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天心如鏡,鑒照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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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6章 天心如鏡,鑒照蒼生

  聽到這話,不僅那位僥倖生還,此刻卻又被「同伴」特意點出來的重傷者神色陡變。

  洪銓同樣也是臉色驟變。

  他自然明白過來,這人既然如此說,那重傷者身上幾乎將其性命帶走的傷勢,並非來自於與那些「獸兵」的鏖戰,而是在暗害己方戰兵時,被反殺所致。

  所以,這老天是否真的有眼呢?

  不然,這種人又怎能得到這樣的奇蹟眷顧呢?

  還是說,老天即便有眼,也是個時靈時不靈的睜眼瞎?

  不僅洪銓很容易就想到了這一層。

  那些因為目睹了數場「奇蹟」,既有觀念已在悄然間動搖重塑的「殺胚」們,心中也都或多或少生出了同樣的疑惑。

  原本,在他們心中已經基本消散乾淨的不恭不遜之念,又忍不住悄悄在心底生根,發芽。

  洪銓心中忍不住泛起擔憂的情緒,扭頭向「社壇」之上的耿煊看去。

  「一是一,二是二。

  便是殺頭的罪,也要有傷治傷,有病治病,要讓人死得明明白白,絕沒有混為一談的道理。

  ……好了,不要在這事上糾纏,繼續。」

  耿煊平靜的聲音從「社壇」上傳來,洪銓心中擔憂的情緒隨之消融。

  其他人卻是各有想法,但至少因此人「自爆」引起的表面騷動,還是因耿煊這話給暫時按了下去。

  洪銓讓人將那些表現出明顯異常者從人群中帶出,逐一詢問了他們的犯罪事實。

  此刻,在場六百四十名戰兵,已經暴露出來,用直接或間接的手段,暗害己方戰友之人,已有二十一位。

  洪銓看向剩餘人群,道:

  「還有嗎?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

  幫主已經發話,這時候若能主動站出來,可以暫免死罪。

  只要在接下來的戰事中戴罪立功,就可以徹底免死。

  若是殺敵夠多,立功夠大,除了免死,還可得到恩賜。」

  他這一通話說完,卻再沒有一個表現出明顯異常者出現。

  更沒有一人主動站出來。

  洪銓目光在剩餘六百一十九人中來回巡視數遍,所有人都是一副自信而坦然的神情。

  如是三遍之後,洪銓沒再繼續深究此事。

  人群一切如常,有沒有人內心暗鬆一口氣,那就不得而知了。

  洪銓繼續下一步流程。

  「據我所知,在剛結束的激戰中,除了做下暗中坑害戰友這種惡劣之事的。

  還有更多人一直在划水,既不盡心,也不盡力,全程敷衍。

  不僅沒有擊殺一名敵兵,連一次有效的助攻都沒有過,一點貢獻都沒有。

  這種人,即便上了社壇,也是得不到任何恩賜的。

  ……你們都做了什麼,你們自己最清楚。

  現在,你們主動站出來,幫主赦你們無罪,只需你們在接下來的戰事中用心盡力就好。

  若是企圖矇混過關,一旦上了社壇之上再被揪出來,那就有罪。」

  說到這裡,洪銓停頓了片刻,目光平靜的在眾人身上掃過,淡淡的說出四字。

  「欺天之罪。」

  落在六百一十九人心中,這四字的「殺傷力」,差距極大。

  有的人心中波瀾震盪,直接心防失守。

  有的卻是波瀾不興,坦然平靜。

  洪銓目光再次來回掃視三遍。

  陸續有三十七人主動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此後,再沒有一人走出來。

  洪銓沒再說什麼,看向剩餘的五百八十二人,淡淡道:

  「好了,都做好準備吧,還是按照我剛才說的,以八十人為一組。」

  很快,五百八十二人就分出了完整的七組,以及剩餘的二十二個「孤魂野鬼」一臉焦急的游散在外。

  洪銓也不管在這短暫的片刻,這五百多人又經歷了怎樣的勾心鬥角,便對排在第一組的八十人道:


  「你們去社壇下面等著。」

  八十人懷著忐忑的、各不相同的情緒,規矩的來到「社壇」石牆外的入口處規矩等候起來。

  盤腿坐在社壇邊緣,將廣場上發生的一切全都收入眼底的耿煊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專注於面前這最後一批重傷者身上。

  一具具重傷者被擺放在高台之上,環繞在一塊看似平平無奇的條形卵石周圍。

  戴上猙獰面具,穿上奇裝異服,手裡拿著鈴鐺的姜逸之就像是釋放了壓抑了數十年的天性,充分展現了什麼叫「老年癲狂」。

  配合上蘇明煦那五音不全,難聽到讓人頭皮發麻,渾身起雞皮疙瘩的吟唱。

  配合上這特殊的氛圍,在高台四角繚繞火光的映襯下,卻呈現出了一種怪誕、神秘又原始的氛圍。

  人性與獸性,理性與感性;

  神聖與詭異,智慧與愚昧;

  光明與黑暗,悲憫與暴虐;

  可知與不可知……

  恍惚間,讓人以為穿越時光,夢回遠古,重新置身於那蒙昧而又混沌,一切還未開始,一切皆有可能的原初時代。

  這當然是做戲。

  沒有這「社壇」,沒有這「白帝定水石」。

  沒有姜逸之、蘇明煦拼了老命、豁出老臉的氛圍營造。

  對最終的結果,都不會有任何影響。

  從這些角度來講,這些都是無足輕重,可有可無的。

  可對耿煊來說,這一切,卻都是他所需要的。

  連續對數百人進行了救治,耿煊現在已經輕車熟路。

  他熟練的將一點點紅運,灌注進一名名幫眾以及臨時幫眾的體內。

  ……

  「燧珠」經過深度祭煉之後,除了能夠看見每人身上的紅名,耿煊還能看見紅名之外的三層暈光。

  這三層暈光,最外一層是白色,中間一層是紅色,最內一層的是黑色。

  同為白色的暈光,在耿煊的眼中,能通過它輕易的分辨出「我的人」和「不是我的人」。

  而「我的人」殺掉之人,會被「燧珠」等同於他本人的擊殺,「燧珠」捕獲死者餘氣,為他提供紅運和黑運。

  另一方面,他也可以將紅運用在這些「我的人」身上,起到的效果,與用在他自己身上,也是一樣的。

  「不是我的人」,既不能給他貢獻紅運黑運,也同樣享受不到他紅運的饋贈,但他卻可以將黑運給到他們身上。

  這是除提升白運之外,另一種對黑運的使用方法。

  雖然,深度祭煉之後的「燧珠」增加了許多功能,但在今日之前,耿煊只用了利用「我的人」收集「餘氣」,並藉此煉化出更多紅運黑運這一個用法。

  後兩種功能,一次都沒有使用過。

  不對如無憂宮、金沙幫這樣的「外人」灌注黑運,讓他們如他一般,享受接連不斷的「黑運劫數」。

  是因為耿煊要的不僅是這些「外人」大批量的死亡,他更要這些「外人」都儘可能的死在他或者是「我的人」手裡。

  若不能確保這一點,他寧願這些「外人」繼續逍遙一段時間。

  在他看來,這些人就像是一株株奇特的植物,他們用自己數十年持之以恆的作孽和殺戮,才結出了一顆顆碩大的「紅運果實」。

  他若不能儘可能將這些果實收集起來,這不僅是他自己的損失,更是這天地的損失。

  這可是用數十年的時間,數倍,甚至是數十倍的「人命」才培育出來的碩果。

  當這些人大批量死掉之後,要想重現這樣的「盛況」,也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

  而在今日之前,耿煊一直沒有對「我的人」使用紅運的原因,有兩個。

  一是沒有這個必要。

  他非常明白,這種「奇蹟」一旦用在其他人身上,將是多麼具有顛覆性的一件事。

  法不輕傳,「奇蹟」自然也不能輕授。

  第二個原因,則是耿煊不想讓「蘇瑞良」這個身份沾染太多「神秘性」或者說「神性」。

  這只是一個臨時馬甲,他並沒有要將這個身份戴一輩子的想法。


  現在,若是讓這身份擁有了太多「神性」,將來他若要廢掉或者剝離這個身份時,就會變成一個巨大的隱患。

  而且,便是不考慮「蘇瑞良」這個馬甲身份,換做耿煊自己,他同樣不想這麼做。

  以黑帝為分界線,黑帝之前,五帝治世,除了給當時還處在極原始階段的生民帶來了福祉。

  他們更大的貢獻,是為這片大地打下了一根又一根的,為後世創建了基本框架格局的穩定「樁基」。

  而黑帝作為五帝中的最後一位,除了創天文、頒曆法、分九州這些重大功績之外,另一個至關重要的功績就是「絕天地通」。

  在此之前,任何人都可以與「神秘」或者說與「神」進行溝通,只要願意,任何人都可以「神眷者」的身份自居,任何人都擁有對任何「神諭」的解釋權。

  這帶來的不是自由,而是混亂。

  「神」的旨意被濫用。

  這一現象,在黑帝手中終結。

  從此,人的歸人,神的歸神。

  眾生的精神信仰,從無序走向有序。

  這是黑帝之後,大命王朝,大契王朝,大稷王朝得以陸續建立,且一朝比一朝強大的重要原因。

  在大命王朝、大契王朝,還有著太多「餘燼」或者說「餘毒」沒有被剔除乾淨。

  可到了大稷王朝,稷公制禮,從方方面面對人的行為進行規範,這些「餘毒」也徹底被拔除乾淨。

  到了現在,稷公制禮之後又過了一千三四百年,九州已經徹底成為世俗化的九州。

  即便人們依舊普遍認為,九州是存在「神性」,或者「神秘性」的。

  但這些「神性」要麼歸於祖先和先賢,要麼歸於天地山川,基本不會再歸於某一個人。

  若是耿煊不做任何準備就將紅運賜予其他人,那他身上必然會有「神性」富集,做得越多,動靜越大,這「神性」就越強。

  對他本人而言,這會給他帶來巨大的便利。

  但耿煊並不想這麼做。

  在他看來,這就是在開歷史的倒車。

  在預料到這次大戰,己方必然會遭遇士氣快速衰退以及內部隱患迅速爆發這樣的問題後,耿煊就有了使用「紅運賜予」這個解決辦法。

  在不想「神性」歸於自身的情況下,當時耿煊內心的想法,便是在赤烏山和洙水古河道這兩者上面做文章。

  與其讓這「神性」歸於自己,他寧願這「神性」歸於山河大地。

  而從蘇明煦、姜逸之等人口中知道的「社壇」,以及「白帝定水石」的出現,卻讓耿煊發現了一個更好的解決辦法。

  比他原本設想的,弄一個山神廟或者水神廟之類的玩意兒要好許多。

  他如此想,便如此做。

  ……

  要徹底治癒一個重傷者,消耗的紅運可能會很多。

  可若只是將其從死亡線上拉回來,並大大縮短其恢復時間,消耗的紅運就非常少。

  當初,耿煊消耗了四點紅運,就讓食指從骨、肉、皮徹底剝離恢復到完好無損的狀態。

  而傷口基本癒合,只消耗了一點紅運。

  剩餘三點紅運,用來徹底恢復,以及消除因為指骨增加了一根「霸王遺指」而帶來的負面狀態。

  這次對其他重傷患進行治療,耿煊則發現,紅運消耗的多寡,與傷口位置沒有任何關係。

  只與傷口的大小有關。

  也就是說,哪怕是一劍貫穿心臟的,完全致命的創傷,可只要傷口大小不比耿煊當初整根割破自己食指時的大。

  若只是將其基本癒合,消耗的紅運也不會比他癒合一根手指更多。

  而這些能被搬到「社壇」上接受耿煊治療的重傷患,身上致命的傷口都不多,也並不大。

  ——若非如此,他們早就已經是陣亡名單中的一員,而不是重傷者。

  反倒是那些斷手斷腳的傷勢,要讓傷口基本癒合,需要消耗的紅運更多一些。

  整體下來,當第五批重傷患的傷口全部基本癒合後被送下「社壇」。

  一共救治了四百二十五名重傷患的耿煊,一共只消耗了1241點紅運。


  人均消耗紅運,還不足三點。

  當這些人被送下高台,第一批八十位自認為在才結束的戰鬥中做出了貢獻的戰兵陸續來到「社壇」之上。

  姜逸之和蘇明煦兩人,則都暫時下了高台。

  蘇明煦還好,有修為在身,身體素質不錯,又只是動嘴,消耗不大。

  姜逸之就有點慘了,因為第一次跳得過於肆意,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大坑。

  連續五次下來,年過七旬的老頭已經跳得上氣不接下氣。

  考慮到這樣的「舞蹈」,老頭至少還要跳十幾次。

  擔心將這老頭累出個好歹來,在所有重傷患都從死亡線上拉回來之後,耿煊特意允許他們下去休整一會兒。

  姜逸之在蘇明煦的攙扶下氣喘吁吁的下了高台,另一側,八十名戰兵來到高台之上。

  耿煊指揮他們圍繞「白帝定水石」盤膝坐好。

  大家都很好奇,他們這些「貢獻者」到底能夠得到什麼樣的「奇蹟恩賜」。

  而無論什麼樣的「奇蹟」,在親眼目睹了那些重傷者的變化之後,所有人都是心嚮往之。

  對於「蘇瑞良」的要求,自然也是無比的配合。

  很快,他們就一個個圍繞在「白帝定水石」周圍,盤膝坐好。

  「閉上雙眼。」

  「調整呼吸。」

  「平心靜氣。」

  「默想存神。」

  在耿煊言語的引導下,眾人閉上雙眼,呼吸逐漸平穩,游離飄忽的思緒,也一點點變得沉靜下來。

  在用言語做著這些引導的同時,耿煊的目光,卻在八十人身上來回掃視。

  他的目光,在這些人散發的「波紋」之上。

  這些「波紋」,對他來說,依然是一個巨大的黑箱。

  那些整體上看上去頗為一致,具體到每個人卻又各有不同的「波紋」,其每一個細微處的變化,分別對應著什麼,他至今也不清楚。

  但此刻,在八十人的主動配合下。

  隨著他言語的引導,大家一點點進入到某種一致的狀態中。

  耿煊很容易就從每個「波紋」的繁複變化中,找到某一段趨近一致的共性變化出來。

  而在這樣的情況下,那些沒有遵循這種大規律變化的「波紋」,自然也就暴露在了他的目光之下。

  出現這種情況,不外乎幾個原因。

  一是這些人與其他人看起來都是人,實則有著從構造層面就存在的根本性差異。

  比如是外星人,亦或者是妖怪變的,或者別的類似原因。

  這些基本都可以排除。

  二是這些人精神天生活躍,或者骨子裡有逆反心理,讓他做什麼,偏就反著來,表面上裝模作樣,心裡卻是另一番想法。

  這可能性不大,但不能完全排除。

  三是這些人心裡有鬼,靜不下來。

  這個可能性最大,但並不絕對。

  而且,那些完全遵從他言語引導的,同樣不能完全排除心中沒鬼。

  也可能是對方精神天生強大。

  所以,還需要繼續觀察。

  耿煊的目光,更多的鎖定在那幾個「波紋」異常的目標身上。

  對於自己的這一做法,耿煊沒有任何掩飾。

  而很多修煉者的知覺,都是非常強大的。

  且隨著修為提升,這種能力還會越來越強。

  被他人注視。

  被他人用飽含惡意、危險或者玩味的目光注視。

  這種感覺就會更加強烈。

  這幾人,明顯都感覺到了什麼。

  有幾個,身體出現了明顯的異常。

  或是身姿變得更加僵硬,或是皮膚下意識繃緊,或是毛孔不受控制的收緊,皺起,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或是隱隱有汗液排出。

  也有的身體層面沒有任何異常。

  至少,以耿煊敏銳的目力,都沒有任何察覺。


  可是,若將目光看向從他們體內散發出的「波紋」之上,無一例外,在某個頻段都起了特別的變化。

  而身體出現不同表徵變化的,反應在「波紋」上,同樣出現了某種細微的變化。

  耿煊嘴角忍不住浮出一絲笑意。

  他感到喜悅,倒不是挖出了藏在隊伍中的「毒瘤」。

  而是,這樣清晰的對照組,讓他成功將「波紋」中不同頻段的變化,與身體層面,乃至精神層面的變化對應起來。

  從某種角度來說,他已經摸到了「讀心」的門檻。

  以後,只要按照類似的辦法,設計更多的對照組,他就可以更精確的鎖定,這些頻段「波紋」的不同變化,分別對應其人什麼樣的反應,以及內心什麼樣的情緒變化。

  如果說,人心都是一個他人無法解讀的黑箱。

  那麼現在,耿煊已經得到了打開這個箱子的鑰匙。

  這才是讓耿煊最感高興的。

  就在耿煊準備繼續之時,腦海中接連出現的新信息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宿主領悟『相心術』真諦,消耗五點紅運,即可成功入門。】

  【是?/否?】

  【宿主領悟『相心術』真諦,消耗百點紅運,即可激發『霸王之悟』,獨自參悟相面相心之道。】

  【是?否?】

  「……」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看著這接連出現的兩道信息,耿煊愣神了片刻。

  才心中感慨道:「能人異士,何其多也!」

  這「相心術」能夠出現,說明早在他之前,就已經有人參悟,並成功掌握了這項能力。

  耿煊想了想,卻沒有留著此術作為激發「霸王之悟」的引子。

  現在,隨著數次成功得到各種可以激發「霸王之悟」的引子,耿煊已經不再像最初那般忐忑。

  他相信,只要自己有需要,能夠很容易就找到新的引子。

  所以,他直接消耗五點紅運,成功讓「相心術」入門。

  當即,各種奇妙的經驗,感悟,心得,知識湧入耿煊腦海。

  如何通過一個人的身體反應,面部微表情,言辭談吐等外在變化,逆知其內心思緒,以及情緒的變化?

  這一切都包羅在此刻耿煊收穫的種種信息之中。

  當他將這些收穫初步消化,再去看那幾人的變化,不需要藉助「對照組」的邏輯推理,他就能更加直觀而清晰的看穿他們的偽裝。

  就連另幾個故作鎮定,面上沒有任何異常變化之人,這一刻也在他眼中多多少少顯出了一絲異樣的形跡出來。

  而這,還只是「相心術」入門而已!

  要是將「相心術」掌握到小成,大成,甚至是圓滿呢?

  耿煊嘴角噙笑,目光在盤坐眾人身上掃過。

  繼續平靜開口道:

  「現在,你們心中默想此次戰鬥的過程,特別是你們在這一戰中做出的貢獻。

  包括對其他同伴的支援,助攻,親手擊殺的敵人,實力強弱,數量多寡,都在心中一一想清楚。

  不需要告訴我,不需要說出來給任何人知道,你們只需自己內心存想清楚即可。」

  這時,耿煊忽然嘴角泛笑,吐字雖輕,卻清晰進入高台上每個人的耳中。

  「天心如鏡,鑒照眾生。」

  「那些暗中坑害過戰友的。

  全程划水,沒有做出任何貢獻,卻假裝做了貢獻的。

  你們可以欺騙任何人。

  現在,你們可以嘗試一下,能否欺騙自己。」

  耿煊一邊說,目光一邊在八十人身上來回掃視。

  為什麼一次只接納八十多人?

  不是這高台擠不下更多人,也不是「神力有限」。

  原因很簡單,只因人多了他看顧不過來。

  為了將每個人的「波紋」變化都看清楚,避免錯失遺漏,只能將一次儀式的人數限定在他目力所能允許的範圍之內。


  ——現在,耿煊卻是驚喜的發現,隨著「相心術」的入門,他對「異常」的鎖定變得更加快速而簡單。

  這意味著,現在的他可以一次「觀照」更多人。

  且耿煊相信,隨著「相心術」的不斷進步,人數上限還會越來越高。

  不出耿煊預料,隨著他這番言語出口,又有一些特殊的「波紋」暴露了出來。

  這裡面,有同樣坑殺過同伴,卻瞞過了所有人,且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之人。

  也有全程划水,明明沒有任何貢獻,卻腆著臉假裝有功,也跑到高台上來「領獎」的。

  這些人,在身體層面,居然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來。

  至少,入門階段的「相心術」就沒有看出來。

  但在「波紋」層面,全都無所遁形。

  這在讓耿煊挖出更多「毒瘤」的同時,還給他帶來了一個意外的好處。

  那就是讓他因「相心術」入門而收穫的那些龐雜知識,以極快的速度被他消化,吸收。

  通過「相心術」以及對「波紋」的觀察,耿煊不僅將那些隱藏「毒瘤」全挖了出來。

  還通過言語引導,以及不同「波紋」對不同言語的反應互相印證對比,直觀地確認了那些貢獻者的功勞大小。

  耿煊通過觀察到的結果,將貢獻分為五個等級。

  不同貢獻者,自動歸入不同的級別之內。

  「修煉中,你們最大的遺憾是什麼?最迫切想要解決的問題是什麼?

  可有想入門,卻始終沒能成功入門的功法?

  可有想進步,卻多年不得寸進,始終卡在某個瓶頸?

  ……你們可以趁現在這機會,在心中仔細想一想。」

  一步步引導到最後,耿煊開始讓眾人在心裡「填志願」。

  且為了確保紅運終能「落地」,還讓他們按照各自內心的本能需求,排出一個優先級出來。

  這樣一來,若是因為領悟不到位,或者紅運不足等原因導致「第一志願」無法得到滿足,紅運可以在「第二志願」,或者「第三志願」落足。

  待一切準備工作都做好之後,耿煊示意正在下方休息的姜逸之和蘇明煦再次登台。

  這次引導,耿煊耽誤了不少時間。

  姜逸之也得到了足夠的休整,在蘇明煦的攙扶下很快就返場登台。

  沒有廢話,登台之後,兩人便如兩個職業道德拉滿的老年藝術家,再一次開始了他們投入全身心的表演。

  看著一個個重傷患在他們的唱跳之下發生驚人變化,兩人受到的衝擊比其他人猶有過之。

  原本只是迫於「蘇瑞良」的淫威,而不得不屈從表演。

  現在,他們卻已經從內心深處認為,自己確實在進行一項神聖而偉大的溝通。

  他們完全代入到自己的角色之中。

  一旦開始唱跳,便全情投入,忘人忘我。

  竭力用自己的舞蹈和歌聲,取悅浩渺天地,溝通遠古聖賢,乞請他們,降下恩澤與祝福,給與這些守護家園的勇士。

  ——原本,耿煊的建議是讓姜逸之於蘇明煦等人想一些好聽的,帶有撫慰祝福意味的言辭,並在儀式開始後告之於大家。

  但在充分領會到他的意圖之後,兩人卻反倒不贊同這種做法。

  在兩人的說服下,耿煊最終也認可了現在這種方式。

  蘇明煦也不是在胡亂吟唱,而是使用了一些古老的,與當下場景非常契合的專為祭祀所用的詩歌,並以古老的方式吟唱出來。

  聽在他人耳中,很難聽清具體的意思,卻又能感受到某種特別而強烈的情緒。

  就是這麼一種奇怪的狀態。

  ……

  看到姜逸之老朽的身體,在每一次全情投入後都近乎力竭透支,耿煊很想讓他放點水。

  反正就是做戲,不需要這麼拼命。

  但看了看他那異於常人的「波紋」變化,猜到他現在的精神狀態,耿煊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自己若是這麼做,這老頭很可能會因自己的「大不敬」,當場沖自己發飆。


  隨著姜逸之魔性的舞蹈,蘇明煦的囈語吟唱開始。

  耿煊也開始了自己的行動。

  源源不斷的紅運,通過那層紅色暈光,注入一個個「貢獻者」體內。

  不同的貢獻者,得到的紅運是不同的。

  他將台上的貢獻者,按照貢獻的大小,分為五等。

  第一等,也是最初等,他稱之為「助攻者」。

  即沒有親手擊殺任何一名敵兵,但卻在行動上給與了實際的幫助,多多少少為這場戰鬥起到了正面的作用。

  他們得到的紅運不多,只有兩點。

  也就比「謝謝惠顧」強一點,算是安慰獎。

  但這已經足夠讓某項功法或者技能成功入門了。

  如果是鐵砂掌這類層次較低的能力,可以入門兩項。

  當然,前提是其人要對該項能力有基本的領悟。

  第二等則是「積極的助攻者」。

  他們雖然同樣沒能擊殺任何一名敵兵,但從戰鬥開始到結束,都表現得異常積極。

  沒能擊殺敵兵,或是實力太低,或是運氣太差,甚至乾脆就是為了整個戰局考慮,將擊殺的機會讓給了同伴。

  他們得到了六點紅運。

  這就非常可觀了,最多可讓六項低級技能入門,極大的提升一人的實戰能力。

  當然,耿煊認為這種可能性很低。

  更大的可能是,根據各人「志願」的優先級,或是小成晉大成,或是入門晉小成,外加再入一門。

  第三等則是「一血獲得者」。

  完成了一次有效擊殺。

  他們能得到八點紅運。

  之所以與第二等差距不大,是耿煊故意為之,這兩等「貢獻者」在他眼中差別不大。

  第四等則是「團隊精英」。

  不僅完成了兩次以上擊殺,且是一支隊伍的重要支柱。

  是「獸兵之役」能夠取得勝利的關鍵性力量。

  理論上,平均到每個小隊,這種人不會低於兩人。

  平均到每個中隊,不會低於六人。

  只不過,很多都已經陣亡了,而能活著來「領獎」的,可能只有一半不到。

  對於這些人,耿煊給與的紅運是,十六點。

  直接在第三等基礎上翻倍。

  第五等則是「團隊核心」。

  每個中隊,都有兩到三名,又可以具體分為「進攻核心」、「防禦核心」以及「指揮核心」,或是一人身兼多職,或是各有其人。

  他們是撐起每支中隊的核心骨架,也是每個中隊雖然都損失慘重,卻沒有出現一例團滅的關鍵。

  而小隊之中,幸運的有一個這樣的存在。

  不幸的,一個都沒有。

  可能是沒有分配到,也可能是死於敵兵,或者內部「毒瘤」的暗害。

  有這第五等貢獻者存在的小隊,小隊人員折損都不會太高,且高等貢獻者的數量也會明顯高於其他小隊。

  其一人的存在,影響的不僅是自己,而是整個隊伍的風格。

  「團隊核心」,當之無愧。

  對於這類人,耿煊給與的紅運是,三十二點。

  在第四等貢獻者的基礎上再翻一倍!

  「燧珠」內的紅運,如流水一般流出,注入一個個貢獻不等的貢獻者體內。

  對前三等貢獻者來說,除了少數卡在關鍵瓶頸期的,或許變化還不會太大。

  可對第四等,特別是第五等貢獻者來說,完全能令他們有一個近乎脫胎換骨式的提升。

  足以令一個修煉者在多項能力的掌握上提升到大師,甚至是宗師層次的水準。

  修為境界,戰鬥能力,輕身閃避等等,都將在短時間內有一個突飛猛進式的提升。

  ……

  「燧珠」仿佛如同開閘一般,紅運源源不斷流瀉而出。

  當所有貢獻者都收穫到相應的「紅運恩賜」之後,耿煊果斷關閉了「閘門」。


  隨著紅運的功效在不同貢獻者體內體現出來,那一個個原本閉目調息,靜坐不動的身影,激動得直接抖了起來。

  有的因為「奇蹟」來得過於兇猛,完全超出了他們最離奇的想像之外,更是驚呼著直接跳了起來。

  讓耿煊感覺好笑的是。

  那些表現得最為「鎮定」的,恰是那些被他用各種方式,篩出來的「毒瘤」們。

  他們依舊一動不動的盤坐在那裡,不為所動,不為所擾。

  耿煊的目光,也只是在這些人身上短暫的停留了片刻,便再次落到那些因收穫不同,體內變化不同,體現在「波紋」反應上也各有不同的貢獻者們。

  耿煊開口道:「儀式已經結束,你們可以下去了,感到飢餓空乏的,可以多飲一些化了補血丸的清水。」

  聽了耿煊的話,一個個激動亢奮到近乎癲狂的貢獻者終於再也按捺不住,紛紛躍下高台,湊到一口口大水缸旁邊痛飲起來。

  而直到此刻,從登上高台到現在,始終都規矩盤坐的身影,終於意識到了什麼,一臉愕然的睜開了雙眼。

  看著周圍原本還算密集的人群,一下子空落稀疏下來,兩個奇裝異服的身影也已消失不見,僅有「蘇瑞良」依舊盤坐在那裡,臉上帶著玩味的笑意看著他們。

  他們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驚慌,甚至是恐懼的神色。

  耿煊看著這十四人,感慨道:

  「我還以為你們真的一點都不會害怕呢!」

  其中一人似乎感到了不妙,趕緊跪地求饒道:

  「幫主,我沒有坑害同伴,就只是沒有盡心盡力而已。

  不過我保證,接下來我一定將功折罪,哪怕是拼了命也要斬殺幾個強敵!」

  耿煊搖頭道:

  「你還沒意識到自己究竟犯了何罪嗎?

  剛才,洪銓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戰鬥不盡力,只是小罪,以後改過就好。

  只要能夠主動站出來,甚至都沒有任何責罰。

  現在,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呢?

  還拿這說事?

  你現在犯的,可是欺天之罪啊!」

  聽了耿煊這話,這人一臉絕望。

  也不求饒,大叫一聲,轉身就朝「社壇」之外急掠而去。

  只可惜,他的速度快,還有速度比他更快地。

  一枚大小如豌豆,有若實質般的勁氣掠過虛空,從他的後腦勺沒入。

  然後,「嘭」的一聲。

  他的腦袋忽然就在夜空中炸成一朵巨大的血花。

  他無頭的屍體直接從天上墜落,斜斜的砸在「社壇」外的廣場上。

  就在這時,高台上剩餘的十三人。

  有人臉上,胯下幾乎同時開始湯水橫流。

  有人癱坐在那裡,一臉絕望。

  有人則瘋了一般站起,或是朝高台外射去,或是朝耿煊撲過去。

  有一個更是一臉決絕的舉拳朝「白帝定水石」劈砸而去。

  抱著你不讓我活,我也不讓你好過的怨毒情緒。

  嘴裡還在瘋狂的詛咒,「『蘇瑞良』,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今晚目睹的「奇蹟」,倒是讓他確信了某種神秘力量的存在。

  並因此確信,他臨死前的怨毒詛咒,有著真實威能。

  這一刻,終於逼得他們全部現了「原形」,耿煊還能說什麼呢?

  他只是伸手在虛空看似緩慢的一揮。

  十三團豌豆大小的勁氣便已從他彈指間掠空而出,迅速沒入一個個鮮活的大腦之內。

  「嘭!」

  「嘭!」

  「嘭!」

  「嘭!」

  「……」

  十三連響之後,十三具無頭屍體新鮮出爐。

  大家應該都看出來了,大命,大契,大稷就是現實歷史的異界同位體,但黑帝、白帝,以及青、赤、黃這三帝,並不能與現實歷史中的五帝完全對應。

  另,關於蘇明煦吟唱的模糊處理,實在是能力有限。考慮到用白話詞句說出來,有種強烈的「西幻」色彩,我就想要弄成屈原九章、國殤那種風格,可直接引用裡面的詞句,又感覺不妥,可要讓我按照這種風格自己創作,那不是難為人麼?如此,也就只能留白了。笑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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