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我沒有到過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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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兩點半的時候,天空驟然變色。

  原本明媚的陽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掐滅,厚重的烏雲從四面八方壓下來,將白城籠罩在一片鉛灰色的陰影中。

  空氣變得粘稠而沉悶,遠處傳來悶雷的轟鳴,仿佛大地深處傳來的嘆息。

  孫明遠騎著那輛老舊的永久牌自行車,在一棟豪宅門前剎住。

  他剛停下,還來不及觀察附近,第一滴雨正好砸在他的鼻樑上。

  緊接著,暴雨傾盆而下,雨點密集得像無數銀針,將整個世界刺得千瘡百孔。

  雨水在地面上濺起無數水花,轉眼間就匯成小溪,順著青石板路的縫隙奔流。

  「喂喂!」一聲吶喊從門內傳出。

  緊跟著是另外一個聲音:「你好,請問你是孫明遠孫編輯嗎?」

  「對,你是白城報社的嗎?」

  孫明遠循聲看去,就看到張瓜皮和胡斌傑從鐵門裡面的門廊下衝出來。

  兩個人手裡各撐著一把傘,其中一個手裡額外拿著一把黑色的傘。

  「說話啊!」張瓜皮叫道,整個人在風裡搖搖晃晃,褲腿已經濕了大半。

  孫明遠抬手擋雨,雨水順著他的發梢往下滴,活像只落湯雞。

  「你們怎麼在這兒等?」孫明遠跑去,「對,沒錯,是我,我是孫明遠!」

  「我師父說你會來,」胡斌傑接過自行車,鏈條上的水珠甩了三個人各一臉,「師父讓我們在這等著,還說氣象預報說了,下午可能會有雨。」

  張瓜皮道:「快進去吧,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三人踩著水花衝進門廊,孫明遠抖了抖濕漉漉的頭髮,在門口的地墊上蹭了蹭鞋底的泥水。

  張瓜皮遞給他一雙布拖鞋:「換這個,我們和老胡才一起拖得地。」

  「好,多謝!」孫明遠道。

  推開門,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溫暖的甜香。

  孫明遠愣了一下,眼前的景象與他想像中的豪宅截然不同——

  寬敞的客廳里,譚飛、李漢生和林靖科並排躺在長沙發上,像三具等待入殮的屍體,直挺挺的。

  只不過每具「屍體」手裡都捧著塊蛋糕,看上去還挺好吃。

  老胡站在留聲機旁,正聲情並茂地模仿一段表演,白姐在一旁捧哏,二人時不時爆發出爽朗的大笑。

  「這個包袱得這麼抖!」老胡捏著嗓子學女聲,「您猜怎麼著?那老太太一掀鍋蓋——好傢夥!煮的是自己的假牙!」

  李漢生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差點把茶几上的果盤打翻。

  林靖科想笑又不敢大笑,憋得傷口疼,只能小口小口地啃蛋糕緩解。

  不遠處的單人沙發上,林舒清蜷縮著看書,膝頭攤著一本《飄》,手邊放著半杯冒著熱氣的紅茶。

  她聽到笑聲抬起頭,朝老胡和白姐微微一笑。

  孫明遠呆立在門口,一時忘了說話。

  他想像中的冰冷豪宅,此刻卻像個熱鬧的大家庭。

  而且,他上都打了一個電話過來「預警」了,怎麼他們一點都不煩心呢。

  「早知道,就把馬千里那小子也叫來了,」孫明遠喃喃自語,「四個木乃伊,湊齊一桌麻將。」

  譚飛看到孫明遠進來,艱難地抬起纏著繃帶的手臂揮了揮:「孫編輯!」

  其他人紛紛看去。

  孫明遠走到沙發前,先對譚飛鄭重地點了點頭,認真道:「譚飛同志,我替馬千里謝謝你。要不是你,那小子現在已經在閻王爺那兒報導了。」

  譚飛道:「不用客氣,見死不救不是人,我這是應該的,他現在情況還好嗎?」

  「兩根腳趾頭是徹底接不上了,這對誰來說都是一個打擊,心理療愈,慢慢來吧。」

  譚飛點點頭:「是啊,這的確需要一個心理過程,也只能慢慢來了。」

  孫明遠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不過現在有個麻煩。溫白旎不僅把你的底細全抖出去了,連你九灣村的親朋好友都沒放過……」他看了眼林舒清,「包括……一些不該牽扯進來的人。」

  屋內頓時安靜下來。


  老胡和白姐不再說話,老胡還默默伸出手,把旁邊的收音機關了。

  屋內安靜下來,窗外的雨聲好像忽然就喧囂起來,像無數細小的拳頭在敲打著玻璃窗。

  「……麻煩?」譚飛忽然淡淡一笑,「孫編輯,我不太懂,怎麼就會是麻煩了。」

  「你身邊的人,都被捲入進來了,那名溫記者,將你完全曝光了。」

  譚飛道:「可是這些跟我好像並沒有關係,我沒有來過白城。她在白城要怎麼說我,似乎都是她的事。」

  張瓜皮和胡斌傑跟在孫明遠身後進來。

  聽到譚飛這句話,張瓜皮困惑地睜大眼睛:「啊?」

  胡斌傑也道:「不是,師父,咱們現在不就在白城嗎?」

  白姐溫柔一笑,沖張瓜皮和胡斌傑道:「你們呀,是不懂,譚飛的意思是,他壓根沒來過白城,沒露過臉,那位溫白旎的話,可以全部當做造謠和污衊。」

  胡斌傑似懂非懂:「我知道了!原來是這個意思。」

  孫明遠看向譚飛,皺眉道:「譚飛,其實你也可以接受我的獨家採訪,由我手裡的筆向這個世界公開。當然我並不是功利性的想要拿到獨家,而是我在新聞行業具有一定的影響力……所以……」

  譚飛道:「沒事,孫編輯,我不想把你捲入到這層風波里來。這溫白旎……呵,之前在九灣村,我跟她就已經有過幾次矛盾。」

  旁邊的林舒清聽到譚飛說這話,下意識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

  這段時間出事的人實在是太多了,相比之下,林舒清覺得自己的這些傷反而不算什麼,但實際上,她身上的傷一直都沒有好。

  林舒清抿了下唇瓣,看向林靖科,然後,將自己的雙手攤開,對著林靖科:「哥。」

  林靖科扭頭看她:「嗯?」

  一瞧見林舒清手心裡的就上很,林靖科一下坐直起來,眼睛瞪大:「怎麼回事?!」

  林舒清道:「在九灣村的時候,溫白旎和兩個知青幹事一起為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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