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砸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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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初六,至道書院啟業。

  不是什麼黃道吉日,趙勛只是覺得六六大順罷了。

  位置就在城北,靠著城門口,喧囂之處,原來是一處貨倉,前面門臉,後面占地倒是挺大,兩個籃球場的面積。

  一大早,原本就擁擠的北市可謂水泄不通,尤其是入城到北市入口處,馬車、轎子幾乎將路口堵死了,還有上百號讀書人呼朋引伴站在書院外指指點點。

  大家不是來捧場的,而是來看熱鬧的,準確來說是看笑話的。

  書院啟業講究很多,首先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有就讀的學子。

  啟業第一天,學子整衣冠、拜師、開筆啟智,流程一樣都不能少。

  之後是地方官員帶著所有人拜孔子像,期間還要奏樂,最後諸生誦學規。

  這只是第一步,但即便是第一步,至道書院都沒辦法搞,因為沒學子。

  學子了,先生就倆,一個趙勛,一個滿臉不情願的孔文。

  趙勛不但是先生,還兼了山長和院長。

  學衙關於至道書院的錄冊中,大小職位二十九個,其中二十六個都是趙勛,剩下一個先生是孔文,外加祁山、馬岩倆書役,就是打雜的。

  面對人山人海,趙勛面帶笑容。

  面對人們竊竊私語,趙勛面帶笑容。

  面對人們譏諷出聲,趙勛還是面帶笑容。

  笑容,笑容,都特麼的是笑容,趙勛就仿佛一個微笑機器一樣,任由喧囂聲、譏諷聲充斥耳中,一身整潔的儒袍,一副微笑的面孔,靜靜等候著辰時到來。

  隨著鑼鼓聲響起,趙勛回過身,抓著木桿一掃,牌匾四個字,至道書樓。

  哄堂大笑之聲傳出,好多穿著儒袍的讀書人樂的和什麼似的。

  字,沒問題。

  有問題的是就四個字,至道書院。

  正常來講,任何一處書院啟業,旁邊都會掛著一個紅牌,或是有專人解釋,這四個字誰寫的,寫這四個字的人又是誰誰誰等等等等。

  沒有紅牌,沒有人解釋,代表這牌匾,這字兒,不值錢,沒牌面。

  實際上還真不是,牌匾是厲滄均送的,堂堂大學官,想必字也是他寫的。

  只不過趙勛沒利用這個做噱頭,沒意義。

  趙勛依舊微笑著,微微頷首。

  孔文面色發紅,低著頭,將一個大木牌釘在了豎木上,都沒好意思講上面的紅布扯下來。

  趙勛可不在乎這個,大吼一聲:「他媽的開業!」

  一語落畢,揭開紅木,轉身進門。

  場面,頓時陷入了一陣沉默。

  沉默和不沉默的,都沉默了,沉默了大約三秒鐘,緊接著,爆發出了全城都能聽到的大笑聲。

  在人群中準備當託兒的陳遠山與陳玉嬌二人,咧著嘴,如同痴呆。

  字,大白話寫的,白的不能再白了。

  收學子,一月十貫,科考包過,不過不要錢,名額有限,只收五十人,先到先讀。

  下面還有一行字,很小,四書五經包教包會,如學不會,報銷往返路費。

  圍在後面的人看不到小字,不斷打聽,前排捧腹大笑的人告知,然後後排笑的前仰後合,傳染一般,大笑之聲不絕於耳。

  笑也是正常的,首先就是這個一個月十貫錢,那就是說一年下來一百二十貫,按四年結業,光讀個書就要將近五百貫。

  讀書人不缺錢不假,可即便是州城最好的書院一年也不過百十來貫罷了,這都是往多了說。

  其次是科考包過,其實這個倒不誇張,童子試也是科考的一環,很簡單,誦書、試詩等,只要能夠背誦並理解《孝經》、《論語》的內容就行。

  這個純靠死記硬背,除非腦袋尖尖,一般思維邏輯正常的人只要肯花功夫都沒問題。

  但趙勛後面帶個科考包過就很扯了,這就和環切割包皮似的,都知道沒太大風險,不可能直接一刀剁下去深了淺了也沒個數,問題是人家醫生肯定不會這麼說,信誓旦旦的告訴你放心吧絕對沒風險,要是割斷了免費贈送再割一次之類的。

  最扯的是最後一句話,四書五經包教包會,如學不會報銷往返路費。


  就這一句話,至道書院也好,趙勛也罷,能讓人嘮一輩子。

  包教包會不搞笑,搞笑的是報銷往返路費。

  讀書,那是什麼事兒,那是神聖的事兒,那是探索真理,那是救濟蒼生,那是康莊大道,更是治國尋求盛世之道,和民生有關,和律法有關,和一切都有關,唯獨和「路費」沒關係。

  就這一句話,生生將讀書求學這種事拉低了八個檔次!

  其實趙勛並沒有進屋,躲在了門後,聽著外面的笑聲,罵罵咧咧的。

  別看他在外面微笑以對,實際上也想罵人,要不是為了厲滄均的「大業」,他是真心不想丟這個人。

  扮豬吃老虎是挺爽,問題是這個過程有個「扮豬」,趙勛現在覺得自己就是豬,當豬的過程並不爽。

  本來就不爽,外面的笑聲突然漸漸小了,直到消失,之後便是一聲「求教」。

  孔文知道趙勛就在門口,扭過頭:「有人砸場子。」

  趙勛猛翻白眼,調整好面部表情走了出來。

  砸場子的人身穿儒袍,上了三階台階,身後站著二十多個強忍著笑容的讀書人,統一穿著青色儒袍,袖口一個小小的「錚」字。

  「老夫朱堅。」

  見到趙勛走了出來,瘦竹竿一樣的朱堅滿面戲謔之色:「趙舉人創辦書樓,實乃城中讀書人幸事,老夫同為書樓山長卻未奉上厚禮,還望趙舉人莫怪。」

  這老傢伙將「舉人」兩個字咬的特別重,望著趙勛,臉上的戲謔之色毫不掩飾。

  趙勛連忙拱手:「原來是錚文書院山長,久仰久仰。」

  朱堅呵呵一笑:「頑皮公子大名,老夫也是久仰萬分。」

  「那是聞屁公子,不是頑…算了。」

  趙勛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朱夫子親自道賀,學生感激不盡。」

  朱堅背著手,仰頭看了眼牌匾,微微點頭,半晌後,搖頭晃腦。

  「來的倉促,不如老夫送趙舉人一首詩如何。」

  趙勛無聲嘆了口氣:「學生洗耳恭聽。」

  朱堅猛然抬高音量,聲如洪鐘。

  「弱冠青衿意態狂,執經欲掌教黌堂,才疏未解先賢意,志大空憑綺夢翔,舊卷半通談奧理,新文初涉論興亡,諸公笑指荒唐處,誤把輕狂作棟樑。」

  笑聲,再次爆發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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