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唯易不易,巧取沙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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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持續了一整個白天的血腥激戰結束了。

  除了將少量兵士安排在犬牙交錯的前線附近,雙方都很有默契的將其餘兵士調回更後方的駐地之內。

  自從結束與「巨熊」的對峙之後,便專注於自身修煉的耿煊,抽時間聽取了蔣弘毅、洪銓二人的匯報。

  「今日戰況,比前兩日都要慘烈殘酷許多。」

  蔣弘毅先是為今日戰局定了調子。

  導致這樣的原因,敵我雙方都有原因。

  敵方是因為有了更充裕兵力之後,更捨得投入。

  己方則是因為退無可退,在戰線的爭奪上表現得更加堅決。

  這兩個原因,導致敵我雙方的戰損,都超過了此前兩日的總和。

  「今日一戰,我方現場直接殲敵數量,便有五百二十四人,超過了此前兩日的總和。

  另還有至少百名以上的重傷者,根據我們了解到的情況,這些重傷者並不能得到很好的救治。

  能熬過今晚的,都不會超過一半。」

  耿煊輕輕點頭,通過對「燧珠」捕獲餘氣的盤點,今日捕獲並煉化的敵方餘氣,現在就已經超過了六百團。

  現在,還時不時有新的氤氳紅氣朝他從敵營方向朝他掠來。

  可以說,今日一戰下來,相當於昨日那批五百多名的援軍直接打了水漂,還額外倒貼進去不少。

  從對方這種「大開大合」的豪爽做派,耿煊隱隱把握到了一點對方的心態。

  有白送來的援兵(炮灰),不用白不用。

  但對方卻也漸漸沒了精打細算,慢慢周旋的興致。

  直接一把狠狠砸過來,若是將己方砸出了「裂隙」,砸出了新變化,自然最好。

  若是沒有——

  「那頭『巨熊』,很可能已經有了見勢不妙,就帶領玄幽鐵騎撤走的心思。」耿煊心中如此揣測。

  蔣弘毅繼續道:

  「今日一戰,我方減員人數,也超過了五百。

  和敵方不同的是,我方雖然在整體的調度指揮處於一個相對被動的局面,經常被對方的調動來回撕扯,很多損失都是因此造成的。

  但各個隊伍內部的協作配合,卻遠超對面。

  不僅現場殲敵數量遠超對方,只要不是被敵方一擊斃命,所有重傷員基本都能被其他隊員及時搶回,送回後方。

  是以減員人數雖然與對方相差不大,但陣亡人數卻遠低於對方。

  今日陣亡人數為一百一十三人,重傷患卻有四百二十九人,減員五百四十二人。」

  說到這裡,蔣弘毅的臉色很不好看。

  從敵我雙方的減員折損情況來看,己方似乎還是占優的一方。

  可身為臨戰堂的堂主,蔣弘毅很清楚,這樣的戰果有多難看。

  首先,敵方是主動進攻的一方,而己方是依據地利進行防守的一方。

  單從戰損上說,局面天然有利於己方。

  其次,經過幫主「蘇瑞良」親自整編的各個隊伍,都表現出了讓人嘆服的小團隊配合力與執行力。

  而對方的隊伍,卻是截然相反的另一個面貌。

  經過幾日的「交流」,他們對敵方的隊伍構成,也有了一個基本的了解。

  最初,是以元京徐家的重劍戰兵,和安樂集吳益的心腹戰兵為核心戰力,組織起每一支隊伍的骨架核心,用嚴酷的督戰,逼迫那些心思各異的戰兵執行各種任務。

  這其實是非常危險的,若非有「巨熊」等一干煉髓強者,以及四百餘騎玄幽鐵騎在後方壓陣,早就反噬了。

  即便如此,最初各個隊伍依然有「體格」臃腫,對命令響應遲緩的問題。

  兩日鏖戰期間,損失不小的敵方,卻也趁機吸納了大量「二狗子」。

  讓他們緊緊依附於重劍戰兵,吳益心腹的周圍,擴大了基本盤。

  這讓他們對各支隊伍的掌控力大幅度提升。

  可即便如此,這種依靠高壓震懾維持的隊伍,在具體的戰術執行層面,是遠不能與己方各支小隊相提並論的。

  可己方卻就是在這樣的優勢下,交出了一個雙方戰損相差不大的成績單。


  在蔣弘毅看來,這是「臨戰堂」無法推卸的失敗。

  原因也很簡單,那就是以他和洪銓為首的「臨戰堂」在整體指揮上的稚嫩和生澀。

  面對敵方的出手,不能說他們的應手有多差,細究每一步,看上去也算是有章法。

  可若將眼界放大到全局,經常出現被對方牽著走,不知不覺掉進坑裡的局面。

  己方戰線經常在連續多次的應手之後出現不受控的撕扯,主動將薄弱處暴露出來。

  己方戰力的大規模折損,多半都是出現在這個時候。

  這種出手、應手的頻率非常高,讓己方在指揮上的弱點,更進一步放大。

  對此,蔣弘毅和洪銓都很沮喪。

  他們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群成年人耍得團團轉的稚童。

  除了沮喪,還有羞憤。

  耿煊卻覺得,這很合理。

  對二人道:「對你們,對整個『臨戰堂』來說,這是一次歷練,也是一個非常難得的學習機會。

  這機會,可是用一百多人的死亡,數百人的重傷給你們掙來的。

  這還只是今天,明天,後天,這代價還會更大!」

  二人怔了一下,都咬著牙,重重的點頭。

  耿煊見狀,心想,自己給他們的壓力是不是太大了?

  話鋒一轉,寬慰道:

  「這樣的結果,也不全是你們指揮能力的問題。

  那隻始終盤旋在清源集上空的玄青海沙雕,也是個非常重要的原因。

  咱們的調度,對方往往能料敵機先,而對方的調度,咱們卻往往要等到對方兵力就位之後才能反應過來。

  這讓咱們始終處於被動局面。

  這不全是指揮能力的問題。」

  聽了這話,兩人神色都稍稍和緩了一些。

  蔣弘毅問:「幫主,您不是有計劃要將那隻鳥給引下來嗎?什麼時候做啊?」

  耿煊想了想,道:「明天吧……不過,這事能不能成,我也沒太大把握,試試吧。」

  見兩人沒再說話,耿煊以為今日戰況匯報已經結束,便準備起身離開。

  洪銓忽然開口道:

  「幫主,還有一件事。」

  「哦?你說。」

  「加上今日四百二十九名重傷初愈之人,因為這個情況閒置起來的戰力,已經多達一千一百五十人。」

  ——今日四百二十九名重傷患,因為沒有了表演的需要,耿煊已經第一時間主持了對他們的祝福儀式。

  現在,他們和此前兩批重傷初愈者一樣,原本那些致命的傷口,都已經初步癒合。

  「我了解過他們的狀態,除了極少一部分手腳殘疾者,其餘人雖然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但戰鬥能力卻都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他們也有很強烈的重新參戰的欲望,可……」

  說到這裡,洪銓頓住了,似乎在思考,接下來的話如何措辭才能顯得更加平和入耳。

  耿煊卻代他說了出來,笑道:

  「可他們卻要我先將他們前面的貢獻給兌現,是吧?」

  這有要挾的嫌疑,但洪銓還是硬著頭皮道:「是的。」

  說著,他趕緊道:

  「若明日敵軍數量還只是維持今日的規模,我們現在手中可調用的兵力倒還勉強可用。

  可若敵方援軍數量超過一千以上,我們手中可用兵力就會捉襟見肘。

  若還是今日的戰鬥烈度,重傷患的數量,還會更多。

  這會讓我們手中的可用兵力更進一步減少。

  將這些人閒置起來,多少就顯得……有些浪費了。」

  耿煊想了想,頷首道:「好吧……你倆這就安排他們去社壇吧。」

  他本意是想讓這些人多修養一陣,但這些人本人顯然並不這麼想。

  既然如此,那就順他們的意好了。

  他本來也沒有賴掉這些人貢獻的心思。

  洪銓見幫主這麼容易就應下了此事,大喜過望,忙道:


  「我這就去安排……其他人也要安排過去嗎?」

  耿煊搖頭道:「不必。」

  現在,他已經沒有了「打窩」的需求,自然不需要再大張旗鼓,興師動眾。

  聽完兩人匯報,耿煊準備離開之時,程輝見縫插針,向他匯報了另一件事。

  「現在可用的信鴿數量,已經只剩十五隻,折損了一半。

  按照這樣的折損速度,最多再過五天,我們就無法保持對康樂集、五坊營地以及流雲坊的信息暢通。」

  耿煊點頭道:「放心,這問題很快就能解決。」

  ……

  就在耿煊挾著兩名老年藝術家,在沒有觀眾的情況下登台,給一千一百五十名重傷初愈之人兌現貢獻獎勵之時。

  「巨熊」正在營帳內聽取吳益一臉鄭重的匯報。

  「……據我了解到的情況,敵兵的士氣之所以沒有如我們最初預料的那般,迅速垮掉,和『蘇瑞良』使用的這些裝神弄鬼、蠱惑人心的手段,有著直接關係!」

  聽著吳益匯報的「巨熊」,神色同樣非常凝重。

  數千上萬人知道的事情,就不可能是秘密。

  他們現在,都已經知道了「社壇」以及「白帝定水石」之事。

  和那些親身體驗過的人不同,都不需要多想,他們就已經認定,這是「蘇瑞良」裝神弄鬼,蠱惑人心的把戲。

  這種手段,對「巨熊」來說,一點都不稀奇。

  別說一個糊弄事的,被人隨意搭設起來的「社壇」,他連真正的「九州社稷壇」,都見過兩座。

  董觀為了昭示其對玄幽二州統治的正統性和合法性,每年都會在這兩座社稷壇上舉行盛大而隆重的典禮。

  作為玄幽鐵騎中的高層,他已經持續十幾年親身參與其中。

  在那些只是瞻仰、遠觀的中下層眼中,那樣的場面,確實顯得異常盛大莊嚴,堂皇肅穆。

  對董觀穩定玄幽二州人心,也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但全程參與其中的「巨熊」,卻非常清楚那是怎麼回事。

  甚至有一部分效果,就是他以及麾下的一眾玄幽鐵騎營造出來的。

  雖然,他很清楚,這一切都是人為,並不會真的給當事人帶來什麼祝福恩賜。

  但奇妙的地方就在於,這確實會對很多人的精神起到正面的效果。

  所以,他雖然自認為已經看透了「蘇瑞良」裝神弄鬼、蠱惑人心的伎倆,但卻並沒有因此就生出輕視之心。

  對方那在他最初預想中,會迅速垮下去的士氣,至今都保持在一個不正常的高位,連「巨熊」也不得不心中嘆服。

  既有強大的個人實力,又有這般蠱惑人心的手段。

  「巨熊」仿佛已經看到,沉寂了近兩百年的元州,又要出一位能夠攪動九州風雲的人物。

  是的,雖然嘴上從來沒有說過,但「巨熊」卻已經在心裡承認,此行最重要的目的——殺死「蘇瑞良」。

  無論如何,這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了!

  他現在要做的,只是讓註定要失敗的任務,有一個看上去儘可能漂亮的,讓他顯得不那麼狼狽的過程而已。

  就在這時,扎絡風風火火的闖入帳中。

  「主人,無憂宮又派人來送死了。」

  「巨熊」聞言,先是一喜,而後皺眉呵斥道:

  「說的是什麼混帳話?不會說話就給我把嘴巴閉上!」

  扎絡乖乖的閉上了嘴巴,一臉的委屈。

  ……

  「社壇」之下,沒有安排觀眾。

  周圍空曠的場地,也是空空蕩蕩,沒有一個人。

  但耿煊卻很清楚,在遠處,正有一雙雙明亮至極的眼睛,偷偷窺視著。

  這裡原本是巨熊幫的駐地,現在,卻成了清源集居民的安置地。

  如非必要,對於持刀挾劍的修煉者,他們都是避著走,儘量不與之照面。

  同樣,耿煊也讓馮煜儘量不要去直接干涉他們的生活。

  有需要他們的時候,也都是通過戚明誠這個清源集的大館主,由他去組織協調,進行具體的安排。


  一千一百五十名重傷初愈之人,被分為五批登上高台,每批便有二百三十人。

  因為人數過多,必須安排的非常緊密,才能保證姜逸之有足夠的舞蹈空間。

  這一千多名重傷初愈之人中,斷手斷腳這類對戰力有著明顯影響的,占了一成左右。

  經過篩選,被評為第五等貢獻,獲得三十二點紅運的有八十七人,第四等貢獻者,得到十六點紅運的,有一百五十人。

  為了兌現著一千一百五十人的貢獻,總共消耗了10662點紅運。

  加上此前對四百二十九名重傷患進行治療,消耗了1340點紅運。

  這一次儀式,又消耗了12006點紅運。

  不過,和今日收穫的,總計19254點紅運相比,「燧珠」內沉澱的紅運卻是不減反增。

  ……

  【紅運:93660

  黑運:8485】

  ……

  結束儀式後,耿煊又花時間將這些人編入不同的隊伍之內。

  ——除了今日重傷的四百二十九,此前重傷初愈的七百多人,還沒有進行分組。

  做完這一切之後,耿煊並沒有立刻休息,而是繼續將時間投入到對煉髓的修煉之上。

  子時前後,耿煊停止了修煉。

  仔細審視了一番自身當下狀況之後,他開始思忖接下來的路該如何走。

  現在,縱觀他的淬體成就。

  【煉皮九成八,煉肉九成九,煉血九成五,煉骨九成五,煉髓九成五】

  耿煊很清楚,「煉髓」雖然與煉血、煉骨處於同一層次,卻並非「萬鈞勁」特性的影響,受了煉血、煉骨的拖累。

  即便此刻他在煉血、煉骨二項淬體之上的成就更高,煉髓也依然會停留在「九成五」這個層次。

  因這就是「萬鈞勁」這項煉髓功法所能達到的極限。

  煉血,煉骨都停留在「九成五」這個關口,同樣是因為這就是「奼女玄水功」以及「縮骨法」能夠助他達到的極限。

  接下來的路應該如何走,最簡單的一條,就是效仿他在「煉皮」以及「煉肉」之上的成功經驗。

  讓「煉血」、「煉骨」與「煉髓」都在現有基礎上,走出一個淬體新高度。

  沿著已經有過的成功經驗繼續往前,走起來省心又省力。

  但對於這條最好走的路,耿煊卻只是稍稍看了看,就「轉頭」看向了別處。

  隨著「孟氏鐵頭功」、「鐵背靠」、「鐵排功」這些功法,以及他自創的「鐵襠功」都走到各自立意的極限。

  提醒他領悟「無雙鐵壁」,隨時都可入門的信息,便一直都在,沒有消失。

  耿煊沒有直接選擇入門。

  他想走自己的路。

  走到這一步的他,心中有個清晰的感覺,這條路,還遠沒走完,還有著巨大的潛力可以挖掘。

  最初,耿煊選擇修煉這些功法,目的是補齊「煉皮」一項的短板。

  最終的結果,他不僅補齊了煉皮的短板,「煉肉」一項,也得到了明顯的益處。

  同時兼顧了煉皮與煉肉。

  那麼,是否有一種方法,同時兼顧煉血、煉骨以及煉髓呢?

  或者更大膽一點,將煉皮,煉肉也加上,不再將淬體分成涇渭分明的五大塊,而是將它們融匯為一體呢?

  這個世上,也不是沒有能同時兼修多個淬體途徑的功法。

  都是各個頂級勢力秘不示人的珍藏。

  耿煊卻並沒有要找一些來參照印證的強烈欲望。

  通過對大量雜書筆記的閱讀,耿煊對這類功法也不是毫無了解。

  以他現在的造詣,他若是願意多花一些時間,他甚至可以直接領悟出這類功法的真意精髓,然後借「燧珠」之助,直接入門。

  他卻並沒有這麼做。

  這些功法雖然兼修多途,但遵循的,依然是現有五境淬體框架下的基本邏輯。

  這並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耿煊的思維,並沒有被既有的修煉思路約束局限。


  在明白「修煉一道」,是如何在「士」群體的培育呵護下,成長到如今模樣之後。

  耿煊就更加明白,現有的,以五境淬體為基礎的大框架,並非必然的選擇。

  而是彼時為了方便將互不兼容的各種技能、秘法,儘可能多的嵌入到一個統一的體系內做出的選擇。

  煉皮,煉肉,煉血,煉骨,煉髓。

  這彼此關聯,又涇渭分明的淬體五境,就像是五個型號不一的接口,可以將不同制式、不同接口的「內容」順利的接入到這個體系之內。

  在當時,這是一個極聰明的選擇。

  這讓過往數千年的積累,能夠順利的導入這個修煉體系之內,成為令其快速壯大的養分。

  這是其能在數百年間,就追趕,並超越巫覡一道的關鍵。

  可當修煉一道發展到現在,耿煊便忍不住想,「時至今日,還有這個必要嗎?」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時移世易,唯易不易。

  沒有什麼萬世不易,沒有什麼不可改變。

  更不存在凡是只要確立,就再也不可動搖的說法。

  如果頑固的堅持這一點,耿煊認為,這條道路的生命力,基本也就到了頂點。

  對比元帝、霸王在世的那幾十年,修煉一道的突飛猛進。

  元帝時期的廣泛普及,煉骨、煉髓層次的修煉者開始與雨後春筍一般冒頭。

  霸王更是用自身作祭品,打通了修煉一道通往更高境界的門戶。

  霸王之後五百多年,雖然修煉一道也有發展,陸續有後來者沿著他炸出來的門戶進入先天。

  淬體五境的門檻更進一步降低,煉骨、煉髓層次的修煉者數量更多。

  但耿煊卻有種感覺,這其實與巫覡的巔峰時期出現在「稷公制禮」之後數百年頗有些類似。

  不過是因為過往積累的慣性向前。

  「五境淬體」真正最具生命力的時期,就在元帝與霸王在世的那段時間。

  而霸王甚至可以視作此道最強「生命力」的一種具現。

  後面這五百多年的發展,看似越走越高,越走越好,卻只是慣性向前。

  耿煊心中,不只是有這樣的想法,他還有了一些更加具體的思路。

  許久之後。

  感受到因腦力的過分消耗,從心底深處泛起的深深疲憊。

  耿煊搖了搖頭,心想:「這不是一朝一夕能成之事,還是別把自己繃得太緊。」

  心中這般想著,耿煊便壓下了心中想法,倒頭躺在了床上。

  ……

  十二日,清晨。

  太陽才剛剛升起,清源集被從赤烏山余脈流瀉而下的濃霧籠罩。

  二三十步外,便已難辨他人蹤跡。

  在這樣的環境下,新一天的戰鬥已經開打。

  這一次,卻是蔣弘毅、洪銓等人第一次主動朝對面敵兵發起了進攻。

  眼下這樣的環境,對雙方都有不便,但對己方卻更有利。

  濃霧不僅遮蔽了玄青海沙雕的視野,也能讓己方更擅長小規模團戰的優勢更大的發揮出來。

  蔣弘毅、洪銓等人抓住這個窗口期,取得了不錯的戰果。

  當濃霧散去之時,耿煊已消耗九十六點紅運,將馴鴿術從宗師提升到圓滿之境。

  以他為中心,層層「波紋」如漣漪一般,向四周擴散開去。

  在這奇妙的「波紋」之下,耿煊捕捉到了兩千多米的高空之上,一團在一片區域內來回盤旋移動的「波紋源」。

  這自然就是那隻給己方造成巨大困擾的玄青海沙雕,蔣弘毅等人的調度,全都瞞不過它的眼睛。

  和信鴿散發的「波紋」最明顯的區別在於,玄青海沙雕擴散出的這團「波紋源」,面對他釋放的「波紋勾引」,沒有任何回應。

  雙方壓根就不在一個頻道之上。

  「波紋」繼續擴散,散向周圍的荒野,散向赤烏山余脈。

  這擴散出去的「波紋」,每在遭遇其他「波紋源」之時,便會如雷達一般反饋給他知曉。


  這太多的「波紋源」,給耿煊帶來了不小的困擾。

  他乾脆將那些不能響應他的「呼喚」的「波紋源」全部屏蔽掉。

  世界瞬間清爽起來。

  除了附近不遠處幾隻信鴿散發的「波紋源」之外,「波紋知覺」的視界中,一片空曠。

  一直到這如漣漪的「波紋」擴散到赤烏山余脈深處,終於陸續有新的「波紋源」出現。

  這些「波紋源」,和那些完全不響應,與「馴鴿術」完全不在同一頻道的「波紋源」不同。

  面對他通過「波紋」傳遞過去的「呼喚」,它們沒有無動於衷。

  但與那些完全被人類馴化的信鴿相比,反應卻又顯得更加遲鈍和緩慢。

  通過「波紋」,他持續「呼喚」了好一陣,這些「波紋源」才開始停止既有的活動軌跡,朝著他所在的方向不斷接近。

  當這些「波紋源」接近到一定範圍之後,耿煊睜開眼,便見一隻只鳥兒,或是成群結隊,或是三三兩兩的從赤烏山余脈方向飛來。

  最後,它們按照種屬的不同,在他周圍匯聚成群。

  放眼看去,這些鳥兒身上多少都帶有馴養信鴿的特徵。

  有體型像麻雀,體型小巧玲瓏,速度迅捷異常的雀鴿。

  有體型比信鴿更大,看上去也更加兇猛的岩鴿。

  還有一些長相酷似斑鳩的野鴿。

  大小各有不同,顏色各種各樣,只是粗略一看,這些野鴿的種屬類型便不少於十種。

  這些種類不一,密密麻麻盤旋在耿煊周圍的野鴿數量,多達近千。

  若是馴鴿術的水平太低,並不能做到無差別覆蓋。

  但對將馴鴿術掌握到圓滿境界的耿煊來說,這卻沒有任何難度。

  在很短的時間內,他就對這些野鴿全部完成了「契約連接」。

  在程輝的目瞪口呆之下,他將這些野鴿全部交到了他的手中。

  「總共九百三十八隻,夠你使用很長一段時間了。」

  程輝有些結巴的道:「幫……幫主,這……這些野鴿會聽指揮嗎?」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一番嘗試之後,原本還不知道應該如何接手的程輝立刻換了一副面孔,用看寶貝的眼神盯著這九百多隻種屬不一的野鴿,用最快的速度將它們妥善安置。

  心裡甚至已經開始根據不同野鴿速度快慢、體型大小、兇猛程度設計不同的飛行線路。

  「幫主,有了這麼多信鴿,咱們可以將信息的覆蓋範圍更進一步擴大,而不再局限於康樂集、五坊營地、流雲坊以及清源集這四個點。

  第一步,咱們可以將周邊集市完全覆蓋。

  然後,就是月露原的七十二座集市……」

  程輝立刻興奮的將心中想法說出。

  耿煊擺了擺手,道:

  「這是你自己看著辦……這要用到不少幫眾吧?

  咱們現在人手有限,如何安排協調,具體做到哪一步,你去找馮煜商量。」

  將程輝打發走,耿煊抬頭看向天空。

  此刻,籠罩清源集的霧氣已經散盡,盤旋在兩千多米高空的玄青海沙雕,再次開始了它那讓蔣弘毅等人感覺極度噁心的工作。

  耿煊在一棟開闊小院中找到孟不凡。

  此刻,他正與兩名幫眾一起,在院中架起一口大鍋。

  在旁邊空地上,放著一個巨大的籠子。

  籠子裡關著許多羽色漂亮至極的大公雞,兩隻玄青海沙雕也在其中。

  它們此刻正與其他雞一起,慌亂的叫做一團。

  翅膀不要命的撲騰著。

  耿煊檢查了一下它們翅膀上的箭傷,已經有了初步癒合的徵兆。

  「都準備好了吧?」耿煊問。

  「隨時可以開始。」孟不凡道。

  耿煊又去旁邊院中,找到了正躲在一個屋子裡的柴爺。

  他手中正拿著那張通體火紅如玉的長弓。

  幾根全用木材製成的輕盈箭矢,放在他腳邊。


  「這邊就交給你了,我儘量給你們爭取一個最好的時機。」耿煊交代道。

  柴爺道:「我會儘量把握住。」

  說著,他臉上露出慚愧之色,道:

  「不過,我並不敢向您保證什麼,能不能成,我也說不準。」

  見他如此,耿煊反而笑著寬慰道:

  「不要有什麼壓力,盡力就好。」

  柴爺重重點頭,卻沒再多說什麼。

  耿煊再次來到雙方戰兵正激烈交戰的前線附近。

  他剛出現不久,「巨熊」便也出現在了對面不遠處,其他煉髓戰力,也都出現在了他周圍。

  這一次,耿煊沒有與他遙遙對峙,而是大笑一聲,直接朝對方撲了過去。

  「巨熊」見狀,先是一驚,本能想要後退。

  但這念頭立刻就被他壓了下來,大吼一聲,手執巨錘,主動朝著耿煊迎了上去。

  包括扎絡、徐家老者在內的幾個,耿煊猜測都有煉髓後期修為之人,散在更外圍,一副隨時都會參與圍攻的架勢。

  其他煉髓戰力,全都戒備又緊張的關注這突然而來的變化。

  耿煊不確定最後那隻玄青海沙雕是誰在操縱。

  但按照「夜釣行動」之時的經驗,耿煊猜測,大概率是一位至少有著煉髓中期修為的敵騎核心。

  甚至,不排除就是「巨熊」本人的情況。

  即便原本不是他,在另兩隻玄青海沙雕已經相繼折損的情況下,對這最後一隻,他也可能會親自接管。

  而不管是誰,他要做的,就是讓對方暫時沒心思關注天空玄青海沙雕的動向,並在必要時做出硬控的行為。

  在這樣的情況下,不受掌控的玄青海沙雕,更有可能做出某些不理智的選擇。

  就像當晚他與「巨熊」第一次對峙,其他人的注意力也全被這事吸引之時。

  便有一隻玄青海沙雕落到地上,查看同伴情況,最終落了個悽慘下場。

  ……

  面對「巨熊」大吼上前,掄錘反擊。

  耿煊沒有與他硬碰,而是在即將被巨錘砸中之時,靈巧的騰挪閃身,滑到了「巨熊」的側面。

  一腿掃出,如巨斧橫劈,向他腰肋劈掃而去。

  看似錘勁用老的「巨熊」卻並沒有因這忽然的變化而驚慌,手中錘柄順勢下壓,如同在腰肋前方形成了一面鐵幕,就等著與耿煊的一腿橫劈硬撞在一起。

  耿煊自然沒有選擇與他硬碰,而是身形輕盈如狸貓,順著一腿橫劈勁力的帶動,整個人直接飄了起來,避開了錘柄形成的鐵幕,向「巨熊」頭頂點去。

  面對這再一次的變化,「巨熊」手中巨錘忽然下沉,錘柄忽地高高翹起,順勢便朝耿煊腳踝點去。

  看似笨重無比的巨錘,在「巨熊」手中,靈活至極,信手拈來,就能演化出各種巧妙至極,卻又兇悍至極的攻擊。

  耿煊的攻擊同樣變化多端。

  他一直在「巨熊」身週遊走,從未脫離「巨熊」手中巨錘的攻擊範圍之外。

  但「巨熊」的巨錘卻從來沒有擊中他,他也同樣沒有與「巨熊」硬碰過一次。

  每次都在雙方的招式即將碰實用老之前出其不意的變招,面對這樣連綿不斷的攻勢,「巨熊」卻同樣能做出恰到好處的應對。

  兔起鶻落之間,糾纏在一起的兩人,已經你來我往,換手了不知道多少招。

  周圍一眾遠遠近近都在關注此處的煉髓戰力,注意力全被雙方迅捷無比、眼花繚亂的換手所吸引。

  和那種硬碰硬,生死相搏的交手不同,這是另一種讓人沉迷,卻同樣讓人感覺極度酣暢,極度過癮的體驗。

  無論是參與者,還是其他旁觀者,都是如此。

  就在這時,一聲大吼,忽然打破了這和諧的氛圍。

  「主人!」

  大吼之人是扎絡。

  完全沉浸在對戰之中,心中甚至已經生出一些「惺惺相惜」之意的「巨熊」被扎絡這一聲吼,驚得突然驚醒過來,宛如一盆冰水澆到頭頂。

  他忽然大步後退,瞥見扎絡手中天空,他立刻順著他手指方向看去。


  瞬間,「巨熊」目眥欲裂。

  只見原本在兩千多米高空盤旋的玄青海沙雕,雙翅收斂,如同隕石一般向地面急速墜落。

  當他看過去時,其與地面的距離,已經不足百米。

  「巨熊」見狀,也顧不得「蘇瑞良」就在不遠處虎視眈眈,趕緊伸出手指抵在嘴前,尖利而短促的聲音迅速從他嘴唇指間掠出。

  從他嘴中吹出的這道異響,如同一支聲速之箭,向玄青海沙雕激射而至。

  當此「箭」抵達的瞬間,那如隕石般下墜的玄青海沙雕,立刻有了異常的變化。

  其收斂的雙翅,迅速展開,其極速下墜之勢,迅速慢了下來。

  但這還是讓它與地面的距離,再一次拉近了二三十米。

  就在玄青海沙雕距離地面還有六七十米,它有力的、完全舒展的雙翅再次借到足夠的風力,身形下探到最低點,準備重返兩千多米以上的高空之時。

  一線淡淡的虛影從下方逆迎而上。

  在玄青海沙雕的翅膀張開到最大的那一刻,這一線虛影恰好與其左翅相交。

  下一刻,那線虛影帶著幾根散落的羽毛,從大鳥張開羽翅的上端穿越而出。

  準備返回高空的玄青海沙雕,發出一聲無助的悲鳴。

  它的身形先是盤旋,繼而是不受控制的翻滾,朝下方墜落而去。

  很快,那隻玄青海沙雕便沒入屋舍起伏的輪廓之中,消失在「巨熊」的視線之內。

  「巨熊」豁然轉頭,看著遠處淡然微笑的「蘇瑞良」,怒吼道:「卑鄙無恥!」

  說著,便舉著巨錘再次朝「蘇瑞良」猛攻而去。

  只可惜,這一次,「蘇瑞良」並不接招。

  面對他的挾憤猛攻,「蘇瑞良」飄然遠退,還一邊道:

  「這樣才公平,不是嗎?」

  公平?

  公平你姥姥!

  還真以為這是擂台上打拳啊!

  心中憤怒的「巨熊」看著飄然遠遁的「蘇瑞良」,踟躇了一下,終是沒有追擊。

  ……

  耿煊返回孟不凡等人所在小院。

  首先便見一口還在沸騰的大鍋之內,翻滾著幾隻生前漂亮無比,此刻卻慘不忍睹的大公雞屍體。

  打過下面,火焰還在熊熊燃燒著。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這裡。

  而是集中在柴爺手中拎著的一支折翅的,雙腿胡亂蹬抓,嘶鳴不斷的大鳥身上。

  柴爺將手中大鳥交給孟不凡,讓他去給玄青海沙雕處理傷口。

  自從進入院子以後,這隻鳥的目光就始終盯著籠子所在方向。

  籠子裡,另兩隻玄青海沙雕也在拼命撲騰。

  翅膀上,原本已經勉強癒合的傷口,已經再次崩裂,鮮血順著翅膀灑落,看上去悽慘無比。

  成功完成任務,柴爺的心情明顯也很不錯,對耿煊拱手道:「幸不辱命。」

  耿煊笑著拍了拍柴爺肩頭,並沒有說什麼感謝的話,只是交代孟不凡妥善處理,讓這「一家三口」早點團聚。

  就在這時,程輝匆匆來見。

  耿煊好奇的看向他,程輝趕緊道:

  「幫主,劉月季通過我們在流雲坊的據點,發來傳訊,讓我們務必小心。

  敵兵近日很可能會有一批規模不小的,由遊俠兒組成的援兵,數量很可能接近三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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