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潁川郡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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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章 潁川郡夫人

  「可謂之潁川郡夫人。」聞人楚楚溫馨揭示道。

  李珽愕然。

  趙匡凝的妹妹突現面前,已令他非常意外,沒想到竟已得尊。艱難以後,禮崩樂壞,除淑賢德,昭儀、婕妤這些嬪婦實質上墜入了女御的範圍,不能通過官階判斷受寵與否。三妃以下,皇帝在不在乎某人,在宮裡好不好過,要看有沒有郡望封號。

  辟如今上。

  陳宸,秩比正四品的美人,封馮翊郡。美人,只是體現貴賤等級的秩。

  趙如心的本官是正六品諸宮司言令,此為官。樞密使是差遣,無秩。嚴格來界定都不算妃嬪,屬寺人性質的秘書,稱宮官、中官才對。但功勳卓著,亦封天水郡夫人。與之一類的還有趙郡宇文柔、東海郡洛符、邯鄲郡南宮寵顏、新秦郡楊可證、滎陽郡聞人楚楚。這就是制度之外的另一個體系的妃嬪,自成圈子,各領職務;暗中大概還充當著天子耳目。

  至於扶風郡韋懿、河東郡裴貞一。和陳夫人是一類,聖人沒給她們找事干,也沒授之以權責,唯一的事就是陪聖人睡覺。聖人給她們封號,單純表明重視而已。

  這些才是簡在帝心的真後宮。若恩遇不衰,還有晉升,屆時便是比肩三妃的涼、齊、趙、楚諸國夫人。容不得多想,李珽直身站起,對著趙若昭恭敬拜倒:「冒犯名諱,臣之罪也。」

  「不知者不怪,坐吧。」趙若昭擺擺手,轉身回去繼續做點心。

  李珽拱拱手,尷尬地坐下。

  趙匡凝夠走運,剛把妹妹送出,就得了個潁川郡夫人。聖人如此大方,絲毫不嫌惡趙若昭是蔡女,給足信任和面子,彰顯招攬誠意。這下,趙匡凝應該會徹底倒向朝廷了吧?襄陽服王命,則荊南何去何從?

  「黃巢雖平,蔡賊復熾。彥侵淮南,賢侵江淮,誥陷襄陽,儒陷東都、懷、陝,晊屠汝鄭,瑭掃宣武,所至殺翦焚盪。荊州經此巨盜,居民才十一家。汭撫慰傷殘,通商務農,比及乾寧,盈戶過萬,善莫大焉;此汭之功也。」品嘗完點心,聖人終於開場。

  「代天牧民,成帥分內之職。」李珽收起思緒,答道。

  「哦?」聖人揣著明白裝糊塗,口吻中帶著幾分驚奇道:「代天牧民……原來成卿心中還有朕,荊南眼裡還有朝廷。去歲監察御史狄歸昌劾成卿侵略夔、施,擅奪雲安鹽池,雁過拔毛東南進貢,看來是狂徒妄語,須饒不了此輩。」

  李珽聞言看了眼聖人,卻鎮靜了下來,如果是為了這二三事,倒還應付。

  故而他否認道:「絕無此事!秦宗權之敗而餘孽猶存,其將常厚盤踞白帝城,夔州刺史毛湘威福自專,外結王建為盟,陰圖割據。時內豎當政,不管不問。荊南將士忠勇為國,遂驅蔡賊,誅毛湘,退蜀賊,為社稷復夔、渝、萬、涪四州之地。而施州,韋浦乾符年赴任,中和年暴死,自是三五年無刺史,豪強傲座官邸。如斯大逆,出師蕩平,天道所望,何言其過?而後盜發朱溫,汴種僭越,地方倡亂,事急從權,乃代管施州。」

  「而雲安鹽池。」一口氣說了這麼多,李珽喉嚨有點干,抿了抿嘴才繼續說道:「得到鹽池以來,歲輸長安兩千車,以資王室。使無收夔一役,鹽池如今在蔡賊手裡,又或為蜀所竊……」

  後面的話他吞了回去——汭不取之,陛下還想得到每年兩千車夔鹽的好處?

  聖人聞音識曲,明白李珽的欲言又止是什麼,一時噎住;這些少年進士出身的官僚還真是牙尖嘴利。

  李珽乘勝追擊:「東南進獻,汭素來不動分文,還多次派兵護送。這在江陵,也是眾所周知的。那狄歸昌,定是收了誰的錢,故而栽贓成帥,離間君臣。」

  聖人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好在他在那番話收尾時專門留心補充了一句「看來是狂徒妄語」做準備,否則就丟人了。另外,若不是穿越者,有掛,還著實不好辨別成汭的忠奸…

  成汭如何,後唐年間高季興的心腹孫光憲評價過:「荷寵於唐而助桀作孽,陳誠偽室。非忠非義,始終謬也。」

  北宋史官持相反態度——「成汭雄據大藩,雖無濟代之勞,且有勤王之節,功雖不就,志亦可嘉。」雖然沒為挽救唐朝江山做出過實際行動,但給李家拿過錢,喊過口號,難道這不叫勤王嗎?還是值得肯定的。

  薛居正這幫人睜眼說瞎話,以這樣噁心的筆墨粉飾貳臣,大概和歸德軍節度使趙匡胤負周世宗有關吧。

  聖人不打算和李珽口頭拉扯了。

  荊南的實力他掂量過了。現有水陸兵馬四萬餘,其實很難養得起,但成汭擴張欲強,把收入都用於軍事。後世殘唐快滅亡那會,其已擁眾十萬。不過從鄂州之戰被吳人一舉殲滅的表現來看,水分很大。眼下這四萬軍,一方面挫敗了蜀人東出,殄肅了蔡寇流賊。一方面,三番五次沒搞定割據武陵、醴州的雷氏;戰力不好說。


  地盤目前實控夔、萬、忠、涪、施、歸、峽、渝、江陵八州一府。渝州刺史柳玭是朝廷委派的,去年帶著幾千蠻子勤過王,但成汭若想動武,老頭只有跑。

  總體看,談不上強敵。

  考慮到這,沉默良久的聖人圖窮匕見:」我今有詔,李卿暫且一睹為快。」

  李珽後背一涼,王命哪有提前泄露的道理…不知狡猾的陛下又在醞釀什麼令人髮指的毒計。

  「寵顏。」聖人喊了聲,朝旁邊寫字的少婦勾了勾手指頭。

  南宮寵顏抱著一摞公文款步而來,笑眯眯而不懷好意地看了眼李珽,然後將手裡的東西放在案几上,在他左側坐下。

  聖人也不分辨,隨手拿起最上頭的制書就遞給李珽。

  李珽下意識起身雙手接過,打開一看。

  ——《招諭成汭詔》:荊南守土,列聖恆定。頃因巢亂天條,盜賊群起,敢謀不軌。汭謂九鼎可得,乃虛構過錯,掠害鄰道……朝廷者,天下之公斷。所患王教之不揚,刑法之不振;既欲息戈,命將移師。宜令襄陽唐鄧隨等州節度使趙匡凝與雷滿、馬殷掎角相應。仍令中領軍趙服、扎豬……步騎三萬,相續督發…大律無赦,憲綱必行…」

  「這…」李珽傻眼了,手爪打抖。前一刻聖人還和藹可親的,翻臉怎麼如此快?

  「繼續看。」聖人面不改色,指了指案几上那一摞。看著李珽泛白的小臉,南宮寵顏直接笑了出來。別急,我寫的制書有點多,言辭可能相對刺耳,你忍著點啊。

  ——《授成汭北地太守押突厥党項吐蕃使制》:朔方封部,遐廣複雜。障限虜貊,擋為要衝。蕭條雞鹿,寂寞多年。與其窮武出塞,曷若求賢固圉。況千里之土,沃野可耕。苟得其人,國復何憂。簡歷中外,難契朕志。思華風同表,頓於未然。勸索虜事田,停於延英。歷考前代,斯為可憾。上柱國成汭善德吏途,不羈沉毅。朕知其堪行。可北地郡太守,凌雲嘉謀,高論抱負。」

  ——《授李珽金城銀郡涼州教育使制》:惟王代理,與物繁榮。國之興亡,本於禮樂。政所成廢,在於明明。欲寧兵燹,必推愛情。去雜種戾氣,疏愚者盲隘。朕以渺渺,常恐宣室燭不辟幽,時慮州縣人不近籍。荊南節度掌書記李珽端和慎獨,吐字成辭…」

  李珽眼睛都瞪大了。

  教育使,這是何時登場的新職噢?一下就讓自己管金城、涼州、銀三郡,天上怎麼會掉餡餅,陛下是不是在騙人?

  嘩嘩,再往下翻。

  果然!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還有給鄭准、賀隱等幕府同僚以及趙武、許存、劉昌美這些大將的委任制。中高層幾乎無遺漏。這是要把大夥一網成擒吶!

  他又看了看聖人、邯鄲郡夫人。

  兩口子如出一轍的笑眯眯。

  壞死了!

  這些詔制一旦公布,無論是賞是罰,荊南都會人心紊亂。不是所有人都喜歡割據,至少他來出使,只是為了報答成帥的知遇之恩;也不是誰都能勘破入朝做官的誘惑。

  「只待送回長安用印,何時送,送哪些,決於成汭與卿等。」聖人摸著頭髮,將李珽從神遊中喚醒:「回去江陵,把我的意思傳達清楚。我只給他十天。十天不來見我,我就去見他。」

  聽到這話,萬壽院裡的女御、侍者、官吏、衛士皆是一笑,百餘道目光齊齊投到李珽身上。

  李珽脖子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陛下,臣請問荊南節度使將誰繼之?」

  「我大舅哥匡凝。」恬不知恥的聖人理所當然地答道。旁邊忙碌的趙若昭噗嗤一聲,肚子幾抽抽,咬著腮幫子強忍著。我還正式沒進宮,連覺都還沒跟你睡呢。這聖人的臉,是不是太厚了?

  李珽閉了閉眼。

  不出所料啊。讓趙匡凝移鎮荊南,之前當然不可能,聖人敢下這個詔書,趙匡凝會做出什麼無法預言。但現在雙方關係進入了新時期。加上直面朱溫的威脅,只要聖人拿下荊南,讓他移鎮,怕是巴不得換個安全的地方。再說,荊南八州一府,不比襄陽強?

  「成帥苦心孤詣治荊六年……」李珽咽了咽口水。出發前成汭和他聊過,如能移鎮,交出荊南也不是不行。若不能,其他利益則要極力爭取,到時候再根據聖人付出的代價,斟酌是降梁還是入朝。

  「別說了。」結果剛張嘴就被聖人打斷:「一郡太守,還是我念他治荊有功。不要討價還價了,讓他放心。只要用心王事,比持節荊南,我不會負了他的。我說話算話,可以找人打聽。武熊那麼頑劣的殺材,我且讓他做了銀城尉,還容不下一個成汭嗎。」

  「若他不肯放手,你也務必勸他想想李茂貞、王行瑜、王行約、韓建、李公迪、韓遵、王建的慘劇。戰鬥一發,人心難測。可能我還沒到江陵,他就為部下所殺了。鬧得妻女被亂兵撻伐得哭哭啼啼,玩膩了剁成小塊扔到鼎釜拌鹽熬,有意思嗎。我在禁谷城、蒲津關面對汴賊十數萬嗷嗷虎狼都不曾畏懼,此番也不會怕他區區個成汭。不來朝,就去死。」

  直如炸雷在耳邊隆隆。

  聞人楚楚、南宮寵顏、趙若昭訝然地偷瞄聖人的表情。

  李珽站了起來,又誠惶誠恐地拜倒:「臣有罪。陛下的訓誡臣謹記,這便南返復命。」

  難啊。

  趙匡凝、雷滿、馬殷、王建肇,四面皆敵,一旦跟聖人打起來,不敢想像會發生什麼殘忍的畫面。

  但願成帥有數吧,不要昏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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