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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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成既定計劃,中途沒有出現任何波折,但聚在一起的董觀君臣,臉上卻看不出任何欣然神色。

  從董觀到一眾心腹近臣,一個個都是眉頭緊皺,心事重重的模樣。

  早在他們還沒有抵達之前,有關「黑風軍」在此紮營,以及周邊因之而發生的種種變化,都已陸續傳入他們耳中。

  他們的速度之所以慢,是吸取了此前的教訓,在謀敵之前,先要將自身處於不敗之地。

  絕不會再露出任何破綻出來。

  舍下大部隊,以玄幽鐵騎的速度,固然能夠迅速拉近敵我的距離。

  可對於這些鐵騎來說,缺乏穩定而充足的後勤補給,就是其致命的短板。

  若是換一個敵人,董觀君臣或許還有信心,憑著數以十萬計的鐵騎一戰而下,根本不會擔心那微乎其微的隱患。

  可在董觀君臣的推演中,哪怕是放眼九州,也有自信說「縱橫無敵」的玄幽鐵騎,卻已在短短兩月不到的時間內,接連有七萬騎折在了「黑風軍」手中。

  「黑風軍」更是據此,從無到有,也攢出了一支規模三四萬的鐵騎勁旅!

  如此慘痛的遭遇,足夠董觀君臣收起所有的傲慢和輕視之心。

  痛定思痛之下,他們更是為接下來的行動定下了一個基本的原則。

  ——不再謀求速滅、全殲敵人,而是每一步行動,都要先確保自身破綻最小。

  那種因為己方的布置,而被敵軍趁隙而入,迅速「支解」的事情,再不能發生!

  是以,明知道「黑風軍」就在三四百里之外,以玄幽鐵騎的速度,只要下定決心,很快就能追上。

  但董觀君臣卻都按捺住了心中躁動的情緒,除了散出部分玄幽騎手充當哨探,沒有任何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給對方狠狠來一下的想法。

  便是那些撒出去的哨探斥候,也都表現得分外老實,若是遇到「黑風軍」的哨探阻攔,直接繞行遠避,沒有任何要與對方糾纏的意思。

  自從有董觀培育出玄幽鐵騎以來,他們就從不曾有這般老實過。

  可也正是因為他們,將源源不斷的信息傳到董觀君臣面前。

  再加上董觀數十年統治,在這片大地之上,有著極其深厚的群眾基礎。

  「黑風軍」這一日一夜所行諸事,都沒有瞞過他們的眼睛。

  「黑風軍」在四野堡西邊二十多里外的荒原中停下了腳步,並開始壘砌永久營地。

  營地規模非常巨大,向北與一座山脈相接,利用這天然的屏障,直接斷了他們從北面進攻的可能。

  向西將一處異族部落囊括其中,獲得充足的水源,一副就等著他們上去強攻的傲慢姿態。

  此外,另兩個傳回的消息,同樣引起了他們的高度關注。

  一是「黑風軍」趁著他們尚未抵達的間隙,出動規模過萬的鐵騎,對營地以東的區域進行了極高效的「清理」。

  最終犁出了一條東西寬度超過五十里,南北長度超過兩百里的「無人地帶」。

  在這區域內生息的沙民,不是被擄掠,就是被逐走,或是向南,或是向東,還有部分昏了頭向西……反正就是不肯留在原地等死。

  這範圍內稍微成規模的可用水源,都遭到了污染破壞。

  而受影響的範圍,遠不止於此。

  根據哨探傳回的消息,在這些逃亡人群的「傳染」下,那些更遠處的,不在「黑風軍」的鐵騎清理範圍內的沙民,也不可避免的受到波及。

  然後,幾乎無一例外的,這些驚聞噩耗的沙民,也都加入逃亡的人潮之中。

  根據最新傳回的消息顯示,這種間接波及的區域,已經超過了「黑風軍」鐵騎直接清理的區域。

  這意味著,他們想要就近獲得一些補給,以及可用丁口的計劃,徹底落空。

  只這個消息,就令董觀君臣啞然失色。

  他們都未曾想到,只是落後一天的時間,形勢對己方就變得如此不利。

  選擇保守求穩的代價,來得如此之快。

  可若說這個消息還只是讓他們相顧默然,那傳回的第二個消息,就令他們心中駭然了。

  「黑風軍」在全力興建營地之時,還派出了數千鐵騎,在大量異族雜兵的配合之下,對西面那些遵從董觀命令,組織兵力對藏匿在荒野中的部落民進行搜掠捕殺的民兵,給與了疾風掃落葉一般的打擊。


  酷烈,精準。

  凡是鐵騎所過之處,那些民兵就只有兩個結局。

  要麼死。

  要麼降。

  隨著「黑風軍」的強力介入,才剛被董觀挑起的廝殺互斗,迅速冷卻下來。

  若只是如此,還不足以讓董觀君臣駭然失色。

  他們是看到了這行動背後的野心!

  「現在,情況很明顯了。」

  「『黑風軍』頂在最前面,直面我們的兵鋒,在將這個障礙掃除之前,除了製造一些小規的、難成氣候的混亂,無法派出更多兵力介入到更西面去!」

  「雖然「黑風軍」僅只派出了數千鐵騎,可沒有我們的介入,這就是一股無敵的力量。

  再加上那些『穢血雜種』們的配合,要不了多長時間,『黑風軍』營地以西的幽州,就將徹底落入他們的手中!」

  只這一下,大半個幽州就將易手!

  只是想一想,董觀君臣便都控制不住心臟猛抽。

  若此事成真,意味著他們數十年心血,便都有付諸東流。

  關鍵是,經過他們的推演,這對「黑風軍」而言,幾乎是必成的一步。

  除非他們立刻猛攻敵營,並快速將其砸碎,然後立刻揮師西進,不然,很難破解此局。

  期間,也有人提供了一些新的「解題思路」。

  一人提議,分出一部分鐵騎,從北面繞行。

  繞過那條長四五百里的山脈,再俯衝向南,介入到幽州西邊的變局之中,抵消敵軍鐵騎帶來的優勢,穩住那些沙民聚落,堅定他們持續對抗的信心。

  若是派出的兵力足夠,還可以從後面進攻「黑風軍」營地,加上他們的配合,立刻對「黑風軍」形成兩面夾擊之勢。

  可還不待董觀回復,便有人提出了反駁。

  理由也非常充分,原本對此還有些心動的董觀,在一番斟酌之後,也斷然拒絕了這個建議。

  「從開始到現在,咱們已陸續折了七萬鐵騎!

  這教訓還不夠深刻嗎?

  還不夠……痛嗎?!」

  「論兵力,咱們固然還有著巨大的優勢。

  可咱們也必須看到,這『黑風軍』在抓機會這一方面,有著無以倫比的敏銳!」

  「不要有任何僥倖之心。

  只要分兵,咱們就要做好其損失慘重,甚至徹底覆滅的心理準備!」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默然。

  「黑風軍」的過往成就,讓任何人都無法在這方面予以堅決的反駁。

  更沒人敢說,「這事不會發生」。

  他們固然還占據著兵力上的優勢,卻早沒有一個月前那般絕對。

  分兵一兩萬,乃至兩三萬,那就在給人送菜!

  可若分出去更多,此處就要受到嚴重削弱,甚至有可能危及到董觀的安危。

  念及這一層,本就信心不足的眾人,就更沒人敢贊同這個提議了。

  就連提出這個「解題思路」之人,也在一陣心驚肉跳之後,默默閉上了嘴巴。

  很快,有人稍稍借鑑了一下這個思路,又提出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新解法。

  「現在,水路之利,全都被咱們占據。

  拿下玄青海之後,咱們還繳獲了大量船隻。」

  「現在,這些力量卻基本被閒置了起來,殊為可惜。」

  「南面的沆河,貫穿整個幽州。

  最⊥新⊥小⊥說⊥在⊥⊥⊥首⊥發!

  咱們這裡不能分兵,無法從陸上西進予以干涉。

  哪何不換個思路,將那些水師調過來,沿沆河向西……只要願意,任何一處,咱們都可以登陸,介入其中。

  同樣,也可以快速撤離,退入沆河,脫離敵騎的追擊。」

  「……當初,『黑風軍』初入玄青海,切斷『咽喉水道』,占據水路優勢,咱們遭了多大的罪?

  現在,也算一報還一報,將之用在『黑風軍』頭上。」

  董觀臉上,再度露出心動神色。


  其他人也紛紛陷入思索之中。

  過了一會兒,董觀看向身側最得他看中的一位謀臣,詢問道:

  「少和,你怎麼看?」

  其他人見狀,露出或莫名,或不悅,或嫉妒……各不相同的神色。

  年紀還不到四十歲的張少和,在這個群體中,也稱得上一個「少年得志」。

  張少和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繼續思索了一陣之後,這才抬頭看向董觀,沉聲道:

  「君上,單論這個謀略本身,並無不妥之處。

  可您若真要問我的意見,我會拒絕。」

  那個提出這條策略之人,臉上立刻露出憤懣神色。

  董觀也挑起了眉頭,一臉的不解,直接詢問究竟,語氣悄然變冷了一些。

  「為何?」

  張少和恍若不知,一臉平靜,輕聲道:

  「君上,咱們在追擊之前,痛定思痛,於玄青海西岸定下的方略,您可還記得?」

  董觀目光一凝。

  其他人聽了這輕飄飄的一句話,也都紛紛變色。

  有的反應遲鈍一些,可在場就沒有一個笨人,稍作思索之後,也恍然色變。

  問出這話的張少和停頓了一下,待眾人思量清楚,這才再次輕聲道:

  「君上,您,還有我們大家,都被這『黑風軍』妄圖割裂幽州的舉動,擾亂了心志。

  才剛定下的方略,也隨之動搖!」

  「……此前,咱們接連失利。

  固然與這『黑風軍』的行事往往出人意料,總能捕捉到絕佳契機有關。

  可我卻覺得,最重要的原因,卻是我們一直在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我們空有遠超對方的力量,卻沒有自己的節奏。

  所行諸事,都在對方的設計之內!

  那……」

  說到這裡,張少和環顧諸人,提醒道:

  「……諸位可否想過,這其實是對方設計的另一個『玄青海』呢?

  無論是鐵騎分兵,從北繞行,還是水師開路,利用沆河處處襲擾……雖然海陸不同,可有一點卻是相似的,那就是咱們的目光,被對方又一次牢牢吸引了。

  咱們又一次陷進了對方預設的節奏之中!」

  其他人紛紛色變。

  董觀也是默然不語,只覺心中如有一塊巨石橫在那裡。

  無數次復盤玄青海一局的始末,看似他親率大軍,一路高歌猛進,取得了一個又一個的勝利,不僅殺敵數萬,還收服了玄青海。

  勝利不可謂不巨大,戰果不可謂不輝煌。

  可那種錐心刺骨的疼痛,卻無絲毫作假。

  董觀更是深知,親手操盤的自己,全程都在被人牽著鼻子戲耍。

  所以,眼前這個讓他無論如何也不願捨棄的疆域,會是另一個「玄青海」嗎?

  董觀還在那裡思索糾結,旁邊有人直接找茬道:

  「總不能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對方,將大半個幽州分割出去吧?」

  其他人也都紛紛點頭。

  總不能因為「黑風軍」先在這裡落了子,己方為了不被牽著鼻子走,故作不見,就讓對方輕易將幽州割走吧?

  這時候,便是明知道裡面有坑,也得果斷往裡跳。

  至於結果,不過是各憑算計,狹路相逢勇者勝而已!

  張少和看著對方,針鋒相對道:「我幾時說要把幽州拱手相讓了?」

  說著,他看向董觀,道:

  「君上,您可別被對方的雷厲風行給唬住了,便是沒有咱們的及時介入,要吃下偌大疆域,海量人口,又豈是三五天就能夠做成的?

  別說三五天,便是三五月,都不見得能做成!」

  「表面上的褶皺易除,可那些暗處的波瀾,才是最大的阻礙啊!」

  張少和看著董觀,認真道:「對此,您應該最有體會才是!」

  董觀一聽,緩緩點頭。

  是這麼個道理。

  他看向張少和的目光,再度變得和緩了一些,詢問道:

  「那你覺得,咱們接下來應該如何做?

  ……還有,我覺得李鑒說得也不錯,咱們有那麼多閒置的水師,放在那裡也是浪費,既如此,讓他們發揮一些作用,便是全軍覆沒,也總能有些價值吧?」

  張少和搖頭:「水師不可能閒置,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讓他們去做!」

  「何事?」董觀問。(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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