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劫分內外,絕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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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黑運劫數』的另一種爆發方式嗎?」

  看著鄧山輕手輕腳的退出房間,耿煊心中卻還在想著剛才煉化的那五團餘氣。

  從這五人的名字,以及他們各自提供的紅運點數,耿煊心中基本有了判斷。

  這五人大概率是一家人。

  而且是一家沒有修為的普通人。

  他們的餘氣能夠被自己的「燧珠」捕獲,那自然只能是「自己人」動的手。

  也就是說,某一個,或者某幾個巨熊幫眾,亦或者臨時幫眾,將這一家五口給殺掉了。

  這五團餘氣在湧入「燧珠」之前,幾乎前後串成一線,這說明這五人的身亡是前後腳的事,一家人「整整齊齊」的上路。

  無論是現在已由扎絡等人掌控的前哨營地,還是「赭紅眼」盆地內存放的董觀用於發動大戰準備的巨量物資,還是上千挖掘者加班加點,竣工在即的,可貫通兩州之地的隧洞通道。

  都是扎絡在認主之後,第一時間告訴耿煊的。

  這說明扎絡非常清楚這些信息的重要性。

  耿煊同樣清楚。

  所以,在清源集戰事剛剛結束,還有大量首尾沒有理清的重要關頭,他就立刻親自帶隊,率著最精銳的一批力量動身北上。

  目的就是要趕在「巨熊」失敗的消息傳回之前,先一步將此間一切控制起來。

  對於自己走後,清源集,以及其他有著大量「自己人」的地方遭遇重大變故,耿煊也是有心理預期的。

  而且,他心中還有一本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帳本」。

  每一次增加臨時幫眾,壯大自身,都會增加白運,也會有相應的黑運散逸而出,化作新的劫數醞釀。

  且從黑運散逸而出到劫數出現,並不是即時響應,而是有一個「醞釀期」。

  這個「醞釀期」有長有短。

  既要看黑運在「劫數鏈條」中的反應速度。

  比如無憂宮有人覺得還不夠,還要繼續加大對他的打擊報復力度,於是攛掇「巨熊」這些精銳鐵騎下場,將月露原的大量遊俠兒坑入局中,等等。

  黑運劫數在這樣的鏈條中傳動,本身就需要時間。

  再一個,還要受制於客觀現實的種種條件約束。

  比如,「巨熊」決定從「北八集」大量徵集炮灰,到完成徵集,將這些力量真正攥入手中,徐家的援軍要從元京趕來戰場……這些也都需要時間。

  對於這些規律,耿煊基本已經把握的比較透徹了。

  而自從來自月露原的,超過三千名遊俠兒援軍下場之後,周邊可供「巨熊」和無憂宮等敵人「壓榨」的力量,幾乎徹底枯竭。

  與己方正面對戰的「巨熊」手中的兵力,再沒有得到任何增加。

  清源集戰事從那一刻在耿煊心中就算是畫上了句號。

  但在這種情況下,耿煊還在持續收穫新的白運。

  包括扎絡等人認主。

  將投降鐵騎,以及徐家重劍士等緊急編入規模擴增的玄幽鐵騎,並將之轉化為臨時幫眾。

  還有安排去「北八集」的六百戰兵,有一半也是從「北八集」降兵緊急轉化而來的臨時幫眾……

  林林總總,按照耿煊心中的「帳本」。

  從「巨熊」手中兵力達到極限,再沒有新的劫數用這樣的方式展現出來之後,耿煊手裡已經有五十點到六十點「黑運劫數」沒有爆發了。

  而整場清源集戰事,從自己在抵達清源集之後大規模巨熊納新,馮煜等人成為正式幫眾,增加六十五點白運。

  局面瞬間「失控」,吳益迅速失去戰場主導權,徐蓬等徐家援軍,以及「巨熊」等董觀精銳下場。

  到後面耿煊又通過吸納臨時幫眾的方式,每一次白運增加,無憂宮的出手就豪氣一分,「巨熊」手中兵力就擴大一分。

  可直到清源集戰事結束,「巨熊」身亡,總共也就一百點到一百一十點「黑運劫數」的爆發而已。

  ——之所以是個概數,而不是確數,是因為有時候前後吸納臨時幫眾增加白運的時間挨得較近,且考慮到「劫數鏈條」長短以及現實因素制約,每次黑運劫數的「醞釀期」長短不同。在無法知悉敵人內部究竟如何運作的情況下,耿煊只能通過「巨熊」手中兵力變化倒推判斷,哪些劫數已經爆發,而哪些還處在「醞釀期」。因為這個原因,自然就做不到十分精確。


  參照清源集戰事,就大概可以判斷出,五十點到六十點沒有爆發的「黑運劫數」,大約是個什麼當量級別的存在。

  離開清源集之後,耿煊心中,就時常琢磨此事,猜測這麼大一筆「黑運劫數」會以什麼樣的面目爆發。

  最容易想到的,自然就是無憂宮,金沙幫,還有董觀這三條線。

  但也不排除其他可能。

  若將他在月露原鬧出的動靜算上,加上清源集這場血肉磨盤一般的大戰,不僅捲入的人數多,牽連的勢力廣,造的孽也大到「罄竹難書」。

  若這事落入一個如孟鐵心這樣的人物耳中,直接不遠千里萬里朝他殺來,那也是很有可能的。

  而且,這件事琢磨得多了,耿煊心中,很自然的便生出這樣的想法。

  「『黑運劫數』的爆發,都是這種模式嗎?」

  無論「黑運劫數」來自於耿煊此前猜測的哪一種情況,仔細想想,其實都可以歸類到一個大類之中。

  即「外來打擊」。

  「自己」以及更廣義的「自己人」是受劫的主體,而「施劫者」則來自於受劫主體之外。

  所以,不管這個「劫」的具體面目如何,總歸脫不出「從外部而來的打擊」這個範疇。

  當耿煊想到這裡,並在心中生出這樣一個問題之後,其實一個猜測就已經在他心中誕生了。

  「劫」能夠誕生於外部,為什麼就不能誕生於內部?

  「劫」的目的是對狹義以及廣義的「自己」進行打擊,甚至消滅。

  ——不能將「劫」想像成有意識的存在,而更像是一種客觀現象,比如作用力與反作用力,天生一對。酸與鹼湊一起,必然生出反應一般。

  那麼,「劫」若生於內部,會發生什麼呢?會以何種面目呈現呢?

  原本,這些還只是耿煊心中的一些想法,猜測「黑運劫數」究竟會以何種面目爆發時,心中的一些思維活動。

  此刻,這五團餘氣的出現,讓耿煊意識到,這很可能已經不再是猜測,而是正在實時發生的事情。

  「劫」對「自己」的打擊。

  若針對的是狹義的自己,那自然是肉體打擊、肉體消滅為目的。

  若針對的是廣義的自己,那對組織的消滅,亦或者瓦解,就是其目的。

  對一個組織來說,「組織度」或者說「秩序度」,就是其生命力。

  「混亂度」就是破壞力,是潛藏在組織內部的「暗傷隱疾」。

  當「混亂度」增加,乃至徹底壓過「組織度」,甚至變得完全無組織、無紀律、無秩序之時,就是廣義的「自己」一步步潰爛、滅亡的過程。

  因為時間短暫,倉促捏成,再加上耿煊的有意縱容,無論是正式幫眾,還是規模更加龐大的臨時幫眾,就沒有一處是真正健康的。

  只需稍稍用心一點,就可以發現,到處都潛藏著致命的「暗傷隱疾」。

  清源集一役之後,自己給眾人留下的恐怖震懾不可謂不強大。

  但自己不過才率眾離開了兩天時間,還給馮煜留下了足夠鎮壓局面的力量人手。

  現在,遠在千里之外的他,就被「燧珠」用特別的方式提醒,「潰爛」正在他看不見的角落瘋狂滋長。

  當發現屋中有一隻蟑螂的時候,許多不可見的角落,已經蟑螂遍布。

  「好,很好。」耿煊心中輕聲喃喃道。

  ……

  陳展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原本,「蘇瑞良」明顯談興頗濃,向鄧山詢問許多事情。

  雖然,他對「赭紅眼」盆地內這些土著的歷史並不怎麼感興趣,以前那麼多機會,他也從來沒有刻意了解過。

  但既然坐在旁邊,順便聽聽也還是能找到一些有趣的地點。

  總比無聊枯坐在那裡發呆好吧。

  可很忽然的,「蘇瑞良」就閉嘴了,將鄧山打發離開,一個人坐在那裡,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陳展數次側目以視,卻也不敢開口打攪,只能沉默的陪坐在一邊。

  比之剛才,仿佛周圍的空氣都壓抑了許多。

  就在這時,忽然聽得隱隱的馬蹄聲響從屋外傳來。


  陳展當即精神一震,忙道:「蘇幫主,您聽外面動靜……如我所料不錯,應是徐蓬他們到了。」

  耿煊那雙盯著火塘中燃燒的火焰,因思索而變得有些呆滯的眼神,一下子重新清明起來。

  只見他長身而起,對陳展道:「咱們出去吧。」

  ……

  徐蓬翻身下馬,沖耿煊拱手行禮道:

  「蘇幫主,幸不辱命,一千三百七十八人,我全都帶來了。」

  耿煊點頭,道:

  「辛苦了,不過,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你去將他們都召集過來,按照出身和修為,簡單區分一下。」

  「……是。」徐蓬怔了一下,便應了下來。

  領命之後,徐蓬就去忙活了,耿煊則心中盤算了起來。

  想到自己不在的這兩天,在清源集內有可能的變化,耿煊就有些歸心似箭。

  但在返回之前,卻要將這裡的收尾工作做好。

  可以確定的是,從山裡一路「回收」的,超過千名挖掘者,他是不可能帶走的。

  那只會嚴重拖累他的行動速度。

  而且,他暫時也還不想這處的盆地的情況暴露出去。

  這麼多人一旦被他帶著一起南下,消息很難瞞得住。

  不能帶走,那就只能集中留在這盆地之內。

  將這麼多人留下來,自然就要留下足夠的力量看押他們,確保他們不會鬧出亂子。

  這次隨自己一起北上的人手,就要留一部分下來。

  這都是轉念間就想到的方案。

  可如此粗糙的方案,具體如何落實,才是最大的困難。

  一旦安排不當,後果很可能就是災難性的。

  別的不說,這連綿成片的簡陋倉庫中,可是存放著董觀花大代價從整個元州獲得的糧食和藥物。

  一旦安排不當,就有可能引發劇變——全都是他不想看到的。

  而負責看守此地的最佳人選,耿煊心中也有了答案。

  他的目光,落在了徐蓬身上。

  被徐蓬認為是徐家未來支柱的徐耀才剛做完換髒手術,還在清源集養傷。

  而徐蓬出身於有著數百年傳承的元京高門,也都是見過吃過的,眼皮子不會太淺,再加上他一貫的表現,耿煊相信他分得清孰輕孰重。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徐蓬知道自己有著覆滅元京徐家的力量。

  除非徐家立刻捨棄其在元京的數百年基業,隱遁逃命,不然,這就是自己拿捏徐蓬,以及其他徐家人最好的命門。

  所以,不僅是徐蓬,其他出身於元京徐家的人,在這時候的可信度,比其他「自己人」還要更高一些。

  此外,耿煊還想到許多「技術層面」的操作,可以最大限度的降低此處隱患爆發的可能性。

  耿煊心中盤算著,完善著處置辦法,徐蓬已經返回復命道:

  「蘇幫主,人都召集過來了。」

  耿煊抬眼看去,一千三四百人,按照出身和修為的不同,被徐蓬分散成還多大小不一的團隊。

  人數最多的,便是那些被陳展等人,從元州各地坑騙而來的「黑苦力」,有六百多人,修為也基本都是煉肉境和煉血境。

  ——修為太低的,幹不了這活,太高的不好控制,所以,以陳展為首的特使群體在尋找合適目標時有意做了篩選。

  耿煊的目光,在這些人身上逐一掃過,用宗師境「相心術」觀察他們內心情緒的變化,與他們各自散發的「波紋」相互印證。

  這個群體人數最多,但本身來自於各處的他們也是極分散,並不能視為一個群體。

  算是在場這一千三四百號人中,最老實,最好拿捏的一群。

  其次,是數量第二多的,來自以陳展為首的諜探體系內部。

  人數有三百人左右。

  他們的心思,可比那些「黑苦力」複雜和活躍多了。

  個人實力也更強,除了煉血、煉肉層次的修煉者,也不乏煉骨層次的修煉者。

  不過,他們活躍複雜的思維活動,卻也方便了耿煊的觀察。


  讓耿煊可以對他們進行一個更準確的「打分」。

  是的,耿煊現在就是在對這些人「打分」。

  確切的說,是在對每個人的「穩定度」進行打分。

  比如,一個人假使內心桀驁,天生反骨,不服管教,耿煊不判斷這種秉性之人本身的優劣,只說在「穩定度」的得分上,自然就會很低。

  相反,其人的「穩定度」得分就會偏高。

  而為了讓每個人在此刻儘可能將這方面的特質展現出來,耿煊還單獨對徐蓬交流了一陣,大概告知了他接下來的一些安排,並讓徐蓬當眾講了出來。

  這個魔頭這就要走了?

  他們則要被留下來?

  還會安排足夠的力量鎮守此處,確保此地秩序不亂?

  ……

  當這些消息進入眾人耳中,大家很自然的就會就相應局面進行思考。

  然後,他們進行相應思考的「波紋」頻率變化,情緒色彩變化,全都清晰的呈現在耿煊眼中。

  耿煊很容易就對每個人的「穩定度」進行了比較準確的打分。

  一番觀察下來,所有人在耿煊這裡,就都有了一個「穩定度」得分。

  然後,在他參考這個得分,決定留下哪些人,帶走哪些人。

  這個「穩定度」得分,只是參考,耿煊還要考慮其人出身。

  譬如某人若是出身於徐家重劍士,即便其「穩定度」得分稍低,上有徐蓬壓制,遠有元京徐家這個命門牽絆,其人亂來的可能性也會更低。

  又譬如才投降不久,從山裡面各處工地帶出來的董觀嫡系鐵騎,即便他們的「穩定度」得分最高。

  綜合權衡之下,他們被耿煊帶走的可能性也會比徐家重劍士更大。

  此外,修為實力同樣是需要考慮的維度。

  同樣的「穩定度」得分,修為實力更高的,自然更容易成為不確定的隱患。

  相反,若是修為實力很差,即便「穩定度」得分偏低,想鬧事也很難鬧出什麼動靜來。

  就這樣,耿煊按照自己的方法,將「穩定度」最差,最有可能成為此處隱患的一群人全部打包帶走。

  給徐蓬留下的,全都是相對來說,最好管束的千多號人。

  前後用了兩個小時,耿煊才按照自己的思路,就此事梳理完畢。

  他將徐蓬再次喚到身邊,道:

  「這些人,還有這個地方,我都交給你了。」

  聽了這話的徐蓬,臉上沒有一點喜色,反而苦著一張臉,道:

  「蘇幫主,我真不知道,我哪裡值得您如此看重?」

  如果有,您說出來,我立刻就改!

  當然,這心裡話打死也不能說出口的。

  但只需要看看他那爛得快要掉渣的臉色,也能一眼看穿他的心聲。

  對於這話,耿煊根本沒有給與任何回應。

  他只是對徐蓬繼續吩咐道:

  「人越閒就越容易胡思亂想,甚至鬧出事端來。

  所以,你們這千來號人呆在這盆地里,也別天天無所事事的閒著。

  一定要動起來,忙起來。

  最好讓他們像前面挖隧洞那樣,給他們找些事情做,一旦閒下來,除了睡覺就沒心思再去想別的。」

  徐蓬也沒再糾結如此沉重的擔子就這麼莫名其妙壓在了自己肩上,他也順著耿煊的話思考起來。

  一邊輕輕點頭,臉上一邊露出為難神色。

  「可讓大家忙什麼呢?隧洞你也不准他們繼續挖,總不能讓他們將這盆地來回犁一遍?」

  「這也未嘗不可。」耿煊點頭認可。

  將這些人發動起來,對這總面積超過兩百萬畝的紅土地進行開荒。

  在耿煊看來,也真的是個消耗他們心力和體力的好去處,產生的正面價值最大。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見他如此回應,徐蓬嚇得趕緊擺手,道:

  「蘇幫主,我就隨口一說,您可千萬別這麼幹。


  不然,您交給我的任務,現在就可以宣布失敗了!」

  「為何?你怕他們不聽話?

  那些但凡有些帶刺的,我可都給你帶走了。

  我留給你的,可都是最服管教的。」

  徐蓬卻將頭搖得跟撥浪鼓一般,道:

  「這和服不服管教關聯不大,這樣的安排,完全是在羞辱他們。

  ……他們雖然已經投降,可若被如此對待,哪怕明知必死,他們也是要造反的!」

  「我哪裡羞辱他們了?」耿煊愕然。

  「您讓他們去耕田啊!」徐蓬道。

  「這是羞辱?」耿煊瞪大了眼睛。

  「不是嗎?」徐蓬反問。

  耿煊被徐蓬這理所當然的回話給噎住了。

  好一陣之後,他才道:

  「在這裡開荒翻地是羞辱,那他們是怎麼說服自己,在董觀的強令逼迫下挖洞就不是羞辱的?

  從勞累和危險程度來說,後者遠勝於前者吧?」

  「這能一樣嗎?這條隧洞的戰略價值,懂點事的都知道。

  或許會有人埋怨董觀做事不地道,怎麼可能會認為挖掘這條隧洞是在羞辱他們?」徐蓬道。

  聽到這裡,耿煊漸漸回味過來了。

  這是深植於每個人思維深處,根深蒂固的職業歧視啊!

  雖然,耿煊自己不覺得「耕地」和「挖洞」有任何高低貴賤之分。

  可實情就是如此。

  甚至將之於尊嚴、人格等聯繫在了一起。

  雖然耿煊打心底里認為這是一種病,得治。

  但現在顯然不是治這病的時候。

  這是時代的風氣,不是殺幾個人就能解決的。

  耿煊若有所思的道:

  「所以,只是讓他們忙起來還不夠,還得讓他們忙得有尊嚴,有價值,對吧?」

  「……」

  徐蓬總感覺「蘇瑞良」這話聽在耳中很奇怪,但他又知道,「蘇瑞良」並不是在陰陽怪氣,不知道如何回應的他,只是默默點頭。

  耿煊想了一陣,道:

  「你說,我將巨熊幫總部修在這裡,如何?」

  「啊?」

  徐蓬看著他,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心道,這已經是我可以參與的話題了嗎?

  我對自己在巨熊幫的真實地位,是不是有些誤解?

  還是說,「蘇瑞良」這個巨熊幫主搞錯了什麼?

  就在他心思一片混沌之際,耿煊一巴掌拍在他肩頭,將他拍醒。

  「你說,將修築巨熊幫總部這樣的重任交給他們,這夠有尊嚴,夠有價值了吧?」

  「啊?……啊!」

  徐蓬先是有點懵,似乎沒聽懂這話的意思,緊接著便瞪大了眼睛,驚呼出聲。

  「您……您將巨熊幫總部定在這裡,就是為了讓他們有活干?」

  「不然呢?」

  此前,壓根就沒想過巨熊幫總部這個問題的耿煊如此回道,還感嘆道:

  「人不能閒著,得給他們找點事情做。」

  徐蓬大張著嘴巴,一時間不知道應該如何回話。

  他心中甚至忍不住冒出個有些荒謬的念頭,要是讓那些人知道,「蘇瑞良」這個大魔頭為了讓他們「有尊嚴的勞動」,直接將幫派總部定在了此處,他們一個個還不得感動得自殺謝罪啊!

  至於為何感動之後必須自殺謝罪……他們何德何能啊!

  「怎麼樣?你覺得如何?」

  見徐蓬不回話,耿煊再問,徵詢他這個負責人的意見。

  神情複雜的徐蓬重重點頭道:

  「如果這樣,當然沒有問題……只要累不死,便是往死里使喚他們,我相信都沒人敢說三道四!」

  「那這事就這麼定了。」耿煊道。

  徐蓬趕緊問:「蘇幫主,這巨熊幫總部具體如何修築,您可有更具體的要求?」


  「這事你看著辦就行。」

  「啊?」徐蓬再次長大了嘴巴。

  耿煊拍著他的肩頭,道:

  「你出身元京高門,又活了這麼大一把年紀,別的不說,這方面的見識應該是不缺的。

  你按照你的想法來,不過,我就一個要求。」

  「您說。」徐蓬趕緊道。

  「不要建在盆地中央,最好去盆地邊緣,依山而建。」耿煊道。

  徐蓬點頭,繼而看向他,小心詢問:

  「蘇幫主,您是想要借這自然的山勢之威嗎?

  ……如此的話,我倒是想起好幾個依山而建的幫派風格,可以借鑑一下。」

  說到最後,徐蓬臉上露出思索之色,似乎已經在回憶過往見過的類似幫派總部風格。

  耿煊再次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道:

  「你自己斟酌吧,不過,我的要求始終就這一個,儘量別占用耕地。」

  說罷,他便留徐蓬一個人在那裡發呆,重新返回隊伍。

  徐蓬看著耿煊的背影,怔怔的說不出話來。

  剛開始,他還沒有反應過來。

  以為這又是「蘇瑞良」提的另一個要求。

  可當他將其最後交代的這一句話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才漸漸回味過來。

  這「蘇瑞良」讓他將巨熊幫總部建到旁邊山上,目的就是為了「儘量不占耕地」。

  什麼借山勢之威,完全是他想多了。

  ……

  安排好一切的返回隊伍,翻身騎上玄幽馬,就準備帶領選好的三百多人東返。

  見到遠處瑟縮在獸皮大衣中的老邁身影,耿煊心中一動,道:「鄧山,你過來。」

  聲音不大,卻清晰鑽入遠處老者耳中。

  鄧山趕緊麻溜的朝他跑來。

  耿煊將已經返隊的徐蓬也喚到了身邊,指了指鄧山,道:

  「他們這股力量,你也不要忽略了。

  你也儘量將他們組織起來,安排一些力所能及的任務給他們。

  總之就一個要求,不要讓他們閒著。」

  「好。」徐蓬瞥了鄧山一眼,便隨意點頭應了下來。

  低頭縮在一邊的鄧山瞥了徐蓬一眼,見耿煊隨時要揚鞭離開的樣子,趕緊囁嚅道:

  「上……上尊,我……我的人,可能做不了什麼。」

  「為何?」耿煊好奇。

  「現在天寒地凍,大家都缺禦寒衣物,儲糧又少,躺在家裡不動,都常有人凍餓而死,讓他們這時節出來做工……這……」

  鄧山臉上露出為難神色。

  耿煊恍然,道:

  「你誤會了,既然要你們做事,哪有讓你們餓著肚子幹活的道理?

  只要做事,就管飯,一天三頓,管飽。

  ……禦寒之物,也可以給你們解決。」

  說著,耿煊看向徐蓬,意思是,這些事情,都交給你了。

  對於莫名其妙又被扔了一堆「野人」過來,徐蓬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有些不想接手。

  他也不覺得這些「野人」能給他多少幫助。

  但對於耿煊的安排,他也不能明著拒絕,道:

  「他們也有好幾千人吧,別的不說,真讓他們敞開了吃,消耗可不會比修煉者小!」

  一個「野人」和一個修煉者,在基本消耗相當的情況下,兩者能夠發揮出來的能力,卻是天壤之別。

  在徐蓬看來,人手足夠的情況下,這些「野人」沒有任何攥在手中的必要。

  耿煊卻不以為意,道:

  「倉庫中這麼多儲糧,只要做好帳目管理,明確出入,用多少,你支取多少就好。」

  ……

  最後,耿煊在徐蓬一臉莫名,還有鄧山滿臉狂喜中,駕著胯下玄幽馬,率著另外三百五十騎離去。

  耿煊一馬當先,身後緊隨著三百五十騎緊隨在後。


  更後方,還有九十九匹玄幽馬一步不落的緊緊跟隨。

  雖然無人騎乘,但這些被耿煊用宗師境「相馬術」契約過的玄幽馬,表現得比許多被人騎乘的玄幽馬還要乖順懂事。

  進入「赭紅眼」盆地時,包括耿煊在內,總共也才三百玄幽鐵騎。

  這次離開時,卻增加了一百五十騎,自然是在這盆地之內的繳獲。

  在這盆地之內,總共兩百名敵騎,因為耿煊的出現太突然,完全出乎他們的預料之外,動手也過於乾脆利落。

  兩百匹玄幽馬,一匹不落,全部成為耿煊的戰利品。

  為了方便徐蓬行事,耿煊特意給他留了五十匹。

  剩下的,全被耿煊帶走了。

  ……

  這次「赭紅眼」盆地一行,耿煊整體來說,都是非常克制的。

  除了一開始在盆地內,對敵騎的打擊比較酷烈之外,他都儘量不用殺戮解決問題。

  能不殺就不殺,能少殺就少殺。

  即便如此,總共還是有一百四十八人用生命給他做出了貢獻。

  讓他收穫4588點紅運,40點黑運。

  黑運之所以這麼少,自然是因為其中死者,絕大多數都是董觀的人馬。

  而已經得罪死的董觀,也如曾經的吳家、徐家,還有無憂宮一樣,能給他的黑運,基本已經達到了某個峰值。

  ……

  與徐蓬等人分別之後,耿煊率騎繼續東行大約百里之後,進入盆地最東側,鑽入隧洞之內。

  然後,是一段兩百多里長的特別旅程。

  不是在隧洞內,就是即將鑽入隧洞內。

  歸心似箭的耿煊,在確保每匹玄幽馬狀態和特殊環境下行路安全的情況下,將隊伍的速度提升到了極致。

  兩個多小時後,東行三百多里的耿煊當先從隧洞中鑽出。

  當他看見就坐落在不遠處的前哨營地,心中生出些許感慨。

  他就要策馬朝前哨營地行去,忽地眼角餘光瞥見,一團氤氳紅氣,從南側叢林中向他掠來。

  【捕獲餘氣,是否煉化?】

  【是?/否?】

  「……」

  看著這團從清源集方向過來的餘氣,耿煊心中念頭忍不住停滯了片刻,這才做出選擇。

  「煉化。」

  【得紅運十八點,黑運兩點。】

  餘氣煉化所得,耿煊只是隨便瞥了一眼,就將心思落在了他真正關注的問題上。

  死者是誰?

  當然,無論這團餘氣的主人是「自己人」還是「敵人」,耿煊猜測,自己不認識的可能性都非常大。

  那些「敵人」就不說了,數以千計的「自己人」,他真正放在心上,叫得出名字的「自己人」,最多也就幾十個而已。

  因為這樣的心思,在點開這則信息之前,耿煊的心情是比較輕鬆,比較隨意的。

  然後,他的念頭一下子凝住了。

  梁駿。

  在看到這個名字的瞬間,耿煊心中就生出一股恍惚之感。

  耿煊確信,這不是重名。

  這就是自己知道的那個梁駿。

  一個讓他感覺既熟悉又陌生的梁駿。

  從來不曾想起過此人的耿煊,在這一刻,恍惚之間,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變成「蘇瑞良」的模樣,從地下黑市出現在康樂集街頭。

  然後,頭頂上傳來一聲「餵」。

  扭頭看去,一張臉笑著探出窗戶,對他打招呼,讓他趕緊上去。

  那是才剛乾了一票的同伴在一起聚餐。

  向他打招呼的那張臉,就是梁駿。

  這是和「蘇瑞良」關係最近的四個人之一。

  另外三人,分別是羅青,王襞,還有徐粦。

  雖然稱不上真正的過命交情,但能夠一起在康樂集的地下偶爾來一場「黑吃黑」的集體活動,對彼此都有著基本信任,這說明大家的交情再淺也淺不到哪裡去。

  現在,與「蘇瑞良」有著如此特殊關係的梁駿,就這麼死掉了。

  這會是一個意外嗎?

  這念頭才剛起來,就被耿煊立刻否決了。

  不可能是意外。

  特別是在這個時間點!

  「這就是這一次的劫數嗎?」(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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