士指揮官，「那可是存在了一個世紀的聖教軍文物！」
「別擔心。我有好好保存起來。」艾維揚了揚手裡的玻璃球。
原本純淨透明的玻璃球里多了一棟小巧的建築物，可不正是失陷教堂的模樣？
在那教堂破碎的拱頂下方，頂著骷髏腦袋的澤卡琉斯似乎正在大喊大叫，卻根本連一個字也傳不出來，只有紛紛揚揚的雪花從他頭頂落下，給這片景色增添了一絲悲涼和滑稽。
尚且處於復活虛弱期的巫妖，就這麼可憐巴巴地被艾維關進雪景球中了。
(本章完)
即便是面對金龍如太陽般的注視，巫妖澤卡琉斯也沒表現出半點恐懼。
他平靜地嗤笑了一聲：「如果你不把我的魔杖還給我，我就沒辦法離開這裡，遑論為聖教軍效力。」
「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我們都看重智慧和專注。而憑藉智慧與專注的頭腦，很簡單就能得到一個結論，只要聖教軍還需要呼吸，就沒辦法戰勝惡魔。聖教軍唯一的問題是他們會被殺死，而亡靈不會。亡靈不知恐懼為何物，它們不會背叛，不會受傷，也不需要糧草。」巫妖澤卡琉斯張開雙臂，幽幽燭光從他襤褸的袖袍間穿過。
經過之前的對話，澤卡琉斯已經非常清楚，面前那自稱聖教軍全權軍事顧問的金龍並不會無緣無故地消滅自己，那是一個能夠拋開世俗成見，用理性目光審視巫妖和其手下亡靈的傢伙。
而和這樣一位聖教軍指揮官打交道，其實遠比與那些喊著神聖正義犧牲的聖武士要簡單。
澤卡琉斯認為自己只需要將事情講得清楚明白，看重亡靈作戰能力的聖戰指揮官一定不會放棄這支優勢巨大的部隊。
而兩人的所有協議和對話，都將圍繞著這一點來展開。
「……最重要的是，即便是只能揮舞一下草叉的農夫，也可以成為強大的亡靈士兵。幾千人的死亡對於最終的勝利而言，只不過是微小的代價。無論你做出了什麼樣的決定，凡人都終有一死，倒不如讓他們死得更有價值一些。唯一的問題是，你是否會將戰勝世界之殤這個目標，置於你自己有待商榷的道德觀之上。如果你的答案是肯定的，那麼我將稱你為最當之無愧的聖教軍戰士。當惡魔們見識到一支由強大巫妖統領的亡靈大軍時，它們將學會恐懼。」
「事情已經非常清楚明白了，你想要獲得勝利和聲望，而我想要獲得自由。如果你不把我的命匣還給我，那我就無法離開此處為你和你的聖戰效勞。只要你交付了命匣，我就能啟動那等待已久的儀式，為你在聖教軍中增加一位實力強大的巫妖，先前使用我的魔杖懲罰死靈的那個小姑娘就很合適。」
澤卡琉斯口中的「那個小姑娘」指的是伊利尼卡，先前他們在麻風病人微笑下方的山洞裡找到澤卡琉斯的魔杖時，曾藉助其中的力量摧毀了那些被逸散的死亡能量轉化成亡靈的邪教徒。
澤卡琉斯應當是藉助命匣與本體之間的聯繫看到了整個過程，因此會對伊利尼卡有印象也不奇怪。
「或者，我們也可以談論一下其他的代替方案……」巫妖空洞的顱骨里閃著名為求知慾的光，「你說你是一頭金龍，或許我們可以利用我的儀式，將你轉變為一頭獨一無二的龍巫妖。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創造的儀式從來都是以標準的聖教軍為藍本的，像你這樣的巨龍，本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
巫妖澤卡琉斯的提議堪稱大膽，不過艾維也非常好奇，像他這樣的神話金龍，如果真的轉化成了龍巫妖，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呢？
只不過從澤卡琉斯變成巫妖前後發生的性格變化，艾維就對這種有很大可能性改變自己意志的力量抱有十分的警惕。
他需要的是受掌控的力量，而不是被某種危險的力量掌控。
常年研習黑魔法的巫師極有可能出現心智扭曲的症狀，但艾維憑藉高超的意志和天賦，成功隔絕了這種源於心智的負面影響。
但將自己的肉體和靈魂完全改造成另外一種不死生物，艾維還沒瘋到那種地步。
他如今已經是前途光明的神性生物了，何必追求另一種南轅北轍的力量呢？
只不過關於轉化巫妖的特殊儀式，艾維覺得還是很有必要收集一下的。
對於澤卡琉斯的提議，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一如既往平靜地注視著面前的巫妖。
艾維背後幻形成巨大金龍的光霧驟然變得凝實，威嚴的龍首咆哮出聲，繼而噴出一股席捲整個地下室的光焰。
巫妖澤卡琉斯散發出的死亡能量遇上這股光焰，如湯沃雪，眨眼間就消散地乾乾淨淨。
然而成為巫妖的一百年中，澤卡琉斯並非只是在這間地下室中枯坐等待，他精通各種類型的魔法，並且擅長用這些魔法保護自身。
艾維的突然襲擊雖然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但已經在自己的巢穴內存在了一百年的巫妖依舊利用觸發術和意外連鎖激活了多個保命和攻擊的魔法。
烏紫色的死雲從他的腳下蔓延而出，森然白骨穿透牆壁和天花板，在澤卡琉斯的周圍形成防禦性的骨牆，多重閃著光的護盾和法師護甲被激發，皆是為了應付那席捲一切的煌煌光焰。
激發了護身法術的澤卡琉斯並未停下來等待自己的魔法生效，而是馬不停蹄地大聲頌咒，要用自己最擅長的死靈法術，將面前不知好歹的金龍滅殺殆盡，再將其屍骸徹底轉化成自己的僕從。
呼嘯而至的光焰首先撞上了澤卡琉斯釋放的死雲術，烏紫色的即死毒雲完全沒能起到任何阻擋和衰減的效果，就被徹底吹散在空中。
繼而是攔在巫妖和金龍之間的骨牆。以澤卡琉斯本人的實力，他召喚的骨牆與眷澤城這樣大型堡壘的城牆也沒什麼區別，可是在艾維背後龍首噴吐的光焰面前，突出無數骸骨斷茬的骨牆就像烤的焦脆的小薄餅，來不及眨眼的功夫就被轟成了漫天的骨屑。
在巫妖驚愕的眼神中，足以對抗熔岩的火焰護盾只是一閃，就已經宣告失效。而那由存在了一百年的巫妖大法師釋放的法師護甲，也並沒有能爭取到任何時間。
光焰點燃了巫妖那來自一百年前的聖教軍法師袍，繼而將支撐他留存於世的整個骷髏軀殼，全部燒成了灰燼。
不過短短一合，赴難者澤卡琉斯就被艾維的龍息燒成了灰燼。
對於這個結果，艾維雖然感到吃驚但並不能算是意外。因為他的【金龍吐息】在對付不死生物這方面確實稱得上是四倍克制的大殺器。
本來巫妖作為亡靈生物，就會受到雙倍的光耀傷害，而艾維在步入神話道途時點選的【精通金龍吐息】效果，【瓦解吐息】，又能對非活物造成等同於【金龍吐息】的額外光耀傷害，一來一去就是整整四倍傷害，巫妖單薄的體型吃不住也很正常。
不過突破澤卡琉斯身上的多重防護魔法，又乾淨利落穿透了他釋放的骨牆和死雲，還要歸功於艾維在神話二階時點選的【精通金龍吐息】。
【解法吐息】，可以不分敵我地解除吐息範圍內所有心智效應和魔法效果。
也就是俗稱的扒皮。
對於澤卡琉斯那樣的魔法大師來說，失去了防護魔法和裸奔也沒什麼區別，之後又被四倍克制的光耀吐息糊了一臉，有此等化為飛灰的下場也沒什麼好意外的。
艾維無聲地笑了笑，別的不說，神話金龍在對付亡靈生物這方面確實是純克制了。
毀滅魔典環繞飛舞，澤卡琉斯的命匣，那根樸素的戰鬥法杖從簡筆畫具象成實體，落在了艾維手中。
涌動的死靈術魔力在艾維周身瘋狂涌動，形成了一股慘綠色的漩渦，而漩渦中心，正是澤卡琉斯的魔杖。
艾維呼喚的高濃度死靈術魔力成了巫妖復活的最好條件，僅僅幾個呼吸之間，澤卡琉斯的骷髏腦袋就從慘綠色雲團構成的漩渦中冒了出來，又驚又怒地瞪著艾維，好半天才出聲說話：「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只是在向你證明，我有能力輕易地毀掉你。」艾維十分禮貌地笑了笑，用另一隻手中的秘銀魔杖將澤卡琉斯的骷髏腦袋推離身邊，又引導死靈術魔力為他製造了另外一具骷髏身體。
「我說得難道還不清楚嗎？」澤卡琉斯幾乎是在嚎叫了，恐怕把過去的一百年都加起來，他也沒產生過今天這麼大的情緒波動，「如果你不把我的命匣還給我，我就只能被那愚蠢的誓言囚禁於此，當個可悲的囚徒！就算你有能力毀滅我又如何？不把命匣給我，我最多只能替你守著這間破爛教堂！」
澤卡琉斯是個巫妖，而且是個嚮往自由的巫妖，不過在獲得真正的自由之前，他還是要確保自己能夠繼續在世界上存續下去。
畢竟成為了巫妖，就意味著有無窮的時間來研究魔法，因此保證自己的命匣不被摧毀，同樣也是他的最核心的訴求。
在艾維的展現出了將其完全摧毀的力量後，澤卡琉斯已經不再顯得高傲，至少他已經能在口頭上服軟了。
「別太妄自菲薄了，澤卡琉斯大師。」艾維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腦袋，「我更看重的是你腦袋裡的知識，關於巫妖的轉化儀式，還有那些高深的死靈法術。」
「想都別想！我不會把我的研究成果分享給一個……」澤卡琉斯瞥見金色的光霧再次於艾維身後凝聚，竟然硬生生止住了咆哮，「……我們沒有達成任何共識，就算把我的知識分享給你，也不能保證我不會迎來你的龍息！」
「聽起來似乎確實如此。」艾維搓著下巴點了點頭。
澤卡琉斯毫無疑問是鬆了口氣：「所以，你應該替我找個學徒……讓他或她把我的命匣還給我……然後我再把自己的知識傳授給他……離開這裡加入你的聖教軍，一起終結世界之殤里惡魔的陰謀……如何？我們擁有共同的目標，本不應互相敵對。」
「不，把命匣還給你這樣的巫妖，風險實在是太大了。」艾維搖頭拒絕，他不可能放棄掌控巫妖澤卡琉斯的機會。
「那我就只有再等待一百年，等待另外一個配得上的聖教軍。」澤卡琉斯一臉木然，當前的形勢對他非常不利，命匣在敵人手上，而對方又有能輕易摧毀他巫妖之軀的辦法，可以說是完完全全被拿捏了。要不是有一百年前發下的誓言，或許他此時早就成為另一種意義上的囚徒或奴隸了吧。想到這，澤卡琉斯甚至有些感謝當年那個天真的自己。
「不如我們來打個賭好了。」艾維說道。
「賭什麼？」澤卡琉斯警惕地問。
「就賭我能不能在不違反你誓言的情況下，讓你前往聖教軍中為我效力。」艾維挑了挑眉毛，胸有成竹地笑了。
「你做不到。」澤卡琉斯想都沒想就說道，「除了把命匣還給我之外，沒有第二種破除誓言的辦法。」
「萬事皆有可能。」艾維說，「你至少應該聽聽賭注是什麼吧？」
澤卡琉斯審視地看了艾維幾眼，默然點了點頭：「說吧。」
「如果我做到了，你就毫無保留地把自己的知識分享給我，並且向我效忠直到世界之殤被終結。」艾維平靜地說，「如果我做不到，那就給你找個夠格的徒弟，再把你的命匣完好地歸還。」
「不夠。」澤卡琉斯冷冷地吐出幾個字，「你還要保證不主動與我發生衝突。」
「沒問題。」艾維有些欣賞澤卡琉斯了，至少他還保留著審時度勢的能力，沒有借著賭局的名義獅子大開口。
「好了，我贏了。去給我找學徒吧。」
艾維才剛剛答應澤卡琉斯的條件，這巫妖竟然就宣稱自己已經獲得了勝利。
艾維有些愕然，他還沒開始施法呢！
「除了把命匣還給我之外，不可能有其他的辦法讓我離開這裡。」澤卡琉斯冷笑道，「你輸了。」
「嗨！」腳步聲和打招呼的聲音一起從走廊傳來，「我還以為下面會很黑呢！是誰想出來用這種金色的火焰照明的？」
伊利尼卡帶著她的一群小夥伴走進了澤卡琉斯的囚室，隔著老遠就沖艾維擺手。
「很好，夠格的人出現了。」澤卡琉斯的兩排牙齒發出了咯咯的笑聲，「快把我的命匣給她，然後讓我來主持她的巫妖轉化儀式！」
「人的認知會被自己的視野局限，就算澤卡琉斯是個天資卓越的奇才，也免不了成為井底之蛙的命運。」艾維轉頭看向伊利尼卡，「上面的女神雕像被挪開了嗎？」
「我看到伊拉貝斯找了幾張譚森浮碟術捲軸，應該已經被挪走了吧？那是你下的命令？我們是準備替艾奧梅黛女神重新修一間教堂嗎？」伊利尼卡來到了艾維身邊，衝著不遠處的澤卡琉斯努了努嘴，「這骷髏腦袋真是那個赴難者澤卡琉斯？他還要把我變成一個巫妖？」
神裔岱蘭爆發了一陣誇張的大笑：「怎麼回事？澤卡琉斯是個瀆神的行屍？傳說中的赴難者？正義的典範？我至少有五個，不六個來自最虔誠貴族家庭的熟人都使用這個名字呢！我應該立刻寫信，把這事兒告訴涅若錫安的大家——先給誰寫呢？高貴的澤卡琉斯男爵，還是可敬的澤卡琉婭女修道院長？」
「安靜。」艾維看了神裔一眼，後者悻悻地閉上了嘴巴。
「現在，我要開始施法了。」艾維從毀滅魔典中掏出了一顆玻璃球，秘銀法杖頂端的碩大鑽石折射出七彩的虹光，通過那浮在空中的水晶球照亮了整間地下室。
伊利尼卡和她的同伴紛紛舉起胳膊擋住臉，眯著眼睛打量周遭發生的一切。
在整個地下室都被艾維的魔法靈光照耀，書架上每一本陳舊的書籍，牆壁上每一塊褪色的磚石，還有眾人腳下踩著的每一塊地板，統統在這耀眼的光芒中顫抖起來。
「怎麼回事？」魔裔小賊驚恐地喊，「我們是要被埋在地下了嗎？」
沒人能夠回答他的問題，因為更離奇的事情發生了。
所有被光芒照射的物體都發生了不同程度的扭曲，仿佛有一雙看不見的大手將周圍的空間當成水池，肆意攪動起來，而那顆持續折射著靈光的玻璃球，則是這一切的扭曲的中心。
地下室里的一切都盤懸著，呼嘯著擁擠在一起，色塊之間不分彼此，統統被拉長壓縮，一股腦塞進了水晶球里。周遭的光芒越來越盛，色塊攪動的速度也越來越快，伊利尼卡和夥伴們只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腦袋裡止不住地暈眩。
「天哪！我要掉進去了！」狐狸聶鈕揪著自己的耳朵，奮力朝伊利尼卡大喊，「要是他真的打算把你轉變成巫妖，一定要好好記住是什麼感覺！然後找個機會把它記在《格拉利昂百科全書》里！我可能沒機會完成——等等……我們不是在地下室里嗎？這到底是什麼魔法？」
伊利尼卡和她七葷八素地夥伴從地上站起來，驚奇地發現自己竟然站在一群聖教軍中間。不遠處就是半張著嘴的伊拉貝斯，她背後還有好幾位用繩子拴著艾奧梅黛雕像的聖武士。
「教堂哪去了？」伊拉貝斯卻沒空管突然出現的騎士指揮官，「那可是存在了一個世紀的聖教軍文物！」
「別擔心。我有好好保存起來。」艾維揚了揚手裡的玻璃球。
原本純淨透明的玻璃球里多了一棟小巧的建築物，可不正是失陷教堂的模樣？
在那教堂破碎的拱頂下方，頂著骷髏腦袋的澤卡琉斯似乎正在大喊大叫，卻根本連一個字也傳不出來，只有紛紛揚揚的雪花從他頭頂落下，給這片景色增添了一絲悲涼和滑稽。
尚且處於復活虛弱期的巫妖，就這麼可憐巴巴地被艾維關進雪景球中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