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她恨他!」(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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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對完好的底艙內被臨時清理出了一塊地方,鋪了些尚算乾淨的舊帆布。

  那倭國女子躺在帆布上,面色慘白如紙,汗水浸透了她散亂的頭髮,粘在了臉頰上。

  她的雙手死死抓著身下的帆布,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喉嚨里發出了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痛苦呻吟來。

  而那兩個漢女則跪坐在倭國女子的身旁,一個用布巾給倭國女子擦汗,另一個則緊張的握著倭國女子的手,低聲用倭語安慰著她。

  李秋天和王小英她們兩人是鎮海軍女營中少數有過生產經驗的女子。

  女兵營里大多數還是未婚的女娘多一些,終究是沒生過孩子的女子能有更大可能的可以熬過「玄陰鍛體術」的痛苦來的。

  李秋天這般生過孩子的婦人能經受過,那還是靠著李十月暗地裡給她餵了不少好東西來的。

  而像王小英這般天賦異稟的,哪怕年歲大了,哪怕生了娃娃,就還是順利的熬了過去,終歸就是少數。

  這會子,王小英她手腳麻利的吩咐女兵去準備熱水和乾淨的布巾子;

  李秋天則蹲下身,撩開了倭國女子的衣裙,檢查著她的情況,李秋天還讓那漢女給這倭國女子轉述話語,試圖安撫這個即將生產的倭國女子。

  只李十月和她身後站著的丁海生和達娜三人站在一旁,瞧著這一場忙亂。

  然而,倭國女子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並非因為生產的劇痛而恐懼,她的眼神中迸發出的,是深可見骨的厭惡和決絕的抗拒。

  她猛的一把揮開了那漢女試圖安撫她的手,用盡力氣嘶喊出了一連串的倭語,她的聲音尖銳而悽厲,充滿了絕望的意味。

  「她說了什麼?」

  李十月站在一旁,有些許驚訝的對著其中一個漢女問道。

  被推到在地的漢女連忙轉過頭對李十月翻譯,漢女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顫抖:「她竹子,竹子她說.不要生!

  她不要這個孩子!

  竹子她說,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殺了她不要讓她把孩子生出來!」

  漢女的話說完,別說李十月了,這艙內的所有人,誰又不是心口猛的一沉呢?

  李秋天她更是被這話驚得當場就呆愣住了,倒是王小英的反應要快一些,「啊!咋咋還能不要這娃娃?

  這不是她的娃娃麼?

  咋能不生咧?」

  回應王小英的是竹子的奮力掙扎,和高亢的嘶吼聲。

  李十月她揮手示意李秋天和王小英稍安勿躁,她將目光落在了那個掙扎在痛苦與憎惡中的女子身上。

  宮口還未開全,在這小一刻鐘的時間裡,通過兩個漢女你一句我一言的敘說,李十月她們就都大致明白了這名為竹子的倭國女子的遭遇。

  竹子她本是倭國沿海一個漁村的普通女子,家境貧寒。

  三年前,竹子的父母為了換取一家人的活命糧,將她賣給了人牙子。

  幾經轉手,她最終被一個倭國商人當作禮物,送給了廣田弘毅。

  從此,她便墜入了地獄。

  廣田弘毅的性情暴虐,她不過是其發泄獸慾的工具之一。

  這個孩子,便是在她無數次被強迫和凌辱中意外懷上的。

  「她說.」

  漢女的聲音帶著哽咽,「自從知道有了這個孽種.她就試過很多法子從船上跳下去,用繩子勒肚子,吃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可這個孩子,就像是惡鬼一樣,怎麼都弄不掉

  她恨他!

  她恨這個身上流著那個惡鬼血的東西!」

  竹子她似乎是聽懂了,啊,不,她似是看懂了漢女在對李十月轉述她的話;

  這會子,竹子她停止了嘶喊,轉過頭,她看向了李十月去。

  那雙因為痛苦和仇恨而顯得異常明亮的眼睛,直直的盯著李十月看。

  竹子的眼神里沒有哀求,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確認,仿佛在問:你明白嗎?你明白這種噁心和絕望嗎?

  李十月她讀懂了。


  她想起了建安,想起了那些被倭寇焚毀的漁村,那些被凌辱至死的婦人和女娘,那些失去父母的孤兒.

  仇恨的火焰在李十月的胸中燃燒,但她此刻面對的不是兇殘的倭寇,而是一個被倭寇摧毀了人生的可憐女子。

  這個未出世的孩子,對竹子而言,不是她所期待的;

  而是惡鬼對她的暴行和屈辱的烙印,是日夜折磨她的活生生的證據!

  她如何能不恨?如何能不厭?

  李十月一步走上前,蹲下身,平視著竹子的眼睛。

  她沒有說話,她的眼神里沒有評判,沒有憐憫,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冷酷的理解。

  她對著竹子輕輕的點了點頭。

  這個細微的動作,似乎給了竹子某種力量,或者說,是確認。

  竹子她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了一些,但她眼中的決絕絲毫未減。

  生產的過程依舊痛苦而漫長。

  竹子她不再嘶喊,只是死死咬著下唇,哪怕咬得嘴唇滲出血絲,她也只是從喉嚨里發出幾聲壓抑的嗚咽而已。

  竹子她配合著李秋天和王小英的指令用力,但那不是因為她對新生命的渴望,而是急於擺脫這個讓她憎惡的負擔。

  終於,在一陣劇烈的宮縮後,嬰兒降生了。

  是個男嬰,皮膚皺皺的,身上還沾著黏膩的胎脂和血水,他對外發出了微弱的啼哭聲來。

  李秋天利落的剪斷臍帶,把小小的嬰孩用乾淨的布巾子簡單擦拭後,用另一塊乾淨的布巾子將嬰孩包了起來;

  轉過身,李秋天抱著孩子,她下意識的就想要把小嬰孩遞給他的母親看看。

  「不!」

  滿臉汗水,已經脫力的竹子,突然就像是被燙到一般,她猛的別過頭去,聲音嘶啞而尖銳,她學著漢女的漢話,再次喊道:「拿開!拿開!」

  竹子她不願意多看那嬰孩一眼,仿佛那是個什麼極其污穢的髒東西似的。

  竹子的臉上沒有絲毫初為人母的喜悅,只有濃得化不開的厭惡和疲憊。

  船艙內一時寂靜,只有嬰兒細弱的哭聲和竹子粗重的喘息聲。(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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