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傲慢之毒
第115章 傲慢之毒
上次見到奧斯格斯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李諾在盥洗室里洗手，快速回憶。
他想起來了。
他上次是以總督特工「康文」的身份與奧斯格斯見面的。
當時，他被伏蓋斯領主指派給奧斯格斯，為對方在廢墟區和底巢里開路。
他給奧斯格斯提供了一份極其寶貴的路線圖，幫對方和另外八名獵爵拿到了彌合教首腦的一血。
可到頭來，奧斯格斯一共給自己多少獎勵？
李諾掏出特工數據板看了下。
清掃行動結束前後，奧斯格斯給自己轉了兩筆錢。
一筆是10萬信用點，另一筆20萬。
好傢夥，當時奧斯格斯親口說清掃行動結束後有重賞。
敢情他口中的重賞只有20萬信用點？
難怪他的吝嗇連總督特工都有所耳聞。
不知道奧斯格斯今天來找我做什麼？應該只是見個面吧，就和其他伏蓋斯家族成員跑到我面前來露臉一樣。
李諾把手擦乾，推門而出，接過布蘭蒂遞來的貴族長袍給自己換上。
他從住處來到實驗室門口。
門外守著四道人影，他們是奧斯格斯的正、副侍衛長和兩名普通侍衛。
見李諾出來，奧斯格斯的侍衛長貝吉特朝旁邊的房間伸出右手，引導李諾去見奧斯格斯：
「走這邊，少爺等你很久了。」
李諾掃了眼神情淡漠的貝吉特，又看了下站到自己身後的副侍衛，心頭產生些許漣漪。
這裡是王庭區，總督的地盤。
實驗室周圍百米範圍的區域，總督已全部交由自己使用，還特意從6號衛隊調了一些人過來站崗。
可現在，6號衛隊的人形同虛設，竟是讓奧斯格斯的侍衛堵在實驗室門口。
奧斯格斯的正、副侍衛長，更是用半引導半逼迫的動作要求自己立刻去見奧斯格斯。
這種引導工作本應該由6號衛隊的人來做，現在卻被奧斯格斯的侍衛占去。
原本有人站崗的走廊此時空空蕩蕩，6號衛隊的人都不見了蹤影，。
看來奧斯格斯作為伏蓋斯家族佳明支系的長子，在總督的下人心中頗有威信，連總督的人都能使喚。
自己崛起的速度太快，經濟實力遙遙領先，武裝力量落後太多，單薄且無力。
這樣下去不行。
行星防衛軍積重難返，短期內指望不上，總督衛隊又被奧斯格斯嚴重滲透，還是自己研發的菌斯塔特更可靠。
等和奧斯格斯見完面，就開始瘋狂研發菌斯塔特，早日把自己的安全保障樹立起來。
念頭電轉間，李諾抵達休息室。
門口的兩名侍衛用審視的目光觀察李諾幾秒，這才推開房門讓他進去。
李諾以為屋內的是奧斯格斯本人，但實際上…
這裡只有一道用全息裝置投影出來的全息人像。
李諾在門內止步，側轉身子看向身後的侍衛：
「你們趕走了總督的6號衛隊，又用體內的植入物不停地掃描我，如此的警惕又小心，可到頭來，你們只是在保護一個…全息投影？你們不覺得這很可笑嗎？」
全息投影中，奧斯格斯的全息人像穿著一身華貴的天鵝絨黑色長袍。
他背負雙手，神情淡漠中透露著隱隱的倨傲，好整以暇地看著門口的景象，如同在觀賞一場好戲。
侍衛長貝吉特噗嗤一笑：
「我們不覺得可笑。倒是你這個不知從哪裡蹦出來的傢伙，依靠所謂的新技術就騎在我們少爺頭上，這才是真正的可笑。」
貝吉特上前一步，插著腰站到李諾面前，光禿禿的腦袋微微側彎，嘴角掛著譏諷的笑意：
「讓我代少爺告訴你一些事情。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源於我們少爺的仁慈和憐憫。等我們開發出了更為優異的合成澱粉製備技術，你的澱粉廠，你和鑄造世界之間的契約，還有你在王庭區裡的實驗室和住處都將化為烏有。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
貝吉特壓低聲音：
「你因為放縱過度而英年早逝，臨死前寫下遺囑，把自己的所有發明和專利全部傳給緹朵，然後我們少爺和緹朵成婚，名正言順地占據你的一切成果，成為總督。相信我，這種事情絕對會發生，死人可沒法為自己辯駁。」
貝吉特的聲音恢復正常：
「你也不想落入這種局面對吧？所以，識相點，主動把技術交出來，這樣大家都好看，不至於撕破臉。」
面對嘲弄，李諾如一口古井般毫無情緒波動，沒有惱怒，也沒有大罵貴族的無恥和卑劣。
他走到全息裝置旁，在奧斯格斯和侍衛注視下把全息投影關掉。
奧斯格斯對李諾古怪的舉動感到不解，全息人像消失之前，他的臉上閃過一絲困惑。
伴隨著全息投影被關閉，裝置發出的嗡嗡聲終斷，房間內外變得格外安靜。
「我曾聽聞一句話，殺死貴族的從不是新時代的槍炮，而是傲慢與偏見。你們的奧斯格斯少爺將會成為最鮮活的例子。」
李諾解開袖口和領口的紳士扣，按壓指關節，咔咔作響：
「你們該不會以為，我只是一個文文弱弱的科研仔吧？」
無形的氣場從他身上散發出來，仿佛一頭沉睡的暴獸正在甦醒。
貝吉特察覺到情況有些不對，朝身後的同伴們隱晦地比劃出手勢。
侍衛們收到命令，身體微微側轉，右手悄無聲息地摸向後腰部位。
李諾看著這群進入戒備姿態的貴族侍衛，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下一秒，天地被無形的手掌撕裂，極其明亮的白光瞬間降臨。
「噗噗噗噗！」
「啊！！！」
白光只出現了不到0.1秒就被李諾關閉，但這已經足以讓侍衛們眼眶炸裂，痛呼哀嚎。
同一時間，強光將正在工作中的光學元件全部燒毀，電火花從侍衛的戰鬥記錄儀中迸射而出。
李諾眼神冰冷如刀，拖曳一串殘影飛速逼近侍衛。
貝吉特聽到風聲，捂著流血的雙眼連忙後退，聲音顫抖著大喊：
「你別過來！那該死的白光是怎麼回事？！」
李諾沒有說話，只是閃電般伸出雙手，目標直指貝吉特身後的侍衛。
「咔咔咔咔——」
一連串脆響過後，五名侍衛的脖子被擰斷，哀嚎聲戛然而止。
骨頭碎裂的響聲嚇得貝吉特肝膽欲裂。
還沒等他作出反應，一根細長的針頭刺入他的脖子。
他的身體霎時一僵，無法動彈，腦袋也跟灌了鉛一般凝滯遲緩。
一種強烈的、無法抵抗的傾訴欲望在貝吉特心頭滋長。
這股傾訴欲望迫使他回答任何人的任何問題，哪怕這些問題涉及到主人不可告人的秘密。
貝吉特目不能視，眼前一片黑暗，耳畔縈繞著如鬼魅般的縹緲之音。
「說吧，貝吉特，要是李諾不打算交出他的技術，你的主人奧斯格斯·佳明·伏蓋斯，準備怎麼對付他？」
渾渾噩噩之中，貝吉特似夢囈般咕噥起來：
「主人…主人讓我帶來了一些藥劑。只要把這些藥劑注射到李諾體內，他就會失去自我意識，淪為任人擺布的傀儡。
「我會帶來幾名交際花送到李諾身邊。這些交際花經過改造，擁有特殊的植入物，可以讓李諾在歡愉之中遵從我的引導，親手寫下少爺想要的遺囑。然後，李諾將在達到巔峰時暴斃，成為一個因為放縱過度而死亡的經典案例。」
縹緲的聲音再度問道：
「告訴我，貝吉特，你的主人奧斯格斯·佳明·伏蓋斯為什麼這麼做？」
貝吉特晃了晃腦袋，強烈的傾訴欲迫使他繼續說下去：
「因為…因為那該死的李諾擾亂了主人的計劃…如果沒有李諾，此時跟緹朵訂婚的應該是我的主人…」
「很好，貝吉特。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對吧？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的主人奧斯格斯·佳明·伏蓋斯，是否曾在一艘貨船上與巨商家族的哈克斯·彼尼斯見面？」
「是是的」
「他們當時聊了些什麼？」
「他們，他們…他們在船上謀劃購買屍體的事情…」貝吉特的身體抽搐一下，表情變得有些扭曲，似乎在抗拒傾訴欲。
李諾站在貝吉特身前，手裡是特工數據板。
這塊數據板正在與德爾頓進行通訊，實時轉播休息室內的畫面。
貝吉特身體抽動幅度加大，臉上浮現痛苦的神色。
李諾拿出兩根針刺入貝吉特頸部大動脈，加大藥量。
貝吉特的神色變得緩和，勉強恢復渾渾噩噩的模樣，嘀嘀咕咕地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吐露出來。
他所說的真相令李諾和德爾頓為之動容。
李諾二人通過通訊畫面對視一眼，沒有立刻進行交流，而是讓貝吉特把話說完。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貝吉特供述：
在清掃行動開啟前，奧斯格斯利用靈能搜尋自己成為總督的途徑。
靈能告訴他，彌合教的寶庫里有一種能大量製造屍體的致病菌株，此物可以為奧斯格斯帶來數之不盡的屍體，用以壯大幽靈蘑菇產業，給他成為總督造勢。
奧斯格斯聽信靈能的話，私下裡委託擁有隱形類靈能的露絲進入寶庫，從中拿走了一個金屬盒。
盒子裡的東西，正是一份致病菌株。
後續發生的事情，不用聽貝吉塔說，李諾就已心知肚明。
致病菌株被放入一名商業間諜體內，後者跟隨彼尼斯家族的貨船抵達冷貿易盛行的朦朧星域。
可還沒等商業間諜化身瘟疫之源，大規模散播疫病，他所在的貨船就被獸人海盜與靈族海盜洗劫。
貝吉塔在痛苦中艱難地說道：
「少爺用致病菌株獲取屍體的方案失敗了。他再次詢問靈能，靈能告訴他，涅克洛蒙達的屍體澱粉可以用來栽培幽靈蘑菇，只不過成本遠高於使用致病菌株獲得屍體的方案。」
德爾頓檢索自己的數據板，找到了與「金屬盒」有關的線索。
清掃行動期間，經帝國執法部的判官現場清點，彌合教的寶庫里一共有9個金屬盒。
露絲拿走其中一個，用一個假盒子替換原件。
那麼，在分配寶庫里的戰利品時，一共還有8個裝有致病菌株的金屬盒。
這些盒子擁有極強的保密裝置，需要使用正確的方式才能打開。
用暴力手段開啟盒子，只會讓其中的事物自行損毀。
總督的實驗室經過一番嘗試，沒能找到打開的方法，反倒是弄壞了5個盒子，只得到5份玻璃殘渣和一些沙子。
根據資料庫的記錄，這3個盒子由於無法打開而被當做獵爵的獎品，最終滯留在王庭區的地下寶庫里。
李諾暗暗吸了口氣，心跳微微加速。
他很清楚盒子裡裝著什麼，那是真菌異形阿克·海雷斯的菌株。
這種獨特的真菌生物擁有何種菌能力，一直是個謎團。
要是能把這3個盒子搞到手，找出正確的方式打開它們，那自己就能一睹阿克·海勒斯的完整形態了，甚至是把它們收入真菌倉庫。
「噗…」貝吉特噴出一口鮮血，神情變得萎靡不振，近乎奄奄一息。
德爾頓的聲音從數據板中傳出：
「李諾，我派了一支隊伍前往你所在的區域。他們將幫你處理好現場。我會向總督說明金屬盒的情況，儘快將王庭區地下寶庫里的3個金屬盒銷毀。關於貝吉特在吐真藥劑作用下所說的話，還有你手裡的錄音錄像，我有一個建議，你想聽嗎？」
「請說。」
德爾頓沉吟道：
「你的錄音錄像可以讓奧斯格斯身敗名裂，甚至是讓總督把奧斯格斯關入監獄，審判他的罪行。但我不建議你這麼做。奧斯格斯的支持者太多，他和他的父親有足夠的力量掀起一場叛亂。可偏偏，行星防衛軍此時被巢都外的叛軍拖住，無力支援巢都。我想，你應該懂我的意思。」
李諾緩緩點頭：
「我明白。關於總督之位的爭奪，已經讓艾皮邁特變成了一個炸藥桶。在總督做好準備應對衝擊之前，我們得保持克制，延緩炸藥桶爆炸的時間。是這樣嗎？」
「是的。我很慶幸你能有這樣的大局觀。」德爾頓問道，「那麼你打算怎麼處理錄音錄像？」
總督需要時間把行星防衛軍從巢都外的泥潭中拖出來。
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自己也需要時間來把菌斯塔特製造出來，給人身安全築起一道不可逾越的高牆。
所以，他的想法和總督不謀而合，那就是儘可能地爭取時間，避免矛盾提前被激化。
「德爾頓，我採納你的建議，暫時不公開錄音錄像。」李諾給錄音錄像加上密碼，存在數據板里。
德爾頓鬆了口氣：
「感謝你的理解，李諾。前來支援你的特工是我手下的老手，威克和夢娜也在裡面。你要是同意的話，從今天前，就由威克和夢娜他們來貼身保護你。我會和總督說明情況的。6號衛隊將為今天的愚行付出代價。」
「沒問題，就讓威克和夢娜來保護我吧。他倆算是我在巢都里少數可以相信的人了。」
二人交談期間，貝吉特咽下最後一口氣。
李諾看向門口，腳步聲正從遠處飛速接近。
來人是全副武裝的老牌總督特工，打頭陣的正是威克和夢娜。
「李諾，我突然不是那麼羨慕你了。當總督的女婿可比當特工危險多了。」威克握著雷射步槍步入房門，面對一地的屍體長吁短嘆。
夢娜上下掃了眼李諾，關切地問道：
「你沒事吧？」
「沒有，我完好無損。這些傢伙還不足以威脅到我。」李諾笑了笑，在侍衛身上比劃一下：
「這裡交給你們了。實驗室里正在燒水，我得過去看看。」
「好，你去吧，有我們在，不會有問題的。」夢娜向特工們比劃手勢，給李諾騰出道路。
特工們開始處理屍首。
他們的一舉一動通過戰鬥記錄儀實時傳輸到德爾頓面前。
此時的德爾頓位於伏蓋斯的辦公室。
在李諾的通訊信號接入之前，德爾頓、伏蓋斯、緹朵三人，剛結束與行星防衛軍指揮官的當面交流。
貝吉特供述奧斯格斯所作所為的全過程，被伏蓋斯和緹朵看在眼裡。
「巢都變成如今的局面，是我的問題。」伏蓋斯握著菸斗憂心忡忡，看向緹朵的目光既無奈又慈愛：
「自緹朵出生以來，我花費太多時間陪伴她，對巢都疏於打理，這才會讓下面的貴族蠢蠢欲動。換做是緹朵出生前，奧斯格斯這樣的小雜碎剛一有苗頭，我就會派人把他抹殺，哪會讓他形成如今的趨勢。」
「爸爸，對不起。」緹朵回想起自己纏著父親讓對方陪自己玩的經歷，不禁一陣懊悔，眼角浮現淚光。
「不，不用說對不起，我的女兒。人生就是如此，得到的同時也會失去一些東西。你帶給我的溫馨是巢都無法代替的。」
伏蓋斯用蒼老的手拿起手帕，替女兒擦掉淚水，繼而正色說道：
「德爾頓，按照你的計劃，重整行星防衛軍需要多久？」
「最多三個月，一切順利的話兩個月就夠了。」德爾頓關上數據板，站直身子：
「在這短時間裡，行星防衛軍的團級和連級指揮官，將逐漸被泰拉忠嗣學院的精英替代。待行星防衛軍重回您的掌控，更多的忠嗣學院精英將入職巢都部門，取代貴族們原先的職務。」
泰拉忠嗣學院畢業生的主要就業方向是帝國世界的管理部門、法務部和帝國軍。
他們比巢都貴族更守紀律，也更恪盡職守，幾乎不會染上貴族的惡習。
就太陽星域的情況而言，有且只有對人類帝國極其重要的巢都，才能請忠嗣學院的畢業生前來幫忙運作。
李諾發明的澱粉製備技術，會將艾皮邁特在人類帝國中的地位拔高數個檔次，一舉成為戰略要地。
由此引發的一系列變革，已經在貴族們無從察覺的層面悄然開啟。
「德爾頓，你親自去地下寶庫銷毀那三個金屬盒。」伏蓋斯輕拍女兒的手背溫和說道：
「緹朵，你帶李諾去寶庫里挑一套他喜歡的獵爵武裝，這份禮物本來是打算等你們成婚時再送他的。可6號衛隊的所作所為實在是讓我難堪，我得儘快補償他，免得你們倆的感情出現裂縫。關於忠嗣學院的事情，你可以在寶庫里告訴他。」
「嗯嗯，好的，爸爸。」緹朵破涕為笑，開心地樓主父親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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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上次見到奧斯格斯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李諾在盥洗室里洗手，快速回憶。
他想起來了。
他上次是以總督特工「康文」的身份與奧斯格斯見面的。
當時，他被伏蓋斯領主指派給奧斯格斯，為對方在廢墟區和底巢里開路。
他給奧斯格斯提供了一份極其寶貴的路線圖，幫對方和另外八名獵爵拿到了彌合教首腦的一血。
可到頭來，奧斯格斯一共給自己多少獎勵？
李諾掏出特工數據板看了下。
清掃行動結束前後，奧斯格斯給自己轉了兩筆錢。
一筆是10萬信用點，另一筆20萬。
好傢夥，當時奧斯格斯親口說清掃行動結束後有重賞。
敢情他口中的重賞只有20萬信用點？
難怪他的吝嗇連總督特工都有所耳聞。
不知道奧斯格斯今天來找我做什麼？應該只是見個面吧，就和其他伏蓋斯家族成員跑到我面前來露臉一樣。
李諾把手擦乾，推門而出，接過布蘭蒂遞來的貴族長袍給自己換上。
他從住處來到實驗室門口。
門外守著四道人影，他們是奧斯格斯的正、副侍衛長和兩名普通侍衛。
見李諾出來，奧斯格斯的侍衛長貝吉特朝旁邊的房間伸出右手，引導李諾去見奧斯格斯：
「走這邊，少爺等你很久了。」
李諾掃了眼神情淡漠的貝吉特，又看了下站到自己身後的副侍衛，心頭產生些許漣漪。
這裡是王庭區，總督的地盤。
實驗室周圍百米範圍的區域，總督已全部交由自己使用，還特意從6號衛隊調了一些人過來站崗。
可現在，6號衛隊的人形同虛設，竟是讓奧斯格斯的侍衛堵在實驗室門口。
奧斯格斯的正、副侍衛長，更是用半引導半逼迫的動作要求自己立刻去見奧斯格斯。
這種引導工作本應該由6號衛隊的人來做，現在卻被奧斯格斯的侍衛占去。
原本有人站崗的走廊此時空空蕩蕩，6號衛隊的人都不見了蹤影，。
看來奧斯格斯作為伏蓋斯家族佳明支系的長子，在總督的下人心中頗有威信，連總督的人都能使喚。
自己崛起的速度太快，經濟實力遙遙領先，武裝力量落後太多，單薄且無力。
這樣下去不行。
行星防衛軍積重難返，短期內指望不上，總督衛隊又被奧斯格斯嚴重滲透，還是自己研發的菌斯塔特更可靠。
等和奧斯格斯見完面，就開始瘋狂研發菌斯塔特，早日把自己的安全保障樹立起來。
念頭電轉間，李諾抵達休息室。
門口的兩名侍衛用審視的目光觀察李諾幾秒，這才推開房門讓他進去。
李諾以為屋內的是奧斯格斯本人，但實際上…
這裡只有一道用全息裝置投影出來的全息人像。
李諾在門內止步，側轉身子看向身後的侍衛：
「你們趕走了總督的6號衛隊，又用體內的植入物不停地掃描我，如此的警惕又小心，可到頭來，你們只是在保護一個…全息投影？你們不覺得這很可笑嗎？」
全息投影中，奧斯格斯的全息人像穿著一身華貴的天鵝絨黑色長袍。
他背負雙手，神情淡漠中透露著隱隱的倨傲，好整以暇地看著門口的景象，如同在觀賞一場好戲。
侍衛長貝吉特噗嗤一笑：
「我們不覺得可笑。倒是你這個不知從哪裡蹦出來的傢伙，依靠所謂的新技術就騎在我們少爺頭上，這才是真正的可笑。」
貝吉特上前一步，插著腰站到李諾面前，光禿禿的腦袋微微側彎，嘴角掛著譏諷的笑意：
「讓我代少爺告訴你一些事情。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源於我們少爺的仁慈和憐憫。等我們開發出了更為優異的合成澱粉製備技術，你的澱粉廠，你和鑄造世界之間的契約，還有你在王庭區裡的實驗室和住處都將化為烏有。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
貝吉特壓低聲音：
「你因為放縱過度而英年早逝，臨死前寫下遺囑，把自己的所有發明和專利全部傳給緹朵，然後我們少爺和緹朵成婚，名正言順地占據你的一切成果，成為總督。相信我，這種事情絕對會發生，死人可沒法為自己辯駁。」
貝吉特的聲音恢復正常：
「你也不想落入這種局面對吧？所以，識相點，主動把技術交出來，這樣大家都好看，不至於撕破臉。」
面對嘲弄，李諾如一口古井般毫無情緒波動，沒有惱怒，也沒有大罵貴族的無恥和卑劣。
他走到全息裝置旁，在奧斯格斯和侍衛注視下把全息投影關掉。
奧斯格斯對李諾古怪的舉動感到不解，全息人像消失之前，他的臉上閃過一絲困惑。
伴隨著全息投影被關閉，裝置發出的嗡嗡聲終斷，房間內外變得格外安靜。
「我曾聽聞一句話，殺死貴族的從不是新時代的槍炮，而是傲慢與偏見。你們的奧斯格斯少爺將會成為最鮮活的例子。」
李諾解開袖口和領口的紳士扣，按壓指關節，咔咔作響：
「你們該不會以為，我只是一個文文弱弱的科研仔吧？」
無形的氣場從他身上散發出來，仿佛一頭沉睡的暴獸正在甦醒。
貝吉特察覺到情況有些不對，朝身後的同伴們隱晦地比劃出手勢。
侍衛們收到命令，身體微微側轉，右手悄無聲息地摸向後腰部位。
李諾看著這群進入戒備姿態的貴族侍衛，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下一秒，天地被無形的手掌撕裂，極其明亮的白光瞬間降臨。
「噗噗噗噗！」
「啊！！！」
白光只出現了不到0.1秒就被李諾關閉，但這已經足以讓侍衛們眼眶炸裂，痛呼哀嚎。
同一時間，強光將正在工作中的光學元件全部燒毀，電火花從侍衛的戰鬥記錄儀中迸射而出。
李諾眼神冰冷如刀，拖曳一串殘影飛速逼近侍衛。
貝吉特聽到風聲，捂著流血的雙眼連忙後退，聲音顫抖著大喊：
「你別過來！那該死的白光是怎麼回事？！」
李諾沒有說話，只是閃電般伸出雙手，目標直指貝吉特身後的侍衛。
「咔咔咔咔——」
一連串脆響過後，五名侍衛的脖子被擰斷，哀嚎聲戛然而止。
骨頭碎裂的響聲嚇得貝吉特肝膽欲裂。
還沒等他作出反應，一根細長的針頭刺入他的脖子。
他的身體霎時一僵，無法動彈，腦袋也跟灌了鉛一般凝滯遲緩。
一種強烈的、無法抵抗的傾訴欲望在貝吉特心頭滋長。
這股傾訴欲望迫使他回答任何人的任何問題，哪怕這些問題涉及到主人不可告人的秘密。
貝吉特目不能視，眼前一片黑暗，耳畔縈繞著如鬼魅般的縹緲之音。
「說吧，貝吉特，要是李諾不打算交出他的技術，你的主人奧斯格斯·佳明·伏蓋斯，準備怎麼對付他？」
渾渾噩噩之中，貝吉特似夢囈般咕噥起來：
「主人…主人讓我帶來了一些藥劑。只要把這些藥劑注射到李諾體內，他就會失去自我意識，淪為任人擺布的傀儡。
「我會帶來幾名交際花送到李諾身邊。這些交際花經過改造，擁有特殊的植入物，可以讓李諾在歡愉之中遵從我的引導，親手寫下少爺想要的遺囑。然後，李諾將在達到巔峰時暴斃，成為一個因為放縱過度而死亡的經典案例。」
縹緲的聲音再度問道：
「告訴我，貝吉特，你的主人奧斯格斯·佳明·伏蓋斯為什麼這麼做？」
貝吉特晃了晃腦袋，強烈的傾訴欲迫使他繼續說下去：
「因為…因為那該死的李諾擾亂了主人的計劃…如果沒有李諾，此時跟緹朵訂婚的應該是我的主人…」
「很好，貝吉特。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對吧？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的主人奧斯格斯·佳明·伏蓋斯，是否曾在一艘貨船上與巨商家族的哈克斯·彼尼斯見面？」
「是是的」
「他們當時聊了些什麼？」
「他們，他們…他們在船上謀劃購買屍體的事情…」貝吉特的身體抽搐一下，表情變得有些扭曲，似乎在抗拒傾訴欲。
李諾站在貝吉特身前，手裡是特工數據板。
這塊數據板正在與德爾頓進行通訊，實時轉播休息室內的畫面。
貝吉特身體抽動幅度加大，臉上浮現痛苦的神色。
李諾拿出兩根針刺入貝吉特頸部大動脈，加大藥量。
貝吉特的神色變得緩和，勉強恢復渾渾噩噩的模樣，嘀嘀咕咕地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吐露出來。
他所說的真相令李諾和德爾頓為之動容。
李諾二人通過通訊畫面對視一眼，沒有立刻進行交流，而是讓貝吉特把話說完。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貝吉特供述：
在清掃行動開啟前，奧斯格斯利用靈能搜尋自己成為總督的途徑。
靈能告訴他，彌合教的寶庫里有一種能大量製造屍體的致病菌株，此物可以為奧斯格斯帶來數之不盡的屍體，用以壯大幽靈蘑菇產業，給他成為總督造勢。
奧斯格斯聽信靈能的話，私下裡委託擁有隱形類靈能的露絲進入寶庫，從中拿走了一個金屬盒。
盒子裡的東西，正是一份致病菌株。
後續發生的事情，不用聽貝吉塔說，李諾就已心知肚明。
致病菌株被放入一名商業間諜體內，後者跟隨彼尼斯家族的貨船抵達冷貿易盛行的朦朧星域。
可還沒等商業間諜化身瘟疫之源，大規模散播疫病，他所在的貨船就被獸人海盜與靈族海盜洗劫。
貝吉塔在痛苦中艱難地說道：
「少爺用致病菌株獲取屍體的方案失敗了。他再次詢問靈能，靈能告訴他，涅克洛蒙達的屍體澱粉可以用來栽培幽靈蘑菇，只不過成本遠高於使用致病菌株獲得屍體的方案。」
德爾頓檢索自己的數據板，找到了與「金屬盒」有關的線索。
清掃行動期間，經帝國執法部的判官現場清點，彌合教的寶庫里一共有9個金屬盒。
露絲拿走其中一個，用一個假盒子替換原件。
那麼，在分配寶庫里的戰利品時，一共還有8個裝有致病菌株的金屬盒。
這些盒子擁有極強的保密裝置，需要使用正確的方式才能打開。
用暴力手段開啟盒子，只會讓其中的事物自行損毀。
總督的實驗室經過一番嘗試，沒能找到打開的方法，反倒是弄壞了5個盒子，只得到5份玻璃殘渣和一些沙子。
根據資料庫的記錄，這3個盒子由於無法打開而被當做獵爵的獎品，最終滯留在王庭區的地下寶庫里。
李諾暗暗吸了口氣，心跳微微加速。
他很清楚盒子裡裝著什麼，那是真菌異形阿克·海雷斯的菌株。
這種獨特的真菌生物擁有何種菌能力，一直是個謎團。
要是能把這3個盒子搞到手，找出正確的方式打開它們，那自己就能一睹阿克·海勒斯的完整形態了，甚至是把它們收入真菌倉庫。
「噗…」貝吉特噴出一口鮮血，神情變得萎靡不振，近乎奄奄一息。
德爾頓的聲音從數據板中傳出：
「李諾，我派了一支隊伍前往你所在的區域。他們將幫你處理好現場。我會向總督說明金屬盒的情況，儘快將王庭區地下寶庫里的3個金屬盒銷毀。關於貝吉特在吐真藥劑作用下所說的話，還有你手裡的錄音錄像，我有一個建議，你想聽嗎？」
「請說。」
德爾頓沉吟道：
「你的錄音錄像可以讓奧斯格斯身敗名裂，甚至是讓總督把奧斯格斯關入監獄，審判他的罪行。但我不建議你這麼做。奧斯格斯的支持者太多，他和他的父親有足夠的力量掀起一場叛亂。可偏偏，行星防衛軍此時被巢都外的叛軍拖住，無力支援巢都。我想，你應該懂我的意思。」
李諾緩緩點頭：
「我明白。關於總督之位的爭奪，已經讓艾皮邁特變成了一個炸藥桶。在總督做好準備應對衝擊之前，我們得保持克制，延緩炸藥桶爆炸的時間。是這樣嗎？」
「是的。我很慶幸你能有這樣的大局觀。」德爾頓問道，「那麼你打算怎麼處理錄音錄像？」
總督需要時間把行星防衛軍從巢都外的泥潭中拖出來。
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自己也需要時間來把菌斯塔特製造出來，給人身安全築起一道不可逾越的高牆。
所以，他的想法和總督不謀而合，那就是儘可能地爭取時間，避免矛盾提前被激化。
「德爾頓，我採納你的建議，暫時不公開錄音錄像。」李諾給錄音錄像加上密碼，存在數據板里。
德爾頓鬆了口氣：
「感謝你的理解，李諾。前來支援你的特工是我手下的老手，威克和夢娜也在裡面。你要是同意的話，從今天前，就由威克和夢娜他們來貼身保護你。我會和總督說明情況的。6號衛隊將為今天的愚行付出代價。」
「沒問題，就讓威克和夢娜來保護我吧。他倆算是我在巢都里少數可以相信的人了。」
二人交談期間，貝吉特咽下最後一口氣。
李諾看向門口，腳步聲正從遠處飛速接近。
來人是全副武裝的老牌總督特工，打頭陣的正是威克和夢娜。
「李諾，我突然不是那麼羨慕你了。當總督的女婿可比當特工危險多了。」威克握著雷射步槍步入房門，面對一地的屍體長吁短嘆。
夢娜上下掃了眼李諾，關切地問道：
「你沒事吧？」
「沒有，我完好無損。這些傢伙還不足以威脅到我。」李諾笑了笑，在侍衛身上比劃一下：
「這裡交給你們了。實驗室里正在燒水，我得過去看看。」
「好，你去吧，有我們在，不會有問題的。」夢娜向特工們比劃手勢，給李諾騰出道路。
特工們開始處理屍首。
他們的一舉一動通過戰鬥記錄儀實時傳輸到德爾頓面前。
此時的德爾頓位於伏蓋斯的辦公室。
在李諾的通訊信號接入之前，德爾頓、伏蓋斯、緹朵三人，剛結束與行星防衛軍指揮官的當面交流。
貝吉特供述奧斯格斯所作所為的全過程，被伏蓋斯和緹朵看在眼裡。
「巢都變成如今的局面，是我的問題。」伏蓋斯握著菸斗憂心忡忡，看向緹朵的目光既無奈又慈愛：
「自緹朵出生以來，我花費太多時間陪伴她，對巢都疏於打理，這才會讓下面的貴族蠢蠢欲動。換做是緹朵出生前，奧斯格斯這樣的小雜碎剛一有苗頭，我就會派人把他抹殺，哪會讓他形成如今的趨勢。」
「爸爸，對不起。」緹朵回想起自己纏著父親讓對方陪自己玩的經歷，不禁一陣懊悔，眼角浮現淚光。
「不，不用說對不起，我的女兒。人生就是如此，得到的同時也會失去一些東西。你帶給我的溫馨是巢都無法代替的。」
伏蓋斯用蒼老的手拿起手帕，替女兒擦掉淚水，繼而正色說道：
「德爾頓，按照你的計劃，重整行星防衛軍需要多久？」
「最多三個月，一切順利的話兩個月就夠了。」德爾頓關上數據板，站直身子：
「在這短時間裡，行星防衛軍的團級和連級指揮官，將逐漸被泰拉忠嗣學院的精英替代。待行星防衛軍重回您的掌控，更多的忠嗣學院精英將入職巢都部門，取代貴族們原先的職務。」
泰拉忠嗣學院畢業生的主要就業方向是帝國世界的管理部門、法務部和帝國軍。
他們比巢都貴族更守紀律，也更恪盡職守，幾乎不會染上貴族的惡習。
就太陽星域的情況而言，有且只有對人類帝國極其重要的巢都，才能請忠嗣學院的畢業生前來幫忙運作。
李諾發明的澱粉製備技術，會將艾皮邁特在人類帝國中的地位拔高數個檔次，一舉成為戰略要地。
由此引發的一系列變革，已經在貴族們無從察覺的層面悄然開啟。
「德爾頓，你親自去地下寶庫銷毀那三個金屬盒。」伏蓋斯輕拍女兒的手背溫和說道：
「緹朵，你帶李諾去寶庫里挑一套他喜歡的獵爵武裝，這份禮物本來是打算等你們成婚時再送他的。可6號衛隊的所作所為實在是讓我難堪，我得儘快補償他，免得你們倆的感情出現裂縫。關於忠嗣學院的事情，你可以在寶庫里告訴他。」
「嗯嗯，好的，爸爸。」緹朵破涕為笑，開心地樓主父親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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