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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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末,雨多。

  矗立在山巔之上的寨子,相比凡間,更能夠感受到天地之威,雨之狂,風之猛,雷之響。

  密林之中,參天古木阻擋住了狂風,阻擋住了暴雨,卻阻擋不住姜敬祖那澎湃的內心。

  跟著前面帶路的煞虎,姜敬祖著實沒想到竟然可以被邀請到寨中一觀。

  作為三道軍器監監正,作為一個在南地廝混了半輩子的軍伍,作為二十年來近乎平步青雲的將軍,姜敬祖這個身居要職之人,對黑風寨卻有著極為複雜的情感,有敬重,也有恐懼,更有一探其中的好奇心。

  敬重,是因他知道這黑風寨名為山匪,實為義盜,每逢天災人禍,但凡是附近的地界,官府都未必能妥善安置流民,反倒是這些山匪接納百姓,為百姓搭建遮風擋雨之處,以米麵供百姓果腹。

  恐懼,是因朝廷不知來了多少不知所謂的文臣、武將,為了將盤踞瓊南道群山多年的黑風寨剿滅,帶著大軍趕來,最終被打的抱頭鼠竄,聞風喪膽。

  正是因敬重,因恐懼,姜敬祖才想要一探其中。

  值得一提的是,姜敬祖一直想要交好黑風寨,他比誰都清楚,這所謂的山匪就是一群準軍事武裝,一個少說也有數千人,並且軍器精良能夠隨時下山摧城拔寨的精銳。

  為了交好黑風寨,姜敬祖甚至願意親自來一趟,並且以三道軍器監監正的身份親自來一趟。

  即便見慣了大風大浪,當他走過長達數十丈的跳橋時,抬眼望去如同堡壘一般的寨子時,驚得無以復加。

  不止是姜敬祖,他身後兩名親隨亦是如此。

  其中一名親隨眼睛瞪到了極致,脫口叫道:」便是邊城城關也不過如此。」

  前面領路的煞虎滿面戲謔。

  邊城城關軍器老舊,如今的南邊軍更是只會打守城戰、順風仗,雖說常備兵力足有六大營四萬餘人,可多是未真正出過關經歷過血戰的」新卒」。

  別的不說,煞虎有著極度的自信,黑風寨、大刀山,在隨意點一支寨中兵馬,兩萬人,莫說各路寨主,便是他這六當家都可以三日之內拿下邊城三大主城,甚至無需關外異族部落前後夾擊,或是叫南軍中的」自己人」裡應外合。

  煞虎不吭聲,只是在前面帶路。

  姜敬祖一步不落,望著煞虎的後腦勺,心思複雜。

  即便努力地記著來路,可這翻山越嶺過了數個山洞,已將來時的路忘的七七八八。

  當真正接近營寨的時候,姜敬祖再次色變。

  箭塔、牆垛、軍器,城牆,無不讓他動容。

  不管人品如何,行家肯定是行家,看上一眼就知曉此處易守難攻,莫說官軍不知此處,就算知道了,派上五六萬大軍圍住,幾乎也沒太大可能性攻打下來,除非大軍過十萬之數,只圍不攻,活活困死。

  可這一路走來,姜敬祖又無比的確定,黑風寨定有後路,寨子後面,定還有著無數下山的山洞、鐵索橋以及滑索道。

  山寨大門敞開,姜敬祖三人快步跟上,進了寨子,心中依舊震驚。

  之前,只是震驚。

  現在,則是震驚到肝膽欲裂。

  寨中皆兵,軍器整齊應有盡有,馬廄連成一排,戰馬無數,那些操練之人,無不是虎賁之士,熊羆精銳。

  一處處營帳堅固整潔,整座寨子,如同一座堡壘,一座大營。

  管中窺豹,可見一斑,單單是這戒備的程度,這寨眾的精氣神與身材,這一處處營帳的擺放,便是入過無數處軍營的姜敬祖從未見過的。

  不,他見過。

  二十二年前,他只是無名小卒,去過南關時,當年前朝副帥,那位如同傳說一般的駙馬爺,他的麾下,邊關三城之一的南野城便是如此。

  」慢著!」

  姜敬祖突然止住了腳步,呼吸都變得極為粗重。

  煞虎回過頭,面帶笑容:」怎地了姜將軍。」

  」本將…本將在此等候就成,不必……不必再入貴寨。」

  身後兩名親隨也無比緊張不安,悔不當初!

  這寨子用一句話來形容,那就是看一眼都算造反了,但凡看上一眼,下山不馬上告知官府,都不用懷疑,肯定被按上一個造反的名頭。

  這還沒有深入便看了這麼多,若是繼續深入下去,姜敬祖都怕看到龍椅和玉璽。


  」我寨子大當家的就在臥虎堂等候,還設了酒宴,姜將軍不入嗎?」

  姜敬祖緊緊的盯著煞虎,口氣有些發虛:」改日如何,改日本將在城中設宴,設盛宴,宴請諸位兄弟如何。」

  」也好。」

  煞虎樂呵呵地點了點頭:」記得叫些姑娘,那將軍就在此稍等片刻。」

  說完後,煞虎帶著手下繼續朝里走。

  姜敬祖大大地鬆了口氣,隨即說道:」慢著,既大當家設了宴,本將豈能如此無禮,六當家的帶路就是。」

  煞虎臉上閃過一絲笑意。

  果然被吳公子料中了,姜敬祖一定會試探,若是執意讓他繼續深入,他定會轉頭就跑,可若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他反而會繼續跟著。

  其實按照煞虎所想,姜敬祖跟不跟著沒什麼意義,莫說到了群山之中,就是在瓊南道,自家少主想要將誰捉回來,唯一不確定的就是時間早晚罷了,而非能不能捉到。

  姜敬祖三人緊隨其後,越走越震驚。

  震驚到無以復加的姜敬祖,心中突然升起了某種已是遺忘多年的」欲望」,倘若,這黑風寨被他所用,加之他在軍中」威望」,只要在經營數年拉攏收買一些南軍將領,便是在瓊南道自立為王,也並非天方夜譚。

  還是那句話,姜敬祖是行家,他也很清楚,自從二十年前南邊軍作亂事變後,如今的那邊軍六大營,上到將領、校尉,多是混日子的狀態,下至各營軍伍,十之八九都是沒經歷過大戰與血戰的新卒。

  一路來到了臥虎堂,剛進門便聞到一陣酒香。

  姜敬祖深吸了一口氣,越過門檻,看向虎皮大凳旁邊的兩位年輕人,剛要施禮,身後突然傳來異響。

  」噗嗤噗嗤」兩聲,姜敬祖下意識回過頭,眼眶暴跳。

  兩名親隨,捂著脖子緩緩倒在了地上,血流滿地。

  一個滿面獰笑的老者手握短刀,甩了甩刀刃上的鮮血。

  」好姐夫。」

  一聲」好姐夫」傳來,吳達通舉杯要敬來:」你我二人,許久未見了。」

  」是你?!」

  這一聲」你」,看的並非吳達通,而是正在勸想要改行當山匪的祁山不要」棄明投暗」自甘墮落。

  趙勛將酒杯遞給祁山,轉過頭,微微一笑。

  」姜將軍,我們又見面了。」

  不待姜敬祖開口,兩側後膝傳來劇痛,下意識跪倒在地,沒等掙扎,整個身體都突然觸電一般麻木,轉瞬之間便被綁成了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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