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深秋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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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深秋的秘密

  古時有武聖,受烈毒,需以大夫刮骨以生氣沖刷毒氣,其痛苦與此一般無二,醫生建議其咬住木棍,綁縛身體,以免失態。

  而他不從,伸手任由施為,談笑飲酒,弈子讀書,若無其事。

  眾人皆驚,掩面失色,以為天神。

  說實話,白大夫當了這麼久的軍醫,見過的大場面著實不少。

  比如說,以前他見過被砍斷了手腳的士兵,他當時上去就兩針,先阻斷周圍的血脈,然後伸手將縮進體內的血管硬生生扣了出來,打了個結,又塞了回去。

  又比如腸子流了出來,他都是直接塞回去,然後拿線縫上的。

  再比如肺部被捅穿了,漏氣,呼吸不了,他也是直接拿根管子捅進去硬生生給對方的肺吹鼓起來,接著把傷口堵死的。

  戰場之上,活著是第一位,治是第二位的。

  但這些事情,他是醫生,不會痛在他身上,而做的人,不管是什麼硬漢猛男,全都會痛的打滾,不少人哭的和小姑娘一樣。

  更多情況下,大部分患者都會幹脆的暈過去,這樣方便他繼續干。

  怎麼說呢,患者通常都具有較強的自我麻醉意識。

  他也曾經聽說過不少真正的猛士,硬是咬牙撐住了這樣的痛苦,但鎮定自若的,還從來沒見過。

  不過,聽說活得久就能看見稀奇的東西。

  眼前這就有一個。

  他居然在這種情況下,開始參悟神韻!

  「嚯……你都給我露這一手了,我也不能示弱啊……」白大夫在驚訝之後,雙眼也燃起了鬥志。

  有生之年還能看見這種猛士!那自己可不能丟份兒啊!

  他立刻將修為全部展開,全力回應高見!

  而在旁邊的司馬,則嘴巴根本合不攏。

  生氣沖刷,他也經歷過。

  當時的他,哭的像個娘們。

  他媽的,這個高見——!

  真合胃口!

  他喜歡!

  ——————————

  但,對於高見自己來說,此時的他,卻感受到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握住鏽刀之際,他的心湖便平靜了下來,平靜的像是冰面一樣,一點波瀾都不會升起。

  這點他早就有準備了,他本來就是準備用鏽刀壓制疼痛,然後再順便參悟一下玄化通門大道歌的第四層神韻。

  畢竟他現在刀鋒足有一尺四,不用白不用,正好可以讓他好受一點,那是真痛啊……怪不得有人被疼死過去。

  可是當高見真的這麼做的時候,他發現……鏽刀沒有阻斷感官。

  他還是可以感受到清晰的疼痛。

  只不過,這種疼痛對他來說根本沒有『真切感』。

  他好像在冷靜旁觀自己的感受,就像是在旁觀另一個人一樣。

  心湖平靜的面對襲來的痛苦。

  就像是在遊戲裡,你操控的角色受到了疼痛效果,屬性減少了,動作變慢了,甚至可能因此而失去操控,但玩家本人卻沒有任何感覺一樣。

  高見此刻的意識,就像是這個玩家,身體,就像是遊戲角色。

  痛嗎?痛,能清晰感覺到痛。

  但並不真切,仿佛是隔著一層玻璃在感受這種痛苦一樣。

  真奇妙。

  不過沒時間可以浪費了,刀鋒正在鏽蝕,雖然是在刀鞘之中鏽蝕,外面看不見就是了。

  於是,高見立馬沉心,開始參悟神韻。

  他的參悟速度一點都沒有受到影響,疼痛儘管還在不斷襲來,可對他來說就好像是看著遊戲裡的表現一樣。

  而他參悟神韻也是如此,海量的信息湧來,衝擊心湖,但他的心湖毫無波瀾,輕而易舉的將所有的信息融入其中。

  外面,白大夫的治療正在進行。

  內里,高見的領悟也沒有耽誤。

  兩者並行之下,時間一點點的流逝,旁邊的鎮魔司司馬本來是準備離開的,但想了想還是留下來看著兩邊。


  白大夫忙的額頭冒細汗,這種用生氣沖刷鬼氣是很精密的操作,哪怕對他來說難度也不低,尤其是用了龍血。

  龍血可沒有那麼好控制,尤其是這龍血看起來境界還不低,看這活性……八境往上走。

  高見的生活很豐富啊,很難想像他到底是怎麼沐浴八境龍血的,難不成他去東海屠龍了?還是他家長輩專門去給他找來的?

  不太明白,只是也沒時間細想,這場治療的難度不低。

  大概半個時辰之後。

  渾身濕透的白大夫往後一坐:「將軍,搞定了……」

  或許是巧合,這一瞬,高見閱讀的神韻,也剛好結束。

  而這一次,刀鋒消耗了一尺三,恰好給高見留了一寸的刀鋒,沒有完全用完。

  高見睜開了眼睛。

  他也渾身都是汗。

  疼出來的。

  身體依然是在疼痛,所以當然會出汗,會抽搐,只是他的主觀意識里沒有那麼劇烈而已。

  可此刻恢復之後,他還是感覺自己渾身幾乎已經虛脫了。

  「你小子,又給我開眼了啊。」司馬站在高見的面前,眼神已經明顯變了:「你才來多久?我都不知道說了幾次『又』了。」

  又,又,又。

  他才來滄州不到半年時間,從秋天到冬天而已。

  整肅外城,二境斬三境,帶著人重新把外城的條理釐清了一遍,而且這個人選還是水家的公子,水蒼蒼,剛好讓左家甚至都沒辦法報復。

  然後去了白山江龍宮一趟,回來就帶著一條真龍把白山江龍宮給平掉了。

  這次又……

  等等,再之後,就被自己帶來了這個地方。

  剛來第一天,就死了兩個四境,並且還砍了六境的左岸一刀,要知道左岸曾經是左家的掌權人……

  雖然左家掌權並不要求實力,他們更注重方略,智謀,大局觀,常常出現低境的智者,指揮高境的戰力進行作戰,但如果自身修為沒有到某條基準線,是沒辦法準確判斷局勢的。

  所以,左岸的實力也不容小覷,在內城之中也算是拿得出手的,一身法寶更是多的要命,都是作為掌權者的時候給自己掛在身上的。

  但這樣,還是被高見砍了一刀腰子。

  高見才三境……

  鎮魔司司馬突然感覺自己背後一涼。

  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吧?

  他現在都躺床上,接近癱瘓了,如果是道士巫覡這些,躺半年都不奇怪,就算是他是武者,也再怎麼都得修養個十幾天才能復原吧?

  嗯……

  應該不會出問題。

  應該。

  他想著這些,還是出去了。

  畢竟是一州鎮魔司司馬,他其實工作還挺多的,抽出這麼多時間陪高見已經讓他堆積了不少事情了。

  尤其是他還需要幫高見報名太學選拔的事情,唉,這也是個麻煩事。

  真是一刻不得清閒喲~。

  司馬搖頭晃腦的離開了這裡。

  白大夫則看著高見說道:「鬼氣清理了,不過剩下的傷勢還得養一養,全身骨折,雖然對你們這些武者來說可以正常走動,但最好還是不要發力,不要動手,老實點。」

  「我還有事,就先走了,你躺著休息,會有人來給你送飯。」

  說完,他起身也準備離開。

  「大夫,你們在這邊忙什麼?」高見這時候才問出了自己一直以來的疑問。

  這麼多人駐紮在古戰場,忙什麼呢?

  「很多事的,維護各種陣法,抵抗一下裡面湧出來的一些怪物,還有防備一些人想要引爆這個地方之類的。」白大夫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道。

  「怪物?」高見好奇。

  妖,怪是有區別的,怪物和妖物是有明確的區別,這點高見也知道,但……天地死寂之後,居然還能有怪物存在嗎?

  「天地之氣本身凝聚的怪物,像是『夕獸』那種,能理解吧?」白大夫一邊收拾自己身的衣服,一邊說道。


  說話間,他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看著對方已經要走了,高見點了點頭,躺下來準備休息。

  不過,白大夫走之前,冷不丁的問了高見一句:「對了,你為什麼非得和左家過不去?」

  「我差點被血祭過,也看過血祭是什麼樣子,還看見過沒有血祭是什麼樣子,所以我想把血祭給結束掉,很奇怪嗎?」高見說道。

  「不奇怪,就是有點困難,要知道,血祭可不只是幾件事,這是一個自持運行的系統,很麻煩的。」白大夫搖了搖頭。

  高見笑笑:「不麻煩的,解決這種事情的最簡單辦法就是,連人帶問題,一起埋了。」

  「好志氣,沖你這句話,你之前要和白平說什麼來著?我幫你帶話。」

  「沒什麼,你就告訴他,我一切安好,讓他不要對自己太吝嗇。」高見答道。

  「行,我有機會就發一封飛劍回山門。」白大夫轉身離去,顯得很是灑脫。

  說實話,高見在鎮魔司,遇到的人好像都挺好的。

  估計是因為司馬的原因吧。

  司馬本身也是個不錯的人啊,雖然看起來有點糙就是了。

  過了幾分鐘,白大夫剛走,卻又看見一個人走了進來。

  是鄒束。(詳情見第一百三十四章)

  鄒束也是鎮魔司校尉,乍一看似乎是三十出頭,比高見看起來成熟一些。

  他似乎是剛剛忙完,身上還有一些露水。

  「喲,老弟。」鄒束進來就對高見打了一聲招呼。

  「鄒老哥。」高見回應了一句,撐著坐了起來,對他擺了擺手。

  兩人笑臉相對。

  鄒束開口說道:「昨晚我可都看見了,司馬帶著你去了左家的那個山頭,你和左家有仇?」

  高見搖頭:「沒仇,喔……現在應該有了。」

  「沒仇?沒仇你招惹他們幹嘛?」鄒束有些不明所以。

  「左家不是在搞血祭嗎?我有點看不下去,就給他們找點事。」高見隨口答道。

  這話一說,卻見鄒束原本的笑容凝滯在了臉上。

  「嗯?鄒老哥,怎麼了?」高見發現了對方的異狀,於是伸手揮了揮。

  鄒束揉了揉臉,走了進來,拉了一根凳子坐著,對高見說道:「按你這麼說,你……救了不少血祭的人吧?」

  「還挺多的吧,沒數。」高見回答。

  不過說話之間,高見還挺得意的。

  他確實覺得自己做的是對的,有人問起來這些事情的,還是有點小爽。

  「你還幹了什麼?」鄒束又問。

  「不足為道,不足為道。」高見擺了擺手。

  小爽歸小爽,真要高見自己吹噓自己做了什麼,他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的。

  或許有點彆扭,不過高見就這樣。

  他確實覺得自己做的都是正確的事情,並以這些事情為傲,而且他還有點喜歡聽別人吹噓這些事情,像是聽見滄州的力工們對外面說這些事情,又比如滄州的戲館流傳的惡校尉,每每如此,高見都會覺得像是夏天喝了一杯冰可樂一樣舒爽。

  可你真讓他自己開口去吹噓自己做過的事,他便又靦腆起來了。

  只能聽別人吹,自己是開不得口的。

  但鄒束的反應卻超乎了高見的想像。

  他立刻朝著高見前傾,表情嚴肅而且有點急迫的說道:「高老弟,你當我是兄弟的話,就告訴我。」

  高見當他是兄弟嗎?

  不一定。

  但對方昨天晚上出手幫了高見一把,幫高見攔住了那兩個四境的刺客,高見還是很感謝的。

  所以高見馬上說道:「鄒老哥說的什麼話,你要聽,我說便是了。」

  於是,高見便一五一十的將他做的事情說了出來。

  他隱去了自己的來歷,只是說自己在滄州淪為血祭的祭品,又看見了當地的村民主動獻身所謂的『山神』成為『死肉』。

  又看見河伯血祭,殺了河伯,惹到了白山江水族。


  再去了滄州,看見了滄州外城那吃血食吃的肥頭大耳的諸多『土地』。

  於是,高見重整了滄州百神,又平了白山江水族,剿滅了所有蛟龍。

  然後,就是現在。

  高見說完了自己的故事,一攤手:「所以,現在我的矛頭對準了左家,這不就依仗一下司馬,看看能不能給左家找點麻煩。」

  聽見了高見的故事,鄒束沉默了一會。

  說實話,他料想過很多。

  但沒想過高見的故事會這麼……離奇。

  而且,他不覺得高見在說謊。

  三境就被司馬收為牙將,肯定是有本事的人。

  所以,鄒束突然單膝半跪了下來。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高見驚了一跳。

  他連忙翻身起來,雖然關節疼痛無比,他還是撐著把鄒給拉住了。

  但顯然,他現在的力氣完全拉不住對方,眼見對方還要繼續往下,高見只能喊道:「喂喂喂,別折騰我啊!我手腳都斷了的!你再往下跪,給我手拉出事你負責!」

  這話一說,鄒束才停止了動作,選擇站了起來。

  然後,他後退了一步,躬身一拜:「高將軍大義,這一拜,你受之無愧。」

  「好了好了,老哥別這樣,你這樣我以後還怎麼和你相處?」高見尷尬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只覺得渾身難受。

  他的確很享受被人吹捧,但這個態度還是有點不太自在。

  但鄒束卻抹了一把臉:「不……不管怎麼說,這一拜總是要的,高將軍有所不知,我的家人,死於血祭。」

  這話出口,高見也不說話了。

  還能怎麼說呢?

  於是,高見只能嘆息:「那我就受了你這一拜,不過別叫我高將軍了,你還是和之前一樣,叫我老弟便是。」

  「嗯,高老弟,你知道嗎,我以前和你做過一樣的事情。」鄒束說道。

  「只是,我比你差遠了,當時我全家被血祭,我自己一個人殺了幾個鄉親,逃出了家鄉……」鄒束似乎是陷入了回憶之中,開始述說他以前的事情。

  顯然,他有話要對高見說,只是需要用這些故事做鋪墊。

  高見意識到了這點,所以在旁邊靜靜傾聽。

  原來,鄒束曾經也是個鄉下小子,只是從小身強體壯,練了幾手莊稼把式,在鄉里千百號人里也算得上勇武,混了個一個鄉勇的名頭,當了縣城裡的一個小吏,在縣城租了個房子,生活也算是滋潤舒坦。

  村子裡和縣城隔了小一百里路,回去還挺麻煩的,所以他差不多一個月回去一次。

  他單身漢一個,不用養老婆,自己掙自己吃,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家鄉的老父母,每個月就會買點酒肉提著,回到村子裡。

  老父母已經半個身子入土了,不願去城裡享福,只想守著家裡最後一點清閒,等著入土。

  唯一的盼望,就是想讓兒子早點娶個媳婦兒。

  但鄒束懶散慣了,再加上他天賦不錯,在縣衙里差點就要突破一境,深受捕頭器重,說是要提拔他當捕快,他也就不急著成親。

  血祭的事情,他也一直知道,並且覺得沒什麼,反正選的都是一些無親無故,自己看著也不是很願意活的老朽,既然血祭能夠帶來風調雨順,那自然是無所謂,是好事。

  他每月回村子裡,酒足飯飽,喝的氣熱腦昏,仗著自己年輕,有實力,有靠山,而且馬上就要被提拔當捕快,總是衝撞鄉老,橫行霸道。

  鄉老和鄉民們當時沒說什麼,但後來……血祭的抓鬮,抓中了他的老母親。

  他立刻按照『傳統』,給鄉老備了一份厚禮,是他半年的積蓄,希望能偷偷將抓鬮的結果改一改,改成旁邊那個死了兒子的老寡婦。

  結果……鄉老拒絕了。

  鄒束懵了,他抓著鄉老的脖子,把他按在桌子上,威脅他,要麼收了錢改名字,要麼死在這裡,他殺出去。

  鄉老答應改名字。

  他信了。

  血祭如期舉行,而那天他不在縣城裡。

  老父母死了,消息傳到縣衙的時候,他甚至沒反應過來。


  「現在想來,那時候的我真是蠢的難以置信。」鄒束搖了搖頭:「還是太年輕了,輕信別人,輕信自己,總覺得自己是最厲害的。」

  那之後,捕頭勸他不要把事情鬧大,他和捕頭吵起來了,被對方一拳打翻在地,半天爬不起來。

  捕頭對他說:「為了你的前途著想,還有……你知道這些鄉老的關係都是通到縣太爺那裡的嗎?不然他們坐得穩這個鄉老?你知不知道縣太爺是都城裡出來的大人物?人家有家世的。」

  鄒束沒說話。

  那之後,他偷偷的返回鄉里,想要殺了鄉老,可出現在他眼前的,卻是其他捕快。

  原來……大家都不笨。

  大家都想得清楚情況。

  只有他一個人自以為是,覺得自己有實力,有靠山。

  其實別人才是有實力,有靠山,只有他一個鄉下窮漢,半瓶水響叮噹,整天晃來晃去,殊不知別人都當他是傻瓜。

  可惜,大家都錯估了一點。

  那就是鄒束……真的很有天賦。

  他絕望之下的豁命一搏,開了氣海,臨陣突破了一境,殺光了在場所有人。

  那之後,他背井離鄉,成為了一個亡命之徒。

  這個亡命之徒經歷了不少事情,最後被鎮魔司司馬收入麾下,得到了系統的傳承和培育,最後突破四境,變成了現在的鎮魔司校尉。

  鄒束感慨道:「說實話,當了校尉之後,我殺了幾個水神,解決過幾個血祭,可越是做這些事,我就越是感覺到無力。」

  「每場血祭背後都有人,每一場血祭都是世家在主導,我也意識到了左家在其中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我發現,如果我再繼續阻止下去,左家會出手,到時候……我又會變成那個『鄉下窮漢』的下場。」

  「所以我記下了左家,但之後就再也沒管過血祭,我慫了。」

  「這次聽說高老弟你和左家過不去,所以我來看看你,覺得你我意氣相合,說不定以後可以一起給左家找點麻煩。」

  說到這裡,他仰天嘆息:「可是沒想到啊……高老弟,你比我強太多了。」

  「要是我父母當時……唉算了,不談這些,如果你不嫌棄,我就認了你這個兄弟,以後有事,只管找我,如果涉及左家,那就更不要有顧慮,我和他們也有仇。」鄒束拍了拍胸脯,如此說道。

  「好。」高見點了點頭:「我就知道,左家如此行事,不可能只有我一個人看不慣。」

  「好了,不談這些,對了,你現在應該能走了吧?要不要出去走走?」

  「也行,反正不影響行動,我也想看看這片天地凝滯的地方到底長什麼樣子。」高見馬上點頭。

  他早就想出去了。

  秋分陰氣鎖定了季節的天地,高見還真挺好奇的。

  鄒束點頭,甩了甩自己腰間的羊脂玉佩,就帶著高見出去了。

  出門就看見有一些士兵不遠處的操練場訓練,練習陣法之間的配合,練習單兵之間的廝殺。

  不過大部分士兵並沒有訓練,有的在休息,有的在干雜活,比如有的在洗衣,有的炊事班在做飯之類的。

  看起來,在這裡的備戰壓力並不大。

  作為軍官,鄒束當然要清閒一些,他帶著高見在周圍走動,不一會就出了軍營,來到了外面的一條河流旁邊。

  秋分陰氣之下,周圍的氣溫很低,河流都凍住了。

  不過並非完全的封凍,而是表面飄著一層細微的薄冰,下面的水流依然在流動。

  這就是秋冬交接之際,冷,但又不是那麼冷,可散發著一股濃濃的死氣,是『由生轉死』,萬事萬物都在凋零的季節。

  樹木落葉,蟲兒蟄伏,各種莊稼都會結出種子,然後丟出去,隨後死亡,等候種子未來的發芽。

  秋霧籠罩四周,空氣的潮濕陰涼比真正的寒冷還要凜冽,那種陰冷侵人肌膚,讓人骨頭都感覺到了某種酸痛。

  如果是單純的寒冷,那麼多穿衣服,防風保暖,就能抵禦。

  可這種如同跗骨之蛆一樣的陰冷,卻怎麼都揮之不去,穿的再厚,都只能靠人身自己的生氣才能抵抗。

  萬籟俱寂,無形無色的浮霧籠罩,似乎蘊藏著影影綽綽的幻象。


  說實話,就算是真正的冬天,也不會有這麼殘酷的氣候。

  因為『冬藏』,本質上,冬天是孕育,蟄伏的季節,冬天的死寂之中,孕育著生機,隨時都有可能陰陽逆轉,生死交替,進而誕生出『春』來。

  而此刻的秋卻不一樣,秋是殺死春夏之氣的金氣,因此,也就格外的殺人。

  「嗯?河裡面居然還有活物?」高見看見冰面之下,還有一些鼻孔。

  「是冬眠的鱷。」鄒束這時候對高見說道。

  「噢?還真是。」高見仔細觀察,看出了一些端倪,那確實是一些鱷魚,被凍在了冰水裡,只留鼻尖上的兩個鼻孔露在冰面上,看起來就像一隻「鱷魚冰棍」

  「死了嗎?」高見想走上去摸一摸。

  但被鄒束拉住了,他說道:「別去,以前有不長眼的人去摸過。」

  「結果呢?」高見問道。

  「結果發現了三件事。」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雖然說是冬眠,但它們還是醒著的。」

  「第二,冰層比想像中的薄。」

  「第三,它的牙齒比你整個人還長。」

  「哈哈。」高見大笑,但識趣的往後縮了縮,沒有去摸露出來的鱷魚鼻子。

  但他還是環顧周圍,看著四周一片深秋霜凍的模樣,說道:「不過,有點吃驚啊,我還以為這裡面什麼東西都沒有了,結果這不是還有東西活著的嗎?這些鱷魚冰封多久了?」

  「誰知道呢,可能是從天地之氣凝固的時候就一直活到現在吧,不過都是在冬眠狀態,現在這裡面幾乎所有東西,都處於冬眠。」鄒束解釋道。

  高見沒有問「不會冬眠的去哪兒了」。

  不需要問,不會冬眠的,當然都死了,被抽取了生機,被這片深秋給殺死了。

  高見因想明白了這點而朝著遠處望去。

  遠處,在陰冷潮濕的霧氣籠罩下,隨處可見死氣沉沉的景象。

  這是一個死去世界的景象。

  天上有太陽,太陽也散發著光,可沒有絲毫熱力,一切事物都在這光中凝然不動。

  與其說這是太陽,倒不如說這裡是天空睜開了一隻幽靈般的眼睛,因為這太陽的光芒不僅不溫暖,甚至都不刺眼。

  在這裡,人可以用眼睛盯著它,就像盯著月亮一樣,而不會感覺到灼傷。

  在這巨眼一般的太陽注視下,萬事萬物永遠僵冷了。

  而周圍所有的鎮魔司兵馬,就在這般奇境中生活。

  「說實話,這地方還挺奇妙的。」高見撫摸著周圍的樹木,這些樹木也都枯死了,可他們還保持著死前的模樣沒有倒下,所以這裡依然是一片森林。

  「看一次兩次還覺得奇妙,在這裡待十年,你就會覺得窒息了,所以這裡是經常輪換的,很少有人會常年駐紮在這裡,沒人受得了。」鄒束說道。

  然後,鄒束冷不丁的問了一句:「我聽說了,昨晚你砍了左岸一刀。」

  高見笑了,很自豪的擺出大拇指:「這一刀,是他欠滄州無數人的,我先砍一刀,算是利息。」

  鄒束聽見這話,露出了高興的表情,接著說道:「真羨慕你。」

  高見撿起一片枯葉:「羨慕我什麼?」

  鄒束說道:「羨慕你能砍出這一刀,我比你強,可我站在左岸面前,恐怕永遠都不會升起出手砍他的念頭吧,明明我很多時候都在想要不要砍死幾個左家人,可真到了面前,殺意就全都沒了。」

  「那你鎮守在這裡是為了什麼呢?」高見有些不太理解。

  鄒束則無所謂的說道:「你這話說的?你不如去問問那些士兵,問問他們,努力工作是在追求什麼呢?」

  「努力工作所為的東西?夢想?未來?還是別的什麼?其實,不一定有那麼複雜的啊。」

  「不是每個人都有要追求的東西,但每個人都真的有家要養,有飯要吃。」

  「大家都是混口飯吃而已。」

  高見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士兵們,點了點頭:「確實。」

  「對了,帶你出來可不是為了閒聊的。」鄒束突然結束了閒聊的話題,說道:「咱們兩個雖然才第三次見面,不過我覺得已經算是交過命了吧?」

  高見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對方,等著對方的下文。

  似乎是察覺到了高見的態度,鄒束說道:「鎮魔司的力量是朝廷的,我們動用不得,不過我帶你去看一樣東西,說不定能讓左岸吃個大虧」

  「有這種東西,你之前不用?」高見愣了一下。

  他釋然一笑,說道:「之前,可沒人敢砍左岸。」

  「你這一刀,好像也砍到了我,不帶你去看看,我難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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