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上手了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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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8章 上手了說是

  翌日,天光未亮。

  掩月宗後山小院,南宮婉倚窗而立,目光在通往山下的石徑上反覆掃視。

  晨霧像團濕漉漉的抹布,慢悠悠地擦著青石板,就是擦不乾淨方鐵柱那憨頭憨腦又透著股邪性勁兒的身影。

  「怪事」

  她指尖無意識地叩著窗,發出細微的噠噠聲。

  說好的一早來,人呢?

  念頭一起,她心頭莫名一揪。

  那小子斷臂處的傷,看著就邪門,墨綠色的腐蝕痕跡,聞著都隱隱作嘔。

  她蹙著眉,正打算喚個心腹弟子去尋人,或者乾脆.嗯?

  院牆根兒的陰影里,一個腦袋鬼鬼祟祟地探了出來,左右張望,活像只準備偷雞的黃鼠狼。

  「方鐵柱!」

  南宮婉聲音不大,卻帶著結丹修士特有的穿透力,精準地砸在那顆腦袋上。

  那腦袋一縮,隨即,一個灰頭土臉、袖管空蕩的身影才磨磨蹭蹭地挪了出來,臉上堆滿了意外被抓包的訕笑:「哎嘿嘿長老,您.您起這麼早啊?」

  南宮婉沒接他這拙劣的寒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除了更髒點,倒沒見新傷。

  她眉頭微蹙:「日上三竿了!你屬烏龜的?爬也該爬到了!」

  方宇心裡翻了個白眼,我又不上班,起那麼早幹嘛。

  他下意識就想回一句自然醒是基本人權,但瞅見南宮婉那張明顯帶著關切和一點點沒睡好的煩躁的臉,話到嘴邊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啊,啊我是外門弟子,當,當然早上起來.」

  外門弟子?

  外門弟子大清早該幹嘛來著?

  他腦子裡飛快閃過黃楓谷雜役的日常——劈柴?挑水?掃落葉?.

  電光火石間,一個極具畫面感和衝擊力的答案脫口而出:「回長老!早上挑大糞去了!」

  空氣,凝固了。

  南宮婉那雙清冷的眸子,瞬間像是被投入了深水炸彈。

  她看著方宇那空蕩蕩的袖管,看著他臉上那副俺就是老實巴交幹活人的表情,腦子裡「轟」地一聲,炸開一幅幅極其生動、極其慘烈、極其憋屈的連環畫:

  畫面一:清晨,天色微曦,斷臂少年方鐵柱,咬著牙,單臂顫抖著,試圖將沉重的糞擔子架上肩頭,旁邊幾個趾高氣揚的內門弟子,捂著鼻子,指指點點,發出刺耳的嘲笑:「殘廢就該干殘廢的活兒!挑糞正合適!哈哈!」

  畫面二:崎嶇山路上,糞桶劇烈搖晃,惡臭瀰漫,少年一個踉蹌,沉重的擔子脫手,污穢之物潑灑一地,濺了他滿身滿臉,周圍是更放肆的鬨笑和鄙夷的眼神,他默默爬起,用僅剩的右手,徒勞地試圖清理

  畫面三:陰暗潮濕的雜物間角落,少年蜷縮著,精疲力竭,空蕩蕩的左肩傷口在骯髒衣物的摩擦下隱隱作痛,無人問津,無人包紮,只有冰冷的空氣和揮之不去的惡臭.

  「豈有此理!」南宮婉胸口劇烈起伏,一股無名怒火直衝天靈蓋!他們怎麼敢?!一個在血色禁地那種鬼地方斷臂求生、還能帶回資源的弟子,竟被如此作踐?!

  就因為他斷了條胳膊?!

  那些「土豆」.那些他用命換來的、沾著血和泥的「土疙瘩」.瞬間在她眼中化作了血淚凝結的勳章,沉重得讓她呼吸都有些不暢。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聲音卻冷得像冰碴子:「過來。」

  方宇被她眼神里翻滾的「悲憤交響曲」弄得有點懵,不明所以地挪了過去。

  「胳膊露出來。」南宮婉命令道。

  方宇照做。

  南宮婉的目光,落在他左肩斷口處。

  那猙獰的傷口,邊緣皮肉翻卷焦黑,墨綠色的粘液,根本沒有半點處理過的痕跡!

  在她結丹期的神識感知下,那傷口散發出的微弱腐蝕性氣息和血腥味,簡直像在無聲控訴。

  方宇被她看得有點發毛,心裡嘀咕,有啥好看的?等老子元嬰了,分分鐘長出來,現在費那勁兒包紮幹嘛?浪費靈力!

  這念頭要是被南宮婉知道,估計能氣得當場祭出法寶。


  但在她眼中,這分明就是無依無靠、備受欺凌的鐵證!

  連最基本的傷藥都沒人給,只能任由這邪門的傷勢惡化!

  一股強烈的愧疚和責任感瞬間壓倒了其他情緒。

  「跟我進來!」南宮婉不再廢話,轉身推開靜室的門,語氣不容置疑。

  方宇一頭霧水地跟了進去。

  屋內陳設雅致,藥香淡淡,和他一身「挑過大糞」的造型格格不入。

  「坐下。」南宮婉指了指一張矮凳。

  方宇剛坐下,就見南宮婉已從儲物袋中取出數個玉瓶、一盆靈泉水、雪白的紗布。

  她挽起月白衣袖,露出半截皓腕,親自浸濕了柔軟的棉巾。

  「忍著點。」她聲音低沉,動作卻異常輕柔,小心翼翼地避開翻卷的皮肉,用蘊含溫和靈力的棉巾,一點點清理傷口周圍凝固的血污和灰塵。

  指尖偶爾不可避免地觸碰到皮膚,帶著微涼的靈力和一種.

  方宇從未體驗過的、被人認真對待的奇異感覺。

  方宇身體微僵。

  他看著南宮婉近在咫尺的專注側臉,長睫低垂,鼻息輕拂,那認真的勁兒,比他當年拿著連狙堵橋還要專注。

  一縷幽香鑽進鼻子,混雜著藥味,搞得他渾身不自在。

  他眼珠子不由自主地往旁邊瞟——嘿!那赤紅色的丹爐,像個敦實的紅胖子,正安靜地蹲在牆角!目標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可.他看看南宮婉低垂的眉眼,感受著肩頭那微涼輕柔的觸感,再想想自己要是現在把爐子順走.

  南宮婉這剛給自己處理完傷口,轉頭發現丹爐丟了?

  她可是長老!這玩意兒在她靜室里消失,掌門霓裳那個火藥桶還不直接炸了?

  問責起來,南宮婉第一個跑不了!

  輕則受罰,重則.

  「嘶」方宇感覺腦仁兒疼,仿佛有倆小人在裡面蹦迪,一個喊著「規則允許就是合理!拿了就跑!管她洪水滔天!」,另一個則舉著道德標兵的小旗子,弱弱地說:「這姐們兒給你療傷呢,轉頭坑她,是不是有點忒不是東西了?」

  他煩躁地在心裡罵了一句:媽的!我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多條條框框的道德觀念?

  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戰之際,一個帶著濃濃調侃意味的蒼老聲音在他識海里幽幽響起:

  【你小子難得啊,還知道自省了?】

  方宇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心裡瘋狂吐槽:『老君您老就別擱這兒說風涼話了!我一個現代社畜,忽然有了如此神力,沒直接變成『老子想幹啥就幹啥』的祖國人,已經算是根正苗紅三觀端正了好嗎!』

  他偷偷翻了個白眼,目光再次掃過那個安靜的丹爐,又迅速移開。

  算了算了

  他認命般地塌下肩膀,感受著南宮婉指尖傳來的、帶著療愈靈力的微涼,心裡哀嘆,偷家計劃,看來得另尋黃道吉日了。

  這爐子.燙手。

  南宮婉並未察覺他內心的小九九,只是專注於清理那觸目驚心的傷口,動作越發輕柔,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靜室內,只剩下靈泉水滴落的細微聲響,和兩人各自翻騰的心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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