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美麗的謊言
第111章 美麗的謊言
深夜，王庭區，總督宅邸頂樓的天台花園。
李諾穿過藤蔓長廊，走進花叢，找到一個清淨的角落。
他仰躺在椅子上，仰望頭頂的「月亮」，兩眼放空，大腦放鬆。
剛才那場晚宴太可怕了。
緹朵的親朋好友，七大姑八大姨，像是走馬燈一樣從眼前晃過。
自己不但要記住他們的名字、身份、來歷和現在的工作，還得用準確的稱呼和他們打招呼。
穿越到異世界還要應對各種長輩、晚輩和平輩的問候，跟穿越前過年一樣，這穿越簡直是白穿了…
不過，也挺好，伏蓋斯家族人丁興旺，將來很多事情自己不用親力親為。
自己只要提出一個想法，或者拿出一項新的發明，自然會有人包辦一切。
李諾抬起手撓了撓臉頰，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從旁邊的花叢傳來。
側首看去，來人正是緹朵。
在人造月光下，這位剛年滿18歲的總督之女耀眼奪目。
面對這位知之甚少的未婚妻，李諾表現得比自己預想中更為坦然。
「坐吧，緹朵，我正想和你聊聊。」。
「好~」緹朵提起裙擺，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在李諾身旁坐下，學著對方的樣子半躺在椅子裡，仰望頭頂的「月亮」。
「你不用說，我也知道，一個月前，在底巢的寶庫里幫我掩蓋蹤跡的人是你。謝謝。」
「不用謝，那是我應該做的。」
李諾側頭問道，「你為什麼要幫我？」
「其實我當時只是覺得好玩而已。」緹朵把腦袋轉過來，四目相對。
李諾怔了一下，啞口無言。
緹朵被李諾的模樣逗笑：
「爸爸讓我穿上帶有隱形效果的獵爵武裝，暗中觀察每一位獵爵的表現。在你們戰鬥的時候，我看到了很多很多有意思的細節。比如說，奧斯格斯表面上裝作不喜歡露絲，但經常盯著對方的某些部位打量。」
露絲？
露絲就是那天第6個到場的獵爵吧，穿著一身緊身衣，披著讓身體曲線若隱若現的粉色包邊黑斗篷。
李諾記得此人，當時就覺得對方有可能與色孽有關。
她是第6個到場的，「6」正好是色孽的聖數，她身上的粉色也是色孽喜歡的顏色。
基於這兩點，李諾對這位名叫露絲·布魯頓的貴族小姐一直保有警惕。
緹朵側轉身體，彎曲胳膊支起腦袋笑問道：
「你猜一下，露絲被判官發現之前在幹嘛？」
緹朵的話讓李諾回想起了當時的場景。
自己和夢娜、威克二人，負責帶領判官和仲裁員隊伍參觀寶庫。
在接近沒有探照燈的區域時，判官讓仲裁員發射照明彈，將整片區域點亮。
這時，露絲慌裡慌張地出現了，雙手捂著胸口的衣物，說自己在這裡調整衣服。
判官等露絲離開後，讓仲裁員採集露絲的信息素，追蹤對方的行動軌跡。
經探查，露絲沒有拿不該拿的東西，反倒是不小心落下了一件衣物。
「露絲應該是在那裡換衣服吧。難道不是嗎？」李諾思索著問道。
「不是。」緹朵搖搖腦袋，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露絲和你一樣，她也從寶庫里拿了一些東西。不過，她是有備而來的。拿完東西後，她用隨身攜帶的道具把罐子填滿了，還用儀器篡改了自己的信息素軌跡。」
「她拿了什麼？」
「一個金屬盒，盒子的表面有用異形語言雕刻的花紋。我不知道盒子裡有什麼。不過，看露絲小心翼翼的樣子，那應該是個比較危險的事物。」
緹朵頓了頓，悄聲問道：
「我很好奇，你拿走的那些淺綠色小珠子有什麼用…」
李諾知道對方所說的綠色小珠子是何物。
自己當初遵循系統的引導，在一個玻璃罐里發現了神奇的獸人孢子。
這些孢子的外觀酷似淺綠色的珠子。
緹朵指的東西就是神奇孢子。
「你看到我把珠子偷偷摸摸地拿走，覺得很有趣，就幫我打了掩護，是這樣嗎？」
「是的。」緹朵美眸微閃，帶著期許凝視李諾：
「你是不是因為有了那些綠色的小東西才會變得這麼聰明，才能發明新技術和新藥劑？它們是什麼呢？你又如何知曉那些珠子的存在？」
真是個好奇寶寶。
我就知道你要問這個。
還好我早有準備。
這是一個危險的世界，好奇與求知往往會成為腐化的起點。
李諾提前準備好了一個完美無缺的美麗謊言，足以滿足緹朵的好奇心，同時又不降低自己在對方心目中的地位。
李諾坐直身體，左右看了看，又激活震動感應捕捉周圍的異常。
反覆確認四周沒有第三個人後，他伸手摸進衣兜，從真菌倉庫里取出一顆預先製作的綠色藥丸。
「來，拿著。」李諾壓低聲音，將綠色藥丸塞進緹朵手裡。
緹朵湊近一些，張開右手，盯著手心的綠色珠子一陣驚嘆：
「這就是你當初從罐子裡拿走的東西嗎？它看上去和糖果差不多嘛。」
李諾像是糊弄小孩一般擠擠眼睛，取出第二顆綠色珠子放到嘴邊，做出吃的動作。
緹朵會意，優雅地將綠色珠子送入口中。
「咔噠。」
珠子被她的銀牙咬碎，濃郁的香氣瞬間占據口腔。
下一瞬，一種難以形容的清涼舒爽從口腔出發，以極快地速度沖向大腦。
「嘶嘶嘶…」緹朵被突如其來的冰涼弄得直哆嗦，下意識地抱緊李諾的胳膊，「這…這是什麼東西？好涼，好冰…我感覺自己的腦子要凍僵了。」
「堅持住，你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嗯…好…嘶嘶嘶…」
緹朵止不住地倒抽涼氣，身體跟隨腦海中的冰浪搖擺。
過了大約半分鐘，冰涼的體驗徐徐消散。
緹朵發現自己眼中的世界出現了一些變化。
樹枝在風中搖曳，它們的搖晃速度比以往更加柔和，肉眼可以逐幀捕捉每一個細節。
晚風的沙沙聲和來自樓下的交談聲也變得更為清晰，仿佛自己戴著拾音裝置。
不僅如此，氣味也變得不一樣了。
泥土的腥味、花叢的芳香，甚至是從宴會廳里飄出來的酒香、菜香也都能被鼻子識別出來。
「我…我感覺世界變得清晰了許多，就像是以前有一層紗布套在臉上，直到剛才才被揭開一樣。」
緹朵抱著李諾的胳膊激動地搖晃。
「你的變化不止於此，緹朵。來，你用最快的速度告訴我，412乘以13等於多少？」
緹朵愣了不到0.1秒就給出答案：
「5356！…哦！我的天吶！我的心算能力怎麼一下子變得這麼強了？簡直不可思議！這是那種綠色珠子的效果嗎？」
是的，是綠色珠子的效果。
但此綠色珠子，非彼綠色珠子。
你剛才吃的是我用瘋醫巫術製作的濃縮藥丸，包含銳眼藥劑、掠食本能藥劑、強化嗅覺與聽覺的靈風藥劑、大力藥劑、神經加速藥劑等一系列與隱性佐劑調配而成的鍊金藥劑。
現在的你，遠比自己想像中要強。
閃避亞音速子彈，倒拔垂楊柳等一系列操作都不在話下。
以上話語李諾沒有當著緹朵的面說出來。
這些事情讓緹朵自行領會和腦補去吧。
李諾把手裡的珠子遞給緹朵，示意對方再來一顆。
等緹朵把綠色珠子放進嘴裡，咕嚕一聲咽下去，李諾這才說道：
「這種綠色的珠子可以讓人更聰明、更敏銳。我很久以前吃過一個，記住了它的味道。剛一進入寶庫，我就聞到了那十幾顆珠子的氣味，然後冒著風險把它們拿到手。我留了一顆綠色珠子當做實驗的樣本。其它的珠子都被你和我吃掉了。」
「啊？」緹朵頓時傻眼，「你你你你只留了一顆珠子當做實驗樣本？那怎麼夠用。」
緹朵向嗓子眼伸出手指一頓猛摳，「嘔嘔嘔嘔…」
這一幕把李諾嚇了一跳。
實在沒想到緹朵表面看上去端莊淑女，暗地裡卻這麼剽悍，招呼都不打，直接就開始扣嗓子眼。
行動如此果決，真是讓李諾驚了個呆。
「別摳了，我已經找到復刻這種珠子的方法，所以才會只留一顆當做實驗樣本。」
李諾趕忙拉開緹朵的雙手。
晶瑩的唾液在指尖和雙唇上掛絲，於人造月光下反射光亮。
緹朵吸溜一下口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嘿嘿，好吧，是我擔心過頭了。你這麼有經驗，肯定知道該留多少珠子當樣本。」
這姑娘有時候還挺傻的…李諾拿出手帕幫對方把藕斷絲連的口水擦乾淨，站起身說道：
「王庭區有實驗室嗎？」
「沒有實驗室，不過有很多空屋子。跟我來，我帶你去挑一間，你想要什麼設備只管和我說，我會儘快幫你準備好的。」緹朵一手提起裙擺，另一隻手自然地挽住李諾的胳膊。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二人在月光下穿過天台的花園，從總督宅邸的主樓走向角樓。
一邊挑選適合做實驗室的房間，李諾一邊和緹朵打聽巢都內外的消息。
現在距離下一個泰拉年還有兩個月。
按照巢都與內務部商定的繳稅周期，徵收什一稅的帝國內務部艦隊會在明年的年中抵達，距離當下還有八個泰拉月。
今天早些時候，伏蓋斯和各個家族的家主擬定了什一稅項目清單。
在這份清單中，幽靈藥劑赫然在列，預計占到物資稅總值的30%左右。
清單已遞交至帝國內務部進行審核。
審核通過，巢都即可按照這份清單來準備物資。
若是審核不通過，那依舊按照以往的清單繳納物資稅。
當下的變數在於，幽靈藥劑是否能得到帝國法務部的認可，成為一種合法的藥劑。
只有滿足這一前提條件，幽靈藥劑才能被用來繳稅。
「那法務部對幽靈藥劑的評判結果什麼時候出來呢？」李諾問道。
「據說法務部和星炬庭召集了一批研究人員，正在探索穩定控制幽靈藥劑效果的方法。目前還沒有結果。估計還要等兩三個月才有答案。」
李諾想了想，大概弄清楚癥結所在：
「嗯，我明白了。對於本地的巢都貴族來說，這是一場豪賭。賭贏了，他們不僅可以用幽靈藥劑繳稅，還能通過對外銷售藥劑來賺取暴利。要是賭輸了，他們的損失也遠遠小於總督。因為繳納什一稅是總督的責任，而不是他們的。若是湊不夠稅款，那會遭受帝國懲罰的是總督，而非巢都的貴族。」
「你說得對，所以爸爸今天和各大家族的人吵得很厲害。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緹朵莞爾一笑：
「現在有了你研發的新技術，我們完全可以把合成澱粉的產量拔高，用它來提前準備好明年的什一稅。這樣一來，不管那些貴族怎麼折騰，我們都有辦法湊夠稅款。」
二人路過露天陽台，李諾止住腳，眺望遠處的城市夜景問道：
「緹朵，你們就沒想過把這些家族清理一遍嗎？」
「想過，當然想過，但巢都外面一直有叛軍出沒，拖住了行星防衛軍的大半兵力。我們即便想清理不聽話的家族，也沒有充足的人手。」
李諾微皺眉頭，心裡一陣嘀咕。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他總感覺叛軍與旺瑟家族脫不開關係。
旺瑟家族以生產和銷售軍火為主業。
每年大約有一半左右的軍火會拿去繳稅，剩下一半則出售給行星防衛軍。
行星防衛軍的資金來源於總督。
所以，向行星防衛軍出售軍火，等同於從總督口袋裡掏錢。
只要叛軍一直在，行星防衛軍就必須每年購買軍火，旺瑟家族一直是受益者。
這很難不讓人懷疑是旺瑟家族做的局。
李諾把自己思考的內容說了一遍，緹朵連連點頭附和，但也表示無可奈何。
「爸爸派遣8號衛隊常駐行星防衛軍，至今沒有找到叛軍與旺瑟家族勾結的線索。所以，我們沒辦法對旺瑟家族發難。」
「看來總督要擔憂的事情比我這個特工多多了。」李諾打趣一句，繼而說道：
「我需要旺瑟家族、叛軍和行星防衛軍的資料。我想把資料全部看一遍。我有種預感，城外的叛軍總有一天會釀出大禍。」
緹朵抿了抿唇，正色回應：
「嗯！我這就讓人去準備。」
李諾在思索中搖了搖頭：
「我覺得最好別讓下面的人去做。你自己動手的效果更好。我要的資料必須是第一手信息，例如現場的錄音、錄像、文檔等。不要新聞與行動報告。」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糊弄我們，幫旺瑟家族遮掩某些秘密嗎？」
「是的，緹朵。我在下巢生活的時候，曾聽一位商人講述自己成功的經歷。別人要花一兩千萬信用點才能做成的生意，這位商人只需要幾百萬。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因為他更懂得如何把錢花到刀刃上嗎？」
李諾微微點頭：
「可以這麼說，但不全對。那位商人成功的秘訣是，永遠不要相信下屬遞交的報告、報表之類的文件。如果想知道自己公司的真實數據，就一定要親自到生產線上觀察每一個生產環節。
「另一位商人聽說這個成功秘訣後，跑去自己的工廠把生產流程全部檢查了一遍。第二天，廢墟區里多出了十幾具屍體。他們全都是工廠里尸位素餐的蛀蟲。正是這些蛀蟲美化了報表，掩蓋了自己侵吞蠶食的惡行，他們也因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李諾停頓幾秒，向若有所思的緹朵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猜，當我們親自調查叛軍與行星防衛軍後，會有多少人被總督幹掉？我敢保證，這個數字將超乎你的想像。」
緹朵似懂非懂地上下晃動腦袋，喃喃道：
「你的想法和德爾頓不謀而合。你們倆不愧是特工背景，看法出奇得一致。」
「嗯？德爾頓也說過和我一樣的話？」
李諾感覺有些意外。
沒想到這位人到中年英氣不減的特工頭頭和自己想到一塊去了。
緹朵拿出數據板，點開日誌，在裡面翻找一下，打開一份文檔讓李諾查看。
文檔是一份備忘錄，其中的內容顯示，早在德爾頓走馬上任第9衛隊的隊長時，他便提出了和李諾一樣的觀點。
要是沒有出現彌合教和幽靈蘑菇，德爾頓早就安排特工著手調查旺瑟家族了。
不過，現在也不是很遲。
7號衛隊由於沒能抓住不法商人，而被總督全部調給德爾頓打下手。
德爾頓有充足的的人手摸清楚旺瑟家族的老底。
只要有充足的證據證明旺瑟家族圖謀不軌，有的是辦法把旺瑟家族連根拔起。
「你要的第一手資料很多是德爾頓提供的。要不，咱們把實驗室搭建好之後，一起去德爾頓查閱他的資料庫？他的資料庫不連入巢都網絡，只能在他那裡看。」
「好，可以，就這麼來。爭取幾天之內把實驗室和其它事項都安排好。」
二人加快腳步，穿梭在宅邸的長廊之中。
…
…
「哦誒，哈卡斯，你怎麼才來啊？」
伯敏海灣，遊輪的甲板上，一群人在輕快的音樂中喝酒享樂。
維斯博格·旺瑟左右手各拿著一個酒瓶，身邊跟著妖嬈的女郎。
他見到乘坐快艇趕來的哈卡斯，大聲抱怨起來：
「你幹嘛去了，這都快午夜了。你不在，我們少了不少樂子。是不是，夥計們？」
最後一句話是朝身後的舞池喊出的。
舞池內的男男女女發出鬨笑，大聲應和。
「是啊，哈卡斯，你不在，我們都沒人講笑話了。」
「快來，快來！我們給你留了位置！」
哈卡斯是硬幣行會首席商人之子，但只是年紀最小的那個，在家裡基本等同于吉祥物。
他在船上的眾人當中年紀最輕，經常被人以各種方式調笑。
他本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有時候更是口無遮攔，自然不會對這種作樂的方式在意。
他帶著一身的酒氣，張開雙臂，朝鬨笑的眾人叫道：
「好消息，各位！你們看我把誰帶來了！咱們的奧斯格斯少爺提前出關啦！」
奧斯格斯從快艇登上遊輪的甲板，神采奕奕，絲毫見不到頹廢和沮喪。
他的出現讓現場的氛圍更為高亢。
伯敏海灣上空充滿了歡鬧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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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深夜，王庭區，總督宅邸頂樓的天台花園。
李諾穿過藤蔓長廊，走進花叢，找到一個清淨的角落。
他仰躺在椅子上，仰望頭頂的「月亮」，兩眼放空，大腦放鬆。
剛才那場晚宴太可怕了。
緹朵的親朋好友，七大姑八大姨，像是走馬燈一樣從眼前晃過。
自己不但要記住他們的名字、身份、來歷和現在的工作，還得用準確的稱呼和他們打招呼。
穿越到異世界還要應對各種長輩、晚輩和平輩的問候，跟穿越前過年一樣，這穿越簡直是白穿了…
不過，也挺好，伏蓋斯家族人丁興旺，將來很多事情自己不用親力親為。
自己只要提出一個想法，或者拿出一項新的發明，自然會有人包辦一切。
李諾抬起手撓了撓臉頰，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從旁邊的花叢傳來。
側首看去，來人正是緹朵。
在人造月光下，這位剛年滿18歲的總督之女耀眼奪目。
面對這位知之甚少的未婚妻，李諾表現得比自己預想中更為坦然。
「坐吧，緹朵，我正想和你聊聊。」。
「好~」緹朵提起裙擺，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在李諾身旁坐下，學著對方的樣子半躺在椅子裡，仰望頭頂的「月亮」。
「你不用說，我也知道，一個月前，在底巢的寶庫里幫我掩蓋蹤跡的人是你。謝謝。」
「不用謝，那是我應該做的。」
李諾側頭問道，「你為什麼要幫我？」
「其實我當時只是覺得好玩而已。」緹朵把腦袋轉過來，四目相對。
李諾怔了一下，啞口無言。
緹朵被李諾的模樣逗笑：
「爸爸讓我穿上帶有隱形效果的獵爵武裝，暗中觀察每一位獵爵的表現。在你們戰鬥的時候，我看到了很多很多有意思的細節。比如說，奧斯格斯表面上裝作不喜歡露絲，但經常盯著對方的某些部位打量。」
露絲？
露絲就是那天第6個到場的獵爵吧，穿著一身緊身衣，披著讓身體曲線若隱若現的粉色包邊黑斗篷。
李諾記得此人，當時就覺得對方有可能與色孽有關。
她是第6個到場的，「6」正好是色孽的聖數，她身上的粉色也是色孽喜歡的顏色。
基於這兩點，李諾對這位名叫露絲·布魯頓的貴族小姐一直保有警惕。
緹朵側轉身體，彎曲胳膊支起腦袋笑問道：
「你猜一下，露絲被判官發現之前在幹嘛？」
緹朵的話讓李諾回想起了當時的場景。
自己和夢娜、威克二人，負責帶領判官和仲裁員隊伍參觀寶庫。
在接近沒有探照燈的區域時，判官讓仲裁員發射照明彈，將整片區域點亮。
這時，露絲慌裡慌張地出現了，雙手捂著胸口的衣物，說自己在這裡調整衣服。
判官等露絲離開後，讓仲裁員採集露絲的信息素，追蹤對方的行動軌跡。
經探查，露絲沒有拿不該拿的東西，反倒是不小心落下了一件衣物。
「露絲應該是在那裡換衣服吧。難道不是嗎？」李諾思索著問道。
「不是。」緹朵搖搖腦袋，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露絲和你一樣，她也從寶庫里拿了一些東西。不過，她是有備而來的。拿完東西後，她用隨身攜帶的道具把罐子填滿了，還用儀器篡改了自己的信息素軌跡。」
「她拿了什麼？」
「一個金屬盒，盒子的表面有用異形語言雕刻的花紋。我不知道盒子裡有什麼。不過，看露絲小心翼翼的樣子，那應該是個比較危險的事物。」
緹朵頓了頓，悄聲問道：
「我很好奇，你拿走的那些淺綠色小珠子有什麼用…」
李諾知道對方所說的綠色小珠子是何物。
自己當初遵循系統的引導，在一個玻璃罐里發現了神奇的獸人孢子。
這些孢子的外觀酷似淺綠色的珠子。
緹朵指的東西就是神奇孢子。
「你看到我把珠子偷偷摸摸地拿走，覺得很有趣，就幫我打了掩護，是這樣嗎？」
「是的。」緹朵美眸微閃，帶著期許凝視李諾：
「你是不是因為有了那些綠色的小東西才會變得這麼聰明，才能發明新技術和新藥劑？它們是什麼呢？你又如何知曉那些珠子的存在？」
真是個好奇寶寶。
我就知道你要問這個。
還好我早有準備。
這是一個危險的世界，好奇與求知往往會成為腐化的起點。
李諾提前準備好了一個完美無缺的美麗謊言，足以滿足緹朵的好奇心，同時又不降低自己在對方心目中的地位。
李諾坐直身體，左右看了看，又激活震動感應捕捉周圍的異常。
反覆確認四周沒有第三個人後，他伸手摸進衣兜，從真菌倉庫里取出一顆預先製作的綠色藥丸。
「來，拿著。」李諾壓低聲音，將綠色藥丸塞進緹朵手裡。
緹朵湊近一些，張開右手，盯著手心的綠色珠子一陣驚嘆：
「這就是你當初從罐子裡拿走的東西嗎？它看上去和糖果差不多嘛。」
李諾像是糊弄小孩一般擠擠眼睛，取出第二顆綠色珠子放到嘴邊，做出吃的動作。
緹朵會意，優雅地將綠色珠子送入口中。
「咔噠。」
珠子被她的銀牙咬碎，濃郁的香氣瞬間占據口腔。
下一瞬，一種難以形容的清涼舒爽從口腔出發，以極快地速度沖向大腦。
「嘶嘶嘶…」緹朵被突如其來的冰涼弄得直哆嗦，下意識地抱緊李諾的胳膊，「這…這是什麼東西？好涼，好冰…我感覺自己的腦子要凍僵了。」
「堅持住，你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嗯…好…嘶嘶嘶…」
緹朵止不住地倒抽涼氣，身體跟隨腦海中的冰浪搖擺。
過了大約半分鐘，冰涼的體驗徐徐消散。
緹朵發現自己眼中的世界出現了一些變化。
樹枝在風中搖曳，它們的搖晃速度比以往更加柔和，肉眼可以逐幀捕捉每一個細節。
晚風的沙沙聲和來自樓下的交談聲也變得更為清晰，仿佛自己戴著拾音裝置。
不僅如此，氣味也變得不一樣了。
泥土的腥味、花叢的芳香，甚至是從宴會廳里飄出來的酒香、菜香也都能被鼻子識別出來。
「我…我感覺世界變得清晰了許多，就像是以前有一層紗布套在臉上，直到剛才才被揭開一樣。」
緹朵抱著李諾的胳膊激動地搖晃。
「你的變化不止於此，緹朵。來，你用最快的速度告訴我，412乘以13等於多少？」
緹朵愣了不到0.1秒就給出答案：
「5356！…哦！我的天吶！我的心算能力怎麼一下子變得這麼強了？簡直不可思議！這是那種綠色珠子的效果嗎？」
是的，是綠色珠子的效果。
但此綠色珠子，非彼綠色珠子。
你剛才吃的是我用瘋醫巫術製作的濃縮藥丸，包含銳眼藥劑、掠食本能藥劑、強化嗅覺與聽覺的靈風藥劑、大力藥劑、神經加速藥劑等一系列與隱性佐劑調配而成的鍊金藥劑。
現在的你，遠比自己想像中要強。
閃避亞音速子彈，倒拔垂楊柳等一系列操作都不在話下。
以上話語李諾沒有當著緹朵的面說出來。
這些事情讓緹朵自行領會和腦補去吧。
李諾把手裡的珠子遞給緹朵，示意對方再來一顆。
等緹朵把綠色珠子放進嘴裡，咕嚕一聲咽下去，李諾這才說道：
「這種綠色的珠子可以讓人更聰明、更敏銳。我很久以前吃過一個，記住了它的味道。剛一進入寶庫，我就聞到了那十幾顆珠子的氣味，然後冒著風險把它們拿到手。我留了一顆綠色珠子當做實驗的樣本。其它的珠子都被你和我吃掉了。」
「啊？」緹朵頓時傻眼，「你你你你只留了一顆珠子當做實驗樣本？那怎麼夠用。」
緹朵向嗓子眼伸出手指一頓猛摳，「嘔嘔嘔嘔…」
這一幕把李諾嚇了一跳。
實在沒想到緹朵表面看上去端莊淑女，暗地裡卻這麼剽悍，招呼都不打，直接就開始扣嗓子眼。
行動如此果決，真是讓李諾驚了個呆。
「別摳了，我已經找到復刻這種珠子的方法，所以才會只留一顆當做實驗樣本。」
李諾趕忙拉開緹朵的雙手。
晶瑩的唾液在指尖和雙唇上掛絲，於人造月光下反射光亮。
緹朵吸溜一下口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嘿嘿，好吧，是我擔心過頭了。你這麼有經驗，肯定知道該留多少珠子當樣本。」
這姑娘有時候還挺傻的…李諾拿出手帕幫對方把藕斷絲連的口水擦乾淨，站起身說道：
「王庭區有實驗室嗎？」
「沒有實驗室，不過有很多空屋子。跟我來，我帶你去挑一間，你想要什麼設備只管和我說，我會儘快幫你準備好的。」緹朵一手提起裙擺，另一隻手自然地挽住李諾的胳膊。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二人在月光下穿過天台的花園，從總督宅邸的主樓走向角樓。
一邊挑選適合做實驗室的房間，李諾一邊和緹朵打聽巢都內外的消息。
現在距離下一個泰拉年還有兩個月。
按照巢都與內務部商定的繳稅周期，徵收什一稅的帝國內務部艦隊會在明年的年中抵達，距離當下還有八個泰拉月。
今天早些時候，伏蓋斯和各個家族的家主擬定了什一稅項目清單。
在這份清單中，幽靈藥劑赫然在列，預計占到物資稅總值的30%左右。
清單已遞交至帝國內務部進行審核。
審核通過，巢都即可按照這份清單來準備物資。
若是審核不通過，那依舊按照以往的清單繳納物資稅。
當下的變數在於，幽靈藥劑是否能得到帝國法務部的認可，成為一種合法的藥劑。
只有滿足這一前提條件，幽靈藥劑才能被用來繳稅。
「那法務部對幽靈藥劑的評判結果什麼時候出來呢？」李諾問道。
「據說法務部和星炬庭召集了一批研究人員，正在探索穩定控制幽靈藥劑效果的方法。目前還沒有結果。估計還要等兩三個月才有答案。」
李諾想了想，大概弄清楚癥結所在：
「嗯，我明白了。對於本地的巢都貴族來說，這是一場豪賭。賭贏了，他們不僅可以用幽靈藥劑繳稅，還能通過對外銷售藥劑來賺取暴利。要是賭輸了，他們的損失也遠遠小於總督。因為繳納什一稅是總督的責任，而不是他們的。若是湊不夠稅款，那會遭受帝國懲罰的是總督，而非巢都的貴族。」
「你說得對，所以爸爸今天和各大家族的人吵得很厲害。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緹朵莞爾一笑：
「現在有了你研發的新技術，我們完全可以把合成澱粉的產量拔高，用它來提前準備好明年的什一稅。這樣一來，不管那些貴族怎麼折騰，我們都有辦法湊夠稅款。」
二人路過露天陽台，李諾止住腳，眺望遠處的城市夜景問道：
「緹朵，你們就沒想過把這些家族清理一遍嗎？」
「想過，當然想過，但巢都外面一直有叛軍出沒，拖住了行星防衛軍的大半兵力。我們即便想清理不聽話的家族，也沒有充足的人手。」
李諾微皺眉頭，心裡一陣嘀咕。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他總感覺叛軍與旺瑟家族脫不開關係。
旺瑟家族以生產和銷售軍火為主業。
每年大約有一半左右的軍火會拿去繳稅，剩下一半則出售給行星防衛軍。
行星防衛軍的資金來源於總督。
所以，向行星防衛軍出售軍火，等同於從總督口袋裡掏錢。
只要叛軍一直在，行星防衛軍就必須每年購買軍火，旺瑟家族一直是受益者。
這很難不讓人懷疑是旺瑟家族做的局。
李諾把自己思考的內容說了一遍，緹朵連連點頭附和，但也表示無可奈何。
「爸爸派遣8號衛隊常駐行星防衛軍，至今沒有找到叛軍與旺瑟家族勾結的線索。所以，我們沒辦法對旺瑟家族發難。」
「看來總督要擔憂的事情比我這個特工多多了。」李諾打趣一句，繼而說道：
「我需要旺瑟家族、叛軍和行星防衛軍的資料。我想把資料全部看一遍。我有種預感，城外的叛軍總有一天會釀出大禍。」
緹朵抿了抿唇，正色回應：
「嗯！我這就讓人去準備。」
李諾在思索中搖了搖頭：
「我覺得最好別讓下面的人去做。你自己動手的效果更好。我要的資料必須是第一手信息，例如現場的錄音、錄像、文檔等。不要新聞與行動報告。」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糊弄我們，幫旺瑟家族遮掩某些秘密嗎？」
「是的，緹朵。我在下巢生活的時候，曾聽一位商人講述自己成功的經歷。別人要花一兩千萬信用點才能做成的生意，這位商人只需要幾百萬。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因為他更懂得如何把錢花到刀刃上嗎？」
李諾微微點頭：
「可以這麼說，但不全對。那位商人成功的秘訣是，永遠不要相信下屬遞交的報告、報表之類的文件。如果想知道自己公司的真實數據，就一定要親自到生產線上觀察每一個生產環節。
「另一位商人聽說這個成功秘訣後，跑去自己的工廠把生產流程全部檢查了一遍。第二天，廢墟區里多出了十幾具屍體。他們全都是工廠里尸位素餐的蛀蟲。正是這些蛀蟲美化了報表，掩蓋了自己侵吞蠶食的惡行，他們也因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李諾停頓幾秒，向若有所思的緹朵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猜，當我們親自調查叛軍與行星防衛軍後，會有多少人被總督幹掉？我敢保證，這個數字將超乎你的想像。」
緹朵似懂非懂地上下晃動腦袋，喃喃道：
「你的想法和德爾頓不謀而合。你們倆不愧是特工背景，看法出奇得一致。」
「嗯？德爾頓也說過和我一樣的話？」
李諾感覺有些意外。
沒想到這位人到中年英氣不減的特工頭頭和自己想到一塊去了。
緹朵拿出數據板，點開日誌，在裡面翻找一下，打開一份文檔讓李諾查看。
文檔是一份備忘錄，其中的內容顯示，早在德爾頓走馬上任第9衛隊的隊長時，他便提出了和李諾一樣的觀點。
要是沒有出現彌合教和幽靈蘑菇，德爾頓早就安排特工著手調查旺瑟家族了。
不過，現在也不是很遲。
7號衛隊由於沒能抓住不法商人，而被總督全部調給德爾頓打下手。
德爾頓有充足的的人手摸清楚旺瑟家族的老底。
只要有充足的證據證明旺瑟家族圖謀不軌，有的是辦法把旺瑟家族連根拔起。
「你要的第一手資料很多是德爾頓提供的。要不，咱們把實驗室搭建好之後，一起去德爾頓查閱他的資料庫？他的資料庫不連入巢都網絡，只能在他那裡看。」
「好，可以，就這麼來。爭取幾天之內把實驗室和其它事項都安排好。」
二人加快腳步，穿梭在宅邸的長廊之中。
…
…
「哦誒，哈卡斯，你怎麼才來啊？」
伯敏海灣，遊輪的甲板上，一群人在輕快的音樂中喝酒享樂。
維斯博格·旺瑟左右手各拿著一個酒瓶，身邊跟著妖嬈的女郎。
他見到乘坐快艇趕來的哈卡斯，大聲抱怨起來：
「你幹嘛去了，這都快午夜了。你不在，我們少了不少樂子。是不是，夥計們？」
最後一句話是朝身後的舞池喊出的。
舞池內的男男女女發出鬨笑，大聲應和。
「是啊，哈卡斯，你不在，我們都沒人講笑話了。」
「快來，快來！我們給你留了位置！」
哈卡斯是硬幣行會首席商人之子，但只是年紀最小的那個，在家裡基本等同于吉祥物。
他在船上的眾人當中年紀最輕，經常被人以各種方式調笑。
他本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有時候更是口無遮攔，自然不會對這種作樂的方式在意。
他帶著一身的酒氣，張開雙臂，朝鬨笑的眾人叫道：
「好消息，各位！你們看我把誰帶來了！咱們的奧斯格斯少爺提前出關啦！」
奧斯格斯從快艇登上遊輪的甲板，神采奕奕，絲毫見不到頹廢和沮喪。
他的出現讓現場的氛圍更為高亢。
伯敏海灣上空充滿了歡鬧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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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