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洪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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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章 洪覆

  公羊子笙隻身駕馬,在平原的不遠處,該是一路疾馳而來。

  大地盡頭,有烏壓壓的軍隊列陣,正朝此處奔襲。

  岐魯援軍,自南境一路北上,從聞訊之日開拔,一路急行軍,耗時十餘日,終於抵達山谷之國。

  「你們上三山,是今日都想折在這?」越蒼鄙薄地說,「那便一同殺了。」

  越蒼周身煞氣未減,與公羊子笙同步輕功連跳,躍向對方。

  擎雲天戟與無羌劍於高空相撞,衝擊的白波向外席捲。

  一聲轟響,頃刻之間盪徹雲霄。

  公羊子笙的無羌劍乃是數百年前鑄造的絕世名器,世代相傳,劍身加入了銀爍水玉,硬度和穩定程度,足以與越蒼的擎雲天戟抗衡。

  二人旋身落地,繼續交手。

  南羌劍飄逸倜儻,如春時清雨打葉,恍墜竹林深處,甚至打風颳出悅耳的「沙沙」聲,是極致武者的意境,矯矯不羣。

  越蒼的天戟與之對比,卻似深淵空谷,許是沾染的冤魂鎖寄,帶著無盡的壓抑與痛悲,幽幽紫光透黑顯濁。

  公羊子笙的劍招極富美感,猶如與大地同呼吸,可這樣絕等的劍術,也只是起初與天戟勢均力敵。

  隨著對決推進,南羌劍與擎雲天戟相比,竟也漸漸勢微。

  公羊子笙一招枯木逢春,變換詭譎。

  片刻後抓住機會,清波長劍削入越蒼的左肩,只進入不到一指的厚度,便被抬起的擎雲天戟穩穩擋住。

  逐北槍、南羌劍,兩個上三山,拼盡全力,也只是在他身上割出三道傷口。

  越蒼如同看一個死人般,向上將南羌劍撥起。

  二人兵器相擊,一招之後,南羌劍抓住空當,徑直刺向越蒼。

  公羊子笙本以為他會先閃避再豎向攜風厲砍。

  可怎料越蒼反迎一步,取了極其刁鑽、幾乎無法做到的角度,用長戟月牙側刃與主身的隙縫,穿劍而過,再一下壓,便將南羌劍卡止。

  越蒼的長戟帶劍逆推,若非公羊子笙及時掉轉握劍的姿勢,他的手腕都險些要被勒斷。

  他們的腦海里都只有越蒼戟術颳起的紫色煞氣,卻想不到這種時候他會用長戟本身的勾啄打法。

  公羊子笙改手的同時,身體也儘可能將擎雲天戟的攻擊避開。

  可他速度再快,也耐不住擎雲天戟的戟首寬利,其中一把側刃直直穿過他的右腹。

  戟芒被越蒼的內力包裹,威力遠超凡常,傷害擴大數倍,將公羊子笙的身體破出一個拳頭般的大洞,血肉飛濺。

  越蒼將長戟收回,公羊子笙的南羌劍被越蒼用長戟甩開,掉落在幾步外的地上。

  越蒼沒有任何夷猶,舉起擎雲天戟,準備將他處決。

  長戟下落時,一道泛著金光的掌風掀來,令他不得寸進。

  裴奈站在不遠處,受傷的雙手顫抖不已,強撐著替公羊子笙擋下必殺一擊。

  越蒼臉上顯出薄怒,目光陰沉,瞪向裴奈。

  他輕歪了一下頭。

  那眼神是在告訴她,他就要當著她的面,殺死她要護著的人。

  讓她知道她的無能,讓她看到生命的絕望。

  伴著他的目光,長戟抵抗著她的定光慈悲掌,再次劈下。

  裴奈悲痛地望著面前的一切,她已經做到了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好,可這樣的敵人,他們要如何才能打敗?

  當死亡又一次將在她眼前上演,一道更加柔和的霧金蓋在她的掌風上。

  那包容且強悍的慈悲掌,將擎雲天戟硬生生壓了回去。

  中川神僧,來了.

  裴奈向平原另一端望去,來者不止中川神僧鍾老前輩一人,還有顧瑾珩、韓睿澤、張晟、呼延衛兆等一行人。

  距離太過遙遠,她看不清顧瑾珩和韓睿澤他們的表情。

  「老禿驢!」越蒼不悅地咒罵一聲,又掃了眼已經迫近的岐魯大軍。

  他將長戟收回,輕蔑地對裴奈說道:「放你一條活路,否則人生的樂趣太少,我將等候下回的見面,給予你們最後的希望,再將一切覆滅。」


  語畢,他不急不緩地轉身,輕功躍跳,上了手下為他備好的馬,帶著數十人的護衛隊準備離開。

  公羊子笙強撐到現在,終於無力地直直向後倒去,摔在地面上。

  裴奈快跑幾步趕過去,望著滿地被攪碎的血肉,看著公羊子笙傷口處還在不斷噴涌而出的鮮血,愣了一瞬,緊接著低頭撕下自己的衣服布料。

  公羊子笙的傷口斷得很乾淨,幾乎沒有可以填補回去的皮肉。

  裴奈只能硬著頭皮替他包紮止血,他的鮮血迸出,不斷濺在裴奈的身上和臉上。

  顧瑾珩和韓睿澤抵達時,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

  「奈兒?」顧瑾珩衝下馬,跑到她跟前,拉過她的手,面上帶著罕見的焦急,「胳膊有傷到骨頭嗎?我看一下。」

  掀開裴奈的衣袖,看到她的兩臂已然青紫腫脹到極致。

  有些地方因內力爆裂,經脈甚至斷裂,表皮破裂出血口,幾乎不成樣子。

  顧瑾珩的雙手也開始顫抖。

  他眼睛漫上紅意,抬頭怒瞪向越蒼的方向。

  丹道神炁在此刻突破極限,到達了從未有過的距離。

  大片的神炁如塌天之石砸下。

  越蒼的所有護衛、隨行人員,頃刻之間連馬帶人,絆摔在地。

  數十人渾身劇烈痙攣抽搐,七竅流血,緊接著沒多久便失去呼吸。

  越蒼用內力護住身下的馬匹,自己解開體內丹道神炁的桎梏,勒著馬繩,回頭看了下顧瑾珩,眼中滿是殺意。

  似是記住了他的攻擊,等待下次見面,要將此次的不快,統統回報。

  他巡睃過地面的數十位近衛,未再繼續做停留,快馬向西離開。

  裴奈輕輕拽了拽顧瑾珩的衣袖。

  顧瑾珩便連忙回頭,卻見裴奈表情仍然有些呆滯。

  她眼中此時才現出了隱隱的淚光,她說道:「顧瑾珩,幫我替公羊子笙止血,他救下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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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顧瑾珩這才將目光移到公羊子笙身上,瞧了他一眼,手上仍未放開裴奈的雙臂,小心翼翼地輕托著。

  他一邊將丹道神炁轉移到公羊子笙的身上,替他點住穴位,止住血流,一邊又打量著裴奈,檢查她的身體,問道:「還有其他地方受傷嗎?」

  裴奈搖搖頭。

  韓睿澤也已經蹲下,匆匆掃了一眼裴奈,便先代替裴奈,繼續為公羊子笙包紮。

  畢竟公羊子笙的傷勢更急,不能等待。

  張晟望著遠去的越蒼,不解地問中川神僧道:「鍾老前輩,我們不追嗎?此刻只他一人,我們就這麼放他走了?」

  中川神僧搖頭,閉上眼睛,單掌行禮道:「老衲也不是他的對手,再追下去,所有人都是九死一生。」

  「曲牧風和周禹良都死了。」裴奈痛苦地回憶著,「越蒼真的,真的很強,我們所有人,在他手下,走不過十招,我們甚至連他的招式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公羊子笙的血已經差不多止住。

  顧瑾珩不再留意他那邊,替裴奈扼住大半的痛感,留下一些是為了通過她的疼痛程度,確定各處傷的類型。

  他從懷中掏出外傷藥粉和治經絡內傷的藥水,一點一點替裴奈上著,時不時會問她:「痛嗎?」

  不管裴奈回答痛或是不痛,他的下一句話都會有一些不穩,似是比裴奈更加難熬。

  岐魯的軍隊已經抵達,軍醫衝上來,替公羊子笙上藥治療。

  有人將乾淨的白布奉上,顧瑾珩順勢接過。

  裴奈的藥也已上完,顧瑾珩用白布將她的雙臂細細裹好。

  望著裴奈手臂上慘不忍睹的傷勢,韓睿澤咬了牙,下顎緊繃,強壓著情緒。

  剩最後一張白布,顧瑾珩讓手下將他馬上的水壺遞來,他用水將白布浸濕,替裴奈擦拭臉上的血跡。

  裴奈任他擦著,說道:「你送我的凌月槍,殞毀了。」

  「聽婆婆說,你們找到了銀爍水玉,我之後再請煉器師為你重鑄一把,不難過。」顧瑾珩將她下巴上最後的血跡擦盡,安慰她道。

  裴奈未頷首,也不搖頭,只低著頭,忽地說道:「他輕視裴家槍,我會用逐北槍打敗他。」

  聽到此話,在場的很多人都朝她望了過來。

  她的意思是,她不會放棄。

  所有人都知道這句話的難度,從方才兩死兩重傷的結果來看,這個目標猶如痴人說夢。

  可大家也都明白,若連上三山之首——逐北槍都無法將擎雲天戟擊敗,這天下又有誰能夠做到呢?

  雖然遙不可及,可她卻是離那個巔峰最近的人,是人們最後的希望。

  當所有人將目光投向裴奈時,只有顧瑾珩和韓睿澤相視一眼。

  或許此時,當別人都冀求裴奈站出來時,只有他們倆的心境相通,他們怎麼捨得裴奈承受這樣的壓力?又如何看著裴奈去面對至極的危險?

  但那是裴奈的宿命與選擇,哪怕他們的內心再痛苦,也唯有接受與尊重,只希望能在這條路上,儘可能護住她的安全。

  或許在對視的這一眼,他們二人都希望對方能夠說點什麼,勸勸裴奈,卻在此刻同時達成了默契。

  無言中,他們透過對方眼裡的痛楚,看到那句話:可這就是裴奈。

  戰鬥的結果很快不脛而走。

  山谷之國南境平原,擎雲天戟傳人,即現西盟眾首——鄔族神君,現身外境,連續武挑六江之一的陶江天斧周禹良、五嶽之一的齊岳白棍曲牧風、上三山逐北槍裴奈、上三山南羌劍公羊子笙。

  陶江天斧周禹良、齊岳白棍曲牧風均當場隕命。

  逐北槍裴奈、南羌劍公羊子笙均受重傷。

  擎雲天戟時隔數百年,再次現世,在原上三山西寒刀拓跋彥被逐北槍裴奈擊殺後,再次撐起了西境之盟將倒的武脈,讓西境諸國重燃信心。

  此戰之後,三山五嶽、中川六江之上,再多一位座。

  世人將之稱為:洪覆。

  正應其名,如天壓頂,蔑視群雄,有如.洪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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