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夜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刁文俊俯首書案,一封長達數千字的密信書寫完成。

  密信是要送去宮中的,除了原原本本將姜敬祖的事情書寫出來,還寫出了自己的猜測。

  刁文俊並不是一個迂腐的人,仕途卻並非一帆風順。

  他之所以能夠得宮中信任,是因「誠實」,誠實的不對宮中隱瞞心中所想。

  這次,同樣如此,在信中,他道出了信中所想。

  姜敬祖身死一案過於完美,沒有任何漏洞。

  死亡過程看似順理成章,實則線索鏈太過完整缺乏矛盾點,完全不符合真實案件的複雜性。

  比如黑風寨主動交出頂鍋的山匪,以及趙勛與山匪達成共識缺乏第三方的作證,還有虎屍腹中無法驗證身份。

  最為重要的是,趙勛曾破獲過城中兇徒一案,具備策劃精密犯罪的能力和頭腦。

  最終結論,刁文俊的懷疑只是懷疑,沒有任何定論,但心中有一些猜想。

  這個猜想就是,趙勛殺了姜敬祖,因後者想要陷害趙大成。

  為了保護趙大成,也為了自己不被姜敬祖拿捏,趙勛宰了姜敬祖,但應不是提前策劃,而是見機行事。

  這就是刁文俊的猜測,將信件裝進信封后,輕輕敲了敲書案,心腹之人走了進來。

  「送去京中,交給內侍監。」

  「是。」

  心腹離開後,刁文俊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苦笑一聲。

  他不想調查趙勛,因他知道姜敬祖該死。

  可他又想調查趙勛,因無論姜敬祖再是該死,國朝律令就是國朝律令,殺人償命,他作為刑部左侍郎,豈會放任不管。

  望著空中的月色,刁文俊長嘆一聲,終究還是放棄了。

  他將要啟程回京了,趙勛早晚會入京,他有一種預感,這位出自商賈之家的舉人,遲早會在京中攪動風雲。

  刁文俊如何想的,趙勛並不知曉。

  此時的小院之中,趙勛正在與眾人把酒言歡。

  除了馬岩外,還有陳遠山、厲滄均。

  趙勛一杯接一杯的喝著,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在場眾人,趙勛喝的最多,看似也是最為開心的。

  每個人都很開心,仿佛如此。

  陳遠山開心,是因趙勛除掉姜敬祖,除掉這個多年來在軍中無法無天的敗類。

  厲滄均開心,是因如今至道書樓外面圍著一大群人,都是出身不凡的人,按照趙勛的計劃,想讓孩子入讀,就需要書童,書童,自是從百姓或者是軍伍之子中挑選。

  馬岩開心,因為事情終於有了著落,根據姜敬祖生前的調查,如今已經可以確定,貴人在關外,在山林之中,既然是在關外,他就可以回京交差了。

  趙勛看起來的是最開心的,只有不斷給眾人倒酒的祁山知道,自家少爺,燦爛笑容的掩蓋下,是無比的心酸與苦悶,這或許,是他最後一次與這些幫助過他的人們飲酒了。

  菜過五味,酒過三巡,陳遠山與厲滄均不勝酒力,相互攙扶著離開了。

  馬岩是武將,能撐善灌,有醉意,不濃,並驚奇的發現,趙勛似是比他還能喝。

  「入京吧。」

  馬岩叨了一口菜,吧唧吧唧嘴巴:「白老大人十日後入京,刁大人是半個月後,兄弟我這幾天就要啟程,咱兄弟二人一同入京吧。」

  「好。」

  趙勛點了點頭,給馬岩倒了杯酒:「入了京,就要馬哥照顧我了。」

  「哈哈哈哈,好說,好說好說,應有之意。」

  哈哈大笑幾聲,馬岩回敬一杯,半開玩笑的說道:「以兄弟你的本事,三年五載後,說不定我馬岩還要跟著你混飯吃。」

  「看這話說的,馬哥是真正的親軍,陛下眼前的紅人,最心腹的親信。」

  馬岩十分得意,這倒是實話。

  壓低了聲音,馬岩輕聲道:「知曉弟弟你文采斐然有勇有謀,不過,不過這宮中,卻並非只是看重能力與功勞。」

  趙勛面露正色:「馬哥指教指教。」

  「宮中,的確看重能力,看重功勞,可往往越是有能力,越會立功勞的人,反而會被宮中猜忌,倒是那些只知道門頭做事,大錯不犯小錯不斷忠心耿耿之人,更得宮中歡心。」


  趙勛一副受教的模樣,連連敬酒。

  其實關於宮中的事,關於天子,關於長公主,趙勛已經有所了解,通過老爹的告知,了解極多。

  用老爹的話來說,姬氏新君,最大的特點就是隱忍,善於隱忍,習慣隱忍,自幼如此,長大如此,做了皇帝,還會如此。

  隱忍的另一層意思,也可以理解為偽裝。

  這位擅長隱忍,擅長偽裝的天子,之所以能以並非太子出身奪得大寶,與諸多世家豪門出身的文臣武將支持離不開關係。

  至於這些人為何要支持新君,其實就是因為偽裝,新君,偽裝的極為「仁德」,讓支持他的人深信不疑,一旦他成為皇帝後,這些世家豪門出身之人,將會為家族帶來更大的利益,自己也會獲得更大的權利。

  老爹無比篤定,當新君徹底坐穩皇位後,將東、南、西、北西邊關的將領都換成他所信任之人後,必會高舉屠刀,揮向那些曾助他登基為帝的「從龍之臣」。

  原因很簡單,因為這位新君背後有一個女人,長公主!

  從老爹的語氣可以看出來,他並沒有將當今天子當回事,事實上這位天子還是皇子時就不受老爹待見,明明想當太子,想要當皇帝,卻總是口是心非,一副樂天知命總是說什麼只要百姓過的好,誰當太子誰當皇帝都一樣的偽善模樣。

  老爹出道至今,主打的就是個拳頭才是硬道理,所謂的皇權天授,嗤之以鼻,真要是老天爺說了算,百姓也不可能過的這麼苦了。

  不將皇權當回事,不將天子當回事,唯獨對他的結髮之妻長公主有所顧忌。

  不過,也緊緊只是顧忌罷了,因為長公主再是善於玩弄人心、窺探人心、精於權謀,終究是女人,終究不會領兵作戰。

  老爹不斷告誡趙勛,到了京中,唯一要防備的就是他的親娘長公主,露出了絲毫馬腳,哪怕只是有一丁點的懷疑,都會被這位心狠手辣的女人迅速除掉以絕後患。

  值得一提的是,老爹還告訴趙勛,如果真到了這一天,為保下姓名,他可以吐露自己的身份。

  正是因為老爹的這份「取捨」,趙勛暗暗決定自己定要如履薄冰不可有半點馬虎。

  拿著酒杯,臉上掛著笑容,趙勛安靜的聽著,聽馬岩說著,說著京中,說著宮中,一副賣關子的模樣,說著天子與長公主,說著他早已知道的事。

  臉上的肌肉因為笑容有些變的僵硬,趙勛的目光漸漸變的渙散。

  沒來由的,他想到了如果有一日,他想做的事情做成了,老爹也帶兵來到了京中,自己,要如何面對眼前這位一口一個兄弟的親軍馬將軍?

  馬岩終究還是趴在了桌子上,支持不住了,趴下前,對趙勛拱了拱手,心悅誠服,著實沒想到這小子如此能喝。

  馬夫安靜的走了過來,將馬岩扛起來後帶出了院門,放進了馬車之中。

  「姜敬祖,真的是被猛虎所殺嗎?」

  吐氣如蘭,嬌聲響起,趙勛的眼睛恢復了聚焦,這才發現旁邊不知何時坐著陳玉嬌。

  「什麼時候來的?」

  陳玉嬌噗嗤一笑:「你是如何做到的。」

  「什麼如何做到的。」

  「一邊專心致志的應付著馬將軍,一邊想著心事,既可讓馬將軍盡興,又察覺不到周遭變換,真是好本事。」

  說罷,陳玉嬌站起身,略顯嬌羞:「我扶你回房吧,好久未見你了,怪思念你的。」

  趙勛搖了搖頭:「我有話對你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