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身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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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2章 身後事

  公主府掛起了白綾,長史等屬官,安排人手向王家的各家姻親故友報喪。

  中軸線正院裡,靈堂已經布置妥當。

  王姮由奴婢服侍著,褪去釵環,梳好喪髻,並系上麻布條。

  然後,再換上粗布麻衣。

  鄭十三幫著白芷等,一起為王姮穿戴。

  她摸了摸針線房火速趕製出來的麻衣,有些擔心的說道:「九娘,這也太粗糙了!」

  王姮是喪父,著喪服的話,自是五服中最重的斬衰。

  所用布料是最粗的生麻布,不能縫邊,斷處外露,以表示哀痛至極。

  旁人也就罷了,麻布就麻布,只是穿著不舒服。

  王姮卻不然。

  她生的尊貴,養的嬌氣,從小到大,就連外衣都是最名貴、最舒適的綾羅織錦。

  足衣、裡衣等貼身衣物,更是精益求精,絲滑養膚。

  王姮的皮膚,白皙嬌嫩,布料略粗糙些,就會被磨紅,甚至留下印子,渾身刺痛。

  「要不,我在裡面縫一層細軟的絲帛?」

  鄭十三心疼王姮之餘,也知道輕重緩急。

  作為在室女,親生父親亡故,王姮必須要服斬衰,粗麻衣是必須要穿的。

  但,可以在裡面做些手腳啊。

  粗布里側,小心的縫上顏色相近的絲帛,既不扎眼,也能讓九娘少受些罪。

  這種「作弊」的事兒,不好讓太多人知道。

  所以鄭十三才會表示,由她來親自縫製,而非假手於奴婢。

  王姮搖搖頭,「不必了!」

  王姮連演戲都不留一絲漏洞,更何況是服喪這種大事。

  不過是些許苦楚,她忍的。

  再說了,拋開禮法、規矩不提,不管王廩其人如何,他終究都是她的生身之父。

  於她有生養之恩。

  王廩死了,她規規矩矩的為他服喪三年,也算全了這份父女的緣分。

  孽緣,也是緣啊。

  在孝道一途,王姮已經走了九百九十九步,真的不差最後這一步。

  如果可以,王姮還想著在王廩的墓前,來個結廬守孝呢。

  孝女的名聲,在大虞朝,於她而言,絕對是極好的護身符。

  有了至純至孝的金字招牌,有了足以讓世人盛讚、敬佩的高潔品性,日後即便偶有瑕疵,也會被人原諒。

  就像如今的樓彧,他就把自己的名聲經營得極好。

  儒雅端方,仁人君子……即便當眾說謊,也不會有人懷疑!即便被戳穿,也會有人幫他狡辯!

  王姮低著頭,任由奴婢們為她換上扎人的粗麻衣,腦海里卻禁不住浮現出在王廩病榻前,某人的騷操作!

  厲害!

  到了這般時候,樓彧還能想方設法的將婚約弄得無懈可擊。

  有了王廩的臨終託付,王、樓的聯姻,即便在流程上沒有那麼的嚴謹,也能夠讓世人理解、甚至是支持。

  「這人,還真是——」

  一時間,王姮都不知道該如何評價。

  不過,由此王姮也能看出樓彧的真心: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也要敲定與她的婚事,他對她果然是勢在必得、非她不可。

  也罷,既然已經答應了,那就試一試。

  王廩的死,恰到好處——

  他死了,王姮需要守孝三年。

  這段時間,完全可以用來做緩衝。

  她觀察他,他攻略她,至於未來到底如何,就看兩人的各自手段了!

  王姮穿好喪服,王二郎等庶弟庶妹們,也都穿戴妥當。

  棺材什麼的,王家亦有準備。

  倒不是為了王廩,而是為了謝太夫人。

  上好的楠木,請了最好的工匠,仔細放在庫房裡,每年都會抬出來,刷一遍漆。

  謝太夫人一直都癱在榻上,雖是風中殘燭,卻還活著。


  她的棺材,便被拿來給王廩應急。

  這時,天色已近黃昏。

  王家的幾位族老,一部分姻親,都接到了消息,紛紛趕來。

  王姮纖細嬌弱,在寬大、粗糙的麻衣的映襯下,愈發顯得羸弱。

  她白皙絕美的面容上,有著連日趕路的疲憊,有著痛失至親的悲慟,還有著病態的憔悴。

  種種刺激下,她的身形搖搖欲墜,卻又咬牙堅持著。

  關鍵是,王姮足夠美。

  絕色美人兒,哪怕是微微蹙眉,都美得如夢似幻。

  王姮此刻,本就可憐的孝女模樣,愈發的惹人憐惜、心疼。

  族老、親友等,全都圍在棺材前,見了王廩最後一眼。

  沒有吐血,沒有外傷,就是重病不治的意外。

  接著,他們又親眼看著奴婢們為王廩收斂入棺,將棺材死死釘住。

  「公主,節哀!」

  族老嘆了口氣,拄著拐棍,慢慢的走到王姮近前,沉聲勸慰著:「阿廩此去,也算是解脫!」

  「你呢,是個孝順孩子,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天不留人,徒留奈何!你還有王氏一族,以及一大家子的人需要看顧!」

  「切莫沉迷於喪父的傷痛而不可自拔,九娘啊,你需得知道,怎樣才是真正的孝順!」

  「不是為了父親的身後事,而是繼承先考的意願,接替他,完成他未竟的事業——」

  族老這般勸說,不只是心疼王姮,更多的還是為了自己、為了王家。

  王廩的心愿是什麼?

  當然是位極人臣,榮耀家族。

  而王家興旺了,所有的王氏族人都能受惠。

  王家的家主,其實早已異位。

  王廩作為一個廢物,死與不死,於王氏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反倒是王九,才是王氏一族復興的希望。

  族老知道王姮純孝,更明白禮法規矩的嚴苛。

  但,他是長輩,他有資格「勸諫」家主,為家主免於輿論的非議,繼而達到「分憂」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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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叔祖父教訓的是,兒省的!」

  王姮微微屈膝,恭敬的表示「受教」。

  王姮的態度,讓族老很是滿意。

  公主又如何?

  在他面前,亦是規矩的晚輩。

  族老滿意之下,就想多過問些閒事:

  「對了,聽聞阿廩臨終前,為你與樓郎君定下了婚事?」

  說到「樓郎君」三個字的時候,族老渾濁的老眼中,明顯閃過一抹亮光。

  那可是樓彧樓含章啊。

  十六歲就憑藉軍功,得封開國郡公。

  他還是太子心腹,深受聖人的器重。

  至尊父子,兩代君王,齊國公府可確保未來幾十年的榮華富貴。

  這樣的樓彧,可比一個徒有虛名的琅琊公主,更尊貴、更具價值。

  若是王氏女能夠嫁去齊國公府,對於整個王氏來說,都是一樁極大的喜事。

  在收到消息,匆忙趕來的路上,族老等就聽說了這個消息。

  雖然不太合適,族老等人心底卻都十分高興——

  阿廩糊塗了半輩子,臨終前,倒是辦了一樁聰明事兒。

  將死之人,臨終託付,就算齊國公心有不甘,也不好拒絕。

  王廩這是拼著最後一口氣,為女兒、為王氏,弄到了一個最好的夫婿呢!

  只這一份功績,都能抵消王廩半輩子的荒唐!

  「回叔祖父,其實我與公主的婚事,岳父早已定下,並親筆寫了婚書!」

  樓彧一個箭步,站到了王姮身邊,從袖袋裡掏出了一份文書。

  他將文書展開,在靈堂上,展示給所有人。

  族老等,心裡愈發歡喜:居然還有婚書!


  哈哈,王、樓聯姻,名正言順,毫無疏漏。

  王棉、鄭十三等站在王姮身側,看到這樣恨不能把婚書展示給全天下看的樓彧,禁不住嘴角抽了抽。

  尤其是王棉,穿越前,還曾經看過狗血短劇。

  而在那些短劇里,霸總們最喜歡隨身攜帶結婚證了。

  樓彧此舉,絲毫不亞於那些急於要身份的痴情霸總啊。

  樓彧聽不到王棉內心的吐槽,他招呼完族老門,便也去忙碌。

  他則以王廩女婿的身份,親自去皇城、東宮等報喪。

  百福宮,姜貴妃抱著圓滾滾的肚子,正歪在矮榻上小憩。

  王廩作死,韋家跟著裹亂的消息,她早已聽聞。

  姜貴妃心底,已經為王廩的喪期數起了倒計時——

  這人,終於可以去死了!

  所以,當收到確切的死訊時,姜貴妃並不意外,反而有種第二隻靴子落地的踏實感。

  「……他,走了?臨終前,可有什麼遺言?」

  姜貴妃緩緩坐直身子,絕美清冷的面容上,閃過一抹黯然與惆悵。

  宮女們偷眼去看,見到姜貴妃如此神情,倒也能理解:

  到底是結髮夫妻啊,七年恩愛,育有一女。

  即便夫妻反目,可人已經死了,再多的恩怨也該消弭。

  姜貴妃看著清冷、驕矜,實則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她對前夫,或許早已沒了愛戀、懷念,卻還有一份故人的情分。

  再者,天朝人講究一個「死者為大」「人死債消」。

  王廩已死,所有的恩怨情仇也當一筆勾銷。

  對於姜貴妃的問題,前來回話的宮女,趕忙說道:「王郎君臨終前,忽然醒來,將琅琊公主的終身,託付給了樓學士!」

  姜貴妃:……好個樓彧!

  作為曾經的枕邊人,姜貴妃十分了解王廩。

  依著這人自私涼薄的本性,即便要死了,他所能想到的也只有自己。

  他斷不會如此為女兒考慮。

  是,樓彧!

  這豎子,竟敢、竟敢……幹得漂亮!

  其實,姜貴妃是看好樓彧,並屬意他做女婿的。

  但,女兒任性,非要胡鬧,姜貴妃不好直接訓誡,便只能縱著。

  幸而,樓彧是個靠譜的,更是懂得利用任何人、任何機會。

  素來只知道利用旁人的王廩,大概做夢都想不到,自己臨死前,還會被人狠狠的利用!

  只要想到這些,姜貴妃就有種莫名的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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