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六章 血海
只見前方所在，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銀白光海。
海面之上，懸著一輪巨大得令人窒息的殘月，其色慘白，卻又暈染著不祥的暗金血紋，如同一頭遠古巨獸的瞳孔，冷冷俯視著眾生。
那摻雜著暗金血色的月華之力傾瀉而下，落在海面上，蒸騰起迷離的霧靄。
霧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人影、崩塌的仙宮、墜落的星辰……
種種異象層層迭迭，如真似幻，讓人只看上一眼，便覺神魂都要被吸了進去。
更有時而如仙樂縹緲、時而如戰場廝殺、時而如厲鬼尖嘯的嘈雜之音，無孔不入地侵入識海。尋常修士若到此地，只怕一個照面便要心神失守。
「這便是幻月靈海麼……果然有些門道。」
寧法雙目微眯，低語了一句。
他忽然轉身，略帶古怪地看了金吳一眼。
這等對神魂的侵蝕，即便只是外圍，也已清晰可感，至少也得是煉虛修士才有資格進入。
他實在想不通，數十年前還只是化神初期的金昊，究竟是怎麼進去的，又是如何發現那藏有真靈之血的地方？
一旁的金吳臉色已不太好看，顯然想到了不好的回憶。
察覺到寧法的目光，他像是猜到寧法要問什麼，頓時一揚下巴道：「我雖鬥法不如你，可其他手段，還是有一些的。」
說罷，他猛然張口，吐出一枚小巧的灰色圓珠。
緊跟著他又是一口精血噴出，那圓珠一陣扭曲，竟化作一頂古樸的灰色頭冠，滴溜溜一轉，穩穩落在他頭頂。
一層淡淡的灰色光暈從頭冠垂落而下，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寧法眼中掠過一絲驚訝。
在那灰色光暈罩體的剎那，即便金昊近在眼前，他的神識竟也隱隱有些模糊了。
換作旁人，只怕根本發現不了他的存在。
寧法不由嘖嘖稱奇。
「老寧，我這寶物可只能護著我自己，你應該不用我幫忙吧？」金吳瓮聲瓮氣的聲音從頭冠下傳來。寧法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自然不用，帶路。」
金吳嘿嘿一笑，身形輕飄飄地朝某個方向掠去。
兩人一路深入幻月靈海。
那侵蝕神識的古怪聲音非但未曾減弱，反而愈發沉重，如同無數根細針扎入魂海。
與此同時，海面上開始浮現出一些半透明的人形虛影。
它們無聲無息地從光海中鑽出，如同受了什麼牽引，直直朝寧法飄來。
而金吳那邊，卻仿佛被它們徹底無視。
金吳壓低聲音，傳音道：「老寧小心！這是幻月靈海特有的月魘，最愛吸食修士元神！」
寧法神色微動。
識海之中，太陰玉嬰抬起小手，決印一掐。
下一瞬，一層月白光焰自他身周升騰而起。
那幾頭已飄至近前的月魘，連掙扎都來不及，便在無聲的咆哮中被那光焰灼成一縷青煙。
其餘月魘見狀，頓時四散而逃。
金吳狗嘴微微一張，含糊地嘀咕了一句什麼，又老老實實繼續在前帶路。
不知飛了多久，此地仿佛已失去了時間的概念。
前方的霧靄漸漸稀薄，只見一座島嶼突兀地橫亘在光海之中。
乍看之下，此島似乎並不大。
可若仔細打量，卻會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這島嶼仿佛無邊無際，如一塊大陸臥於海中。
而島體通體由一種暗沉如墨玉的奇異晶石構成，朦朧的光華瀰漫其上，教人無法看清內中情形。金吳一見此島，頓時激動起來，壓著嗓子道：「老寧，就是這裡！」
寧法眸光微閃，點了點頭。
金吳左右張望一番，帶著寧法從一個方向登島。
「老寧你可要小心，前面數里外就有第一道幻陣，當初我可是拚了老命才逃出來的。」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猶帶著幾分心有餘悸。
寧法沒有應聲，只是打量著四周。
島上瀰漫著淡淡的白色霧靄，神識探入便如泥牛入海。
他雙眸之中倏然亮起月白光華，那霧霾競被生生穿透。
片刻後，他眉頭一皺。
「走。」
他話音未落，已一把拎起金吳，身形如電朝前方掠去。
金昊大驚失色：「老寧你怎麼這麼莽撞！這兒誰知道還有沒有其他禁制。」
話音未落，寧法身形驟停。
金吳定睛一看，狗眼頓時瞪得溜圓。
前方數里範圍內，赫然矗立著十幾座半月形的白色祭壇。
只是此刻，這些祭壇俱已支離破碎，分明是被人為摧毀。
「已經有人來過了……還把禁制給破了？」
金吳滿臉難以置信，緊接著像是想到什麼，狗眼一瞪道：「不對，這該不會是幻陣吧？」
寧法雙目微眯，淡淡道：「不是幻陣，確實有人先來了，而且時間應該還不長。」
「啊？該死，怎麼還有其他人知道這地方？！」金吳頓時急得團團轉。
寧法卻已化作一道流光朝前掠去，金吳只得咬牙跟上。
接下來，兩人又見到了另一批形狀各異的祭壇。
看樣子應是此地的第二道禁制，同樣被毀得乾乾淨淨。
金吳急得嗷嗷直叫，在前飛奔。
此後數個時辰，兩人又接連穿過兩道被破壞的禁制。
也不知奔了多久，那仿佛無窮無盡的白色霧靄忽然間消散一空，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前方是一處極為特殊的所在。
一座直徑足有上百里的深坑，橫亘於大地之上。
淡淡的血氣自坑中蒸騰而上，濃郁的血腥之氣沖天而起，整座巨坑形如一頭龐然巨獸大張的血口。金吳原本滿臉焦急，此刻卻鼻翼翕動，嗅了嗅，臉上竟露出一絲陶醉之色，旋即大喜道：「沒錯了！那真靈之血肯定就在下面的巨坑裡！」
寧法望著那巨坑，眼中掠過一抹異色。
不必金吳提醒，他已清晰感應到自己體內那五色孔雀與白澤真靈之血的躁動。
那坑中似乎不止有真靈之血，還有別的什麼，正在吸引著他的兩大真血。
「老寧快走啊！那幫人肯定已經下去了，可不能讓他們捷足先登！」金吳急不可耐，抬腳就要往前沖。寧法卻一把拎住他的脖子，下一瞬，雷光乍現，兩人已在十多里外。
這裡是巨坑邊緣某處。
周圍橫七豎八躺著四具異族修士的屍體，死狀極慘，連元嬰都未能逃出。
寧法看向其中一人。
那異族人身著蟒袍，遍體覆蓋著黑色角鱗，頭顱形似蛟首。
他胸膛處有一個數尺大小的血洞，雙目圓睜，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樣。
從其殘留的靈壓來看，分明是一位煉虛初期修士。
寧法雙目微微眯起。
這人他並不陌生。
當初璃花夫人帶著一群人追殺他數年，這位蛟首異族人，正是其中之一。
沒想到如今競慘死於此。
另外三具化神修士的屍體，其中一人他也認得，同樣是當初追殺他的人。
看來，這些人大抵都是梵羅商行的人了。
如此說來，先一步到達此地的，應是梵羅商行之人。
而且看這情形，來的還不止他們一夥。
這幾人很可能是死於火併。
而能讓這位煉虛初期的蛟首族人連元嬰都逃不掉，殺他的絕非普通修士，應該是煉虛修士中的強者。金吳見了幾具屍體，頓時冷靜下來，脖子不自覺地縮了縮：「老寧，看來對方很扎手啊。」「你實力太低，不要下去了，就在外面等著。」
寧法丟下一句，便化作一道雷光，朝巨坑深處飛去。
金吳在原地躊躇半晌，懊惱地搖了搖頭，悄悄摸到附近一處低洼之地，藏了起來。
寧法一路向下飛掠。
越往深處，血氣便愈發濃郁，其中還夾雜著一種古怪的侵蝕之力。
尋常修士若在此地，怕是撐不過一時半刻，但對寧法而言，倒也算不得什麼。
他一連下墜數萬丈，終於抵達巨坑底部。
一陣潮汐浪潮聲撲面而來。
寧法抬眸望去，臉上不由露出一抹驚訝之色。
只見前方血光瀰漫，血光之下，無數血浪翻湧，竟是一片一眼望不到邊際的血海。
濃郁的血腥氣撲鼻而來，令人聞之欲嘔。
寧法神色凝重地打量著這片血海，片刻後，他輕舒一口氣，緩緩朝海中飛去。
起初一切如常。
這血海雖看著詭異，卻似乎並無危險。
血海面積大得驚人，他足足飛了數千里，仍不見盡頭。
就在這時，寧法陡然察覺不對。
他低頭看向自己。
不知何時，身周表面已浸染了一層淡淡的血氣。
他眉頭擰起，身外雷光一閃，那血氣眨眼間消散一空。
可隨著他繼續向前，血氣再次悄然復上，且愈發濃郁，甚至讓他隱隱感到體內血液不受控制，似要沸騰起來。
寧法只得將神雷全力催動，與那詭異血氣相抗。
然而越是深入，血氣的力量便越是強橫，到後來，連他也有些扛不住了。
海面之上，懸著一輪巨大得令人窒息的殘月，其色慘白，卻又暈染著不祥的暗金血紋，如同一頭遠古巨獸的瞳孔，冷冷俯視著眾生。
那摻雜著暗金血色的月華之力傾瀉而下，落在海面上，蒸騰起迷離的霧靄。
霧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人影、崩塌的仙宮、墜落的星辰……
種種異象層層迭迭，如真似幻，讓人只看上一眼，便覺神魂都要被吸了進去。
更有時而如仙樂縹緲、時而如戰場廝殺、時而如厲鬼尖嘯的嘈雜之音，無孔不入地侵入識海。尋常修士若到此地，只怕一個照面便要心神失守。
「這便是幻月靈海麼……果然有些門道。」
寧法雙目微眯，低語了一句。
他忽然轉身，略帶古怪地看了金吳一眼。
這等對神魂的侵蝕，即便只是外圍，也已清晰可感，至少也得是煉虛修士才有資格進入。
他實在想不通，數十年前還只是化神初期的金昊，究竟是怎麼進去的，又是如何發現那藏有真靈之血的地方？
一旁的金吳臉色已不太好看，顯然想到了不好的回憶。
察覺到寧法的目光，他像是猜到寧法要問什麼，頓時一揚下巴道：「我雖鬥法不如你，可其他手段，還是有一些的。」
說罷，他猛然張口，吐出一枚小巧的灰色圓珠。
緊跟著他又是一口精血噴出，那圓珠一陣扭曲，竟化作一頂古樸的灰色頭冠，滴溜溜一轉，穩穩落在他頭頂。
一層淡淡的灰色光暈從頭冠垂落而下，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寧法眼中掠過一絲驚訝。
在那灰色光暈罩體的剎那，即便金昊近在眼前，他的神識竟也隱隱有些模糊了。
換作旁人，只怕根本發現不了他的存在。
寧法不由嘖嘖稱奇。
「老寧，我這寶物可只能護著我自己，你應該不用我幫忙吧？」金吳瓮聲瓮氣的聲音從頭冠下傳來。寧法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自然不用，帶路。」
金吳嘿嘿一笑，身形輕飄飄地朝某個方向掠去。
兩人一路深入幻月靈海。
那侵蝕神識的古怪聲音非但未曾減弱，反而愈發沉重，如同無數根細針扎入魂海。
與此同時，海面上開始浮現出一些半透明的人形虛影。
它們無聲無息地從光海中鑽出，如同受了什麼牽引，直直朝寧法飄來。
而金吳那邊，卻仿佛被它們徹底無視。
金吳壓低聲音，傳音道：「老寧小心！這是幻月靈海特有的月魘，最愛吸食修士元神！」
寧法神色微動。
識海之中，太陰玉嬰抬起小手，決印一掐。
下一瞬，一層月白光焰自他身周升騰而起。
那幾頭已飄至近前的月魘，連掙扎都來不及，便在無聲的咆哮中被那光焰灼成一縷青煙。
其餘月魘見狀，頓時四散而逃。
金吳狗嘴微微一張，含糊地嘀咕了一句什麼，又老老實實繼續在前帶路。
不知飛了多久，此地仿佛已失去了時間的概念。
前方的霧靄漸漸稀薄，只見一座島嶼突兀地橫亘在光海之中。
乍看之下，此島似乎並不大。
可若仔細打量，卻會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這島嶼仿佛無邊無際，如一塊大陸臥於海中。
而島體通體由一種暗沉如墨玉的奇異晶石構成，朦朧的光華瀰漫其上，教人無法看清內中情形。金吳一見此島，頓時激動起來，壓著嗓子道：「老寧，就是這裡！」
寧法眸光微閃，點了點頭。
金吳左右張望一番，帶著寧法從一個方向登島。
「老寧你可要小心，前面數里外就有第一道幻陣，當初我可是拚了老命才逃出來的。」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猶帶著幾分心有餘悸。
寧法沒有應聲，只是打量著四周。
島上瀰漫著淡淡的白色霧靄，神識探入便如泥牛入海。
他雙眸之中倏然亮起月白光華，那霧霾競被生生穿透。
片刻後，他眉頭一皺。
「走。」
他話音未落，已一把拎起金吳，身形如電朝前方掠去。
金昊大驚失色：「老寧你怎麼這麼莽撞！這兒誰知道還有沒有其他禁制。」
話音未落，寧法身形驟停。
金吳定睛一看，狗眼頓時瞪得溜圓。
前方數里範圍內，赫然矗立著十幾座半月形的白色祭壇。
只是此刻，這些祭壇俱已支離破碎，分明是被人為摧毀。
「已經有人來過了……還把禁制給破了？」
金吳滿臉難以置信，緊接著像是想到什麼，狗眼一瞪道：「不對，這該不會是幻陣吧？」
寧法雙目微眯，淡淡道：「不是幻陣，確實有人先來了，而且時間應該還不長。」
「啊？該死，怎麼還有其他人知道這地方？！」金吳頓時急得團團轉。
寧法卻已化作一道流光朝前掠去，金吳只得咬牙跟上。
接下來，兩人又見到了另一批形狀各異的祭壇。
看樣子應是此地的第二道禁制，同樣被毀得乾乾淨淨。
金吳急得嗷嗷直叫，在前飛奔。
此後數個時辰，兩人又接連穿過兩道被破壞的禁制。
也不知奔了多久，那仿佛無窮無盡的白色霧靄忽然間消散一空，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前方是一處極為特殊的所在。
一座直徑足有上百里的深坑，橫亘於大地之上。
淡淡的血氣自坑中蒸騰而上，濃郁的血腥之氣沖天而起，整座巨坑形如一頭龐然巨獸大張的血口。金吳原本滿臉焦急，此刻卻鼻翼翕動，嗅了嗅，臉上竟露出一絲陶醉之色，旋即大喜道：「沒錯了！那真靈之血肯定就在下面的巨坑裡！」
寧法望著那巨坑，眼中掠過一抹異色。
不必金吳提醒，他已清晰感應到自己體內那五色孔雀與白澤真靈之血的躁動。
那坑中似乎不止有真靈之血，還有別的什麼，正在吸引著他的兩大真血。
「老寧快走啊！那幫人肯定已經下去了，可不能讓他們捷足先登！」金吳急不可耐，抬腳就要往前沖。寧法卻一把拎住他的脖子，下一瞬，雷光乍現，兩人已在十多里外。
這裡是巨坑邊緣某處。
周圍橫七豎八躺著四具異族修士的屍體，死狀極慘，連元嬰都未能逃出。
寧法看向其中一人。
那異族人身著蟒袍，遍體覆蓋著黑色角鱗，頭顱形似蛟首。
他胸膛處有一個數尺大小的血洞，雙目圓睜，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樣。
從其殘留的靈壓來看，分明是一位煉虛初期修士。
寧法雙目微微眯起。
這人他並不陌生。
當初璃花夫人帶著一群人追殺他數年，這位蛟首異族人，正是其中之一。
沒想到如今競慘死於此。
另外三具化神修士的屍體，其中一人他也認得，同樣是當初追殺他的人。
看來，這些人大抵都是梵羅商行的人了。
如此說來，先一步到達此地的，應是梵羅商行之人。
而且看這情形，來的還不止他們一夥。
這幾人很可能是死於火併。
而能讓這位煉虛初期的蛟首族人連元嬰都逃不掉，殺他的絕非普通修士，應該是煉虛修士中的強者。金吳見了幾具屍體，頓時冷靜下來，脖子不自覺地縮了縮：「老寧，看來對方很扎手啊。」「你實力太低，不要下去了，就在外面等著。」
寧法丟下一句，便化作一道雷光，朝巨坑深處飛去。
金吳在原地躊躇半晌，懊惱地搖了搖頭，悄悄摸到附近一處低洼之地，藏了起來。
寧法一路向下飛掠。
越往深處，血氣便愈發濃郁，其中還夾雜著一種古怪的侵蝕之力。
尋常修士若在此地，怕是撐不過一時半刻，但對寧法而言，倒也算不得什麼。
他一連下墜數萬丈，終於抵達巨坑底部。
一陣潮汐浪潮聲撲面而來。
寧法抬眸望去，臉上不由露出一抹驚訝之色。
只見前方血光瀰漫，血光之下，無數血浪翻湧，竟是一片一眼望不到邊際的血海。
濃郁的血腥氣撲鼻而來，令人聞之欲嘔。
寧法神色凝重地打量著這片血海，片刻後，他輕舒一口氣，緩緩朝海中飛去。
起初一切如常。
這血海雖看著詭異，卻似乎並無危險。
血海面積大得驚人，他足足飛了數千里，仍不見盡頭。
就在這時，寧法陡然察覺不對。
他低頭看向自己。
不知何時，身周表面已浸染了一層淡淡的血氣。
他眉頭擰起，身外雷光一閃，那血氣眨眼間消散一空。
可隨著他繼續向前，血氣再次悄然復上，且愈發濃郁，甚至讓他隱隱感到體內血液不受控制，似要沸騰起來。
寧法只得將神雷全力催動，與那詭異血氣相抗。
然而越是深入，血氣的力量便越是強橫，到後來，連他也有些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