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觀眾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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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7章 觀眾之死

  「安宅是什麼啊?」另一桌上,鈴木園子悄悄問向幾個小夥伴。

  毛利蘭和遠山和葉都不是很清楚地搖頭。

  「能劇的劇名之一。」宮野志保出聲解答了她的困惑。

  安和也點了點頭,隨後開始胡謅:「就比如怪盜基德,你把前後分開念成『怪盜的基德』。」

  鈴木園子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宮野志保嗔怪地給了安和一個白眼,隨後開始糾正鈴木園子被灌輸的錯誤知識。

  「別聽這個人胡說,準確來說,能劇的劇名是對劇情的提煉,同時也是對文化符號的濃縮,大多能劇用歷史傳說為題,也有以知名景物為題,『安宅的弁慶』便是濃縮了『在安宅發生的弁慶的故事』。」

  「原來如此.」

  鈴木園子這才真的明白,隨後幽幽地望著安和:「不要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啊,安和先生!」

  安和十分沒有誠意地點了點頭。

  正好另一邊的水尾春太郎已經開始科普這部能劇的內容了。

  「所謂『安宅的弁慶』,講述的就是為了躲避賴朝的追捕,義經和家臣們就假扮成苦行僧,打算利用在這個方法混過安宅的關口。」

  「當義經的偽裝就要被看穿的時候,弁慶突然舉起了金剛棒,狠狠像義經打去,作出責罰弟子的樣子。」

  鈴木園子十分投入地聽著故事,像是老師們最喜歡的學生一樣發問:「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為了矇騙關口的守衛。」水尾春太郎解釋道,「在那個時代,一般人絕對想像不了家臣竟然敢打主君。」

  宮野志保輕輕搖了搖頭,說出了十分尖銳的評價:「這種畸形的階級壓迫倒是數百年來都沒有變過。」

  幾個成年男人面面相覷,似乎想說些什麼,但瞧清了宮野志保那一身行頭,以及一旁鈴木園子的臉後,又什麼都不想說了。

  作為在京都本地多年討生活的老資歷,看空氣的基本眼力他們還是有的。

  惹不起惹不起

  為了不讓氣氛就這麼繼續尷尬下去,水尾春太郎咳嗽了幾下,隨後又若無其事地說道:「後來義經一行人便順利通過了關口,在那之後弁慶立刻哭著向義經謝罪,不過義經非但沒有責罰他,反而誇讚他的反應很快。」

  「這個故事後來也往往被用來讚美主僕之間深厚的感情,因此被傳為佳話。」

  故事講完,眾人對這個話題顯然也不想深入下去了,便又放下思緒,無憂無慮的喝起酒來。

  尋歡作樂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就連柯南和服部平次也被這種氣氛感染,暫時將對案子的思考放在一旁,圍著一隻小桌子下起棋來。

  成年人組似乎是看到安和一直在另一桌獨酌,便邀請他一起過來喝酒,但宮野志保代替他謝絕了他們的邀請,推辭說這也只會是最後一壺了。

  相比較成年男人組,安和還是更喜歡在小孩這桌,聽小蘭園子她們下午遊樂京都的趣聞,時不時也分享些自己和宮野老師遊玩時的經歷作為反饋。

  轉眼時間便來到了夜裡。

  「抱歉,我有些撐不住了,昨晚休息得不是很好。」

  略微肥胖的櫻正造第一個敗下陣來,找到了媽媽桑問道:「請問可不可以給我一個空房間睡一下呢?」

  媽媽桑能將這間居酒屋做到這種規模,情商上自然沒什麼問題:「今天正好也沒什麼客人,您就到隔壁去休息吧。」

  不過櫻正造的要求還挺多:「不不不,我比較習慣睡在樓下。」

  他擼起西裝的袖子,金閃閃的名牌手錶上,指針正指向九點十五分。

  「這樣吧,就麻煩你十一點左右叫醒我了。」

  「你們其他幾位也請好好享受啊。」他笑呵呵的向其他人告辭,隨後大步流星的跟著媽媽桑走出包間。

  這位精明古董商的離去讓包間內的氣氛一下有了極大的轉變。

  少了這位圓滑的商人,成年男人們彼此恭維的話也開始少了起來,不知是不是有前面宮野志保那句話的功勞,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們轉而開始聊起了近來政府頒布的無聊政令。

  而現在反占了人數優勢的年輕人們反客為主,成了這場酒會的主旋律。


  毛利蘭拉著稍大她們一些,不過也只有19歲的千賀鈴小姐隨意地聊著,遠山和葉則是坐在柯南和服部平次旁邊,目不轉睛地盯著棋盤,幾次抓出服部平次的小動作,惹得他連連抗議說不允許觀戰了。

  宮野志保似乎有些困意上涌,依偎在安和邊上,拿出手機在網上挑選著適合給阿蒙和小哀的新玩具,不時抬起頭問安和的意見。

  安和穩當地坐在草蒲上,讓宮野志保能有最舒適的躺靠角度,不時給出一些自己的看法。

  小哀在桌下找了個無人打擾的位置縮成一團,開始發出呼嚕聲,阿蒙則是一頭鑽進了已經空掉的酒壺。

  劃拉——

  鈴木園子輕輕拉開包間門對面的屏扇,好奇地望出去。

  原來房間外面還有一個露天的陽台,陽台之外是一條寬闊平靜的河,河水倒映出對岸燈光下恬靜的櫻花林,在風的催促下靜靜向遠方流去。

  靜謐的夜,星星點點的樓房燈光,肆意零落的櫻。

  「好美哦」鈴木園子不由得有些看痴了。

  成年男人們醉酒後,千賀鈴小姐的工作就輕鬆了些,也走了過來,在她旁邊笑著說:「那是鴨川哦。」

  「小蘭和葉志保,你們也過來一起看看啦!」鈴木園子馬上跑回來拉著好姐妹們一起看風景。

  「啊,真的誒!」

  「好浪漫」

  宮野志保被她從安和身旁拉起時人都有些懵,不過很快看到了如此美景,也有些沉醉。

  「確實很美呢。」

  千賀鈴小姐又指著陽台下的一條小河介紹道:「雖然情侶們坐在鴨川河畔,吹著晚風賞櫻是很不錯,但隔著下面這條名為『禊河』的小流,欣賞對岸的櫻花,也是別有一番風味哦。」

  「咦?」觀察力比較敏銳的遠山和葉看見這位白面姬的大拇指虎口處貼著一隻創可貼,「千賀鈴小姐的手受傷了啊?」

  「啊,是的,不小心弄傷了。」千賀鈴小姐笑著收回手,沒有在這個話題停留。

  「雖然被稱為櫻花之都,但京都每年其實也只有這個時節會盛開如此壯觀的櫻花。」

  遠山和葉也沒有太在意剛剛那個細節,又跟著好姐妹一起向對岸看去,欣賞著美好的櫻花之景。

  那邊已經決出勝負的柯南和服部平次也收了棋盤,見幾個女生在這邊嘰嘰喳喳的,好奇地湊過來。

  「喂,你們看那邊那個人!」服部平次指著河堤邊上,一道穿著講究西裝的高瘦身影。

  鴨川河畔皆是成雙成對的愛侶,唯有這道身影形單影隻,倒是顯眼得很。

  「是下午攔住我們的那個警官。」宮野志保認了出來。

  柯南夠不著欄杆的上端,只好雙手握住木桿,從欄杆中間盡力擠著臉向那邊望去,「他在那邊幹什麼啊?」

  安和將阿蒙從酒壺中拔出來,隨後輕輕碰了小哀一腳將它從熟睡中喚醒,走到陽台處。

  「你們可以試著到下面一層的露台去,那裡的視野會好一點。」安和給了鈴木園子幾人一個建議,「我看天氣預報說,今晚的雲會散得很早,所以月色應該不錯。」

  「真的嗎?」

  「我們去看看。」

  幾個女孩抵擋不住美景的誘惑,拉拉扯扯的出了門,往樓下去。

  毛利蘭相對另外兩人還是有些惦記的,臨走前問了問柯南:「柯南要跟我們一起去嗎?」

  「我留在這裡就好了。」柯南搖了搖頭。

  毛利蘭又轉而看向服部平次。

  「我也一樣。」服部平次呲出大白牙。

  半隻腳本來已經踏出門外的遠山和葉警覺地頓了頓,回過頭瞄著他:「為什麼?」

  「你該不會是看上哪個舞娘了吧?」她眯著眼,語氣很是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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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部平次流露出有些無語的神情:「拜託,這種沒有的事情你就別亂猜了好嗎?」

  「哼,小蘭志保我們走,別管他。」遠山和葉輕哼一聲,拉上毛利蘭和宮野志保的手就打算往樓下走去。

  然而在她拉住宮野志保之前就有一隻手先了她一步。


  「抱歉和葉。」安和牽起宮野志保的手,笑了笑:「宮野老師有約了。」

  宮野志保也無奈地看著遠山和葉,眼神中的意思大概是「我也拿他沒辦法」。

  在遠山和葉酸溜溜的目光下,安和牽著宮野志保離開居酒屋,向著不遠處的鴨川河畔走去。

  「要賞景的話,還是這裡比較好一點。」

  他眨了眨眼:「隔岸遠觀久了,以身入局也成了一種浪漫。」

  「是因為要發生命案了吧。」宮野志保沒有被這套玄虛的說辭糊弄,猜也能猜到。

  安和點了點頭。

  宮野志保倒也沒覺得如何。

  類似「啊哇君有著超出常人的能力,所以就要拯救所有人」這種幼稚的想法,根本就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先不說某部分人是否有拯救的必要,單是這個世界這麼大,就不可能救得來。

  在宮野志保的眼中,這些命案其實就像是自然界自我運轉的規律,當人類在觀察自然界時,最好的選擇就是不干擾,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證其正常運作。

  當然,涉及到大的方面,肯定還是需要人為插手控制的,就像自然保護區和對瀕危物種的人為精卵結合。

  就像他們為這個世界帶來了名為「非凡」的火種。

  但命案這種只涉及到極小個體,有著糾纏不清的恩怨與是非的事件,就不是能靠宏觀管控快速解決的問題了,犯罪率問題只能交給時間,讓文明自己解決。

  宮野志保其實是個很豁達強大的人。

  不然也做不到一個人在國外,無依無靠這麼多年,還能達成如今的成就了。

  安和望著天上那輪還算完滿的圓月,忽然輕笑出聲。

  陰謀得逞者沾沾自喜,計策失手者奮力哀嚎,一場場或有趣或無趣的事件在人們可能知曉,可能不知曉的地方發生。

  兇手、被害者、嫌疑人,每個人的身份皆清,所有人的命運皆定,就像一出三流作家撰寫出的爛俗推理故事。

  他只是在一旁,看命案發生,看兇手狡辯,看偵探逞威。

  他清楚地知曉一切,知曉哪只無助的羔羊將要遇害,知曉兇徒會選取哪一把屠刀。

  他沒有想過一定要救誰,也沒有想過誰一定要接受審判。

  但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平平無奇的夜晚,看著一輪平平無奇的月亮,他忽然覺得自己更加深刻地理解了,什麼是「觀眾」。

  「觀眾」就像一輪高掛在天上的月亮。

  月亮這個東西,它時而有缺,時而完滿;時而素掛碧空,時而藏與雲霧之後.

  但無論人們如何,它都是那樣安靜的存在於天穹之上,沉默著俯瞰著大地。

  它時刻看著你,不管你看不看它。

  安和不是月亮。

  當他拿起筆,開始書寫起故事,開始對某些事物抱有多餘的興趣,開始對某些事情捨不得的時候,他就做不成一個合格的「觀眾」了。

  只有作家才有修改劇情的執念,觀眾只是觀看著,偶爾對爛劇本口誅筆伐一番,隨後便將其拋之腦後,任由時間使其腐朽,轉而投向下一場戲劇。

  望著那輪明月,安和的眼眸迷離了片刻。

  其實挺好笑的,觀眾不中立、偷盜者正直、占卜家不信命運。

  一抹溫熱從身後輕輕貼了上來,茶色的髮絲拂過他的後頸。

  安和微微一愣,一雙手自腰間溫柔地環抱上來。

  「不要迷茫。」

  宮野志保輕柔的呢喃出現在他耳畔。

  「我會是你永恆的『錨』。」

  「即使是一片迷霧也沒關係,我們一起舉著火炬去看前路。」

  「我會一直一直相信你。」

  安和的心忽然寧靜下來。

  他的手覆上宮野志保的手,忽然苦笑起來。

  真是失敗啊,作為觀眾。

  總能被這女人看破自己的心思。

  不過

  有人能一起握筆書寫故事,這種感覺也不錯。

  清朗的月下,最適合戀人相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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