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聖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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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8章 聖寵

  其實,按照標準的宮斗模式,姜貴妃不該直接說出來。

  她應該暗自神傷,皇帝來了,就要趕忙強顏歡笑。

  被詢問的時候,也要極力的粉飾太平。

  她是寵妃,皇帝愛她、重她,看到她這幅受了委屈卻還要極力隱瞞的模樣,自然會暗中詢問、調查。

  比如,今日貴妃遇到了何人?發生了何事?

  然後皇帝便會查到,姜貴妃收到了宮外女兒的來信,女兒在信中,提到了總是給她惹麻煩的倒霉前夫。

  再然後,皇帝就能知道「王廩醒了,他要進京」的消息。

  姜貴妃卻沒有這麼做,她在聖人面前,素來都是坦蕩的、清冷高貴的。

  這,迥異於皇帝身邊其他的女人。

  沒有小手段,不耍小心機,或許在她心裡,皇帝這個丈夫不是唯一的摯愛,卻又是她百分百信任、倚重的愛人。

  嗯嗯,用後世偶像劇的說法是,聖人不是姜貴妃生命的全部,但在愛情的世界裡,她只有他一人。

  姜貴妃的許多做法,看似矛盾,卻又該死的恰到好處。

  所以,她能在楊翀心裡始終占據一定的地位,靠的不只是美貌,還有她的智慧。

  美貌+任何一種特長,都是王炸。

  姜貴妃卻不止一種特長,她的手腕,她對男人的了解……讓她總能坐穩寵妾、寵妃的寶座。

  「……這人,唉——」

  沒有讓聖人猜猜猜、查查查,姜貴妃主動訴說了自己的煩心事。

  而提到這個讓她噁心的前夫哥,姜貴妃禁不住無聲的嘆息著。

  她的神情很是複雜,對王廩,她憎恨、厭惡,恨不能他去死。

  可無盡的厭惡中,又有那麼一絲隱隱的悵然——

  不管怎麼說,王廩都曾經是她的丈夫,兩人還孕育了一個孩子。

  人,都是複雜且矛盾的。

  很多時候,甚至有些「吹毛求疵」。

  比如楊翀這個皇帝,他確實不願自己的女人總想著前任。

  但,如果姜貴妃對王廩,真的只有怨、只有恨,再無其他一絲的情感,聖人也未必會真的高興——

  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姜貴妃與王廩是結髮夫妻,兩人成親七年,還有女兒。

  他們之間,是無法徹底撇清關係的。

  如果王廩還是尊貴的、風光的世家子,聖人或許還不會多想。

  偏偏王廩落魄了,病了,癱了,成了妥妥的弱者。

  而人的骨子裡,既慕強,也惜弱。

  仿佛只要夠可憐,他曾經犯下的過錯,就可以被抹去。

  即便不能原諒,也不該再計較。

  「他都已經這樣了,而你卻貴為皇帝寵妃,你怎好再斤斤計較?咄咄逼人?」

  人嘛,就是這麼的複雜,既不希望自己的愛人是爛好心的聖父聖母,也不願對方真的狠心絕情、殘酷冷血。

  人與人之間,怎能真的恩怨分明?

  更多的還是愛恨交織!

  姜貴妃此刻的表現,就堪稱完美。

  她對前夫,絕大多數都是怨與恨,他風光的時候,恨他不死。

  可當他真的成了癱子、破落戶,她覺得「惡有惡報」的快慰的同時,又有那麼一絲絲的悵然與失落——

  不管怎樣,她都是她的原配夫君。

  他也曾愛她、寵她,有過夫妻恩愛的美好時光。

  就算因為背叛,她怨他、恨他,兩人之間早已沒了愛,只有仇,可他們還有女兒。

  姜貴妃現在會對王廩「心軟」,更多的是為了女兒。

  「郎君,九娘還未及笄,還未定親,她一個孩子,卻要服侍重病的祖母、父親,還要撫養六個弟妹,她太可憐了!」

  姜貴妃似是真的擔心,說話的時候,沒有尊稱聖人為「聖人」、「陛下」,而是像以前一樣,親昵的叫他夫君。

  她本就清冷、充滿破碎感的絕美面容上,浮現出對女兒的心疼、擔憂等。


  當然,她擔心女兒的同時,也沒有忘了自家夫君的仁愛、慷慨:「幸而有郎君,郎君給了九娘尊榮與體面。」

  「還賞賜了她公主府,派了天使迎她進京。」

  姜貴妃一邊說著,一邊抬起頭,波光瀲灩的美眸,被蒙上了一層水霧。

  霧蒙蒙,情切切,讓人看著就忍不住的想要憐惜。

  「九娘是你的女兒,也是我的晚輩,我自當要照顧她!」

  許是被姜貴妃感染了,聖人也沒有自稱「朕」。

  他們兩人,就像是尋常的夫妻,說著家長里短的閒話。

  「我知道,您愛我、寵我,更有著一顆高貴的、仁慈的心,這才……」

  姜貴妃低下頭,暫時褪去了清冷,只有小鳥依人的柔弱。

  柔若無骨的嬌小身軀,完全縮在了聖人寬大的胸懷之中。

  她就像一個易碎的精緻娃娃,那般可憐,又無比的信任、依賴身邊的男人。

  聖人伸手,環住了懷中的人兒,他道:「也罷,他要進京,就許他進京。」

  「進京後,也不必去住公主府,朕記得,當日王廩落罪的時候,家產被抄沒。」

  說到這裡,聖人微微一頓。

  王廩的敗落,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他與老聖人、楚王等交鋒的犧牲品。

  頂多就是王廩不無辜,他是真的犯了蠢、違了法。

  當然,違法不是最要緊的,最致命的還是太蠢。

  但凡王廩沒有那麼好算計,只是單純的貪污,聖人都不會這般嫌棄。

  畢竟在朝堂上,就沒有絕對的好與壞、忠與奸。

  只要能力夠,人品、操守略有瑕疵,都是可以容忍的。

  怕就怕,又蠢又壞。

  王廩就是這樣的極品。

  否則,都不用姜貴妃表演這麼一出,只憑王廩齊王府舊人,又有「被炮灰」的苦勞,聖人登基後,都不會真的不管王廩。

  即便不能官復原職,也會給他重新入仕的機會。

  呃,好吧,王廩的昏迷,也是一個原因。

  但,若王廩不那麼的蠢,聖人不會因為他是自己寵妃的前夫就忌憚、打壓。

  不重用,也會幫他主持公道,懲罰兇手,並賜還產業,讓他能夠安穩的在河東老家安養!

  偏偏——

  不過,此刻姜貴妃主動提了出來,而她所表現出來的意思,她不是心疼死鬼前夫哥,而是擔憂女兒。

  王廩太落魄、太寒酸,受苦受累受嘲笑的人,始終都是王姮啊。

  聖人多聰明的人,哪裡聽不出愛妃的「擔心」。

  他輕輕撫摸著姜貴妃白皙纖細的肩膀,沉吟片刻,說道:「這樣吧,崇仁坊的宅子,就賜還給王家。」

  王家有了京中的宅院,王姮也就無需把王廩等都接到公主府。

  「……多謝郎君!」

  姜貴妃聽到聖人的安排,便知道自己今日的目的已經達成。

  王廩有了賜宅,就不能繼續賴著阿玖。

  阿玖也就沒有那麼多的拖累。

  姜貴妃兀自想著,聖人摸索她肩膀的手,卻忽然頓住。

  他低下頭,冷不丁的問了句:「阿姜,吾與王廩,孰好?」

  姜貴妃幾乎沒有猶豫,她輕輕抬起頭,一雙還帶著水汽的美目,直直的看著聖人的眼睛:

  「郎君,您怎可這般羞辱自己?」

  王廩與您,根本就無法相提並論啊。

  把他與您放在一起,都是對您最大的侮辱。

  「……曾經,妾以為自己是這世間最可憐之人,上天似乎總在欺負我、磋磨我。」

  「我對王廩這樣自私薄情、唯利是圖的小人,更是深惡痛絕、恨其不死!」

  「然而,直到遇到您,我才知道,上天待我,何其優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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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前半生,所遭受的所有羞辱、苦難,皆是為了與您相遇、相守。」


  「妾有時甚至會想,王廩那廝也不是一無是處,至少他讓我有機會侍奉您。」

  姜貴妃似是有些激動,說話的時候,都有些混亂。

  一會兒自稱我,一會兒又自稱妾。

  她越是這般,越顯得她情真意切。

  人,只有在情緒劇烈波動,才會語無倫次,才會真情流露!

  「郎君,您以後不許再說這樣的話,您不能這麼的羞辱自己!」

  姜貴妃不會說現任提前任是在為難她,而是認定這是對現任的侮辱。

  而她,不許自己心愛的、尊敬的夫君,如此的自輕自賤!

  聖人定定地看著姜貴妃,忽的,他笑了,柔聲道:「好!以後朕不會再說這樣的話。」

  阿姜現在是她的,身心都屬於自己。

  他跟一個「賣妻求榮」的小人比什麼比?

  王廩是真小人,而他才是偉男兒。

  「嗯!妾以後也不會再提那人,沒得噁心!」

  姜貴妃一臉嫌棄,說道「噁心」二字的時候,竟沒有忍住,真的嘔了起來。

  聖人見狀,趕忙關切的說道:「好!好!不提!嬌嬌,別噁心自己!」

  聖人以為姜貴妃是因為心理原因而導致的乾嘔,但很快,他就發現,他的愛妃似乎是生理反應。

  接連乾嘔,並真的吐了出來。

  聖人顧不得污穢,揚聲喊道:「來人,傳御醫!」

  半個時辰後,聖人有些怔愣的看著一臉歡喜的愛妃:嬌嬌她,有妊了!

  姜貴妃跟了他近十年啊,從未懷孕。

  原本,聖人以為,可能是姜貴妃的身子不太好,這才——

  他的嬌嬌,看著年輕、美麗,實則已經三十多歲了。

  在大虞,是能夠做祖母的年紀,沒想到卻「老蚌生珠」?!

  姜貴妃卻仿佛沒有看到聖人的又驚又喜,她兀自沉浸在即將要做母親的喜悅中。

  許是太過歡喜,姜貴妃竟喃喃的說:「阿玖榮封公主,即將進京,而我又有了身孕。」

  「……老天果然待我不薄!」

  她的福運,果然深厚綿延。

  女兒即將進京,腹中有了皇家血脈。

  不拘是公主還是皇子,都是聖人的骨肉。

  不管是她,還是女兒,與皇家有了真正的、血緣的羈絆,未來都能有所依靠。

  雙喜臨門啊!

  哦不,其實是三喜——

  有了剛才的談心,她與二婚丈夫之間最大的心結被徹底打開。

  聖人雖不是她的第一個男人,卻是她最愛的、最敬重的男人。

  她成功讓聖人明白了她的這番「心意」!

  她與聖人之間,將再無隔閡。

  聖人聽到姜貴妃的低語,竟也忍不住多想。

  算起來,姜貴妃腹中的胎兒,應該是他登上皇位後的第一個孩子。

  不是嫡長子,卻也有一定的意義。

  聖人真的喜歡姜貴妃,沒能與心愛的女人有個孩子,一直是他的遺憾。

  如今,夙願達成,聖人更是明白了嬌嬌對他的一片心意,他也有種雙喜臨門的感覺。

  也罷!

  就當為了嬌嬌,以及她肚子裡的孩子。待王廩進京後,再給他一個閒散的官職。

  他,終究是嬌嬌的前夫,如今還有義兄之名分,若是太落魄,嬌嬌也會被人暗地裡嘲諷呢。

  ……

  有了聖旨,王姮便成了名正言順的琅琊公主。

  聖人除了封號、食邑、公主府,還賞賜了金銀、錦帛、古玩珍寶等若干。

  另外,還有內廷調撥的四個內侍,八個宮女,以及二百的公主親衛名額。

  是的,王姮只有名額。

  這倒不是聖人區別對待,而是他知道,王姮不缺人,她的麾下有部曲,有私兵。

  去年王姮身邊的部曲統領阿胡,還傾情上演了「進京告狀」的戲碼。


  聖人聽聞後,頗有些興趣,暗中召見了阿胡等。

  由此,聖人知道了他這個便宜繼女,不只是個憨吃憨玩兒的小女郎,還是個足以擔當「家主」重任的人才。

  王姮不缺護衛,缺的只是正大光明的名分。

  聖人便因人制宜,只給名額,讓王姮的私兵變成了朝廷認定的官兵。

  王棉默默吐槽:嘖,古代也重「編制」啊。

  私家部曲搖身一變成了公主親衛,那些兵卒的氣勢都變得不一樣了呢。

  「阿棉,你的郡君誥封也下來了!京中亦有賜宅,不過不是在崇仁坊,而是平康坊。」

  「……我決定明年春天進京,你呢?要不要與我一起?」

  王姮私下裡與王棉這般商量著。

  「要!」

  王棉堅定的點頭。

  她可是九娘的嫡長閨,九娘去哪兒,她也要去!

  再者,蕭家亦在京城。

  蕭無疾呢,運河的差事已經交付給了陸珏,太子那兒為蕭無疾安排了兵部的差事,他不日也要進京。

  還有家裡的幾個堂兄、堂弟,也都摩拳擦掌的準備進京、謀取前程。

  王棉沒有留在河東的理由,京城,反倒才是屬於她的更大天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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