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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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相處

  顧瑾珩沒有答她,他上來坐穩後,車便緩緩駛出。

  駭人的氣壓在他的控制下減弱到極致。

  他將一旁小桌上的食盒打了開,裴奈瞧見了裡面的乾果和點心。

  「我記得你喜歡吃栗子。」

  他這樣說著,裴奈也注意到了已被人剝好,放於中央的板栗果肉。

  裴奈沒有辜負他的好意,點了下頭,取了一顆送入口中,栗子尚還熱著,甜糯味濃,口感極佳,只是.

  她望著瓷盒裡的果肉,「府里的膳師換了嗎?怎麼剝得這樣零碎。」

  顧瑾珩看了眼她,別過了目光,沒有接話。

  還未出城,為避免他們的聲音剛好被人探聽到,裴奈也不再出聲。

  她靠在車內特意添置的軟榻上,閉上了眼睛歇息。

  許久之後,再睜開眼睛時,卻見顧瑾珩正專注地看著她。

  他的目光令裴奈心頭一滯,裴奈調轉過視線,微微拉開帘布一角,看了看外面的景色。

  想是已經出了邊郊,不久後就該換另一輛適合遠行的馬車了。

  朝陽城去往南寺,快馬加鞭,一日可達。

  但他們為了避免牽連寺廟的僧人,只得儘量隱匿行蹤,換乘馬車,單程便需兩天功夫。

  未曾想,她本願與顧瑾珩形同陌路、再無瓜葛,現在卻要共處這樣長的時間。

  她又想起了昨夜送往唐府的那個替身,「頂替我的那位姑娘接下來可有什麼安排?我此前從未長時間居府不出,若沒有其他行程,我擔心會引起懷疑。」

  「她今日會去往鞠府,明後兩日住在宮裡。」

  聽顧瑾珩這樣說,便知他都安排妥當,裴奈也將心放下了些。

  顧瑾珩瞧著她,又道:「脖子酸嗎?」

  「還可以。」裴奈揉了揉後頸。

  顧瑾珩忽然抬起右手來,探向裴奈的脖頸。

  裴奈一個激靈躲了開,往遠處坐了些,「你做什麼?」

  「霍江陰功在另一種層面上可以通暢血脈、消散瘀滯。」他難得地和她解釋。

  裴奈夷猶了下,沒有再攔他。

  顧瑾珩只是把手放上來,便有源源不斷的熱意沿著她的脖頸傳入身體內部。

  不是陰功嗎?暖意從何而來?

  他的元炁正在她的血液中流淌,將她的經脈一點點舒展開,緩緩遍布全身,令她骨軟筋酥。

  裴奈想著想著,就漸漸沉睡過去。

  曙光難以穿透烏雲,留絲毫晨曦於雲間灑下,些些刺白只襯得雲面越發黑了。

  風捲起泛黃的紙錢,那外圓內方像極了此刻被乾而罩的白茫茫大地,它掀了一滾,又落下去。

  鎮西大將軍郭旻裹屍而歸之日,裴家軍以十列隨行,無人得見隊伍始末。

  百姓們自發前來等候,以祭奠這位抗擊外族侵略幾十年、在赤山一戰中以身殉國的民族英雄。

  人群烏壓壓聚在朝陽城外的主路兩側,哀寂仿似化形,連風都在相伴呼嚎。

  遠處黑雲傾動,天地恍然只剩下齊整的行軍聲。

  浩浩湯湯,氣吞虹霓。

  一旁著白衣喪服的將士遺孀,由丫鬟們攙扶,渾身癱軟,面頰一片濕潤。

  裴奈只覺心中悲涼,她看著眼前的景象,卻無法移動身體。

  正在掙扎時,她被顧瑾珩喚了醒。

  她睜開了眼睛,茫然地看著顧瑾珩。

  方才經歷的一切太過真實,仿佛她又回到了十年之前,裴奈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夢到這個場景。

  「做噩夢了?」顧瑾珩問道。

  裴奈遽然發現,自己正躺在顧瑾珩的懷裡,甚至現在都不在原來的馬車上。

  她急忙坐了起來,離他遠了一些,不自然地問道:「為什麼換了馬車都沒有叫醒我?」

  「想讓你多睡會兒,不曾想你卻生了夢魘。」

  顧瑾珩終於移動,為她倒了茶水。

  裴奈搖頭,「我睡得挺安穩,就是片刻前突然生了夢境,我夢見了郭伯父的遺骸被送回朝陽那天發生的事。」


  顧瑾珩不知想起了什麼,右手一頓,淡淡抬眼看她。

  裴奈想到了自己當年的狀態,又言道:「看著親人馬革裹屍而歸,委實是一件痛苦的事,韓睿澤還是善良的,沒有讓你感受到這種痛苦。」

  顧瑾珩擱下水壺,移開了目光,不發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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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壓制了氣場,但裴奈能感覺到,他似乎因為這句話生了氣。

  若是從前,裴奈大抵已經主動湊上去示軟道歉,可如今她沒有那樣的心力,也沒有這種必要。

  「我只是想說,你其實根本不必浪費精力尋找我的屍身,我本就出生在軍營里,能死在戰場上,也算得上死得其所。」

  說完這句話後,她也不再吭聲。

  二人鬧了情緒,都靜靜坐著,直到星行夜空,天已盡黑了,他們才抵達了中轉的客棧。

  客棧上至掌柜,下至小二,都是顧瑾珩這邊的人。

  這個客棧本就是作收集情報、行動落腳之用,在這裡過夜,比在官吏宿住的驛站更為安全。

  掌柜將整個三層空出留給他們,以便更好地安排夜間守衛。

  他們剛剛進去,顧瑾珩便仰頭看向了斜上方的天花板,「二樓南側最里的廂房,住了何人?」

  此時大廳沒有外人,掌柜聽到顧瑾珩的問題,兩腿一顫,跪倒在地,「稟爺,是南寺的釋明方丈,他要去朝陽城為過世的佛家弟子超度。」

  裴奈和顧瑾珩對視了一眼,釋明方丈,正是淨覺神僧的師父。

  太過巧合

  「是本人嗎?」裴奈問道。

  顧瑾珩頷首,「我們上去。」

  他這樣篤定,一定是感知到了什麼。

  裴奈跟在他身後,二人走樓梯上了二樓,敲了最南邊的廂房。

  屋內傳來一道淳厚沙啞的聲音。

  「請進。」

  顧瑾珩推開門,只見一位高僧盤坐於廂房另一邊的蒲團之上,正在冥思修煉。

  他們進來後關上了門,釋明方丈緩緩開口,「阿彌陀佛,兩位施主可是從朝陽而來?」

  「是。」顧瑾珩說道。

  「你們來找老衲,可是與淨覺有關?」

  這次換了裴奈點頭,「他遭人所害,臨死前讓我來南寺尋你。」

  「他可還說了什麼?」

  「他還提到了盧國,霖傷水。」

  裴奈說完這句話,釋明方丈緩緩站了起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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