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401:巨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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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1章 401:巨輪

  「阿娘……我餓!」

  空蕩蕩的茅屋內,衣衫襤褸的女人抱著懷中只有三四歲年紀的孩子。

  她臉頰消瘦,面色蠟黃,看上去像是生了重病,身體十分虛弱。

  幾番咳嗽之後,女人安撫著孩子,吃力的站起身子,從茅屋內一處角落裡找出一小袋帶殼的粟米。

  她慢悠悠走到灶台前,打算引火煮粥,結果卻發現家裡已經沒有可以用來燃燒的乾柴。

  「牧兒,你乖乖在家等我,娘親出去尋點乾柴回來。」

  女人溫柔地摸了摸孩子的腦袋,從門後拿過一根木棍,打開了房門。

  「呼——」

  時間正值深秋,屋外的風很大,帶著潮濕的氣息,吹在人身上冰冷刺骨。

  特別是女人衣衫單薄,冷風從領口處吹入,凍得女人下意識打了個寒顫,原本虛弱消瘦的臉在此刻顯得更加萎靡。

  「乖乖的,等我!」

  女人回過頭,朝屋內的孩子擺了擺手。

  「好!」

  叫牧兒的孩子用力點點頭,睜著大眼睛,看著娘親緩緩合上房門。

  他雖然同樣衣衫襤褸,但身上迭了好幾件,最外面是一件遠不屬於他身材的寬大衣袍。

  「嘰里咕嚕……」

  過了一會,肚子餓的有些抽痛。

  孩子走到一個刷著紅漆的香案前,這是這個家裡看起來唯一比較值錢的東西。

  在香案上,供奉著一個牌位,上面歪七八扭的寫著幾個字。

  從這幾個字上看,刻字的人應該不識字,反倒像是用刀比著字畫在牌位上。

  奉供:『亡夫李江河』

  在這個人人都拜神的世界,這個家裡只有一個簡簡單單的牌位,其他什麼都沒有。

  「爹!」

  孩子對著牌位叫了一聲,隨後搬來一個小木凳,坐在上面念念叨叨對著牌位說著些什麼。

  秋風陣陣,房屋頂上的茅草被吹得沙沙作響,風透過縫隙在屋內盤旋,兀的吹熄了屋內燃燒的小截蠟燭。

  時間過去許久,茅屋內伸手不見五指,孩子見娘親始終沒有回來,壯著膽子將屋門拉開一條縫隙,偷偷觀察外面的情況。

  外面很黑,天邊落下幾縷月光,在大地上投下斑駁的黑影。

  「天黑別出門,誰敲門都不要開。」

  這是娘親一直在他耳邊說過的話。

  孩子咽了咽口水,輕輕將房門關上,背靠著簡陋的木門,輕輕坐了下來。

  他眼裡含著淚水,將頭埋在臂彎里。

  肚子因飢餓產生的疼痛早在時間的流逝下散去,剩下的只是虛弱和濃濃的困意。

  不過孩子總是在自己快要睡著的時候拍醒自己,強打起精神,等候著娘親歸來。

  然而,直到雞鳴破曉,到處都是縫隙的茅屋內有光線透進來,孩子從半睡半醒的迷糊中睜開眼睛。

  見到光亮後,他迫不及待地打開門沖了出去。

  他在到處呼喊娘親的名字,直到一個同樣衣衫襤褸,渾身髒兮兮的老乞丐急匆匆跑到他面前,手舞足蹈地比劃了一番,緊接著拉著他的手就向一個巷弄中跑去。

  那一天,孩子經歷了人生中第二大痛苦的事。

  他看著自己娘親渾身赤裸的躺在冰冷的土地上,地面上積累的骯髒污水順著她身下流過,給蒼白的肌膚添了一抹刺眼的黑痕。

  泊囉村的人圍著屍體評頭論足,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哪怕用一塊破布將屍體蓋上。

  在見到孩子過來時,人群主動讓開一條道路,將女人的屍體徹底呈現在孩子面前。

  那蒼白的屍體上到處都是淤青和掐痕,下體糜爛,紅色的鮮血混合著刺眼的黑仿佛鮮艷而又詭異的繩結。

  孩子的世界在這一刻驟然崩塌,淚水如同決堤般湧出。

  「啊、啊啊……」

  他張嘴想要喊出來,然而一切到最後卻都化為了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聲音中蘊含的痛楚與絕望,讓周圍的空氣似乎都為之凝固。


  「這不可能是邪祟所為,而是被人生生害死的!」

  「馬上就要入冬了,就算她不死在這裡,也會凍死在屋裡,要我說,隨著她那丈夫去了,或許也是種解脫。」

  「只是苦了李牧!」

  ……

  周圍的聲音斷斷續續,換了一茬又一茬的人,從清晨到傍晚。

  李牧一直哭到力竭,昏倒在屍體邊上。

  老乞丐守候在李牧邊上,上前將李牧抱了起來,向著李牧家的方向走去。

  房門沒有鎖,因為不可能會有小偷光顧這戶人家。

  老乞丐將李牧抱到床上,隨後返回巷子,將女人的屍體收殮,沒有棺槨,甚至連草蓆都沒有,只是將女人被撕的稀爛的衣服蓋在了對方身體上,找塊地里埋了。

  幾天後,女人的死去的事情似乎在這個村子裡已經消失了,沒有人談論。

  王府請來一位雲國的和尚,聽說是要給府里捉邪,最後邪祟成功被捉住,和尚帶著滿口袋銀錢離去。

  那一天,老乞丐帶著一個小乞丐在諾大的王府對面停留了許久。

  ……

  「佛說,人生來就是受苦的,可若是為了受苦,那人為什麼還要出生呢?」

  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坐在破舊的茅屋內,在那副陳舊的香案上,總共擺放了三塊牌位。

  牌位很差,是他自己用木頭削得。

  他不識字,所以比起父親那塊牌位,剩餘兩個牌位甚至連名字都沒有,而是用刀在牌位上面刻了兩個小人兒。

  「嘭……」

  就在這時,破舊的木門被推開,兩個高大的漢子走了進來。

  為首一名漢子看了李牧一眼,冷哼道:「小娃娃,拖了這麼久,還不願意把你家田契交出來嗎?」

  「我們王老爺大發慈悲,願意用一錢買你家的地,你應該感恩戴德才是。」

  李牧抬起頭,看了兩個漢子一眼,沒有說話。

  「嗬,敬酒不吃吃罰酒,上次收拾你一頓,把你腿打斷,本以為你活不了多久,沒想到你竟然堅持了下來。」

  「這回我老實告訴你,也別怪爺爺心狠,如果你再不把你藏起來的田契交出來,老爺說了,你們家田契也不要了,就把你埋在你這破茅屋裡,跟這三個死人作伴!」一漢子掃了牌位一眼,咧開嘴笑出了聲。

  「說起來,我還見過你爹呢。」

  「你爹是個犟種,你也是個犟種!」

  兩名漢子見李牧始終不說話,漸漸失去了耐心。

  為首一名男人直接拎起李牧,十歲年紀的李牧身材瘦小,跟六七歲的孩童差不多。

  乾瘦的上半身下拖著一雙軟塌塌的雙腿。

  「嘿,這就是我的傑作。」

  男人拎著李牧在半空中甩了甩,像是在甩一個破舊的衣裳。

  緊接著,他的手一松,李牧就砸到了茅屋一角。

  李牧嘴裡一甜,身體因為五臟移位而產生劇烈的痛楚。

  不過,他已經習慣了!

  「老二,就在這屋子裡挖個洞把他給埋了!」

  另一名漢子聞言點點頭,走到屋外,沒過多久便拎了個鏟子進來,走到李牧身邊挖起了坑。

  「大哥,這娃娃還挺有骨氣,從來都不哭。」

  為首男子搖了搖頭:「還是得會哭的才好玩,這種最沒意思了!」

  說著,他彎腰低下身湊到李牧面前。

  「小子,別以為我們不知道,其實你早就已經知道是我們王府姦殺的你娘吧。」

  「哈哈哈……」

  為首男子哈哈笑了起來,竟然絲毫沒有因為自己口中姦殺了一個人而感到後悔。

  「當初我們跟著王老爺在街上看到你拾柴回來的娘親,就把她拖進了巷子裡,你知道你娘親當時是什麼樣子嗎?」

  「她一邊哭一邊大叫,叫的可大聲了,周圍街坊都能聽見。」

  「最可笑的是,她們第二天還得裝作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你說,人怎麼能低劣虛偽到這個地步呢?」

  為首男子一邊哈哈大笑,一邊抓住李牧將其拎了起來。


  「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其實你爹也是我們搞死的,哈哈哈……」

  李牧死水一般的眼睛在這一刻終於泛起了波動。

  他看著為首男子的眼睛,有怒火在黑色的眸子內燃燒。

  為首男子見狀不以為意,一個十歲都不到的孩子,雙腿還被打斷,就算讓對方拿著刀對準自己又如何?能傷害到他嗎?

  「呵呵,你家之所以到如今這個地步,要怪就怪你那犟種父親,如果早早將田契交出來不就好了。」

  「你看現在,你們李家,就已經絕戶了,我還是第一次把人搞絕戶呢!」

  為首男子笑著將李牧丟進挖好的坑裡,看著李牧的眼睛。

  「我知道你想報仇,不過今生你應該報不了了,等下輩子吧。」

  「哈哈哈……」

  肆意張狂的笑聲毫不掩飾的在茅屋內響起。

  泥土不斷灑落在臉上,李牧偏過頭,透過茅屋縫隙向外看去,只見屋外站著許多圍觀的人群,就像當初在那個陰暗的巷道內,這些人評論他娘親一樣。

  不到十歲的年紀,身體看起來更是連七歲孩童都不如,營養不良極其嚴重。

  然而他的心智卻遠遠超過了本該有的年齡。

  五年裡,他的身軀沒有相應長大,長大的是他餓靈魂。

  他忍受著心靈上的痛苦,怨恨世間不公,人與人之間的冷漠。

  他恨所有人,甚至連帶著這片滋養無數人生存的土地一併憎恨。

  這顆種子在他心裡種了五年,現在,好像發芽了!

  略帶腥味的泥土進入李牧的眼睛,鑽進他的耳朵,鼻子……

  李牧張開嘴,將靠近嘴唇邊的泥土吃了下去。

  很澀,很難吃,不過他已經習慣了。

  他平靜的望著將土壤掩在他身上的兩人,沒有反抗。

  為首男子一直在看著李牧,然而當李牧咽下泥土,抬起頭再次看向他時,他卻忍不住心底一寒。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真要說的話,就好像是被惡鬼給盯上了。

  「給我埋!」

  恐懼在心裡滋生,為首男子大聲吼了一句,兩人加快了掩蓋李牧的速度。

  黑,伴隨著窒息。

  李牧感覺自己就像是躺在一個棺材裡,黑暗不斷擠壓著他。

  然而面對這一切,他心裡卻沒有半點恐懼,只有濃濃的不甘。

  「如果是這樣,為什麼又要把我降生到這個世界上?是為了讓我憎恨它嗎?」

  「那麼,我恨就是了。」

  「還有,我好餓啊……」

  ……

  巨大的玄黃餓鬼熊熊燃燒著,它是一尊人形熔爐,將自己珍視的靈魂化作薪柴,投入那火焰中。

  當初家裡沒有柴火,現在它自己就是。

  「轟隆……噼里啪啦……」

  突然間,一股無比強橫的氣息沖天而起,靈魂火焰仿佛將羅州整個天空都給燒穿,漫天的灰雲被映照成了紅色。

  整個羅州在這一刻,都在為之顫抖,特別是人們腳下的土地,一條條縫隙破土而出,像是被硬生生給撕裂。

  「它的氣息甚至比玄黃之氣沒有抽離前更強了!」狐靈神怔怔望著玄黃餓鬼,臉上滿是驚駭之色。

  「究竟是為什麼?」狐靈神十分不解。

  在她眼中,此時玄黃餓鬼幾乎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尊熔爐,熔爐表面燃燒的火焰愈來愈烈,身處近處的她們,只覺得自己全身上下的神性都被點燃,在跟著燃燒。

  林北玄望著這一幕,緊了緊手中靈劍。

  「它想要毀了整個羅州!」

  複製過靈魂熔爐這項術法的林北玄已經看出了玄黃餓鬼現在的想法。

  同時他也驚奇,靈魂熔爐竟然還能這麼用!

  這就像是一顆超大型的壓縮煤氣罐,一旦爆炸,或許不僅是羅州,甚至連羅州旁邊的青州和雲國都會受到波及。

  不過這樣做,那麼玄黃餓鬼也會跟著羅州一起被毀。

  「很難想像,你到底有多憎恨這個世界!」

  林北玄深吸口氣,他知道以他現在注入靈劍的力量,可能無法打破玄黃餓鬼的靈魂熔爐。

  這次真要拼命了!

  林北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雖然但是,你這一招我是實打實學來了!」

  於是,在羅州俗神們驚訝的目光中,林北玄身上也燃起了類似玄黃餓鬼身上的火焰。

  「以身為熔爐,靈魂為薪柴……」林北玄低聲念著。

  霎時間,羅州天空火紅色雲霞再燃上一層瑰麗的血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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