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病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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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勛的面容波瀾不驚,甚至有意錯開了目光看向平靜的河面。

  至道開辦以來,趙勛行事極為低調,也有著大把的閒暇時間。

  即便清閒,他也沒有回肅縣看望老父親,甚至連信都沒寫過一封。

  並非不思念,而是怕把老爹捲入這潭渾水之中。

  奈何,趙勛最為擔憂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出道至今,趙勛從未如此強烈地恨過某些人,即便知道自己對付的人都不講什麼江湖道義,沒有禍不及家人的底線,可還是恨了,極度的恨,恨不得馬上宰了姜敬祖。

  」家父是商賈,學生是讀書人,商賈不懂讀書人的事兒,讀書人不懂商賈的事兒。」

  趙勛收回了目光,看向姜敬祖,微微一笑。

  」關於我爹供給虎城兵備府的戰馬等事,學生在肅縣家中歷來是不聞不問的,不過想來我爹經商這麼多年也遇到過不少麻煩,就算出了岔子也會解決吧。」

  姜敬祖凝望著,試圖分辨出這傢伙到底是裝傻,還是真的不關心家中產業。

  也不知是否分辨了出來,過了半晌,姜敬祖呵呵一樂。

  」不錯,商賈是商賈,讀書人是讀書人,看來趙舉人當真不知家中出了何事,不過雖說你與你父趙大成身份不同,可終究是父子。」

  這次,姜敬祖看向了河面,幽幽的說道:」供應的是軍馬、健馬,軍伍作戰騎乘,既是軍馬健馬,朝廷是要花大價錢的,可這軍馬、健馬若以次充好,老馬、病馬,誆騙了兵備府的錢財,誆騙了朝廷的錢財,這可不是小小疏忽能糊弄過去的。」

  」老馬、病馬?」

  」不錯,我軍器監下放錢糧,此事是兵備府告知本將的,兵備府倒是未尋爹,也未驚動任何人,原本……」

  頓了頓,姜敬祖一副義正言辭的模樣:」原本出了這等事,本將知曉後定會將人拿了嚴懲,不過想到趙舉人你在府城中緝拿了兇徒又開辦了書院,開辦了教授軍中袍澤之子的書院,同為營中軍卒,本將承你這個情,因此沒有大動干戈。」

  說這句話的時候,姜敬祖有意無意地望著趙勛。

  趙勛的反應讓姜敬祖有些失望,或者說是有些困惑,困惑之後,神情變得愈發凝重。

  失望,是因趙勛沒有立馬一副感恩戴德模樣。

  困惑,是因誤以為沒有感恩戴德或許是沒聽明白什麼意思。

  神情凝重,是姜敬祖終於確定了,趙勛不但聽懂了什麼意思,甚至知道真正的」內情」。

  是的,趙勛知道內情。

  趙大成為軍中供應馬匹這麼多年,積攢了這麼大的家業,三輩子都花不完,對錢財看的早就不重要了。

  不看重錢財,自然不會投機取巧,更不可能坑騙最大的金主軍中。

  商賈坑騙軍中,還在戰馬上以次充好,除非是活膩了。

  那麼只有一種可能了,這事是假的。

  可真假誰來定論?

  當然是接收軍馬的兵備府!

  錢,是軍器監調撥的,調撥給兵備府,程序上,兵備府接收了戰馬後,軍器監是要去點驗的。

  甚至不用買通兵備府,只要姜敬祖想的話,幾句話就可以將髒水潑趙大成滿身。

  」商賈的事,學生不太懂,軍中的事,學生更不懂了。」

  趙勛嘆了口氣:」我只知道多年來我爹做這軍馬的營生從未出過岔子,現在突然有了這麼一檔子事……」

  四目相對,趙勛的目光依舊平靜。

  」其實,將軍與學生不需要如此麻煩的。」

  」麻煩?」

  」是啊,按照將軍所想,學生得知這件事後,驚慌失措,不斷追問,半信半疑地派人回家中詢問我爹,或是親自回肅縣一趟,這一來一回,至少三日,三日後我回到府城,找到將軍,因到了那時我已經知道了,能救我爹的只有姜將軍,學生便會哀求將軍,說我爹是被冤枉的,只要將軍能救我爹,學生甘願為你做牛做馬。」

  說到這,趙勛聳了聳肩:」將軍再提及我緝拿兇徒的功勞,又提及至道書院,最後一咬牙決定幫我,幫我之前,告知學生將軍冒了很大的風險,所以學生剛剛說很麻煩,不如這樣,姜將軍直接告訴我,學生該如何做才能為我爹化解這血光之災,才能讓我趙家日後再也不會招災引禍。」


  一番話說完,再看姜敬祖,笑了,哈哈大笑。

  足足笑了好久,姜敬祖突然用力的拍了拍趙勛的肩膀。

  」就說你是聰明人,哪怕是在讀書人中,也是鳳毛麟角的聰明人,好,本將甚是欣喜,好。」

  連說兩個好字,姜敬祖還是沒有止住笑意。

  趙勛也在笑著,笑的很含蓄。

  吳達通曾告訴他,儘量不要在姜敬祖面前裝傻。

  原因是因姜敬祖最善裝傻,作為一個真正草根出身的軍伍,他能混到今天這個位置,正是因懂得裝傻。

  想要在深諳其道姜敬祖面前裝傻充愣,難免露出破綻引發警覺。

  既如此,趙勛也懶得裝了,再一個是裝起來太麻煩,會耗費很多時間,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除掉姜敬祖了。

  作為一個擅長裝傻的人,其實姜敬祖最不喜歡別人裝傻。

  他喜歡威脅別人,又不喜歡別人認為這是一種威脅。

  因此他很開心,大家聊聊天,說說笑,明明是威脅,卻又不算是那種紅著眼睛罵著娘顏面掃地的威脅。

  這也是一種病態的心理,仿佛這樣,姜敬祖就感覺自己並非惡人,有著附和身份地位的體面一般。

  」為本將做一件事吧。」

  姜敬祖再次拍了拍趙勛的肩膀:」這事兒做成了,本將保你三代無憂,保你趙勛飛黃騰達,如何。」

  」好。」

  」你不問何事?」

  」問與不問,總該是要做的,既要做,又何必多嘴去問惹得將軍心中不快。」

  這一次姜敬祖沒笑,反倒是眼底掠過一絲戒備。

  事情,比他計劃的順利,太過順利了,順利的讓他不得不心生戒備,甚至猶豫是否無需拉攏趙勛而是儘早除掉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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