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吾弟搭手,獸兵開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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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2章 吾弟搭手,獸兵開沖

  耿煊卻不關心戚明誠、方錦堂二人內心是何種想法,立刻便將洪銓,程輝,蔣弘毅,魏萬宗,漆坤等人喚了過來。

  他先是將戚明誠剛才所說消息與幾人做了個簡單的通報。

  他也不待內心激盪的眾人將這則消息仔細消化完畢,便直接說道:

  「按照對方的行動速度,最遲明晚,對方營地的戰兵數量就會增加到四五千人。

  《御馬手冊》的效果你們也看到了,對方雖然折損了將近三成的玄幽鐵騎。

  但有這兩天的時間,我相信,原本歸屬於吳益,還有元京徐家的玄幽鐵騎都會被其統合。

  這些騎手修為本就不差,即便在馬術和戰術意識上有所欠缺,可有這批真正的玄幽鐵騎為骨架,戰力也絕非此前可比。

  彼時,從戰兵到玄幽鐵騎,再到煉髓層次的頂級戰力,從規模到質量,對方都將獲得壓倒性的優勢。」

  聽耿煊直言不諱的道出了己方困境,眾人都有些恍惚。

  耿煊卻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所以,我決定,效仿對方的做法,在『東五集』和『南四集』大規模徵兵。」

  「啊?!!」

  洪銓,程輝,蔣弘毅,魏萬宗,漆坤等人聽了這話,臉上同樣都露出驚駭神色。

  身為元州人,他們都知道「蘇瑞良」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麼。

  戰火,真就這麼毫無徵兆的燒了起來?!

  耿煊卻沒有繼續與眾人直接掰扯箇中道理,更沒有去嘗試著一一說服,讓他們平心靜氣的接受此議。

  他只要確信他們會遵行他的命令,不敢違抗就行了。

  在做具體安排之前,他卻先問了一個問題。

  「我此前引導你們參悟的那種投擲技法,現在都掌握得如何了?」

  耿煊的目光,在眾人身上逐一掃過。

  今天上午,耿煊前後用了兩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對所有玄幽騎手都進行了一次勁力引導。

  其中,已被引導了兩次的,有著煉髓中期修為的馮煜、方錦堂、戚明誠三人的掌握情況最好。

  對該技法的領悟度,都已經超過了九成以上。

  即便耿煊不再引導,最多再過一兩天,他們基本也能自行參悟入門。

  而同樣被引導了兩次的,煉髓初期的蔣弘毅領悟進度在七成左右。

  他同樣不需要耿煊再次引導,就可參悟入門,只不過,花費的時間,會比馮煜等人更久一些。

  耿煊猜測,其他沒有與會,但都處在煉髓初期修為的修煉者,情況應該也都差不多。

  同樣被引導了兩次,卻僅煉骨修為的洪銓,程輝的情況則要差不少。

  洪銓的領悟度要多一點,但也就堪堪過半,超過五成。

  若無再次引導,他能掌握該技法的可能也存在,但卻並不是百分百,而且要花不少時間。

  而程輝的領悟度就更低,還不到四成。

  若無再次引導,他基本不可能靠自悟掌握該項技法,就連下一步應該朝哪個方向走,他都不知道。

  心中瞭然的耿煊點頭道:

  「待會兒我再引導你們一次。

  然後……馮煜,還有方錦堂,你們二人領隊,挑選百騎玄幽鐵騎。

  除你們二人外,煉髓初期的戰力再安排六名,咱們巨熊幫的堂主與臨時幫眾各半。

  其餘騎手,則以咱們自己的幫眾為主。」

  耿煊毫不掩飾對那些臨時幫眾的不信任。

  既要用他們,也要防他們。

  「在你們出發之前,我會親自給每個騎手都引導一遍。

  如此,執行任務的同時,也不耽誤你們參悟這門投擲技能。」

  「先對『東五集』剩餘三個集市的兵力進行徵集。

  但不要按著順序過去,先去昌安集。」

  昌安集是「東五集」中最靠近「南四集」的一個集市。

  昌安集向西,過一線峽,便可抵達「南四集」之一的康樂集。


  說到這裡,耿煊看向程輝,道:

  「你現在就飛鴿傳訊,發往五坊營地,讓范宏盛帶著另外五百里坊戰兵,現在立刻就向昌安集方向運動。

  等我們的玄幽鐵騎抵達之後,他們一要配合馮煜、方錦堂你們的徵兵事宜。

  二要切斷昌安集與『南四集』的信息交流,避免咱們在將『東五集』餘下三集的兵力徵集完畢之前,消息擴散到『南四集』。」

  耿煊想了想,又道:

  「到時候,我會排六條狗與你們同行。

  不僅地上的兵力要徵集,藏在集市地下的那些藏匿者,你們也要趁機清理出來。

  可用的你們就趁這機會一起帶回來,不可用的,就直接殺掉。

  避免集市力量空虛之後,被這些人禍害。」

  「……」聽到耿煊如此妥帖的安排,眾人都只覺無語。

  這真的讓人很難評。

  一方面,「蘇瑞良」對那些集市表現得如此的蠻橫無情,沒有任何道理,就要將各個集市的「精華」投入這個血肉磨盤之中。

  另一方面,他居然還能考慮到這些力量被抽走之後集市會變得空虛,並因此存在的隱患。

  最大的那個隱患,更是直接被他扼殺在襁褓之中。

  見「蘇瑞良」態度如此堅決,也沒人嘗試說什麼「這不合適吧」「要不想想其他辦法」之類的廢話。

  方錦堂更是直接代入角色,問:「每個集市徵集多少兵力?」

  「和吳益他們一樣,每個集市也徵集五百吧,大館主還有那些煉髓坐館,都要讓他們一起過來。

  ……嗯,可以讓大館主指定一名煉髓坐館留下,維持集市秩序。」

  說到這裡,耿煊頓了頓,又道:

  「態度儘量溫和一點,你們可以跟他們講清楚,咱們和吳益他們不同。

  吳益帶著外人,要破壞這一方安寧。

  而咱們組織人手抵抗,卻是為了守護大家共同的家園。

  這性質有著根本的不同,你可以好好跟他們講一講。

  ……講得通最好,要實在講不通,也儘量別直接殺人,帶過來,我親自跟他們說。」

  「……」方錦堂。

  感覺無語的同時,方錦堂心中也有些矛盾。

  一方面,他覺得「蘇瑞良」很無恥,可另一方面,他卻覺得「蘇瑞良」說得又有那麼一點道理。

  想到最後,他甚至都有些看不清自己的立場了。

  最後,他乾脆將這些雜亂的念頭通通甩出腦海,把自己當成一個沒有感情的任務機器。

  忽然之間,方錦堂感覺輕鬆多了。

  半個時辰後,馮煜、方錦堂二人領著一百玄幽鐵騎馳出清源集,向南而去。

  而此刻,范宏盛已經領著剩餘的五百里坊戰兵,出了五坊營地,正騎著元州良駒快速朝昌安集接近。

  百騎出動,之所以耽誤了這了久的時間。

  是因為耿煊親自動手,對這百騎進行勁力引導耗費了不少時間。

  馮煜、方錦堂二人領著這百騎離開之後,耿煊都沒有停止,而是繼續用勁力對其餘玄幽騎手進行勁力引導。

  《馭馬投擲術》雖然被他創造了出來,現在更是早已被他掌握到了圓滿層次。

  但卻沒有形成具體的、形諸於文字圖畫的功法秘籍。

  短時間內,耿煊也沒有耗費時間和精力,來完成這項工作的想法。

  一來,要將自己創造的這項技能用準確的文字表達出來,讓他人可以通過閱讀就能揣摩領悟,這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耗費的時間和精力,甚至不會比創造這門技法少多少。

  二來,對於這項技法的價值,耿煊有了越發深刻的認識。

  如此一來,他自然就要限制其更進一步的擴散和傳播。

  現在,他用通過勁力引導的方式讓他人習得此法。

  其他人即便掌握,也是處於「既不知其然,更不知其所以然」,只知道如何用,這樣一種奇妙的狀態。

  即便有心泄露,他們也根本不知道如何傳授給他人。


  要做到這一步,他們至少得將這項技法掌握到大師,乃至是宗師層次才行。

  但因為施展這項投擲技法,只要入了門,威力就基本固定。

  要提升威力,就只有兩個辦法,一是提升修為,二是換乘更好的坐騎。

  與這項技法的掌握層次並無太大關聯。

  既如此,耿煊通過勁力引導,便刻意隱去了後面的境界層次。

  在他的勁力引導下,大家能夠快速入門,但即便悟性驚人,最多也就達到大成境界。

  再往後,除非能夠無師自通,領悟出動能公式,離心力,向心力這些東西,不然,這技法基本也就修煉到頂了。

  馮煜等百騎離開之後,耿煊又用了半個時辰左右,對所有玄幽騎手都進行了勁力引導。

  魏萬宗,漆坤,柴爺等里坊高層,也都享受到了這一福利。

  做完這些之後,耿煊就繼續沉浸在自己的修煉之中。

  卻沒有第一時間繼續沉浸在修煉之中。

  程輝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將馮煜等人的實時情況向耿煊通報一遍。

  ……

  深夜。

  黃耳、阿六、阿七探索歸來。

  通過對黃耳記憶的讀取,耿煊對各條支線隧洞分別都通往何處,心中都已瞭然。

  最被他看重的,是兩條通往北方的支線隧洞。

  其中一條,向清源集的東北方向延伸。

  出口在清源集東北方向十幾里的一座荒丘之內,因為隧洞周邊土質較差,已經出現了許多坍塌。

  還有一條,則向清源集的正北方向延伸。

  這條隧洞的保存情況相對較好一些。

  但這一次,黃耳與阿六、阿七卻反倒沒有鑽出隧洞出口,去外面探索一番。

  因為就在它們悄咪咪的摸到出口之時,看到了一個燈火通明,熱鬧至極的營地。

  這隧洞出口,居然就在十五里外那座敵騎營地北方不遠處。

  發現這個情況後,黃耳當即便領著阿六、阿七機警的退入隧洞深處。

  可雖只匆匆一瞥,但敵騎營地的巨大動靜,還是讓耿煊知道,那第一批從萬順集過來的戰兵,已經抵達。

  看完黃耳對各條隧洞支線的探索結果後,耿煊滿意的拍了拍黃耳的腦袋,然後又在眼巴巴看過來的阿六、阿七的腦袋上都揉按了一陣。

  一邊笑著誇獎道:「不錯不錯,你們都做的很不錯。」

  就在這時,陸續二十多團濃淡不一,大小不同的紅氣從遠處飄來,沒入耿煊眉心。

  【捕獲餘氣,是否煉化?】

  【捕獲餘氣,是否煉化?】

  【……】

  一道道信息在耿煊心中浮現。

  大約知道怎麼回事的耿煊頓了一下,便果斷地選擇了「是」。

  這些餘氣被「燧珠」快速煉化,轉化為多少不一的紅運點數。

  此後大約又過了三個小時,休息中的耿煊被程輝喚醒。

  他帶來了一個「喜訊」。

  「幫主,馮副幫主他們那裡已經發回飛鴿傳訊,昌安集的五百戰兵已經全部徵集到位。

  另外,還從地下清出來四十六名藏匿者。

  那些煉髓層次的強手,都被馮副幫主他們留在了身邊。

  其餘戰兵,則被三十騎玄幽鐵騎和一百五十名里坊戰兵護送著往清源集趕來。

  按照他們的速度,今日辰時前後應該就能抵達清源集。

  ……

  就在馮副幫主那邊發放飛鴿傳訊之時,他們已經領著七十騎玄幽鐵騎以及兩百名里坊戰兵,還有昌安集的煉髓坐館向『東五集』剩餘兩座集市出發。

  而范宏盛則領著一百里坊戰兵把守在昌安集通往一線峽的道路上,防止消息向『南四集』擴散。

  這一次,馮副幫主他們打算一鼓作氣,將『東五集』剩餘兩個集市的戰兵全部徵集之後,這才安排他們返回。」

  聽完程輝的匯報之後,耿煊問:「死的人多嗎?」


  雖然,他早就已經知道答案,甚至,比程輝知道的還要更清楚一點,但他還是如此問道。

  程輝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下,點頭道:

  「死了一些,不過並不多。

  ……煉髓初期的坐館死了一個,昌安集的大館主卻沒有死,只是受了一點傷。

  被馮副幫主一矛扎穿了大腿。」

  「這麼說,那門投擲技法,馮煜已經掌握了?」耿煊若有所思的道。

  「是。」程輝道。

  耿煊又想了想,問:「從這裡到康樂集,若是發飛鴿傳訊,大約多久能到?」

  程輝道:「若無意外,半個時辰就能到。」

  「這麼快?」耿煊有些驚訝。

  程輝解釋道:

  「從這裡到康樂集,看起來似乎距離有點遠,可那是咱們繞著赤烏山余脈兜了一圈。

  信鴿飛在天上,走的雖不是完全的直線,一些危險的區域還是要避開的,但路程依然比我們短了許多。

  是以要比同等距離的月露原那邊要快許多。」

  耿煊點頭:「等『東五集』剩餘兩集的徵兵結束,你再通知我一聲。」

  「是。」

  程輝應了一聲,就要告辭離去,卻想起另一事,忙道:

  「幫主,還有一件事。」

  「你說。」

  「因為這段時間飛鴿傳訊更加規範和頻繁,咱們對五坊營地、流雲坊還有康樂集那邊的實時情況固然更加了解,但信鴿的折損也變得大了起來。

  您最初捕獲了二十六隻,後來又在清源集附近捕獲了三隻,最多的時候,咱們手裡應該有二十九信鴿才對。

  但現在,扣除掉您交到胡聞安手中的三隻,咱們手裡還在使用的信鴿數量,已經只有二十二隻了。」程輝道。

  「已經折損了四隻?……你覺得都是什麼原因造成的?」

  程輝道:

  「這裡臨近赤烏山余脈,凶禽數量不在少數,我感覺多半都是信鴿在往返途中被凶禽捕獲了。

  不過,也不排除被他人截獲這種可能。」

  「若咱們的信鴿果真被人截獲,信息會泄密嗎?」耿煊問。

  程輝搖頭道:

  「我已經按照您的建議,不用明文傳訊,而是改用數字密文。

  除非截獲之人知道密文底本,不然是根本無法破譯出正確的信息來的。

  ……短時間內,外人應該是無法破譯的。」

  耿煊點頭,道:

  「信鴿的事情不用擔心,只要還夠當前使用就可以了。

  等此間事情了解,我自會著手解決。」

  「是。」

  程輝告辭離去,耿煊卻沒再休息。

  他起身去了書房,沉思了片刻,便鋪紙蘸墨,抬筆寫起信來。

  【樊綦吾弟:

  見字如晤……】

  ……

  初八。

  上午。

  在昌安集徵集而來的戰兵即將抵達之前,程輝帶來了馮煜等人的最新消息。

  「東五集」最後兩座集市的戰兵,已經被他們成功徵集。

  兩個集市戰兵千名,再加上從地下清出來的隱匿者也將近百名,另有三個集市十幾名煉髓坐館同行。

  可以說,即便有七十騎玄幽鐵騎「押送」,馮煜、方錦堂二人都已成功領悟「馭馬投擲術」,騎在玄幽馬背上,相當於煉髓後期的戰力。

  這也已經有些超出馮煜等人能夠安全掌控的範圍了。

  之所以還能勉強彈壓住局面,除了馮煜等人展現出的強大力量,也因被「押送」的眾人也都不是一條心的。

  沒人願意用自己的性命為他人鋪路。

  ——這時候若是有人鼓譟,導致上千人譁變,四散而逃,很多人都能成功逃掉。但率先鼓譟之人,那些最先出頭的之人,卻基本只有死路一條。

  耿煊想了想,對程輝道:


  「讓范宏盛不用再阻塞昌安集與『南四集』的道路,趕去與馮煜他們匯合。

  ……我再親自帶人跑一趟,這邊有情況第一時間聯繫我。」

  按照「北八集」的徵兵情況,今日之內,另外六集的戰兵就會全部到位。

  對方既然已經等到現在都還沒有動手,耿煊猜測,對方一定是想等所有戰兵全部就位之後,再直接傾力一擊,將所有力量凝成一拳狠狠的砸下來。

  而不是不斷用「添油戰術」,一點點往清源集投入兵力。

  既如此,他率隊離開一會兒也不打緊。

  反正,即便對方現在就進攻清源集,以玄幽鐵騎的速度,得信之後,他也可以立刻回援。

  帶著剩餘玄幽鐵騎出發之前,耿煊將已經寫好的書信遞給程輝,道:

  「發回康樂集,安排人轉交給樊綦大館主。

  為了避免遺失,你再另抄兩份,一起發出去。

  能用原件最好,若是原件丟失,用副本也行。」

  耿煊親自率隊,將東五集的戰兵全部平安迎入清源集暫且不提。

  耿煊手書給「樊綦吾弟」的信件,經程輝之手,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就已經到了康樂集樊大館主手中。

  樊綦看了眼面前書信,便看向面前這個面相平平無奇的送信人,淡淡道:

  「信我就不看了,你就大概給我說說,信里的內容是什麼吧。」

  送信人忙道:「大館主,這是幫主給您的親筆手書,我怎麼可能知道信里內容是什麼?」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果真不知?」樊綦眯眼看著此人。

  「真的不知……便是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私看幫主給您的書信啊!」送信人誠惶誠恐。

  樊綦終於還是接過了書信,可才剛揭開封口上的封蠟,就忽覺不對。

  「這怎麼還是熱的?……你這滑頭,莫不是進來前才剛裝進去?」

  送信人趕緊跪下磕頭,嘴裡叫屈道:

  「大館主,您誤會我了,應該是給我放胸口焐熱了。」

  樊綦面上沒有什麼表情,心中卻是暗罵了一句,這巨熊幫上下,還真以為吃定了自己?

  巨熊幫主也就罷了,你個小嘍囉也敢如此戲弄於我。

  真是不知死活!

  心中雖然如此唾罵,但手指已經摸到了信紙,樊綦也只能順勢將信紙抽出。

  抖開看到的第一行,「樊綦吾弟」四個字,就讓他眼皮狂跳,情緒起伏不止。

  可很快,他就沒心思為這點小細節糾結費心了。

  最後,他整張臉都沉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屋中。

  除了送信人和樊綦。

  還有另外兩人,一位便是樊綦新招的黑袍護衛統領朱翼,他正雙手抄懷,抱著一桿紅纓長槍斜靠在一旁巨大立柱之上。

  瞥見樊綦盯著面前書信,一言不發,神色卻越來越難看。

  他也只是百無聊賴的打了個哈欠,似乎對於樊綦神色變化,一點都不關心。

  而在樊綦一旁的另一張座椅上,卻坐著一位相貌年紀五十多歲的老帥哥。

  單從五官上看去,並不讓人感覺有多特別,可配合他那氣質神態,加上一襲素衣長衫,就偏偏有著一種特別的魅力。

  他旁邊矮桌之上,放著一杯茶,茶杯旁放著一柄劍。

  他見樊綦自從雙眼落在書信之上後,整個人都沒有了言語,端起茶杯小酌了一口,直接問:

  「小樊,這信里到底寫著什麼?」

  樊綦聞言,直接將手中信紙遞給他,道:「呂叔既然好奇,你也看看吧。」

  老帥哥瞥見信上內容後,也沉默了。

  本來隨意擱在矮桌上,準備隨手端茶的手,幾次仿佛有些不受控制的顫抖之後,已經按在了那柄佩劍之上。

  信上的內容,說來也不複雜。

  先是講述了前因。

  即董觀安排三百玄幽鐵騎潛入陰謀搞事,到被他「蘇瑞良」搞死近百人。


  現在不僅與安樂集吳益、元京徐家合流,糾集戰兵過千,玄幽鐵騎將近五百,更是指使吳益在整個「北八集」大肆徵兵,戰兵數量已經突破五千。

  這哪裡是單單針對他「蘇瑞良」一人?

  一旦清源集不能抵擋住如此「凶頑」,「鐵蹄之下,周邊集市,將盡成齏粉」。

  他「蘇瑞良」身為元州好漢,看不得如此慘事,已經決定在清源集與對方「死磕到底」。

  奈何手中力量實在有限,「好在守護家園,人人有責」。

  「蘇瑞良」就這麼恬不知恥的筆鋒一轉,說他已經「說服」東五集全部下場應戰,每個集市都支援五百戰兵。

  所有煉髓層次的強手,從大館主到煉髓初期的坐館,也都「深明大義」,紛紛前往清源集助拳。

  「南四集」處於大後方,消息暫時還沒有擴散過來。

  但這並不意味著享受了「安全庇護」的「南四集」,就能心安理得的坐享「東五集」眾好漢用性命給大家掙出來的安穩太平。

  然後,「蘇瑞良」就繼續寫道:

  「我素知樊弟心懷悲憫,以天下蒼生為念,絕不會有一家一集門戶之見」。

  這乍看上去像是一句好話,可若結合元州「自廢武功」這個大背景,這其實和當面指責他「別有圖謀」是一個意思。

  以這句不陰不陽的話做橋,「蘇瑞良」圖窮匕見。

  因為清源集局勢緊張,對面兵鋒熾烈,咄咄逼人,「蘇瑞良」不能分出太多人手來「南四集」徵兵,只能安排一百騎玄幽鐵騎過來。

  所以,請求樊綦出面,不僅要他乖乖將康樂集的徵兵工作完成,還要讓他順帶著將周邊另外三座集市的徵兵工作也一起做了。

  這麼離譜的要求,將樊綦徹底給整無語了。

  他真的很想指著「蘇瑞良」的鼻子大罵,你看我是不是很像個冤大頭?

  這麼離譜的要求你居然也好意思說得出口,你到底喝了多少酒才能寫出這樣的玩意兒出來?

  居然還敢讓人送到我面前來!

  樊綦覺得,自己沒有一掌將面前這個送信人拍成肉糜,已經是他涵養驚人,家教出類拔萃了!

  樊綦還在那裡感慨世事荒誕,旁邊的老帥哥在沉默良久之後,先是揮手讓送信人離開。

  這才給出了自己的意見。

  「這個忙,咱們確實得幫。」

  「轟隆隆!」

  這話落入樊綦耳中,只感覺腦海中似有九天驚雷炸響。

  他瞪大了眼睛,盯著老帥哥,不可思議的道:「呂叔,你瘋了吧,你到底有沒有看信中內容?」

  被稱作呂叔的老帥哥卻搖頭道:

  「你對『蘇瑞良』的成見影響了你的判斷,你仔細想想,這件事,你果真能夠坐視?」

  他倆的對方,終於惹來了旁邊朱翼的興趣,收回了看向遠處,有些百無聊賴的目光,問:

  「這信里到底寫了什麼,讓你倆激動成這樣?」

  老帥哥伸手輕輕一拋,手中信紙打著旋兒略過虛空,穩穩落在朱翼伸出的手中。

  「你也看看吧,你覺得這『蘇瑞良』的要求,應不應該答應?」

  朱翼展開信紙掃了一眼,立刻瞪眼道:

  「什麼,董觀派三百玄幽鐵騎進入元州?這什麼時候的事,怎麼從來沒有聽說?」

  說著,他對後面的內容只匆匆一瞥,就不再特別關注,注意力全部落在了這個消息上。

  他一手抱槍,一手摩挲著下巴,疑惑道:

  「這消息不可能是『蘇瑞良』編的吧?」

  呂叔搖頭道:「他這信上其他內容可能都是胡扯,可唯獨這一句,應該是真的。」

  「那我就不明白了,董觀這時候安排玄幽鐵騎進入元州,還搞出這麼大的動靜,這董觀到底想幹什麼?

  難道穩重了一輩子,現在飄了?

  想要趕在臨死之前過把癮,體驗一把霸王入元京的威風?」

  呂叔笑著搖了搖頭,卻沒有再說什麼。

  倒是一旁的樊綦開口道:

  「我猜,可能與今年那些大宗藥材和糧食買賣有關。」


  說到這裡,他恨聲道:「這群畜生!」

  卻不知他「這群畜生」罵的到底是誰。

  呂叔確實一臉平靜,沒有附和樊綦的情緒,轉而看向朱翼,問:

  「你覺得『蘇瑞良』信末提及的這個請求,咱們如何應對?」

  朱翼想了一會兒,看向樊綦,認真道:

  「綦哥,不管『蘇瑞良』真正的用意是什麼,只要他的目的是用這些人來抵擋玄幽鐵騎的兵鋒,咱們就應該助他一臂之力。」

  「你也這麼認為?」

  樊綦的臉上,也早沒有了不可思議的震驚,只是沉聲詢問。

  朱翼點頭道:

  「這件事,咱們鞭長莫及。

  更何況,礙於規矩,咱們也不能公然出面。

  但咱們總不能坐視玄幽鐵騎在元州肆掠,不管不問吧?

  若是如此,咱們豈不是成了笑話?和現在竊據高位的那些蛀蟲有什麼區別?

  不管『蘇瑞良』的目的是什麼,他這時候能夠公然站出來,對咱們來說,就是天大的幸事!

  你想想,除了這個『蘇瑞良』,你還能指望其他人站出來不成?」

  「……」

  樊綦沉著臉,過了一會兒,才道:

  「這道理我不是不明白,我就是有些不甘心。

  你們應該都看出來了,這『蘇瑞良』不知道什麼原因,已經隱隱窺出了一些什麼。

  他現在,直接對我提出這麼離譜的要求,又何嘗不是一種試探?

  要是這種要求我們都要答應,以後還得了?

  豈不是要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我更擔心的是,這個『蘇瑞良』對我們的了解,比我們以為的還要更多。

  而他就是用這樣噁心人的方式,一點一點從咱們手裡撿便宜。

  最終,咱們會不會全給他『蘇瑞良』做了嫁衣,成為他的踏腳石?」

  聽了樊綦的話,呂叔沒有言語,只是再一次端起了茶杯,慢慢的喝著。

  另一隻手,卻始終都按在劍鞘之上。

  朱翼想了想,道:

  「綦哥,你說的這個,我剛才倒是沒有想到,不過,我卻覺得,你現在就想這個,是不是想得有點多了?」

  「嗯?我想多了?難道不該想多一點嗎?」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好比咱們現在就像是一群就要餓死的窮漢,現在咱們要考慮的問題,是填飽肚子。

  至於填飽肚子之後的事情,現在咱們當然也可以想一想。

  但卻不能因為想到填飽肚子後可能會面對的新隱患,現在乾脆連肚子也不填了,繼續這麼餓著。」

  最後,朱翼攤了攤手,道:

  「咱們現在,離餓死,可是已經不遠了!」

  「……」樊綦咬牙。

  許久之後,送信人被重新喚了進來。

  樊綦面無表情的道:

  「你們幫主的請求,我答應了。

  不過,只一百玄幽鐵騎和我康樂集的人手,還是有些不夠。

  永和坊那一千戰兵,要調一些給我使用。」

  送信人道:「我要回去請示一下,不過,應該沒有問題……大館主,還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樊綦盯著他,不說話。

  送信人伸手入懷,取出一塊長條紅布,道:「到時候大館主行動之時,請將此物戴上。」

  樊綦看著那快長條紅布,上面還紋飾著一頭憨態可掬的幼熊,皺眉道:「這是何物?」

  送信人道:

  「幫主說了,這件事無論後果如何,責任都是巨熊幫的。

  樊大館主和康樂集,也都是受他脅迫,逼不得已。

  永和坊連夜發動人手,已經趕製了兩千多根,待會兒就遣人送來。

  戴上此物,你們便是巨熊幫的臨時幫眾,因此造下的一切恩怨糾葛,都有巨熊幫擔著。」

  樊綦盯著送信人手中抹額不說話,忽地抬頭看向他,道:


  「你不是說,你沒看信的內容嗎?」

  送信人道:「這信中內容,我確實沒看,程護法只是另發了一份給我。」

  「……」

  樊綦嘴角扯了扯,很想冷笑兩聲,最終卻只是將送信人手中抹額拿在手中,淡淡道:「你可以滾了!」

  送信人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然後又朝朱翼,呂叔二人各行了一禮,這才退出了房間。

  ……

  初八,下午。

  從包括昌安集在內的另三座集市徵集而來的一千五百戰兵,三名煉髓中期的大館主,十六名煉髓初期的坐館,以及一百三十五名從三個集市地下清出來的「隱藏兵種」。

  還有魏萬宗、漆坤,以及包括柴爺在內的五百里坊戰兵。

  這兩千多人在大校場上排成一個個整齊的陣列,在馮煜的大聲喝令下,他們幾乎同時將一根根火紅如血的抹額綁在了額頭上。

  其上紋飾的一隻黃色的,憨態可掬的幼熊,恰好位於額頭的正中央。

  【得白運二十點。】

  一道信息在耿煊腦海中響起。

  與此同時,二十點沉澱在「燧珠」之內的黑運消散無蹤。

  這意味著,新的劫數又開始了醞釀。

  耿煊卻平靜的做著後續安排。

  從「東五集」其他三個集市徵集而來的戰兵,將被打散,與原來的戰兵整編在一起。

  接受洪銓、蔣弘毅等人的領導。

  而魏萬宗、漆坤、以及柴爺等五百里坊戰兵,則將作為「獵人技術指導員」,在清源集的各個區域自由活動。

  他們不僅擁有自由活動的權限,可以對蔣弘毅、洪銓等人的部署,以及以戚明誠為首對清源集做出的改造予以各種建議之權,另外還有監督、督戰之權。

  當耿煊公布這個決定時,不僅其他人感覺非常意外,就連魏萬宗、漆坤等人都很差異。

  不明白「蘇瑞良」為何會對他們如此信任。

  不過,想不明白就不想,面對如此信任,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表現,一個個都將自己這輩子於狩獵一道上的巔峰造詣拿了出來。

  大戰在即的緊張情緒已經被他們完全拋棄,他們全身心的投入其中,只當是另一場盛大的秋獵。

  只不過,這一次,他們不獵「獸」,改獵「人」。

  在更多戰兵,以及數百里坊老獵人的深度參與下,清源集這個巨大的磨盤,越來越猙獰可怖。

  耿煊卻在抓緊時間,忘我的修煉著。

  傍晚前後,落日西斜。

  耿煊靜靜的站在那裡,周身皮膜如細密漣漪一般起伏不斷。

  經過持續兩日的不輟修煉,「鐵背靠」、「鐵排功」、「孟氏鐵頭功」等六門功法,以及耿煊自創的「鐵襠功」,一共七門功法,全都往上再升了一級。

  在總共付出了二百四十點紅運之後,全部晉入宗師層次。

  隨著這一次提升,周身筋肉皮膜如漣漪震盪。

  耿煊明顯感覺到,煉皮,煉肉的層次再次向上提升。

  耿煊正要仔細感悟,馮煜與戚明誠的到來卻讓他不得不將注意力返回現實。

  「來了?」

  此前,耿煊對他們就有交代,除非對方大規模來攻,不然,都不要來喚自己。

  兩人一臉凝重的點頭。

  「去看看吧。」

  耿煊跟隨兩人通過被改造的面目全非的街道,向清源集以北急掠而去。

  在經過一個路口時,卻見一群人擁堵在一起,群情激動的圍繞在洪銓,蔣弘毅二人周圍,仿佛是在理論著什麼。

  其中,說話最大聲的幾個人之中,耿煊還瞥見了一個讓他印象頗深的人。

  蘇明煦。

  那個在他手底下活出「第二世」的犟種。

  蘇明煦似乎也看到了耿煊,就想邁步朝他跑過來,卻被洪銓給攔了下來。

  「又搞什麼么蛾子?」

  心中這麼想著,耿煊卻沒有停步,與馮煜、戚明誠三人一道掠至了旁邊最高的一棟石屋之上。


  此刻,天色正在逐漸變得昏暗。

  清源集外,北方的荒野上,大片大片的黑色人影,正在周圍一隊隊玄幽鐵騎的「護送」下,快速朝著清源集沖掠而來。

  沒有營地的遷移,沒有穩紮穩打的平推。

  那些只有兩隻腳的,數以千計的人類,在有著四隻腳的「鐵皮怪物」的驅趕下,如同亡命狂奔的羊群一般,朝著清源集沖掠而來。

  耿煊敏銳的目力之下,能夠看到那些狂奔之人扭曲猙獰的面容。

  他們手裡揮舞著刀劍,臉龐扭曲著,嘴裡仿佛在咒罵著,又仿佛在癲狂的呼喝著。

  他們的眼中,被仇恨、絕望、憤怒、壓抑等極端負面情緒徹底淹沒。

  仿佛已經化身成一頭頭被極端負面情緒支配的野獸。

  ……

  「噹噹噹噹——」

  一面面響鑼,從清源集最北邊開始被一個個巡遊各處的老獵人敲響。

  很快,示警的聲音便已響徹整個清源集。

  耿煊扭頭回望,洪銓、蔣弘毅等人早就已經回到了各自的位置,蘇明煦等人一個個嘴歪眼斜,被幾個年輕的後生攙扶著向清源集中央區域狂奔而去。

  在這一刻,整個清源集都活了過來。

  耿煊四處看了看,對馮煜和戚明誠道:「你們都去忙吧,不用管我。」

  說著,他斜背長弓,手提箭袋,就向遠處另一棟屋頂掠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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