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風雨晦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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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趙的行程很滿,只要是不在宅家大宅內,需要在公開場合露面,有跡可循。

  多年來一直如此,這也是因他即便不改姓氏也從未被宮中以及當地官府注意到的原因,商賈,總要做商賈該做的事。

  因此老趙不能在山上久留,待了一日半夜就下山了,去南關露一次面。

  值得一提的是,趙勛問了一下老爹,連名字都改了,為什麼不改一下姓氏。

  按老爹的說法就是,他可以改,為了給同袍復仇,他什麼都做的出來。

  但趙勛不能改,趙這個姓氏,是他的榮耀,也是某種傳承。

  因此老爹寧願給趙勛弄一個假大哥,也不願意改姓氏。

  除此之外,主打的就是個意想不到,隱姓埋名,就是不改姓氏,誒,想不到吧。

  過了子時,趙勛將老爹送下山後,回到寨子中,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的行程沒那麼滿,他只需要一個計劃就好。

  睡不著並且需要一個計劃的趙勛,鬼使神差的來到了臥虎堂。

  虎皮大凳後面掛著一副輿圖,整個南地三道的。

  當他來到門前時,突然見到臥虎堂屋檐上坐著一個傢伙,拎著一個酒壺,望著月亮,正是吳達通。

  好一派高人風範,可惜,要是沒有貼著牆邊的梯子就好了。

  趙勛順著梯子爬了上去,坐在了吳達通的旁邊,雙腳懸空。

  「怎麼還不睡。」

  吳達通反問道:「你呢。」

  「睡不著,自從來到寨子後,差不多六天了,幾乎每夜都睡不著,似夢似醒。」

  吳達通點頭,換了自己也會如此。

  本是商賈之家的讀書人,歷經波折才保下舉人之身,本想著在官場上拼搏廝殺一番,誰成想竟然是名門之後,一聲令下可調動數萬軍馬,假以時日,說不上還會坐一坐那至高無上的龍椅。

  吳達通睡不著的原因,何嘗不是如此。

  日思夜想之事,他終於做到了。

  姜敬祖死了,屍體已經開始腐爛了,他親手殺的。

  對姜敬祖的恨,已經成為了驅動他活著的動力。

  要不是他兒子吳旻的存在,他早就兵行險著和姜敬祖同歸於盡了。

  現在日思夜想之事終於做到了,了卻了心愿,可整個人卻感到一種沒來由的空虛,無比的疲憊。

  不知為何,他感謝趙勛,並非因可對姜敬祖報仇雪恨,而是帶給了他一種新的「動力」,活下去的動力,多姿多彩活下去的動力。

  「知曉我當年為何成了進士卻未參加殿試嗎。」

  「為了證明你可以走進那座大殿。」

  「不錯。」吳達通啞然失笑:「年少輕狂,不知所謂。」

  趙勛聳了聳肩,誰還沒個年輕的時候,不過這傢伙年輕也未免…太年輕了吧,飛黃騰達唾手可得,竟生生離開了京中回老家了。

  「吳某,後悔了,總是在後悔。」

  「後悔了?」

  「不錯,總想著,若是有朝一日再入那座大殿中,有朝一日,站在朝堂之上,有朝一日,身穿官袍,或許憑我吳達通,可將這世道改變三分顏色。」

  趙勛側目看了眼吳達通,張了張嘴,沒好意思裝 B。

  本來他想說,這不正好,機會來了。

  轉念一想,這種嚴肅的事,還是別用來裝 B招人嫌了。

  「誰知這有朝一日…」吳達通輕笑道:「正好,機會來了。」

  趙勛後悔不已,早知剛剛裝一下好了。

  吳達通望著天上幽暗的彎月,目光有些痴迷:「你說,會有那一日嗎,我站在朝堂之上,成為百官之首宰執天下,令這世道改變三分顏色。」

  「啊?」趙勛哭笑不得:「不是,你怎麼能確定你會成為百官之首呢。」

  「因你身邊最聰慧之人,最懂權謀之人,正是我吳達通,而我又是你趙家從龍之臣,亦會對你忠心耿耿,治國、治民,不在話下,為何我不會成為百官之首。」

  趙勛張了張嘴,想反駁,又覺得很有邏輯,有邏輯吧,又覺得這傢伙挺能吹牛 B。


  可往深了一想,還真不是沒可能。

  吳達通這個人,已經不能用好或壞來定義了,只能說是一個很「正」的人。

  這個正,並非是人品、性格,而是「心」。

  吳達通和吳家分家後,在府城自立門戶,幾乎是各家府邸背後的「操控者」,卻不沾血,不沾百姓的血,他見慣了惡,但不行惡,因以為他的智謀,無需通過行惡也能夠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他的正,是因他高傲,不屑去做「邪」的事。

  這樣的人,真的適合當官。

  好人,不能當官,會被利用。

  壞人,也不能當官,會作惡。

  只有正的人,最適合當官。

  「倒是你。」

  吳達通收回了目光,第一次以調笑的口吻問道:「能否想像你坐上那龍椅時是何等模樣。」

  趙勛乾笑著,發現相比吳達通當宰相,自己當皇帝好像更加天方夜譚。

  「這就是我睡不著的原因,太突然,太意外,而且…」

  面對吳達通,趙勛突然敞開了心扉。

  「我爹只是為了復仇,復仇,你一定懂的。」

  「不敢說懂,我只是私仇罷了,世伯卻是…」

  吳達通嘆了口氣,聰明如他,何嘗不知怎麼一回事。

  他知道,趙大成並非一個有野心的人,如果有野心的話,當年在南關時就會舉旗造反。

  管中窺豹可見一斑,當時在趙大成的率領下,南關邊軍多線作戰,分兵多路,既要阻攔朝廷的平亂大軍,以免讓南邊關腹背受敵,又要抵抗關外異族趁虛而入,同時還派了數支精騎前往各勛貴封地,以防這些人趁亂舉旗造反。

  如果趙大成這位當年南邊關副帥真的有野心的話,只需要在邊城留下一支精銳就好,他帶著大軍一路向北攻城拔寨,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徹底占領南地三道自立為王。

  由此可見,趙大成真的不是一個有野心的人,他只是為了復仇。

  可復仇這件事,他自己一個人做不到。

  需要出謀劃策的謀士,需要帶兵征伐的將軍,更需要驍勇善戰的軍伍。

  因此復仇這件事,需要大家一起來做。

  可對很多人,對很多謀士,很多將軍,很多驍勇善戰的軍伍來說,復仇並不是終點,他們需要回報,需要與風險成為正比的回報,需要比風險高出無數倍的回報,更需要一個保險,

  想要得到這些回報,想要得到這個保險,當復仇成功後,趙家父子,必須有一個人當皇帝。

  「其實二十多年前,我爹剛擔任南關副帥首戰告捷時,就擔憂過一些事,從那時候,從二十多年前,我爹就開始布局了。」

  「世伯神機妙…」

  「你能不能不世伯世伯的叫著,很肉麻。」

  「我也不喜,可我是你的朋友,連朋友都不算,你爹麾下皆是悍將猛士,追隨多年,想要在你趙家麾下嶄露頭角,只得出此下策,相信我,我叫出世伯二字時,也很難堪。」

  「好吧好吧。」

  趙勛哈哈一笑:「你怎麼不算是朋友了,還算是好朋友。」

  看了眼吳達通脖子上的傷痕,趙勛真的是這麼想的,朋友,好朋友。

  祁山即便死也要向他示警,趙勛並不意外,山山很忠誠,不是主僕的忠誠,而是對朋友的忠誠。

  可吳達通即便面臨死亡威脅也沒有出賣他,甚至還要誤導「匪眾」,這樣的人,做朋友,一定是夠格的,這樣的朋友,一定要成為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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