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婦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69章 婦唱

  被眾人圍在中間,聽到此起彼落的議論聲,傻眼的韋謙,才猛地回過神兒來。

  然後,他就聽到了王棉的「指桑罵槐」。

  韋謙又急又氣,真想衝到王棉跟前,大喊一聲:「渾說!王棉,你休得胡言!」

  王廩如何,與他、與韋家有甚相干。

  呃,好吧,確實有些關係。

  韋謙為了進一步攏住王廩,這段時間,一直都跟王廩十分親近。

  不只是今日的韋家清談,還有世家的其他的雅集,韋謙都親自帶著王廩參加。

  期間,王家人確實有所勸阻,提醒韋謙,自家郎君大病初癒,公主希望他能在家好生靜養。

  「公主?狗屁的公主!不過是個西貝貨!」

  「她還總與安陽爭搶,之前的公主府,隨後的聖寵,如今更是公然算計安陽。」

  「仗著有個在鴻臚寺的先生,提前得知了番邦使臣的事兒,王九就找藉口逃出了京城,留下安陽頂缸!」

  「安陽已經夠可憐了,生父為了追隨聖人而死,她小小年紀隨母改嫁,在楊家寄人籬下……好不容易熬出頭,有了公主的尊榮,又被王九壓一頭!」

  每每想到安陽公主那強顏歡笑、暗自垂淚的模樣,韋謙就忍不住的心痛。

  安陽公主看向他時,眼底深藏的希冀與崇拜,又讓韋謙有種「我是她的英雄」的感覺。

  對!

  他是她的英雄,他會拯救她於水火。

  不就是和親嘛。

  不就是要推出一個假公主來應付番邦的野人嘛。

  琅琊跑了又如何,她還有個唯利是圖、自私涼薄的親爹。

  王廩當年的獻妻媚上,都被編成了故事,至今都在市井的酒肆、茶樓流傳。

  他能為了榮華富貴捨棄髮妻,自然也能為了重回權力中心而賣女兒。

  韋謙在安陽的引導下,又有妹妹出謀劃策,便開始接近王廩,並積極的將他帶入韋氏為主導的世家圈兒。

  王廩重新感受到身為世家子的尊貴與矜持,對於韋謙的算計,也就十分的配合。

  當然,王廩也不是完全被韋謙忽悠。

  王廩明白主動獻出女兒去和親的價值——

  不是為了一己之私,而是為了朝廷、為了百姓啊。

  和親,止戈。

  讓朝廷不必耗費錢糧,讓府兵免於傷亡。

  這可是為國為民的義舉,就算姜貴妃憤恨,聖人噁心,都要捏著鼻子,給予他嘉獎!

  近十年的時間,王廩終於意識到姜貴妃是個「薄情寡義」之人,她不顧結髮情誼,根本不會幫他。

  既是如此,那他就自己搏一個前程。

  韋謙,不是個聰明人,他的算計都寫在了臉上。

  王廩也不聰明,可到底年長韋謙十幾歲。

  他一眼就看穿了韋謙的心思,卻沒有戳穿,而是「順水推舟」。

  韋謙利用他,他又何嘗不是利用韋謙身後的韋家。

  韋家的家主可是首相韋僕射,就是聖人,也要高看兩眼。

  若是能夠與韋僕射交好,他王廩的仕途,定能無比順遂。

  至於因此而少了一個公主女兒……哼,本就是個女子,貴為公主,也沒能讓王廩重回朝堂。

  且,不管外界是如何的盛讚琅琊公主純孝,作為當事人,王廩還是能夠感受到女兒對自己的冷漠、憎惡。

  不孝女啊,她侍奉他,不是真的出於父女之情、人倫孝道,而是為了博取美名!

  這賤丫頭,在利用他!

  總是利用旁人,把除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當成工具的王廩,如何能忍?

  利益+怨恨,這次王廩出賣王姮,絲毫沒有心理負擔。

  韋謙主動湊上來,王廩便順勢配合。

  兩人可謂是一拍即合,合作愉快!

  王廩親自書寫了一封《請琅琊公主和親書》,送到了韋謙的手上。

  但,韋謙還沒來及送到御前,「請書」就失竊了。


  韋謙又驚又懼,總覺得背地裡有一雙眼睛正死死的盯著他。

  可他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

  更不知道,對方為何盜走文書。

  他與琅琊公主又有什麼關係。

  不敢走漏消息、暴露意圖,繼而牽連安陽,韋謙只得將此事隱秘下來。

  他甚至連王廩都沒告訴。

  他想著,他給王廩弄些好處,哄著他再寫一份。

  今日的清談,就是韋謙丟給王廩的餌料。

  韋謙卻萬萬沒想到,本該是賣好的良機,卻成了這般講不清、撇不開的艱難境地。

  王廩不是被他推倒的,可王廩在韋家、與他並肩而行的時候,忽然倒地……一口又大又圓的黑鍋,精準的扣在了韋謙的頭上。

  沒聽到王棉的這番話嘛,她分明就是在責怪韋家行事不妥,韋謙待客不周!

  「府醫來了!快!快讓開!且讓府醫為王郎君看診!」

  就在韋謙不知該如何為自己辯駁的時候,人群外響起了韋家奴婢的呼喝聲。

  聽聞府醫到來,圍觀的眾人,自動閃開一條通道。

  穿著靛青色圓袍的小廝,躬身引著一個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韋謙看過去,發現是自家供奉的府醫。

  韋謙稍稍放下心來,趕忙起身招呼:「快過來,看看王郎君到底如何了?」

  韋般若等韋家人,聞訊趕了來。

  韋般若到底比韋謙聰明些,在來的路上,就已經大致了解到發生了什麼。

  抵達後,看到眾人圍觀,聽到種種議論,她趕忙吩咐府醫:「大夫,你一定要好好為王郎君看診!若是需要什麼藥材,請直言。」

  「不管是怎樣名貴的藥材,我們韋家都會想方設法的弄來。」

  「王郎君到底是在韋家出了事,韋家難辭其咎!」

  最⊥新⊥小⊥說⊥在⊥⊥⊥首⊥發!

  不等旁人「污衊」,韋般若主動承擔了責任,這般坦蕩、磊落,眾賓客見了,也忍不住暗嘆一句:

  好個韋家,不愧名門,哪怕是個女郎君,也能如此勇於承擔。

  對於天朝人來說,犯錯不可怕,只要能敢作敢當、知錯就改,那就是能夠容忍與原諒的。

  王棉挑眉:哦豁,不錯喲,到底是名滿京城的才女。

  這危機公關做得是相當到位。

  可惜,王棉卻不會縱容韋般若踩著王家揚名。

  「韋娘子有心了!不過,我們公主至純至孝,為了王郎君、謝媼的病,竭盡所能的收集了許多天材地寶。」

  「她命人開了藥鋪,只為能夠更加便利的收購各種藥材。」

  「公主還在驪山開闢了草藥田,專門為父親、大母種植需要的草藥。」

  「天山雪蓮、千年人參、萬年何首烏等等價值千金、萬金的藥材,公主府更是早有收藏。」

  王棉朗聲為自己的嫡長閨宣揚功績,講明了公主府為了謝、王母子的病,傾其所有的行動。

  眾人聽說琅琊公主竟專門開闢草藥田,還花費萬金的收購了許多傳說中才有的名貴藥材,都禁不住的咋舌。

  好個琅琊公主,好個孝順女兒(孫女兒)。

  一個小女郎,自己還是個孩子呢,卻能上敬長輩,下扶弟妹,支撐起偌大的王家。

  偏偏父親不是個省心的,更有「狐朋狗友」胡鬧,公主花費巨大,才堪堪將之救回,公主不過是為了公務,臨時出京,就釀出了如此禍事。

  「唉,公主也是個可憐人啊。」

  「是啊,親緣淺薄,長輩不慈,她卻還能保持一顆赤子之心。」

  「……看王郡君這意思,竟是公主出京前,特意請她幫忙看顧。」

  「嘖,公主安排妥當又如何?架不住有人閒不住,非要作死呢。」

  眾人聽了王棉的一番話,又是一陣唏噓。

  韋般若輕輕垂下眼瞼,掩藏住了眼底的一抹寒芒。

  「如此更好!公主果然如皇后娘娘所盛讚的那般純孝。」

  韋般若經過打馬球的事兒,已經隱約感受到琅琊公主的不好惹。


  此次和親風波,更是讓韋般若看到了琅琊公主背後的能量。

  她,並非表面上看起來的孤立無援、無人庇護。

  還有樓學士,他竟真的淺薄至此,只為了一副皮囊,就舍下差事,千里追趕。

  琅琊公主、齊國公在登州的消息,韋靈甫作為首相,自是有所聽聞。

  韋僕射知道了,他最寵愛、最看重的孫女兒韋般若,也就知道了。

  韋般若暗恨不已,對樓彧更有著些許「恨鐵不成鋼」。

  不過,無妨,對於容貌的迷戀只是暫時的。

  假以時日,樓含章應該會明白,容顏易逝,唯有真才實學才是永恆的。

  韋般若掩藏好自己的心思與謀劃,再抬起眼時,便又是那個冷傲矜持的名門才女。

  她對琅琊公主,也絲毫不吝嗇誇獎,愈發顯得她寬容、高貴。

  「……王郎君如何了?能否移動?下官可否將之接回公主府將養?」

  據說要休假半個月的公主府長史,也第一時間趕到了韋家。

  眾人見此情況,愈發相信王姮的至純至孝、行事周全。

  ……

  「王廩出事了!在韋家『意外』摔了一跤,再度昏迷!」

  馬車上,王姮看著飛鴿送來的消息,禁不住有些可惜的說道:「唉,要趕路了!」

  舒適的馬車,慢悠悠的行程,她要說句「再會」了。

  接下來,她又要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將她「大孝女」的形象,經營得更加完美。

  「嗯!」

  樓彧點點頭,表示理解,他握緊王姮的小手:「我陪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