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狡詐而又勇猛，勇猛而又狡詐
第146章 狡詐而又勇猛，勇猛而又狡詐
太空野獸展現出來的狡詐並未阻撓敵人前進的步伐。
人員穿梭機在地表和近地面軌道之間頻繁往返，將大量武裝船員和重火力武器輸送到地面。
幾十個蝦米推著三個重火力平台進入地下，平台上搭載了經過改裝的熱熔槍。
湍急的熱流噴涌而出，飛快融化堵住道路的鋼鐵牆面。
當熱流與牆體內的爆炸物相接，轟隆爆響隨之噴發。
狂暴的氣流裹挾熱流撲向蝦米和重火力平台。
滾燙的熱液覆蓋熱熔槍的燃料罐，引發了更為強烈的爆炸。
接連數次爆炸過後，地下通道內的蝦米死傷慘重，三個重火力平台和上百名蝦米永遠埋葬於此。
「太弱雞了，控制這些蝦米的上位意識太弱雞了。他表現得就像是個從未指揮過大規模團戰的菜鳥。這是他真實的表現，還是某種偽裝呢？」
李諾將雙臂撐在桌邊，眼中流露出警惕而非不屑。
嘴上說著對方太弱雞，李諾心中卻沒有絲毫放鬆。
奸奇被稱為萬變之主，擅長通過變化來達成目的。
祂麾下的飲骨者所表現出來的弱雞，可能只是一層偽裝，目的是掩蓋最為真實的意圖。
「老大，要不俺們從暗道殺出去吧？俺覺得蝦米太磨嘰了，俺有點受不了他們的速度。」
野獸按了按指關節，躍躍欲試。
野獸的話讓李諾眼中微亮。
他知道敵人打的是什麼算盤了。
誠然，在利用基因編輯技術大幅度改良太空野獸的基因後，太空野獸氏族的獸人從原本被戰鬥欲望驅使的戰爭機器，變成了可以準確執行命令的新生代獸人，
但是，埋藏在他們基因片段里的某些特質是很難被改變的。
例如，好戰。
再例如，精力快速恢復導致的精力過旺。
好戰的性格讓獸人敢打敢沖，積極應對突然到來的高強度作戰。
精力過旺使獸人能長時間保持高水準的戰鬥熱情。
這兩種特質可以通過基因編輯來改變，使得獸人不那麼好戰，也不那麼精力旺盛。
由此帶來的變化是，獸人更聽話，但也變得更弱。
為了保證太空野獸氏族的戰鬥力，李諾沒有篡改獸人好戰的性格和精力旺盛的特質。
他是通過強化「服從命令」的特質，來讓太空野獸氏族的獸人更聽話的。
也就是說，當一場戰鬥的前戲過長，獸人始終不能與敵人正面接觸時，騷亂就會在獸人群體內部迅速滋生，最終致使太空野獸氏族脫離控制。
這就是敵人的意圖。
他們不用快速推進，只要等地下的獸人自亂陣腳即可。
李諾看了眼身邊的野獸。
這小子已經表現出了不耐煩的徵兆，由此可見各個連隊內部又是怎樣的情況。
說不定，在某些洞穴當中騷亂已經誕生了，只是因為通訊頻道保持靜默狀態，自己才沒能發現騷亂的出現。
李諾微微吸了口氣，決定執行備用計劃：
「野獸，傳令下去，讓屁精把飼養機器運到地上。全部連隊進入戰前準備狀態。飼養機器抵達地面後，各連隊按照獸群奔襲計劃來作戰。」
「是！老大！」野獸一聽即將開戰，瞬間來了精神，掏出吵鬧盒子大聲嚷嚷：
「呼叫屁精洞，呼叫屁精洞，老大讓你們把那台機器運到地面上，動作快點！其他人給俺聽好了，老大說了，等機器到了地面，俺們就和外面的蝦米開戰！作戰指令是『獸群奔襲』！聽到沒有，是『獸群奔襲』！」
「好嘞，俺早就等不及啦！」
「收到，收到，俺的大槍早已饑渴難耐！」
「是時候讓外面的蝦米嘗嘗苦頭了！」
各個連隊的獸人連長吱哇亂叫，明顯快要被冗餘的前戲逼瘋了。
李諾暗自點頭，為自己化解一場內訌鬆了口氣。
全息圖像上，屁精洞的屁精和奴隸主全部出動。
飼養機器被牽引到豎井的升級平台上，豎井的頂部出口經過偽裝，外面看是岩石和草皮。
在豎井附近的地面上，一大群屁精嘿咻嘿咻地拖拽繩子。
升級平台在繩索和齒輪的作用下勻速上升。
另一群屁精合力拖拽第二根繩索，將豎井的頂部出口打開。
「轟隆隆——」低沉的震動聲從地下傳出，吸引了蝦米的注意。
蝦米們一窩蜂地跑向豎井出口，遠遠地看見一個高度超過二十米的金屬機器從地下升上來。
蝦米的面部神情在同一時間變得亢奮和激動，又流露出一絲忌憚，生怕這是獸人的陷阱。
恭喜你們，你們猜對了，這就是獸人的陷阱。
來自近地面軌道的飛彈轟炸，一直是李諾忌憚的事情。
可有了飼養機器在場，那十一艘艦船就不敢輕易發動飛彈轟炸了。
如此便將雙方之間的制空權差距拉到了同一層面上。
當幾千個蝦米向飼養機器圍攏，一窩又一窩獸人從暗道里衝出來，與蝦米發生零距離接觸。
「殺啊！俺們是獸群！俺們是太空野獸！幹掉這些蝦米！」
「俺們才是這顆星球的主人！殺光蝦米！」
一連到十連全體出動，各個獸人連長高喊口號殺向敵人。
現場的蝦米數量不超過萬人，遠遠不是綠皮大軍的對手。
十支獸人連隊如同狂奔的獸群般橫衝直撞，將蝦米的隊伍和蝦米的身體撕得粉碎。
獸群奔襲就是衝殺的意思，完成一輪聲勢浩大的衝鋒後，各個獸人連隊在連長的指揮下返回各自的洞穴。
飼養機器屹立在地面上，四周是漫山遍野的屍骸和血污。
一陣風吹過，破碎的衣料掛在槍桿上抖動，獵獵作響，肅殺的氛圍迅速瀰漫，天上地下一片寂靜。
李諾知道蝦米是奔著飼養機器來的，他已經把這張牌放在牌桌上，現在就看對面怎麼接招了。
一艘穿梭機從近地面軌道駛來，降落在飼養機器附近的地面上。
穿梭機里除了駕駛員以外，只有一名乘客。
這人穿著深色制服，沒有裝備武器，皮膚偏白，臉上的神情比此前的蝦米更為生動。
他環顧四周，嗅到了濃郁的血腥味，目光從一地的斷肢上掃過，用低哥特語大喊道：
「你們是太空野獸氏族，對吧？你們的氏族老大是太空。你們氏族的繁衍速度讓我感覺匪夷所思。我從未見過像你們這樣陰險狡詐的獸人。」
蝦米抬手指向機器，與藏在草地里的一個監控攝像頭對視：
「太空，我知道你能看到地面的情況。我不管你們太空野獸氏族到底是什麼來歷，我想要的只有這台機器。你們想必也知道這一點，不然也不會把這台機器放到地面上來阻擋我發射飛彈。咱們做個交易如何。我帶走機器，這顆星球屬於你們，咱們從此以後互不干涉。」
說話的蝦米看上去是個普普通通的武裝船員，卻流露出上位者的氣息。
很明顯，他的一舉一動都來源於掌控飲骨者的上位意識。
是上位意識操控他來到地面，與太空野獸氏族展開談判。
現在的情況對雙方來說都很焦灼。
太空野獸氏族由於時間緊迫，沒能造出大規模突襲近地面軌道的飛行器，因此對近地面軌道上的艦船無可奈何。
那十一艘艦船全是按照太空環境來設計和建造的，無法進入大氣環境，更無法降落在地面上。
艦隊裡估計還有不少於八萬的武裝船員，卻只能通過穿梭機小批量的來到地面。
敵我雙方都因為地表與近地面軌道之間巨大的海拔落差，而誰也奈何不了誰。
這場戰鬥極有可能演變成漫長的持久戰。
蝦米背後的上位意識只想速戰速決，因此主動現身，提出談判。
這正合李諾的心意。
在他的指示下，一個獸人小子手拿吵鬧盒子抵達地面，來到距離蝦米十米遠的地方站定。
李諾用低哥特語隔空喊話：
「我給你們三個小時的時間，用穿梭機把船上的所有蝦米運到地面，關閉那六艘護衛艦的虛空盾。你可以挑一艘艦船帶上這台機器離開，其餘十艘都歸我。」
蝦米的面色一下子陰沉似水：
「你在做夢！你們真是我見過的所有獸人里最貪婪、最不要臉的。」
「呵呵，看看這是什麼。」李諾輕笑一聲，用獸人黑話指揮獸人小子打開機器的外殼。
飼養機器的內部構造暴露在外，一顆閃爍紅點的計時炸彈放置其中，倒計時顯示，它將在3小時32分鐘後爆炸。
蝦米的五官幾近扭曲，感覺自己在面對的不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獸人，而是老謀深算的怪東西。
這一刻，他覺得對面的說話之人才是主的信徒！
哪有獸人會利用敵人的弱點要挾敵人的啊！
他們不是只會砍砍砍和射射射嗎？！
「看到了嗎？炸彈會在3個小時32分鐘後爆炸。你動作夠快的話，有32分鐘來拆除這顆炸彈，自己想清楚。」
蝦米破口大罵：
「踏馬的，你們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獸人怪胎！」
「注意你的言辭。」李諾動動手指，炸彈倒計時減少10分鐘，「你只有3個小時22分鐘了。」
「艹！艹！艹！」蝦米目瞪口呆地看著倒計時一下子少掉10分鐘，著急得連續大罵髒話。
他從未感到如此屈辱。
自從成為主的僕從以來，他一直把自己遇到的所有人踩在腳下，就連星區總督也不例外。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可此時，他居然在一個小小的獸人氏族老大手中吃癟！
難以想像這個氏族老大的腦袋是怎麼長的，居然能提前作出如此多的布局，讓自己這個萬變之主的信徒不斷地陷入被動的局面。
蝦米的胸膛劇烈鼓動，呼哧呼哧的呼吸聲在地表縈繞。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合上雙眼，向自己的主祈求幫助。
他需要引導，需要主來告訴他如何破局。
一下子交出十艘船換取飼養機器，不是不行，只是讓他很難咽下這口氣。
蝦米默念禱告的詞句，祈求主的回應。
「俺在亞空間裡看到個怪東西。」點點圖上的羊水罐里，靈能小子忽然開口道：
「俺覺得那不是什麼好玩意，俺不想看到他。老大，俺能閉眼不？」
地面上的蝦米是藍毛大鳥的信徒，他正在向他的信仰祈求幫助。
正常來說，藍毛大鳥不會親自響應凡人信徒，來的應該是藍毛大鳥麾下的惡魔。
點點圖提供的亞空間觀測圖像，是一幅始終處於變化之中的混亂畫作。
各種各樣的色塊在其中扭曲、浮動，像是被打翻的顏料盤，而且是動態的那種。
現在，藍色的色塊開始在亞空間的觀測圖像上占據主導。
這意味著有一股龐大的意志出現，以至於混亂的亞空間能量因祂的出現而趨向於穩定。
李諾讓靈能小子停止觀察亞空間。
點點圖上的亞空間成像消失，罐頭裡的靈能小子長舒一口氣，冒出一串氣泡。
在蝦米的視角里，一隻藍色的鳥類從另一個維度向自己投下目光。
蝦米被這道目光看穿、看透，身體內外的每個層面都被對方窺見，即便是自身命運的走向和終點，也已被這位由主欽點的存在所掌握。
作為卑微的信徒，蝦米無法面見主的本體，平日裡為他指點迷津的，正是面前這位自稱為幽影織幻者·澤爾菲克斯的神選惡魔。
「我主的先知，我遇到了一群古怪的獸人，它們的奸詐和狡猾令我匪夷所思…」
蝦米將先前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
澤爾菲克斯的身影如同幽影般虛幻難測，又像是流動變換的藍紫色暗影。
它抬起鐮刀般的爪子作出命令蝦米「閉嘴」的動作，用陰森又尖銳的語調回道：
「可憐的白痴，你提出了一個愚蠢的問題，這純粹是在浪費我的時間。答應那個獸人的所有要求，儘快把飼養機器帶回去。從你的描述來看，這裡的獸人繁衍速度驚人，這意味著它們需要更多的肉食。它們絕不會放過可口美味的蝦米。你不正好可以感染這群奸詐又狡猾的綠皮怪胎嗎？在完成感染的那一刻，還有什麼秘密是你無法窺探的。」
蝦米恍然大悟，向面前的存在連連跪拜：
「讚美您的智慧…」
「閉嘴，別把時間浪費在這種無聊的瑣事上。咒逐（注2）缺少一位至關重要的子嗣，沒有人可以阻止你傳播我主的偉力，別讓我主失望。」
澤爾菲克斯的身影消失，尖銳的語調餘音繚繞。
蝦米緩緩回過神，在獸人小子面前睜開雙眼，眼底流淌著隱隱約約的輕蔑：
「我答應你的要求，貪婪的獸人。我只要一艘武裝貨船，其它的都給你。希望這麼多船和人不會把你撐死。」
炸彈倒計時再次減少10分鐘。
李諾的聲音從吵鬧盒子裡傳出：
「最後一次警告，沒有下次。」
蝦米神色一僵，把即將脫口而出的髒話強行憋了回去。
天空中出現十幾架穿梭機，一群又一群蝦米被運到地面。
兩個半小時後，十一艘艦船中的十艘被技師小子與獸人士兵接管，這十艘船上的蝦米全部被趕到地面上。
控制蝦米的上位意識並不想就此束手就擒。
他讓地面上的蝦米全副武裝，排兵布陣，明顯是想利用這些人給獸人製造一些麻煩。
飼養機器被裝進駁船，幾台穿梭機牽引駁船起飛，將飼養機器裝進一艘武裝貨船。
操控蝦米的上位意識封鎖了其餘艦船的護盾和炮台權限，還將巡航的最高時速限制在每小時200公里以下。
在一個小時內，獸人別想解除這些限制。
上位意識操控貨船以最快的速度駛離星球。
就當他以為獸人會想方設法駕駛艦船跟上自己的時候，令他愕然的一幕出現。
穿梭機從那十艘艦船里駛出，滿栽獸人飛向地面，半分鐘後，艦船的等離子反應爐被定時炸彈引爆。
十個明亮的藍色火團吞噬艦船，船體碎片四散飛濺，化為纏繞火焰的流星雨落向地面。
「這是什麼意思？這群獸人到底在做什麼？它們難道不需要我的艦船嗎？！」
上位意識通過蝦米艦長的視角，目瞪口呆地看著近地面軌道上的大爆炸。
另一邊，地面上發生了激烈的戰鬥。
超過十萬名全副武裝的蝦米與三萬名獸人展開大混戰，其中還有極少數原始人的身影。
綠皮大爺的人數不占優勢，但李諾提前準備了大量重火力武器。
戰場上，雷射束、子彈、炮彈縱橫交錯，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
獸人連隊護送十米高的戰爭機器抵達地面，那是一台台猙獰的鋼鐵怪獸，俗稱殺！戮！大！鐵！罐！
廢舊金屬和齒輪構成了它們沉重的身軀，每一步都能讓地面龜裂，四隻機械臂全部安裝了重型雙聯伐木槍，呼嘯的彈幕如同死亡的喪鐘，在敵人頭上轟然敲響。
「噠噠噠噠噠噠——————」
成片成片的蝦米被殺戮大鐵罐收割，但這還只是剛開始。
十輛砰砰戰車在引擎的咆哮音浪中衝到地面。
履帶碾碎土石，炮管緩緩揚起，隨著一聲聲怒吼般的轟鳴，800毫米的重磅炮彈呼嘯而出。
這些炮彈裝填了陽離子炸藥，一發下去，金光爆閃，無論是肉身還是衣物都在頃刻間被高溫煉化。
蝦米的人數多又如何，綠皮大爺有的是戰爭機器。
在沒有空對地打擊的威脅之後，太空野獸氏族是當之無愧的陸戰無敵。
操控蝦米的上位意識不在乎戰鬥的結果。
他緊緊地盯著戰鬥現場，期盼看到獸人在戰鬥中大口吞噬蝦米身軀的場景。
可令他愕然的景象再次出現。
獸人克制住了食用蝦米的衝動，轉而用噴火器焚燒現場的屍體，挨個給沒死透的蝦米補槍。
「不可能！這不可能！獸人怎麼會不吃人類？！」
可怕的紀律性讓上位意識只感覺冷氣直冒。
在他驚愕至極的注視中，獸人們像是專業的消殺人員一般，將戰場仔仔細細檢查好幾遍，確保沒有任何蝦米和寄生孢子能逃過火焰的洗禮。
隨著最後一隻停留在地面的蝦米死亡，上位意識就此失去觀察地表的途徑。
他癱坐在艦長的椅子上，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他很想立刻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告訴主的先知，但又擔心自己連續兩次祈禱觸怒對方。
最終，上位意識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這一定是偶然。太空野獸氏族只是獸人中的個例。它們所在的星球位於銀河系邊緣。它們不可能干擾我主的計劃，一定不可能。對，就是這樣。」
上位意識下令啟動亞空間引擎和蓋勒力場，帶著已被拆除炸彈的飼養機器進入亞空間。
(本章完)
太空野獸展現出來的狡詐並未阻撓敵人前進的步伐。
人員穿梭機在地表和近地面軌道之間頻繁往返，將大量武裝船員和重火力武器輸送到地面。
幾十個蝦米推著三個重火力平台進入地下，平台上搭載了經過改裝的熱熔槍。
湍急的熱流噴涌而出，飛快融化堵住道路的鋼鐵牆面。
當熱流與牆體內的爆炸物相接，轟隆爆響隨之噴發。
狂暴的氣流裹挾熱流撲向蝦米和重火力平台。
滾燙的熱液覆蓋熱熔槍的燃料罐，引發了更為強烈的爆炸。
接連數次爆炸過後，地下通道內的蝦米死傷慘重，三個重火力平台和上百名蝦米永遠埋葬於此。
「太弱雞了，控制這些蝦米的上位意識太弱雞了。他表現得就像是個從未指揮過大規模團戰的菜鳥。這是他真實的表現，還是某種偽裝呢？」
李諾將雙臂撐在桌邊，眼中流露出警惕而非不屑。
嘴上說著對方太弱雞，李諾心中卻沒有絲毫放鬆。
奸奇被稱為萬變之主，擅長通過變化來達成目的。
祂麾下的飲骨者所表現出來的弱雞，可能只是一層偽裝，目的是掩蓋最為真實的意圖。
「老大，要不俺們從暗道殺出去吧？俺覺得蝦米太磨嘰了，俺有點受不了他們的速度。」
野獸按了按指關節，躍躍欲試。
野獸的話讓李諾眼中微亮。
他知道敵人打的是什麼算盤了。
誠然，在利用基因編輯技術大幅度改良太空野獸的基因後，太空野獸氏族的獸人從原本被戰鬥欲望驅使的戰爭機器，變成了可以準確執行命令的新生代獸人，
但是，埋藏在他們基因片段里的某些特質是很難被改變的。
例如，好戰。
再例如，精力快速恢復導致的精力過旺。
好戰的性格讓獸人敢打敢沖，積極應對突然到來的高強度作戰。
精力過旺使獸人能長時間保持高水準的戰鬥熱情。
這兩種特質可以通過基因編輯來改變，使得獸人不那麼好戰，也不那麼精力旺盛。
由此帶來的變化是，獸人更聽話，但也變得更弱。
為了保證太空野獸氏族的戰鬥力，李諾沒有篡改獸人好戰的性格和精力旺盛的特質。
他是通過強化「服從命令」的特質，來讓太空野獸氏族的獸人更聽話的。
也就是說，當一場戰鬥的前戲過長，獸人始終不能與敵人正面接觸時，騷亂就會在獸人群體內部迅速滋生，最終致使太空野獸氏族脫離控制。
這就是敵人的意圖。
他們不用快速推進，只要等地下的獸人自亂陣腳即可。
李諾看了眼身邊的野獸。
這小子已經表現出了不耐煩的徵兆，由此可見各個連隊內部又是怎樣的情況。
說不定，在某些洞穴當中騷亂已經誕生了，只是因為通訊頻道保持靜默狀態，自己才沒能發現騷亂的出現。
李諾微微吸了口氣，決定執行備用計劃：
「野獸，傳令下去，讓屁精把飼養機器運到地上。全部連隊進入戰前準備狀態。飼養機器抵達地面後，各連隊按照獸群奔襲計劃來作戰。」
「是！老大！」野獸一聽即將開戰，瞬間來了精神，掏出吵鬧盒子大聲嚷嚷：
「呼叫屁精洞，呼叫屁精洞，老大讓你們把那台機器運到地面上，動作快點！其他人給俺聽好了，老大說了，等機器到了地面，俺們就和外面的蝦米開戰！作戰指令是『獸群奔襲』！聽到沒有，是『獸群奔襲』！」
「好嘞，俺早就等不及啦！」
「收到，收到，俺的大槍早已饑渴難耐！」
「是時候讓外面的蝦米嘗嘗苦頭了！」
各個連隊的獸人連長吱哇亂叫，明顯快要被冗餘的前戲逼瘋了。
李諾暗自點頭，為自己化解一場內訌鬆了口氣。
全息圖像上，屁精洞的屁精和奴隸主全部出動。
飼養機器被牽引到豎井的升級平台上，豎井的頂部出口經過偽裝，外面看是岩石和草皮。
在豎井附近的地面上，一大群屁精嘿咻嘿咻地拖拽繩子。
升級平台在繩索和齒輪的作用下勻速上升。
另一群屁精合力拖拽第二根繩索，將豎井的頂部出口打開。
「轟隆隆——」低沉的震動聲從地下傳出，吸引了蝦米的注意。
蝦米們一窩蜂地跑向豎井出口，遠遠地看見一個高度超過二十米的金屬機器從地下升上來。
蝦米的面部神情在同一時間變得亢奮和激動，又流露出一絲忌憚，生怕這是獸人的陷阱。
恭喜你們，你們猜對了，這就是獸人的陷阱。
來自近地面軌道的飛彈轟炸，一直是李諾忌憚的事情。
可有了飼養機器在場，那十一艘艦船就不敢輕易發動飛彈轟炸了。
如此便將雙方之間的制空權差距拉到了同一層面上。
當幾千個蝦米向飼養機器圍攏，一窩又一窩獸人從暗道里衝出來，與蝦米發生零距離接觸。
「殺啊！俺們是獸群！俺們是太空野獸！幹掉這些蝦米！」
「俺們才是這顆星球的主人！殺光蝦米！」
一連到十連全體出動，各個獸人連長高喊口號殺向敵人。
現場的蝦米數量不超過萬人，遠遠不是綠皮大軍的對手。
十支獸人連隊如同狂奔的獸群般橫衝直撞，將蝦米的隊伍和蝦米的身體撕得粉碎。
獸群奔襲就是衝殺的意思，完成一輪聲勢浩大的衝鋒後，各個獸人連隊在連長的指揮下返回各自的洞穴。
飼養機器屹立在地面上，四周是漫山遍野的屍骸和血污。
一陣風吹過，破碎的衣料掛在槍桿上抖動，獵獵作響，肅殺的氛圍迅速瀰漫，天上地下一片寂靜。
李諾知道蝦米是奔著飼養機器來的，他已經把這張牌放在牌桌上，現在就看對面怎麼接招了。
一艘穿梭機從近地面軌道駛來，降落在飼養機器附近的地面上。
穿梭機里除了駕駛員以外，只有一名乘客。
這人穿著深色制服，沒有裝備武器，皮膚偏白，臉上的神情比此前的蝦米更為生動。
他環顧四周，嗅到了濃郁的血腥味，目光從一地的斷肢上掃過，用低哥特語大喊道：
「你們是太空野獸氏族，對吧？你們的氏族老大是太空。你們氏族的繁衍速度讓我感覺匪夷所思。我從未見過像你們這樣陰險狡詐的獸人。」
蝦米抬手指向機器，與藏在草地里的一個監控攝像頭對視：
「太空，我知道你能看到地面的情況。我不管你們太空野獸氏族到底是什麼來歷，我想要的只有這台機器。你們想必也知道這一點，不然也不會把這台機器放到地面上來阻擋我發射飛彈。咱們做個交易如何。我帶走機器，這顆星球屬於你們，咱們從此以後互不干涉。」
說話的蝦米看上去是個普普通通的武裝船員，卻流露出上位者的氣息。
很明顯，他的一舉一動都來源於掌控飲骨者的上位意識。
是上位意識操控他來到地面，與太空野獸氏族展開談判。
現在的情況對雙方來說都很焦灼。
太空野獸氏族由於時間緊迫，沒能造出大規模突襲近地面軌道的飛行器，因此對近地面軌道上的艦船無可奈何。
那十一艘艦船全是按照太空環境來設計和建造的，無法進入大氣環境，更無法降落在地面上。
艦隊裡估計還有不少於八萬的武裝船員，卻只能通過穿梭機小批量的來到地面。
敵我雙方都因為地表與近地面軌道之間巨大的海拔落差，而誰也奈何不了誰。
這場戰鬥極有可能演變成漫長的持久戰。
蝦米背後的上位意識只想速戰速決，因此主動現身，提出談判。
這正合李諾的心意。
在他的指示下，一個獸人小子手拿吵鬧盒子抵達地面，來到距離蝦米十米遠的地方站定。
李諾用低哥特語隔空喊話：
「我給你們三個小時的時間，用穿梭機把船上的所有蝦米運到地面，關閉那六艘護衛艦的虛空盾。你可以挑一艘艦船帶上這台機器離開，其餘十艘都歸我。」
蝦米的面色一下子陰沉似水：
「你在做夢！你們真是我見過的所有獸人里最貪婪、最不要臉的。」
「呵呵，看看這是什麼。」李諾輕笑一聲，用獸人黑話指揮獸人小子打開機器的外殼。
飼養機器的內部構造暴露在外，一顆閃爍紅點的計時炸彈放置其中，倒計時顯示，它將在3小時32分鐘後爆炸。
蝦米的五官幾近扭曲，感覺自己在面對的不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獸人，而是老謀深算的怪東西。
這一刻，他覺得對面的說話之人才是主的信徒！
哪有獸人會利用敵人的弱點要挾敵人的啊！
他們不是只會砍砍砍和射射射嗎？！
「看到了嗎？炸彈會在3個小時32分鐘後爆炸。你動作夠快的話，有32分鐘來拆除這顆炸彈，自己想清楚。」
蝦米破口大罵：
「踏馬的，你們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獸人怪胎！」
「注意你的言辭。」李諾動動手指，炸彈倒計時減少10分鐘，「你只有3個小時22分鐘了。」
「艹！艹！艹！」蝦米目瞪口呆地看著倒計時一下子少掉10分鐘，著急得連續大罵髒話。
他從未感到如此屈辱。
自從成為主的僕從以來，他一直把自己遇到的所有人踩在腳下，就連星區總督也不例外。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可此時，他居然在一個小小的獸人氏族老大手中吃癟！
難以想像這個氏族老大的腦袋是怎麼長的，居然能提前作出如此多的布局，讓自己這個萬變之主的信徒不斷地陷入被動的局面。
蝦米的胸膛劇烈鼓動，呼哧呼哧的呼吸聲在地表縈繞。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合上雙眼，向自己的主祈求幫助。
他需要引導，需要主來告訴他如何破局。
一下子交出十艘船換取飼養機器，不是不行，只是讓他很難咽下這口氣。
蝦米默念禱告的詞句，祈求主的回應。
「俺在亞空間裡看到個怪東西。」點點圖上的羊水罐里，靈能小子忽然開口道：
「俺覺得那不是什麼好玩意，俺不想看到他。老大，俺能閉眼不？」
地面上的蝦米是藍毛大鳥的信徒，他正在向他的信仰祈求幫助。
正常來說，藍毛大鳥不會親自響應凡人信徒，來的應該是藍毛大鳥麾下的惡魔。
點點圖提供的亞空間觀測圖像，是一幅始終處於變化之中的混亂畫作。
各種各樣的色塊在其中扭曲、浮動，像是被打翻的顏料盤，而且是動態的那種。
現在，藍色的色塊開始在亞空間的觀測圖像上占據主導。
這意味著有一股龐大的意志出現，以至於混亂的亞空間能量因祂的出現而趨向於穩定。
李諾讓靈能小子停止觀察亞空間。
點點圖上的亞空間成像消失，罐頭裡的靈能小子長舒一口氣，冒出一串氣泡。
在蝦米的視角里，一隻藍色的鳥類從另一個維度向自己投下目光。
蝦米被這道目光看穿、看透，身體內外的每個層面都被對方窺見，即便是自身命運的走向和終點，也已被這位由主欽點的存在所掌握。
作為卑微的信徒，蝦米無法面見主的本體，平日裡為他指點迷津的，正是面前這位自稱為幽影織幻者·澤爾菲克斯的神選惡魔。
「我主的先知，我遇到了一群古怪的獸人，它們的奸詐和狡猾令我匪夷所思…」
蝦米將先前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
澤爾菲克斯的身影如同幽影般虛幻難測，又像是流動變換的藍紫色暗影。
它抬起鐮刀般的爪子作出命令蝦米「閉嘴」的動作，用陰森又尖銳的語調回道：
「可憐的白痴，你提出了一個愚蠢的問題，這純粹是在浪費我的時間。答應那個獸人的所有要求，儘快把飼養機器帶回去。從你的描述來看，這裡的獸人繁衍速度驚人，這意味著它們需要更多的肉食。它們絕不會放過可口美味的蝦米。你不正好可以感染這群奸詐又狡猾的綠皮怪胎嗎？在完成感染的那一刻，還有什麼秘密是你無法窺探的。」
蝦米恍然大悟，向面前的存在連連跪拜：
「讚美您的智慧…」
「閉嘴，別把時間浪費在這種無聊的瑣事上。咒逐（注2）缺少一位至關重要的子嗣，沒有人可以阻止你傳播我主的偉力，別讓我主失望。」
澤爾菲克斯的身影消失，尖銳的語調餘音繚繞。
蝦米緩緩回過神，在獸人小子面前睜開雙眼，眼底流淌著隱隱約約的輕蔑：
「我答應你的要求，貪婪的獸人。我只要一艘武裝貨船，其它的都給你。希望這麼多船和人不會把你撐死。」
炸彈倒計時再次減少10分鐘。
李諾的聲音從吵鬧盒子裡傳出：
「最後一次警告，沒有下次。」
蝦米神色一僵，把即將脫口而出的髒話強行憋了回去。
天空中出現十幾架穿梭機，一群又一群蝦米被運到地面。
兩個半小時後，十一艘艦船中的十艘被技師小子與獸人士兵接管，這十艘船上的蝦米全部被趕到地面上。
控制蝦米的上位意識並不想就此束手就擒。
他讓地面上的蝦米全副武裝，排兵布陣，明顯是想利用這些人給獸人製造一些麻煩。
飼養機器被裝進駁船，幾台穿梭機牽引駁船起飛，將飼養機器裝進一艘武裝貨船。
操控蝦米的上位意識封鎖了其餘艦船的護盾和炮台權限，還將巡航的最高時速限制在每小時200公里以下。
在一個小時內，獸人別想解除這些限制。
上位意識操控貨船以最快的速度駛離星球。
就當他以為獸人會想方設法駕駛艦船跟上自己的時候，令他愕然的一幕出現。
穿梭機從那十艘艦船里駛出，滿栽獸人飛向地面，半分鐘後，艦船的等離子反應爐被定時炸彈引爆。
十個明亮的藍色火團吞噬艦船，船體碎片四散飛濺，化為纏繞火焰的流星雨落向地面。
「這是什麼意思？這群獸人到底在做什麼？它們難道不需要我的艦船嗎？！」
上位意識通過蝦米艦長的視角，目瞪口呆地看著近地面軌道上的大爆炸。
另一邊，地面上發生了激烈的戰鬥。
超過十萬名全副武裝的蝦米與三萬名獸人展開大混戰，其中還有極少數原始人的身影。
綠皮大爺的人數不占優勢，但李諾提前準備了大量重火力武器。
戰場上，雷射束、子彈、炮彈縱橫交錯，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
獸人連隊護送十米高的戰爭機器抵達地面，那是一台台猙獰的鋼鐵怪獸，俗稱殺！戮！大！鐵！罐！
廢舊金屬和齒輪構成了它們沉重的身軀，每一步都能讓地面龜裂，四隻機械臂全部安裝了重型雙聯伐木槍，呼嘯的彈幕如同死亡的喪鐘，在敵人頭上轟然敲響。
「噠噠噠噠噠噠——————」
成片成片的蝦米被殺戮大鐵罐收割，但這還只是剛開始。
十輛砰砰戰車在引擎的咆哮音浪中衝到地面。
履帶碾碎土石，炮管緩緩揚起，隨著一聲聲怒吼般的轟鳴，800毫米的重磅炮彈呼嘯而出。
這些炮彈裝填了陽離子炸藥，一發下去，金光爆閃，無論是肉身還是衣物都在頃刻間被高溫煉化。
蝦米的人數多又如何，綠皮大爺有的是戰爭機器。
在沒有空對地打擊的威脅之後，太空野獸氏族是當之無愧的陸戰無敵。
操控蝦米的上位意識不在乎戰鬥的結果。
他緊緊地盯著戰鬥現場，期盼看到獸人在戰鬥中大口吞噬蝦米身軀的場景。
可令他愕然的景象再次出現。
獸人克制住了食用蝦米的衝動，轉而用噴火器焚燒現場的屍體，挨個給沒死透的蝦米補槍。
「不可能！這不可能！獸人怎麼會不吃人類？！」
可怕的紀律性讓上位意識只感覺冷氣直冒。
在他驚愕至極的注視中，獸人們像是專業的消殺人員一般，將戰場仔仔細細檢查好幾遍，確保沒有任何蝦米和寄生孢子能逃過火焰的洗禮。
隨著最後一隻停留在地面的蝦米死亡，上位意識就此失去觀察地表的途徑。
他癱坐在艦長的椅子上，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他很想立刻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告訴主的先知，但又擔心自己連續兩次祈禱觸怒對方。
最終，上位意識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這一定是偶然。太空野獸氏族只是獸人中的個例。它們所在的星球位於銀河系邊緣。它們不可能干擾我主的計劃，一定不可能。對，就是這樣。」
上位意識下令啟動亞空間引擎和蓋勒力場，帶著已被拆除炸彈的飼養機器進入亞空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