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命如草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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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命如草芥

  她眼眸深邃而銳利的注視著小鳳仙兒。

  夏里雖年齡不大,但言談舉止間流露出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與果敢,讓人不容小覷。

  就在小鳳仙兒有些體力不支時,夏里這才點頭應允,她伸手接過那耳墜,看了兩眼放入荷包內,沉聲道:

  「你這忙我幫了,若你敢耍花招,我定要你不得好死。」

  小鳳仙兒慘白著臉苦笑道:「姑娘,我如今這境況……能不能活到明天都是未知……」

  夏里並非同情心泛濫之人,無論發生何事,她首先得保全自己,然後再談其他。

  她再次問道:「你想好了要求見老太太?」

  小鳳仙兒毫不遲疑地點頭,夏裡面色凝重道:「既如此,我先帶你去見謝嬤嬤。」

  小鳳仙兒給老太太唱過戲,自是知曉謝嬤嬤的,她掙扎著站起身同夏里一道出門。

  此刻院外的動靜越來越大,謝嬤嬤屋內燭火映人,想來也是被外頭聲響給吵醒了,夏里輕輕敲門,壓低聲音喚道:

  「阿嬤是我,你開開門,我有要事與你商議。」

  謝嬤嬤披了件褙子,散著髮髻打開門,她眉頭緊蹙,淡聲道:「外頭怎麼回事?」

  夏里搖搖頭,先領著小鳳仙兒進她屋,看著眼前形容狼狽的女子,謝嬤嬤一眼認出來人是誰,她表情嚴肅,眉眼透出冷厲,將夏里拉到自己身後,呵斥道:「吉祥苑的戲子怎敢私自進樂壽堂?管事媽媽是死人嗎?」

  謝嬤嬤跟著老太太掌家理事多年,身上威儀甚重,小鳳仙兒在夏裡面前尚且能自如,面對謝嬤嬤卻不敢放肆,她跪下身子,抖如篩糠般將事情原委說個清楚。

  謝嬤嬤面無表情的聽著,待她說完也不忙回應,而是轉身朝夏里叮囑道:「下次再碰上這樣的事,莫要以身犯險,你的命比她值錢。」

  夏里眼角眉梢盪開了笑意,乖順道:「都聽阿嬤的,下次必不會多管閒事。」

  謝嬤嬤微微頷首,語氣溫和道:「你先回屋歇著,後面的事兒不必過問,我來處置。」

  夏里瞧著阿嬤滿臉疲態,心裡很不是滋味兒,她沒有多言,順從的轉身回自己屋子,與其說些毫無實際意義的空話浪費時間,倒不如讓她早點處置妥當。

  回屋後,夏里簡單洗漱過後便躺上床榻歇息,外頭漸漸沒聲了,想必是阿嬤出去打過招呼,老太太會不會為小鳳仙兒做主猶未可知,但她老人家必是對此女沒好感的,想著想著她便睡著了……

  第二日清晨,夏里被風吹樹葉的嘩嘩聲給吵醒了,她起身動作迅速拾掇好自己,而後去當差。

  正房那邊依舊風平浪靜,好似昨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夏里在茶水室剛泡好清茶,銀硃便走了進來。

  她眼明手快,端起卓几上的茶盞,得意洋洋道: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今兒個我來給老太太奉茶,你老實待在茶水室便好,莫出來瞎折騰。」

  夏里不想日日到老太太跟前刷存在感,因此不與她相爭,反倒是同她一道過來的茵陳,和事佬般說道:

  「夏里你別介意,銀硃沒有惡意,她就是這性子,給老太太奉茶這差事兒,你倆輪流著來也是一樣。」

  夏里聽阿嬤說起過這茵陳,膽小怕事就是個拎不清的撒氣包,她似笑非笑道:「差事理應由謝嬤嬤安排,什麼時候要聽你的了?」

  茵陳臉色一僵,她支吾著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不想你們倆爭吵……」

  夏里不屑做仗勢欺人之事,她語氣平靜道:

  「銀硃想給老太太奉茶,她去便是,反正這活計總得有人做,我何必同她吵?」

  銀硃端著茶盞也毫不領情,「行了,就你多話,該幹嘛幹嘛去,別沒事找事兒。」

  到頭來卻成了茵陳的不是,夏里繼續扇著爐子燒水,並不理會她倆,銀硃見夏里一臉無所謂,頓時感覺喜悅少了一半,她端著茶盞出去,並不知道夏里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此刻正房十分安靜,白芍同茜草一起伺候著老太太穿衣,蟬衣端來熱水,石蜜將牙刷蘸上用夏里那方子做的牙膏,老太太接過刷牙漱口,待臉擦乾淨後,石蜜方才開口道:

  「這牙膏真真是不錯,老太太不僅牙齒白淨了許多,連口氣都如此清新,好些日子都沒牙痛了。」


  謝嬤嬤見老太太臉色不愉,知她是因為昨晚之事生氣,淡聲道:「老太太用著好就成,這面脂得多擦些,風吹著臉太乾燥。」

  石蜜輕輕哎了一聲,她也是在老太太跟前伺候多年的老人了,這個時候還是少說話為妙,二人攙扶著老太太坐在梳妝檯前,石蜜輕輕替她梳著髮髻,老太太臉色陰沉默不作聲。

  銀硃端著茶盞掀帘子入內,小心翼翼將茶盞遞到老太太手上,老太太輕抿一口,立刻吐了出來,勃然大怒道:「這茶水都冷了,怎能入口,你是如何當差的?」

  銀硃腿軟的跪了下來,磕著頭道:「老太太息怒,這茶水乃是夏里沖泡的,婢子不過是端送來而已,並不知道……」

  她這話一出,謝嬤嬤就端肅著臉呵斥道:

  「你當不好這差莫來攀扯別人,即是夏里泡的茶,緣何是你端過來的,她自己沒長腿?」

  銀硃有些著急,求助似的望向蟬衣,蟬衣微微撇過頭去,老太太沒耐心聽她解釋,眉眼冷厲道:「滾去外頭罰跪,一個個都反了天了,不成體統的蠢貨!」

  銀硃臉色慘白不敢辯駁,弓著身子爬起來往外走,謝嬤嬤適時的寬慰道:「主子莫惱,丫頭不聽話好好責罰便是,生氣動怒不值當。」

  老太太瞳孔驟然一縮,眉宇間儘是厭惡之色,她喝罵道:

  「不過是些下三濫的賤貨,勾引的我兒沒了心思做正事兒,她反倒裝貞烈來了,真是豈有此理。」

  謝嬤嬤不停安撫著她的情緒,屋內丫頭們噤若寒蟬,蟬衣悄悄退了出去,她徑直朝茶水室走去,路過小軒窗時,見夏里正興致勃勃的煮茶品茗。

  蟬衣眼底戾氣一閃而過,她語氣不忿道:「你耍詐讓銀硃將冷了的茶水端給老太太,究竟是何居心?」

  夏里輕挑眉梢,聲調平緩道:「蟬衣姐姐恐怕不知,方才銀硃姐姐過來時,不由分說端起茶盞就要去給老太太奉茶,根本沒給我說話的機會,你若不信,可問茵陳姐姐。」

  一直沒離開茶水室的茵陳並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她下意識回道:「確實是銀硃自己端的茶盞,夏里什麼都沒做。」

  蟬衣並不相信夏里純然無辜,她丹唇勾起一抹冷笑,語氣不善道:「我知你是聰明人,方才你若有心提醒,銀硃根本不會受罰,大家都是伺候主子的丫頭,何必非得鬧得水火不容。」

  夏里站起身,面色如常道:「蟬衣姐姐這話好沒道理,我安安分分當差,她端走茶盞搶在前頭給老太太奉茶,這都蹬鼻子上臉欺負到我跟前了,我還要以德報怨,善意提醒?」

  蟬衣語塞,夏里冷笑連連,「她若不起壞心思也就不會挨罰,我不主動欺辱人,但誰想要踩著我往上爬,那也是不能夠的,蟬衣姐姐不忿,恐找錯撒氣的對象了。」

  夏里話音剛落,茜草便走了進來,她好似什麼都沒聽見,並不理會二人爭執,只面色凝重朝三人說道:「老太太讓府里奴才都去前院觀刑。」

  夏里幾乎是瞬間變了臉色,她反問道:「是哪個要受刑?」

  茜草搖頭嘆息道:「聽說是吉祥苑養的戲子小鳳仙兒,本就是府里養的玩物,不知犯了什麼錯,惹怒了老太太和二老爺,這才落得如此下場。」

  夏里冷沉著一張臉,她以為老太太哪怕不為小鳳仙兒做主,至少也不會讓她丟命,沒想到現實這般殘酷,她嗓音乾澀道:「茜草姐姐,我有些害怕,不去觀刑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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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茜草無奈道:「這恐怕不行,這是老太太的命令,說是讓府里丫頭都去長個記性。」

  蟬衣和茵陳並沒有太大反應,好似這事兒沒什麼了不得的,茜草拉著夏里手,邊走邊寬慰道:「你若是真害怕,介時閉上眼睛也就過去了,咱們安分當差,沒那麼多小心思,必不會挨罰。」

  夏里心不在焉的點頭答應,她只覺掛在腰間的耳墜壓的她直不起腰來。

  等她們趕到前院時,里里外外已經圍了好幾圈人,主事的乃是外院高管家,小鳳仙兒趴在凳子上,腦袋耷拉著,一副進氣少出氣多的樣子,想必昨夜又遭過罪。

  高管家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後揚聲道:「奉老太太之命,要將這勾引主子,在府里惹事生非的戲子亂棍打死,以儆效尤。」

  他這話一出,圍觀的僕人們議論紛紛。

  「怎麼回事兒,這小鳳仙兒身段那般好,戲唱的比外頭戲班子還好,怎麼就要亂棍打死了。」


  「可惜了了,打小買回府里養著訓練,好不容易能用上了,又犯了事兒。」

  「聽聞是惹怒了二老爺,不過是個低賤的戲子,老爺要,你給就是了,還想故意拿喬……」

  夏里站在人群中,各種不堪入耳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她看著板子高高抬起,一下下重重打在小鳳仙兒身上,她除了慘叫發不出別的聲響,不一會兒便沒了動靜。

  打在她身上的板子仍未停下,直到整個下半身都是刺目的紅,方才停止行刑。

  夏里不知自己是怎麼回來的,她保持著鎮定,回來就將攤在竹扁上的雕花蜜餞拿出去晾曬,她一片一片的翻面,謝嬤嬤臉色陰沉的走了過來。

  瞧見夏里這幅魂不守舍的樣子,她走上前道:「莫太難過,這事兒錯不在你。」

  夏里臉上浮起哀傷之色,她無奈道:「昨晚若是不找老太太,讓她偷偷從府里溜出去,是不是就不會命喪於此?」

  謝嬤嬤搖頭,輕聲寬慰道:「小鳳仙兒是逃不出去的,即便逃出去了,遲早也還是個死,國公府不是小門小戶,想抓個戲子,太簡單了。」

  夏里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她傻傻道:「老太太慈眉善目,整日誦經念佛,怎會下得了手。」

  謝嬤嬤看向她的眼神有些複雜,夏里雖聰慧過人,但對人性的不堪,了解的還不夠透徹,她拍拍夏里手背,語重心長道:「你要牢牢記住,老太太是能掌控你生死的主子,哪怕前一刻還在同你說笑,你若惹惱了她,轉頭便能讓你命喪黃泉,誦經念佛不過是為了讓她自己心安罷了。」

  謝嬤嬤伺候了老太太一輩子,從不敢在她跟前掉以輕心,夏里仿佛才認清現實,她慘白著臉道:「阿嬤,咱們在這群貴人眼裡,命如草芥般不值一提。」

  謝嬤嬤有些心疼的嘆口氣,「所以你想脫籍出府,我是贊同的,日後莫要輕易試探老太太底線,你只管好好當差,只做自己能力範圍內的事,可明白了?」

  夏里想活的更長久些,她微微頷首道:「阿嬤放心,日後我謹言慎行只本分當差,絕不做多餘之事。」

  謝嬤嬤欣慰不已,她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的人和事,明白當下什麼才最重要。

  小鳳仙兒的命就這麼沒了,她那個耳墜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交還給她兄弟,這事兒夏里不打算同謝嬤嬤說,只皺眉問道:「阿嬤,這小鳳仙兒的屍首要埋到何處去?」

  謝嬤嬤不解其意,淡聲道:「像她這樣的身份,左不過一卷破席送去亂葬崗,潦草挖個坑埋了了事,你問這個作甚?」

  夏里正色道:「我好歹同她相識一場,生前幫不了忙,死了總得出點力,讓她能入土為安。」

  人都死了,也掀不起什麼風浪,謝嬤嬤並不反對,她開口道:「那你趕緊去前院問問,這屍身只怕很快就要送走了。」

  夏里不敢耽擱,拔腿就往外跑,她問了一圈才知此事交由柴管事去辦了,緊趕慢趕總算在他們出府前趕上了。

  柴管事同她有幾分交情,自是不會拒絕她的請求。

  夏里多出二兩銀子,替小鳳仙兒置辦一口薄棺,再找個山清水秀之地葬了,這事也就辦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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