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明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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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2章 明修

  王姮忙著「相看」未來夫婿的時候,朝堂上,有關獨孤家的案子,終於塵埃落定。

  各部衙門核實了獨孤家的罪名,貪墨軍餉、殺良冒功,勾結外敵、構陷忠良……御史彈劾的樁樁件件,竟沒有一個是冤枉的。

  聖人震怒。

  獨孤家已經奪爵抄家,但一干男丁,並未殺頭、流放。

  聖人想要懲戒獨孤雄為首的幾個男丁,退位後就在大明宮「頤養天年」的上皇,忽然就病了。

  還有安國公樓謹,也進宮面聖。

  盧國夫人,哦不,現在是李媼,她割腕放血,寫了長長的認罪書,為自己、為獨孤家請罪。

  獨孤家上交了所有的兵權,安國公府的樓家軍亦成為歷史。

  ……多方勢力共同努力,聖人終於被打動,不再深究。

  獨孤氏通敵的案子,就此了結。

  聖人甚至看在姨母年邁的份兒上,賜還了獨孤家的一處宅院,免除了獨孤家流落街頭的悽慘下場。

  但,也僅止於此。

  聖人不會把獨孤家逼上絕路,卻也不會容許他們再享富貴。

  獨孤家成了庶民,除非族中子弟能夠有機會獲得戰功,否則,近二十年內,獨孤家都不會有復興的可能。

  獨孤家的眾姻親,尤其是安國公府,也盡到了幫扶的責任。

  以後,獨孤家是沉是浮,是興是亡,都要靠自己了。

  不能怪親友涼薄,實在是他們也自身難保。

  安國公府。

  獨孤夫人一臉自責,「郎君,都怪我,若不是為了我,你、你也不會失了樓家軍。」

  那可是樓家一兩百年的傳承啊,真正的傳家寶。

  樓氏能夠在天下立足,靠的就是那二三十萬的大軍。

  樓謹盤膝坐在主位,他四十多歲的年紀,人到中年,卻依然英武、俊美。

  只是,素來保養極好的面容上,開始有了皺紋。

  鬢邊亦有了些許白髮。

  樓謹的背脊仍是挺拔的,卻莫名有種頹然與落寞。

  他,老了!

  失勢了!

  聽到愛妻滿是愧疚的話語,樓謹抬起眼皮,勾了勾唇角:「皎皎,不怪你!樓家軍,早在去年,被那豎子騙走後,就不再屬於樓家了!」

  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大虞皇朝,所有的兵馬都屬於聖人。

  本就不該有X家軍。

  樓家軍也好,獨孤私兵也罷,本就該歸入聖人名下。

  誠然,聖人作為戰功彪炳的戰神上將,根本不會忌憚麾下大將手握重兵。

  但,做臣子的也該有自覺。

  早早的上交,不讓自己沾上任何「擁兵自重」的嫌疑,才是臣子本分。

  樓謹失去樓家軍,確實心痛、惋惜,卻也真的想開了。

  他更不曾責怪妻子的連累。

  只是,他的柔聲安撫,非但沒有讓獨孤夫人釋然,反而讓她直接紅了眼睛:

  「郎君!含章那事兒,也、也怪我!」

  樓彧能夠騙走樓家軍,獨孤夫人「居功至偉」啊。

  她就是太蠢了,總是給夫君拖後腿。

  樓謹:……

  他就是順口一說,並不是翻舊帳。

  抬眼看到妻子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默默的嘆了口氣。

  妻子不聰明,耳根子軟,這些缺點,他早就知道了。

  他就是愛她,愛了十幾年。

  愛她的好顏色,愛她的柔弱依賴。

  妻子確實有錯,可最大的罪魁禍首還是他樓謹。

  他明知道她容易被算計,還是將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到她手裡。

  還有當初與獨孤家聯姻,樓謹也預想到自己可能會被獨孤氏連累,卻依然堅持。

  寵愛獨孤明月,與獨孤氏捆綁,都是他的選擇。


  如今,造成了惡果,樓謹不會責怪一個婦人。

  所幸,樓家只是失去了兵權,並未徹底敗落。

  他們還有樓彧!

  「提到含章,他也該議親了!」

  樓謹不願妻子再沉迷於愧疚、自責之中,便順勢轉移了話題。

  他摩挲著袖口的繡紋,緩聲道:「原本,我以為,含章會娶琅琊公主,但這幾日,我收到風聲,琅琊公主與謝氏、陸氏、尉遲氏等幾家小郎君走得很近!」

  樓謹最是了解妻子。

  有了新的話題,獨孤夫人的注意力果然瞬間被轉移。

  她拿著帕子擦了擦眼淚,與樓彧如出一轍的狐狸眼還一片紅腫,卻丟下了剛才的話題,開始認真考慮樓謹的話。

  「含章與王九的婚事,不成了?」

  獨孤夫人知道自己不聰明,但她願意聽聰明人的話。

  樓謹說樓彧與王九婚事不成,那就一定是真的。

  樓謹微微頷首,「許是年紀小吧,兒時的情誼,終究無法走得長遠。」

  樓謹對於樓彧不能迎娶王姮的事兒,還是非常樂見其成的。

  王姮空有公主名號,並無太大的實力。

  她一沒有強大的家族,二沒有得力的父、兄。

  王廩那般貨色,十年前,樓謹就十分看不上。

  如今,那老貨更是成了廢人,非但不能給女婿半點助力,還會一直拖後腿。

  王家更是只剩下了一群婦孺。

  王姮一個女子,都能成為家主,琅琊王氏,哦不,沂州王氏也已呈現出敗落的頹勢啊。

  至於宮裡的姜貴妃……嘖,聖寵什麼的,最是虛無縹緲。

  前有德、淑、賢三妃與姜貴妃並尊,後有韋昭儀成為新寵,對於樓謹這種憑藉實打實的軍功占據高位的權貴,最是看不起「外戚」。

  一個家族,只靠一個女人,是無法真正興盛的。

  王姮所能依靠的,就是姜貴妃。

  這,太虛無了。

  比外戚都不如。

  人家外戚,還能有個承恩公、奉恩公的正經爵位。

  王姮卻只有一個公主虛名。

  公主?

  呵,太平盛世也就罷了,不過是皇家多養的一個富貴閒人。

  一旦有戰事發生,需要議和了,就需要有個公主去和親。

  樓謹確實沒了兵權,可他還是身份貴重的開國郡公。

  且,因著常年領兵,在各個邊城,樓謹都有自己的眼線。

  突厥出兵了!

  吐蕃蠢蠢欲動!

  這兩個強敵,不管是真的要打仗,還是試圖跟大虞談條件,都可能要「和親」。

  王姮就是極好的人選。

  剛剛收到邊城傳來的消息時,樓謹還有些擔心。

  樓彧與王九可是有著近十年的情誼啊。

  樓彧極有可能為了一個女人,而惹怒太子,誤了前程。

  隨後,聽聞王九與其他小郎君來往親密,樓謹只剩下了高興。

  王九自己不願意嫁與含章,含章就算有心,也不可強求啊。

  「可惜獨孤家被奪爵了,否則,獨孤家就有幾個與含章年齡相仿的女郎君!」

  聽了樓謹的解釋,獨孤夫人瞬間就相信了。

  她也開始逐一考慮適合樓彧的新婦人選。

  之前,她考慮過獨孤家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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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只是出於她的私心,她也是為了兒子好。

  獨孤雄是開國郡公,還有個盧國夫人,獨孤家與樓家一樣,都是北境的老牌世家,手握重兵,根深葉茂。

  能夠聯姻獨孤氏,對於含章的仕途,亦是有助力的。

  且,獨孤家的女兒,拋開性子不提,容貌、才能等都十分出眾,堪堪能夠配得上含章。

  在樓彧回京後,獨孤夫人就開始在獨孤家的眾多未婚小女郎中挑選。


  她選定了三四個人,正想著如何找個契機,讓含章與她們有所接觸,繼而——

  可惜,還不等她行動,獨孤家就出了事。

  「唉,義母也是,怎能因為親戚情分,就牽扯到前朝太子、突厥外敵等事情上?」

  獨孤夫人不愧是盧國夫人的義女,母女倆即便沒有血緣,腦迴路卻是驚人的一致。

  除了獨孤夫人,大概不會有人相信盧國夫人犯下如此蠢事只是為了「親情」二字。

  世家大族,關乎上百口、幾代人的富貴榮辱,「親戚」什麼的,真的沒有那麼重要。

  偏偏獨孤夫人就信了,還頗能共情盧國夫人:

  她也是個心軟的人啊。

  為了親戚的情分,這才犯了糊塗。

  樓謹瞥了眼妻子,只看她的表情,就能看透她的內心。

  皎皎還是這麼天真、爛漫。

  不過,他還就喜歡妻子的這份純粹。

  「獨孤家的女兒,確實沒有資格給含章做正妻。」

  樓謹順著獨孤夫人的話,緩緩說道:「不過,其他幾家,諸如韋氏、李氏等,倒是可以考慮一二。」

  獨孤夫人很會抓重點:不能做正妻,這就是說,可以做妾室?

  獨孤夫人不是故意糟踐娘家人,而是,對於已經敗落的獨孤家來說,若是有個女子能夠入齊國公府為妾,也是對家族大有裨益的。

  獨孤夫人還有個說不出的小心思,當年她在獨孤家,卑微且尷尬。

  她知道,獨孤家的貴女們,根本就瞧不上她這個賤婢。

  「賤婢,又如何?」

  「我的兒子,貴為開國郡公,還是名滿京城的樓學士。」

  「獨孤家真正的貴女,如今也只配給我兒子做妾,甚至是通房丫頭!」

  獨孤夫人知道,自己的這種想法,很不該、很醜陋。

  可,曾經通房丫頭的出身,是她一輩子都無法消除的心魔。

  因為這個身份,而遭受到的種種欺辱,也是她心底永遠的傷痛。

  她不會落井下石,故意折辱旁人,她、她頂多就是會默默圍觀,偷偷暗爽。

  暗暗將這個想法藏在心底,獨孤夫人臉上綻開一抹笑。

  她生得嬌美,即便年過三十,也因著保養得宜,看著十分年輕。

  她甚至還有著少女的嬌憨,以及對於天神丈夫的依賴與崇敬:「郎君說的是,妾會多多為含章留意。」

  她一定要為兒子選聘一個高門貴女,再給兒子挑選幾個稱心如意的美妾俏婢!

  ……

  獨孤家的事兒,塵埃落定,突厥進犯的消息,還未傳至京城。

  這短暫的幾日,京城呈現著富貴錦繡、歌舞昇平的盛世景象。

  一眾鬥雞走狗、吃喝玩樂的N代們,確定外面太平無事,便重新走出了家門。

  比如之前的擊鞠賽,還需要雙方隊員確定成績,履行承諾。

  「公主,擊鞠賽雖然沒有打完,但您確實贏了我們!」

  韋般若不是個輸不起的人。

  雖然那日自己十分狼狽,還屢屢中了琅琊等人的陰招,但輸了就是輸了。

  在家將養了幾日,既是養傷,也是調整情緒。

  重新見到王姮時,外傷消退了,她也能理智的思考問題,冷靜的對待王姮。

  且,王姮在擊鞠賽上的表現,雖然有作弊,可還是不能掩蓋她馬術極好、球技極高的事實。

  韋般若是個慕強的人,只要對方比她厲害,她就能高看一眼。

  「王九不是廢物!至少還能騎馬打球!」

  勉強有個一技之長,韋般若再次見到王姮的時候,也就沒有那麼的嫌棄。

  她躬身行禮,主動表示:「當日比賽的時候,咱們都說好了的,除去金銀等俗物,勝者可以要求敗者做一件事!」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公主,您要我們為你做什麼?」

  王姮就喜歡這種「輸得起」的人。

  雖然還是能夠感受到韋般若對她的不喜,但,對方已經沒有了那種幾乎化作實質的不屑。


  即便有惡意,也是一種可以當做對手的看重。

  而非看一堆爛泥。

  「公主,任何要求都可以,但不能違背開泰律,不能違逆禮法、規矩!」

  韋般若身邊的王四,還不忘補充一句。

  王姮點點頭,「放心吧,不會讓你們為難!」

  「我欲在京城開設書院,屆時,還請諸位申請入學!」

  「當然,我的書院,不是什麼草台班子,我會延請諸如沈度沈先生的名士前來授課。」

  王姮沒有遮掩,直接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她身邊的鄭十三,負責補充:「諸位可能有所不知,沂州的東山書院,最初亦是我們娘子創辦的。」

  所以啊,王姮不是初初出茅廬,而是早有戰績。

  「沈度沈名士?」

  「東山書院?那、那不是樓學士的書院嘛?」

  「……傳聞果然是真的,樓學士與琅琊公主極有淵源啊。」

  「這般說來,琅琊公主的新書院,也與樓學士有關係?」

  「不是!書院不都是男子嘛,我們這些小女郎——」

  一眾N代嘰嘰喳喳,議論不已。

  王姮隱約聽到某個重點,趕忙說道:「我的驪山書院,與東山書院一樣,不止招收男子,還會招收女學生。」

  韋般若等女郎君們,聽了這話,頓時眼睛一亮:

  女學生?

  還有可能聽樓學士授課?!

  去!

  必須去這個什麼驪山書院!

  就算沒有賭約,也要去!

  ……

  與一眾N代們商量完畢,王姮便找時間去了鴻臚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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