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429:大風 大雨(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19章 429:大風 大雨(五)

  風是什麼形狀?

  在這個問題冒出來前,在場沒有一個人會想到過這麼一個問題。

  然而在此刻,所有人眼前出現的一切完美的詮釋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風是有形狀的。

  當微小的沙粒在狂風的呼嘯下,風仿佛有了實體般在天空中遊動。

  羅州荒茫無盡的黃沙,被裹挾在風中,成為了代替風各式各樣的形狀。

  狐靈神狹長的眉眼微微睜大,殷紅的眸子中,倒映著風的走向。

  這些風裹挾著沙粒,如同綢緞般飄揚,仿佛在整個羅州天空下,繪製出一副波瀾壯闊且夢幻的畫卷。

  有的地方,風匯聚成巨大的漩渦,沙粒在其中飛速旋轉,逐漸形成一根貫穿天際的風柱。

  天空中的雲在瘋狂翻湧,漸漸變得陰沉發黑,在狂風的席捲中被牽動,宛如蛟龍般在騰飛。

  許多人都沉浸在這曠世的宏大的景象中,一時間竟忘記了呼吸。

  奇嶙山,躲仙洞。

  一塊巨大的石頭被緩慢推開,從中探出一顆面容飢瘦,頭髮散亂如枯草的腦袋。

  緊接著,一個光著上半身,瘦骨嶙峋的男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無數的人陸陸續續從各個洞口走出。

  大風吹將著他們枯草似的頭髮,他們就像是一顆顆生長在泥地里的土藕,渾身髒兮兮,怔怔望著眼前的景象。

  那一雙雙死寂的眼神,在吹拂的大風中,漸漸泛起波瀾。

  「呼嗚呼嗚……」

  濃郁陰沉的烏雲在撕扯翻湧,綢緞似的沙粒隨風舞動,這震撼的一幕,讓這些深藏在不見天日的洞穴中的人們,內心的震撼不斷翻湧。

  一名拄著拐杖的老者擠開擋在身前的人群,顫抖著來到人群前方。

  他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沙啞著聲音,像是失心瘋,嘴裡一直念叨著兩個字。

  「風、風……雨!」

  經歷過天懸雙日,熱浪蒸騰大地,水道乾涸,才會明白眼前這一幕的珍貴。

  儘管大風幾乎將他們的身子吹的摔倒,漫天的沙粒像一把把刀子切割他們的臉頰。

  然而在這時,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滿了希望,死死盯著那漸漸變得黑沉起來的天空。

  老者跪在地上,張開雙手,仿佛在擁抱天空。

  他一雙渾濁的眼睛裡含著淚水,滿頭銀髮肆意飛舞,張開嘴撕心裂肺的哭了起來。

  如果這風能再來早點就好了,他的兒子女兒也就不會死了,不會永遠長眠在那個地下。

  「滴答!!!」

  突然,一滴豆大的雨點從空中落了下來。

  這雨點晶瑩,仿佛世間最美麗的珍珠,倒映著萬物,爭渡著時間。

  羅州所發生的一幕幕似聚集在這小小的雨點中,『啪』的一聲打在老者的臉上。

  老者的哭聲戛然而止,轉而變成了大笑。

  他咧開沒剩下幾顆牙齒的嘴,蠕動著開裂的嘴唇,哈哈大笑。

  他看到自己環抱的天空,緊隨著那第一滴雨點,密密麻麻的落下雨珠。

  「噼里啪啦……轟隆隆!!」

  天空中迴蕩起滾滾的雷聲。

  此刻羅州上空已經徹底黑了下來,窒息壓抑的氛圍像是要將人碾壓成碎屑。

  然而身處下方的人們,卻開懷大笑,絲毫不在意頭頂的天威。

  「轟隆!!」

  「嘩啦啦……」

  天空仿佛漏了一角,將雲頂之上的天河水向下傾倒,霎時間,傾盆大雨如注,將整個羅州籠罩在一片雨幕當中。

  雨水順著人們的臉頰滑落,與他們的淚水交融在一起。

  乾涸許久的土地貪婪吸吮著這來之不易的甘霖,發出仿佛地震般隆隆的聲響。

  大地仿佛是在喜悅,滾燙乾裂的土地在雨水之下掀起潮濕的水霧,濃稠的泥水四通八達,勾勾畫畫,將大地渲染成一幅精美的圖畫。


  「轟、轟……」

  雨的勢頭越來越大,天空與大地仿佛被無數條銀色的絲線連接在一起,河渠開始積水,黃沙匯聚成泥河流向羅州四處。

  由幾塊堅硬巨石所組成的臨時洞穴中,何穗站在洞口,呆呆的望著倒映在眼中那浩然宏大的景象。

  風在嗚咽,颳起她有些破爛的衣角,雨在咆哮,在她心中激起驚濤駭浪。

  她原以為自己親眼見到北冥軍與餓死鬼的大戰,將其記錄俗世史冊,便足以讓她銘記許久,慶幸自己能以觀察者的姿態見證這偉大歷史的一角。

  然而此刻,當她看見天傾,看見地覆,忽然覺得之前餓死鬼與北冥軍的戰爭,在這等場面下,也不過是螻蟻打架,何其狹小。

  在她的身後,梁田等現世人半掩在黑暗中,手腳輕輕顫抖。

  他們不是因為恐懼顫抖,而是因為震撼。

  在這一刻,他們終於理解了什麼叫天威煌煌。

  天上的黑雲越壓越低,仿佛是想將這幾年裡儲存的雨水一起釋放。

  風雨隨行,將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片混沌朦朧中。

  滾滾雷聲好似密集的鼓點,不斷敲打每個人的心房。

  何穗轉過頭,對身後人說道:「所有人都出去,儘量多尋找些木柴!」

  「為什麼?這麼大的雨,就算有木柴也全都濕了,撿來也點不燃啊!」一名身穿到俗世的女子小聲說道。

  她以為何穗聽不見,誰知何穗眼睛一眯,直接大步走到這名女子身前,伸出手拽著這名女子的領子就扔到了雨幕中。

  做完這一切,她才拍拍手,笑著對眾人道:「這雨不簡單,恐怕幾天幾夜都不會停,如果不想被夜間寒氣凍死的話,就按我吩咐的去做!」

  她雖然只有開府境,但收拾這些沒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還是很輕鬆的。

  這些人當中的一部分在現世高高在上慣了,以為所有人都得像舔狗一樣對她百依百順,殊不知如果官方沒有找出他們回到現世的方法,這些人在如今的亂世里根本無法生存下去。

  而且何穗之所以敢斷定這場雨可能會下很久,是因為她知道羅州是怎麼回事,不可能無緣無故颳起大風,下起大雨。

  加上之前那幾乎穿透整個羅州的金芒,源頭就只剩下一個——那位對外宣稱自己是北冥府君的北冥軍將軍。

  「沒想到他竟然有這麼大的能耐,連呼風喚雨都能做到!」何穗喃喃道。

  她習慣性的掏出一本冊子,用筆將今天所發生的事情完整描述下來,其中不乏用些誇張的比喻描寫。

  ……

  青州,安樂縣。

  沈婷淼撐著傘,緩緩走上城頭。

  她注視著羅州方向,能隱約看到羅州好似整個氤氳在磅礴的水汽中,僅僅是那散溢而來的水汽,便讓安樂縣也下起了小雨。

  「沈姑娘,沈老爺讓你前往縣衙議事。」

  就在這時,一隻老鼠身後背著一柄長劍的灰毛老鼠迎著雨竄上城頭,向沈婷淼說道。

  沈婷淼見狀也不驚奇,而是輕聲問道:「狗道長這次能一齊參加嗎?」

  背劍鼠聞言為難的搖了搖頭,說道:「狗道長病情過重,至今無法下床,全依賴我老祖施法才讓他的壽命強行延續了一段時間。」

  「唉……我知道了!」沈婷淼嘆了口氣:「我會想方法請宵明神再去走一遭,不管如何,狗道長也是他身邊的老人,希望能撐到他趕回來吧。」

  「是林大人嗎?!」背劍鼠眼睛一亮,頗有些興奮道。

  「自從您回來,狗道長和我家老祖就同意安排我們所有人進入安樂縣,跟你們安樂縣黃仙一同禦敵。」

  「聽說林大人在羅州那邊幹了一場震驚天下的大事,手下精兵強將無數,只要他回來,就能將紫姑神和邪靈真君全都打跑,這是真的假的?」

  沈婷淼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下背劍鼠肩膀上露出來的短小劍柄。

  「還是先把你的劍揮好吧!」

  ……

  「砰、砰、砰……」

  三昧火屋,地下煉兵火穴內。

  沉悶的敲擊聲迴蕩在火氣四溢的空間內,高大魁梧的蕭自在裸露著上半身,肌肉虬結,如同金石般閃爍著微光。


  他周身縈繞著火焰,如同火蛇般被他吞吸吐納,自口鼻間循環,使他如同火焰中的君王。

  在他手下,是一件即將鍛造完成的武器,似刀又似劍,握柄仿佛一根根烏黑的藤蔓觸手絞在一起,散發出神秘而詭異的氣息。

  每當蕭自在手中的重錘落下,那烏黑的劍柄便隱隱閃爍出微光,像是在回應著錘鍊。

  「嗡——」

  而鐵錘與器身碰撞之處,則有一股強大的波動以武器為中心擴散開,原本充斥著火氣的煉兵穴內,瞬間就被這股波動攪得氣流紊亂,霸道的威壓短暫降臨,火焰隨之瘋狂跳動。

  「火勢再猛一點,沒吃飯嗎?那小子馬上就回來了,我可是說好了在他回來之前將武器鍛造的差不多,最後再添加那傳說級別材料的。」蕭自在頭也不回的說道。

  而在他腳邊,火爐不停吞吐著狂暴的火焰,是曾大牛在瘋狂推拉著風箱。

  曾大牛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身上都被汗水打濕,肌肉在火焰的炙烤下露出琉璃般的光澤。

  他大喊道:「我盡力了!師傅你這是煉兵還是煉我啊!」

  「既是煉兵也是煉你!」

  「這才過了多久,根據那沈家丫頭傳出的消息,那小子如今的本領恐怕連我都不一定能拿得下。」

  「都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這特麼哪兒是刮目相看啊,簡直飛上天了!」

  蕭自在眼神中流露出濃濃的震驚,回想起前不久見到沈婷淼的一幕,忍不住踹了曾大牛一腳。

  「師傅你幹嘛踹我啊?」

  曾大牛被踹了一個踉蹌,捂著屁股疑惑道。

  「到現在還只是個開府境,我不踹你踹誰?」

  曾大牛不服氣道:「我天天跟著你打鐵,哪兒有時間提升實力?」

  蕭自在揚起大手『啪』的拍在曾大牛光溜溜的腦袋上,罵了一聲。

  「還敢嘴硬,咱們學的是什麼法?」

  「煉兵決?!」曾大牛喏喏道。

  「特麼知道還嘴硬。」蕭自在又一巴掌拍在曾大牛腦袋上。

  「火給我在猛點!」

  「現在我們算是被綁在安樂縣了,周圍要麼是紫姑神的人,要麼是邪靈真君的人,咱倆可真倒霉!」

  蕭自在嘆了口氣,揮舞手中巨錘更加大力的敲打起來,同時心中暗道。

  「希望這小子真有那麼大的能耐吧,否則我可不會發善心保這安樂縣,如果那兩個其中任何一位降臨安樂縣,安樂縣恐怕連一刻都堅持不了。」

  「聽說縣裡來了兩位俗神,等抽空了去拜訪一下,聽聽那沈家丫頭說的到底有沒有誇張的成分。」

  ……

  「呼——」

  京州,清虛觀。

  古樹下的老道士正品飲著清茶,忽然感應到一股風來,將青碧嫩葉搖搖墜墜的卷了下來。

  老道皺起花白的眉毛,拂袖間帶起道道虛影,將那片嫩葉夾在指間,視線看往一處,那是羅州的方向。

  「西北方……又是那羅州!」

  他直接從石凳上站起身,不停在院子了打轉。

  他手指掐決不斷,眉頭越擰越深,整個人仿佛陷入到某種奇特的韻律當中。

  「不對,不應該這麼算!」

  算到某處,老道額頭上開始出現密集的汗水。

  「不能算那人的命,我承受不起,我應該算我師弟,算那羅州任意之民。」

  他連忙停止,換了個方式再度進行測算。

  測算期間,老道身旁古樹在風的吹拂下嘩啦啦的墜落嫩葉,有落在他肩上,有落在他腳邊。

  終於,老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長呼出一口氣,臉上滿是凝重之色。

  他喃喃自語道:「風,大風,伴隨著大雨,風雨欲來,摧城開天……羅州竟然已經回到了我們人族的手裡,那餓死鬼的命竟然已經消失了,究竟是什麼時候的事?!」

  「還有明明是天蓋玄黃,萬物新生以待,卻又災劫之氣陡升,隨著西北狂風而起,席捲九州!」

  老道眼神中透露出擔憂,回憶起近來不斷變化的天象,沉澱多年的道心最終還是經不住衝擊。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行囊,帶上自己的木劍和道經,一步跨出院落。

  門前剛好有小道經過,聞聲詢問:「師祖這是要去哪兒?」

  老道步履匆匆,頭也不回,身影瞬間消失在小道視線盡頭,只留下一句話。

  「這場亂世的災劫順著大風大雨,終於要開始吹到歷朝每個角落了!」

  「我此行去找十二司職衙門,不用給我留飯。」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