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話為柴,心作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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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場討論,持續了四個小時。

  剛開始,大家還有些拘謹。

  或者不怎麼自信,怯於當眾將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分享出來。

  作為這場聚議的主持者,耿煊還要不時的從旁邊引導一下。

  可隨著討論的深入,特別是郁秋荷、郭楠兩位女子接連挺身而出,大膽闡明各自觀點,也給了帳中一眾男子不小的壓力。

  在這種壓力下,大家開始更主動的獻言獻策。

  隨著帳中氣氛在大家的你來我往的討論中,變得越來越活躍。

  郁秋荷那「如撩漢子」一般的比喻越發深入人心,且隨著討論的繼續,其在每個人心中的「形象」也變得越來越具體,越來越清晰。

  再不需要去絞盡腦汁,身為男子的本能,對於「黑風軍」如何扮演好「撩漢妖女」這個角色,很自然的便有了更多心得。

  待到聚議的下半場,耿煊只需面帶微笑,默默旁觀。

  其他的,再不需要他去做任何多餘之事。

  待激烈的討論逐漸平復,經劉牧等參謀司高層的現場確認,一份完整的作戰計劃,已經成形。

  就連後續應對,一眾「黑風軍」高層,也都有了清晰的思路。

  待討論完畢,其他人沒有多留,陸續散去。

  帳中,僅有劉牧、楊騫二人,被耿煊單獨留了下來。

  耿煊看向他們,開門見山的直接詢問道:

  「董觀麾下,玄幽鐵騎的數量,究竟有多少?」

  聽了這話,楊騫沒有搶答,扭頭看向旁邊的劉牧。

  作為其中的一員,劉牧對此,顯然比他更有發言權。

  對於耿煊問出這個問題,劉牧像是早有準備,沒有任何驚訝。

  對耿煊拱了拱手,便平靜回道:

  「我先說我最清楚的,有關鐵騎軍的情況。」

  耿煊點頭。

  「大家對董觀最深的印象,就是他手中有玄幽鐵騎十萬。

  實際上,他手中的鐵騎數量,早就超過了此數。

  甲冑雖然貴重,每一套的鍛造都極耗心力。

  可只要沒有大的變故,甲冑的數量只會越來越多。

  時間越久,董觀手中可以調用的鐵騎甲冑就越多。

  理論上,只要玄幽馬的數量跟得上,鐵騎軍的規模就可以一直增加。

  而根據馬的品質,騎手實力以及血脈地位的不同。

  鐵騎又分為正式、預備、僕從這三類。

  聚在黃葦島上,原本準備隨我南下元州的鐵騎之中,大半都是正式鐵騎的身份。

  那些零星分散屯駐於各聚落周圍,就食於二州各地的鐵騎,都被劃為『預備』之列。

  那些際遇更差一些,或是出身於部落的鐵騎,都被劃在『僕從』之列。」

  「據我了解的情況,在這次變故發生之前的最新統計中。

  各方面的狀態都最好的正式鐵騎數量,一直都被保持在十萬左右。

  預備鐵騎的數量,則在六萬左右。

  僕從鐵騎的數量,在五萬左右。

  總加起來,鐵騎數量超過二十一萬。

  這也是董觀麾下鐵騎規模的巔峰狀態,是玄幽二州物力所能承受的極限。」

  說到這裡,劉牧頓了頓,道:

  「現在,因為軍主您的果斷行動,董觀麾下的鐵騎折損,已經超過一成。

  鐵騎總規模,也已跌至二十萬以下。」

  耿煊輕輕點頭。

  按照劉牧所說,「野狼峽」、「燕來峰」這兩處殲滅的超過四千敵騎,都是預備鐵騎。

  「黃葦島」上,正式鐵騎有兩萬,僕從鐵騎有五千左右。

  這些人要麼被殺,要麼成為「黑風軍」的一份子,被吃干抹淨,一個都沒有給董觀留下。

  ——另外還有規模五千左右的僕從軍,沒有配備玄幽馬,事務也更加瑣碎、低賤、繁雜,不計入鐵騎之列。

  而在「水門軍」戰事中遭遇的三千多鐵騎,則三者兼有。


  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

  短短十來天的時間,董觀已經痛失超過三萬鐵騎。

  設身處地的想一想,超過一成核心主力的損失,換做任何一個軍主,這都是足以令痛徹心扉。

  耿煊又問:

  「除了鐵騎之外的其他兵力呢?」

  劉牧道:

  「首先是始終跟隨在董觀左右,負責守護其安危的鐵羽衛,兩萬。

  再有負責守衛蒼嵐山、赤鏃原、血鬃灘、瀚海鹽池這些資源重地,還有如『水門軍』這般駐守關鍵要隘的護軍。

  這些護軍少部分出身於董觀麾下的直系領地,更多則是來自於各沙民聚落的徵調服役,數量規模更加靈活。

  用時徵調,不用時遣散。

  少的時候,總規模不及十萬。

  多的時候,輕易就能超過二十萬。」

  說到這裡,劉牧頓了頓,繼續道:

  「如眼下這般局勢,只要咱們給董觀製造持續的壓力,他必會從各聚落中徵調來更多兵力。

  還有從各異族部落抽吸出來的僕從軍。

  這些非鐵騎兵力,很容易就能超過三十萬。

  只要擠壓的夠狠,以董觀的積威,在一月之內,將這一塊的兵力規模,攢到四十萬也不是不可能。」

  聽著劉牧的講述,耿煊輕輕點頭。

  這和他此前了解到的情況差不多,只不過,劉牧說的更具體了些。

  這麼一看,「黑風軍」與之相比,依然相差懸殊。

  耿煊又問:

  「煉髓巔峰以上的戰力,大概又是何等規模?」

  「只鐵騎軍中,修為超過煉髓巔峰,達到一境圓滿以上的戰力數量,就在一百五十人到一百六十人之間。」劉牧道。

  雖然早有預料,可聽到這個數字,耿煊還是驚了一跳,忍不住道:「這麼多?」

  隨著劉牧的解釋,耿煊也明白了他判斷的由來。

  十萬正式鐵騎,從人到馬,都最為精良。

  按照標準,騎隊規模超過千人,就必有一名一境圓滿統領。

  規模兩千的騎隊,統領更得是二境圓滿以上的實力,方有資格統御。

  以這個標準,十萬正式鐵騎,一境圓滿及以上修為者的數量,就超過了百人。

  預備鐵騎,僕從鐵騎的標準要差一些,卻也不會差太多。

  即便是標準折半,一境圓滿以上修為者的數量,也將超過五十名。

  這樣的估算,已經相當保守了。

  而這還是鐵騎軍的情況。

  鐵羽衛的信息封閉,外人難以獲知,但通過有限的接觸判斷,強者的數量和密度,猶在鐵騎軍之上。

  這時,劉牧同樣用極其鄭重的語氣,提及了一人。

  鐵羽衛統領,羽侯。

  再次聽聞這個名字,耿煊心中有些恍惚。

  上一次,他還是從鐵狼口中聽到這個名字。

  耿煊想了想,問道:

  「若是董觀對咱們久攻不下,他會不會將最精銳的力量全部集結起來,來一次刺殺式的斬首突襲?」

  一境圓滿以上的戰力,便數以百計。

  煉髓巔峰層次的數量,只會過多。

  而「黑風軍」中,便是將劉牧、楊騫等五人算上,一境圓滿以上的戰力,也才十八位。

  且絕大部分都只是一境圓滿,還個個根基不牢。

  煉髓巔峰的數量,也「僅有」二十幾位。

  董觀若真打出這樣一張牌,耿煊設身處地的想了想,除了他自己可以從容應對,再不濟也可以從容脫身。

  「黑風軍」中的其餘人,都遭不住這樣一記重錘。

  只要錘得准,一下就能錘個粉碎。

  雖然,他已經將開掛的能力「普及」到了整個「黑風軍」。

  可董觀坐鎮玄幽二州數十年的底蘊,卻不是輕易就可拉平的。

  劉牧聽了耿煊這話,瞳孔忍不住一縮,抬頭看向耿煊。


  見他神色平靜,並無慌亂,他這才重新平靜下來,低頭思索起來。

  眉頭卻已悄悄皺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道:

  「別的我不清楚,但我可以保證,鐵騎軍,和鐵羽衛,董觀都不會如此做!

  鐵羽衛就不說了,若是沒有了這些親信心腹,董觀連睡覺都不會塌實。

  只要還沒到火燒眉毛的關頭,他絕不可能將鐵羽衛最精銳的力量從身邊調離。

  ……軍鎮征伐,各種詭譎謀算,實在是太多太多。

  而絕大多數軍主的意外身亡,都是因為某些看似不得已的原因,將嫡系親信從身邊調離開始的!

  以我對董觀的了解,咱們『黑風軍』對他的威脅越大,他反而越會將護衛軍牢牢抓在身邊。

  特別是羽侯,絕不會將其從身邊調離!」

  旁邊一直默默旁聽的楊騫,忽地眉頭挑了挑。

  正認真聽著劉牧闡述的耿煊,注意到了他的變化,將之記在了心裡,卻也沒有因此就打斷劉牧的講述。

  劉牧繼續道:「……而鐵騎軍的情況,同樣不允許他如此做。

  每一個強大戰力,都是數百鐵騎,乃至數千鐵騎的統領。

  若是將他們全部抽離,相當於整個鐵騎軍都沒有了大腦,化作一具活屍……非到萬不得已,別無他法可想,董觀不可能這麼做。」

  說到這裡,劉牧頓了頓,這才繼續道:

  「不過,軍主您說的這種情況,咱們也需要有所防備。

  除了戰力最強的鐵騎軍和鐵羽衛,董觀還有別的力量可以調用,使勁攢一攢,也能湊出一支全由強大戰力組成的尖兵。

  規模上雖不會太大,可若沒有準備,還是會咱們不小的威脅。

  ……不過,現目前來說,董觀還盼著咱們踏入他設下的局中,反而不會做這節外生枝之事。

  所以,暫時也不需要有此顧慮。」

  耿煊輕輕點頭。

  劉牧將他知道的情況,結合他的認知分析,解答了耿煊提出的種種疑問。

  見他再沒有話說之後,耿煊看向楊騫,道:

  「剛才劉司長說及羽侯時,我見你似乎有話想說?」

  楊騫輕輕點頭。

  他想了想,道:

  「因為董觀的忌諱,鐵羽衛鮮少與外界接觸,外人也不敢過問與鐵羽衛相關之事。

  可我身為暗夜司長,與鐵羽衛倒是多有接觸,便是那位羽侯,每月也能碰面一兩次。」

  暗夜司充當的是董觀埋在暗處的眼睛,盯著近至身周,遠及玄幽二州各處的一切風吹草動。

  雖然,距離他最近的區域,轉由鐵羽衛負責。

  但雙方還是會定期互通一下消息,避免出現「視線死角」、「燈下黑」的情況。

  每次出現這種情況,鐵羽衛統領,以及暗夜司長,都要吃掛落。

  這兩個部門都會迎來大換血。

  「借著這樣的便利,你倆應該有不少交流吧?……這是個什麼樣的人?」耿煊問。

  楊騫搖頭:

  「這人傲氣的人,往年,每次見面,都是他的副手出面與我交流。

  而他本人,只是在一邊旁聽,幾乎全程走神。

  每一年,我都與他說不上一句完整的話。」

  聽他這般說,耿煊也不失望,繼續聆聽。

  「……不過,我卻發現,從去年開始,每次碰面,他雖依舊只是旁聽,不與我直接交流,但走神的情況,卻變得越來越少。

  特別是從下半年開始,南征計劃開始在二州境內全面推行,各處的兵力和物資,都開始動了起來。

  他更是再也沒有走神過,全程都聽得非常仔細。

  通過察言觀色,我甚至看得出來,他有好幾次甚至想問我些什麼,但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耿煊想了想,道:

  「他也關心南征計劃的具體實施?……身為董觀的嫡繫心腹,還是義子,這也很正常吧?」

  楊騫搖頭道:


  「可他身為鐵羽衛的統領,這些事情,與他並無任何關係。

  而且,出面問話的雖是他的副手,可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必然都是出自他的授意。

  ……話題中,與南征有關的問題,太多了一些。

  雖然都打著一些幌子,可這實際上與鐵羽衛的司職關聯不大。」

  耿煊若有所思,看向楊騫,問:「你覺得,這裡有問題?」

  楊騫輕輕點頭。

  「什麼問題?」

  楊騫道:「在去年以前,都是很正常的。

  這一切,都是從去年正月開始,發生的變化。

  而在上一年的除夕夜,因為陽州『小霸王』陽虎兒之事,董觀曾用羽侯來壓制『小霸王』的氣焰。

  當眾對所有人說,陽虎兒最多只得了霸王之皮,而『我兒羽侯』卻得了霸王之神!」

  耿煊盯著楊騫,目光灼灼,「這有什麼問題?」

  楊騫輕聲道:「我猜測,羽侯的心火,被董觀這一句話給點燃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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