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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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越來越大,沒多久,整個大地都成了銀白色。

  陳太平裹著一件皺巴巴的貂皮大衣,臉色鐵青地站在黑色轎車旁,不停地用腳尖碾著地上的菸頭。

  「快點!磨蹭什麼!」他扭頭朝屋內吼道,聲音里壓著怒火。

  兩個手下正架著陳勝良從大門出來。

  陳勝良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胳膊上爛掉的傷口雖然包紮過,但紗布上已經滲出了暗紅的血跡。

  他每走一步都疼得直抽冷氣,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

  「老闆,都安排好了。」手下小跑過來,哈出的白氣在晨霧中消散,「走西郊那條路,司機是跟了咱們十年的阿炳……」

  陳太平不耐煩地揮揮手,正要拉開車門,突然聽見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老闆!不好了!」一個手下從後院狂奔而來,褲腿上還沾著晨露,「二小姐……二小姐和那個小丫頭都不見了!」

  陳太平的動作頓了一下,手指在車門把手上收緊,指節泛白。

  他緩緩轉過頭,眼角的皺紋里夾著陰狠:「什麼時候的事?」

  「不、不清楚……」手下結結巴巴地說,「剛才去喊她們,沒照著,發現那邊門開著……」

  陳太平突然笑了,那笑聲比清晨的寒風還冷:「好啊……我可太了解她了,真是我的好女兒……」他猛地一拳砸在車頂上,驚飛了樹上的烏鴉,「養了二十年的白眼狼!一個奸邪,一個蠢!」

  這個「蠢」,罵得自然是那個早就很他們走散了的陳娉婷。

  陳勝良虛弱地抬起頭:「爹……陳歡歡她……」

  「管她死活!」陳太平一把拉開車門,金屬碰撞聲在院子裡格外刺耳,「她愛死哪死哪去!潘俊華都死了,她陳歡歡死不死,我也不差!」

  手下戰戰兢兢地遞上熱毛巾:「老闆,要不要派人去追……現在去追的話,應該還來得及……」

  「追個屁!」陳太平奪過毛巾狠狠摔在地上,「現在是什麼時候了,警察說不定已經在路上了!」他粗暴地把兒子塞進后座,轉頭瞪著所有手下,「都給我聽好了!今天的事誰敢說出去半個字——」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然後「砰」地關上車門。

  他可以被別人知道他落魄了,但是絕對不能被別人知道,他被手下背叛了!

  尤其,還是他養了這麼多年的乾女兒!

  引擎轟鳴聲中,手下突然想起什麼,湊到車窗邊:「老闆,那我們這裡的這些東西……」

  「燒了!全燒了!」陳太平從車窗扔出個打火機,「一根毛都別給條子留下!」

  黑色轎車碾過院落的落葉,揚起一片塵土。

  沒人注意到,後院牆角的鐵絲網上掛著一小塊藍色碎布,正是潔姑棉襖的顏色。

  晨霧中,潔姑眼睛明亮,跟在陳歡歡身邊,她抬頭看了眼陳歡歡。

  從現在開始,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還不知道呢!

  同一時間,漫天都是雪的賴萍村里,薄霧籠罩著村口的土路,枯黃的野草上結滿霜花。

  譚飛已經早早坐車回來了,也在車上小小補了一覺。

  等他睜開眼睛醒來,門前已經往外搭起了非常大的白布靈棚。

  十幾盞白燈籠在晨風中搖晃,燭光透過素紗,將「奠」字的影子投在泥地上,像一隻只欲飛的白鶴。

  靈棚正中,那口棺材在晨光中泛著幽光。

  棺木上蓋著嶄新的青布,布面用白線繡著「福壽全歸」四個大字。

  隨著譚飛走出來,烏壓壓的人群全部朝他看來。

  郭興國的兒子郭滿倉更是一下子跑來:「樂哥!」

  譚飛摸了摸他的頭,目光掃過人群。

  來了好多人,遠超他的想像。

  蔣獨眼和葉老三的手下、賴萍村的村民、黑市的商販、甚至幾個便衣警察都混在其中。

  譚飛的視線最終落在靈棚右側,葉老三和蔣獨眼並肩而立,兩人都穿著罕見的素色長衫,在滿目黑白中格外扎眼。

  譚飛想過葉老三會來,但是沒想到會和蔣獨眼這樣站在一塊。

  這一幕,算是黑市的奇蹟了——


  黑市里幫派諸多,其中,葉老三和蔣獨眼是彼此最看不順眼的一夥兒,現在,他們兩個人居然肩並肩站在一起。

  不止譚飛,周圍的人也都覺得奇特。

  當然,所有人都清楚,這不是葉老三和蔣獨眼給郭興國面子,而是給他譚飛面子。

  等葬禮正式開始,抬棺人上前。

  葉老三和蔣獨眼對視一眼,同時邁步上前,一左一右站到了棺木兩側。

  譚飛也走去,和老胡站在他們後面。

  老胡本可以不用參加,但是發現郭興國的屍體時,他也在,索性就送最後一程。

  後面還有另外四個抬棺人,都是葉老三的其他手下。

  棺木抬起後,郭興國的兒子郭滿倉抱著遺照跟在一個敲木魚的老和尚後頭,然後送葬隊伍開始浩浩蕩蕩走了出去。

  不止賴萍村,附近的鄉里都來了很多人,紛紛駐足盼望。

  隊伍緩緩向村外移動,紙錢如雪片般飄落。

  已經很多年沒有瞧見這樣規格的葬禮了,而據說,這還只是一個手下,不是領頭的。

  就這樣,在萬眾矚目之下,郭興國的棺材緩緩朝著村道離開賴萍村,去往了譚飛早就派人給郭興國挑好的墳地上。

  大雪和紙錢混雜在一起,一輛摩托車呼嘯而來,遠遠停在了遠處的村口。

  「喲,」陳歡歡低頭看著一地的紙錢,「辦喪事呢。」

  潔姑看著地上的紙錢,皺起眉頭:「怪事,這黑市誰能辦得了這麼規格的喪事。」

  「我也納悶,」陳歡歡從摩托車上下來,摘下頭盔,看著潔姑,「這賴萍村,我以前不是沒聽說過,我一直以為賴萍村就是個賣山貨的小集市,但是從你身上搜來的那把槍和你身上揣著的那些錢,可以看出來,是我眼拙了。」

  她不提到那把槍和那些錢就還好,她開口一提到這些,潔姑的神色一下子就變得陰沉。

  「姐姐,這裡可什麼都有,遠比你們以為的那些城市裡的供銷社還有好的多!」

  說完,潔姑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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