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真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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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場面亂的不行,趙勛好歹聽明白怎麼回事了,的確疑點重重。

  按照武卒的說法,他們一路從靠近城北的位置追到剛進城南區,貼著牆根追的,路途很遠,差點沒累死他們,越追,人越多。

  武卒們一路追到城南,正好見到陳遠山站在門口拿著個包袱,最終過去撲倒捉拿。

  本來武卒們也不確定,可陳遠山居住的小院門是敞開的,院裡有一套夜行衣。

  按照陳遠山的說法,他居住的小院很小,聽到外面傳來類似踹門的聲音後就出去查看。

  到了門口看到了包袱,剛撿起來,氣喘吁吁的武卒就衝上來將他抓住。

  至於院子裡那套夜行衣,他表示不知從何而來,且不屬於自己。

  然而被押來後,夜行衣卻剛好合陳遠山的身。

  目前來看,這些所謂的證據,對陳遠山來說極為不利。

  趙勛了解了前因後果,又回頭看向衙署外氣勢洶洶的百姓們,無奈的嘆了口氣。

  按道理來說,這些證據算不得鐵證,哪怕他趙勛是一個旁觀者,不談論與陳遠山的交情,只是一個旁觀者,那也能感覺出,陳遠山的一番解釋可以自圓其說。

  府衙內還是吵鬧著,原本趙勛還無法確定陳玉安是否有嫌疑,現在,他確定了。

  除此之外,他還確定了另一件事,那就是該參與了,也該站隊了。

  他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知府大人,可知府大人明顯對他極為不滿,不是一般的不滿。

  厲滄均是他暫時的靠山,且與知府不和。

  陳遠山,讓他心生了幾分尊敬。

  雜七雜八的原因加在了一起,趙勛終於開口了,朗聲開口。

  「數月,接連犯案六次,幾乎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趙勛的聲音蓋過了所有人,見到大家都望了過來,再次提高了幾分音量。

  「從城北到城南,被追了一路,兇徒一直在控制距離,武卒既追不上看不清容貌,又沒讓兇徒脫離視線,唯獨進入城南巷子時消失了不到半炷香的時間。」

  趙勛彎下腰,拍了拍陳遠山膝蓋上的灰塵:「明明可以甩脫武卒,兇徒沒有這麼做,反而傻乎乎的跑到自己的家門口,拎著裝有作案工具的包袱,又將夜行衣放在院子裡,院門四敞大開,如此拙劣的栽贓手段,你們都是…」

  站起身的趙勛,目光掃過所有人,最終落在知府李忠言的臉上。

  「不,不是你們,是兇徒,難道是蠢貨嗎?」

  李忠言不為所動:「百密恐有一疏!」

  「那麼再問大人,陳大人一路從城北跑到城南,他出汗了嗎,追他的武卒,出汗了嗎,陳大人氣喘了嗎,追他的武卒,氣喘了嗎?」

  「你怎知他未出汗氣喘?」

  「懂了,講理,您就講法,講法,您就講理,不講理不講法,您就說我滋事。」

  趙勛聳了聳肩:「不過您別忘了,他是監察使,一道監察副使,這案子,已經呈報到了京中刑部,卷宗、細節,任何貓膩之處,刑部都會一一查閱,一一核實,現在,您能將陳大人關押起來,甚至讓他離開這裡被百姓活活打死,可若是刑部來了人,最終發現這是冤案,冤死的是堂堂一道監察副使,您這知府怕是難逃其咎吧。」

  一旁的厲滄均喜笑顏開:「是極,對極,李忠言,你不可放肆!」

  陳遠山衝著趙勛傻樂:「你可真會說,再多說點。」

  趙勛翻了個白眼。。

  「好一個舌燦蓮花的商賈之後,區區舉人,你膽敢教訓起本官來了。」

  趙勛抱拳拱手:「大人言重了,學生只是就事論事罷了。」

  「就事論事。」李忠言冷笑連連:「本官,記住你了。」

  趙勛瞳孔猛地一縮,這種眼神,他在別人身上看到過,郭尚文!

  望著李忠言,趙勛極為不解。

  明明只是第一次謀面,為何這位知府大人竟對自己這般惡感?

  知府李忠言,並非是厭惡他,而是厭惡陳遠山,趙勛的出現,明顯打亂他想要快刀斬亂麻的計劃。

  轉念一想,趙勛猛然回憶起一件事,郭尚文府中搜出了很多信件,其中就有州府的回信,雖說沒署名,不過一副「老大哥」的口吻。


  之前趙勛也有所猜測,郭尚文惡名昭著還能當縣令當到如今,州府肯定是有關係的,加之剛剛李忠言聽到自己名字馬上變臉厲聲厲色,郭尚文在州府的關係,八成就是眼前這位知府大人李忠言。

  「商賈之後,舉人趙勛,小小舉子竟為一十惡不赦的兇徒辯解,既你不要名聲,如此恬不知恥,本官,成全你,來人,帶苦主齊招娣!」

  話音落,一個文吏陪著齊招娣走了過來。

  齊招娣走來時,瑟瑟發抖,路過李忠言時,下意識看向了李坦。

  那原本跋扈的李坦,竟滿面鼓勵之色微微點頭。

  趙勛心頭一驚,不由看向陳遠山:「這是什麼意思?」

  「本官也不知曉,剛剛被抓入府衙時,李知府用一屏風將我擋在後面,還讓本官自話自說。」

  趙勛神色微變:「通過聲音辨認兇徒?!」

  「什麼意思?」

  趙勛沒有解釋,望著既是驚恐又是緊緊咬著牙關的齊招娣,若有所思。

  「苦主齊招娣。」

  開口的並非是李忠言,而是他長子李坦。

  「百姓就在衙外,知府大人也會為你討回公道,你來告知我等,這陳遠山,是不是當初擄走你的人。」

  「啪」的一聲,齊招娣突然一個耳光重重掄在了陳遠山的臉上。

  「是他!」

  齊招娣咬牙切齒道:「就是他的聲音,擄走民女的人,就是他,就是這害了民女名節又假惺惺來尋民女查案的陳遠山,豬狗不如的畜生!」

  站在趙勛後面的孔文雙眼放光:「還真是他啊。」

  挨了一巴掌的陳遠山如遭雷擊。

  被抓了,被冤枉,陳遠山看似傻乎乎沒搞清楚情況,可終究是沒有懼怕,因他知道,自己是清白的,一切與他無關。

  可齊招娣認定他是兇徒,這讓陳遠山無法接受,完全無法接受。

  「齊姑娘,本官…你為何…」

  「陳遠山!」李忠言大步朝前,臉上的快意都不掩飾了:「就知你是偽君子,事到如今,你還有何狡辯的?」

  「父親且慢。」

  矮胖子李盪轉過身,面帶幾分哀求之色:「陳大人素有清名,豈會…」

  「盪兒你自幼心善,總是想著誰都與你這般心腸好。」

  李忠言滿面慈愛之色,想要將李盪拉開。

  李坦也走了過來:「二弟,莫要再為他言說了,難道你還不知曉他令父親多年來顏面盡失不成。」

  「可…」李盪漲紅了臉,還想要為陳遠山辯解,也不知是因情緒激動還是怎樣,突然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李忠言嚇了一跳,連忙回頭喊道:「素娘,素娘快端藥來,都愣著作甚,還不快叫本官夫人將湯藥端來!」

  幾個屬官連忙跑向了後衙,李盪連喘氣都有些費勁了,即便如此,竟還伸直了手臂擋在了陳遠山面前,連連搖頭。

  就連厲滄均都看不下去了,主動上去輕輕拍打著李盪的後背。

  趙勛無動於衷,只是望著恨不得與陳遠山同歸於盡的齊招娣,完全想不通,完完全全想不通,齊招娣,為何會指認陳遠山?

  李盪犯了舊疾,眾人早已亂作一團。

  趙勛一把將厲滄均扯了過來,不太確定的問道:「齊招娣為什麼會在這裡,誰帶來的?」

  「聽聞府衙尋來的。」

  「府衙?」

  「賢弟,老夫的好賢弟啊。」

  厲滄均早已是六神無主了:「快尋個法子,定不是遠山,一定不是遠山,你要幫他!」

  趙勛嘆息不已,苦主都指認了,自己雖說距離找到真兇只差一步,可終究是還沒確定某些事,又能如何保下陳遠山,如何翻盤。

  無法翻盤也就算了,現在他給自己都搭進去了。

  府城,各個階層包括百姓,大家需要一個兇徒,無論這個兇徒是誰。

  就在此時,一個婦人帶著一群丫鬟從後衙沖了過來,眾人連忙讓開。

  趙勛看向婦人,焦急且端莊,明顯是李忠言的夫人,算不上絕色,卻也是國泰民安的長相,落落大方得體有度。


  「盪兒,盪兒如何了。」

  婦人連忙蹲下身,將碗中湯藥灌入李盪口中。

  厲滄均嘆息道:「這孩子自幼體弱多病,先天腹疾纏身,多年來飽受病痛折磨,卻又樂天知命,心底善良聰敏好學,入夏時考取了舉功名,在府城這些年,不僅沒有養成驕奢淫逸的習性,反倒……」

  看得出來,厲滄均對一些看的上眼的年輕人,真的是愛護至極。

  知府家的二公子李盪,雖說容貌不佳,體型痴肥,可的確是聰穎好學,唯獨身體不好,正如厲滄均所說,剛喝了湯藥,腹痛難忍,突然放出了一個屁,面色這才好上一些。

  旁邊倒是無人恥笑,知曉李盪身體不好。

  嘆息著的厲滄均,突然見到趙勛根本沒搭理自己,只是雙目灼灼的望著李忠言,望著李家二子,望著李忠言的夫人,望著那些年輕的讀書人,望著所有人。

  趙勛的雙眼越來越亮,拼圖的最後一片,他已經觸摸到了。

  「兇徒難道是…」

  趙勛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目光一一在那些公子哥的身上掃視著。

  在場所有人,面色各異。

  看熱鬧的、譏笑的、關心的、掩飾的、異樣的,不同的人,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出身背景。

  「來人,將案犯陳遠山押入大牢!」

  李忠言的怒斥聲,打斷了趙勛的思索。

  「靠你媽!」

  趙勛瞳孔猛然對焦在一起,距離真相他只差一步,只差最後那一步,他甚至感覺觸摸到了真相,咫尺之遙,結果生生被李忠言打斷了思索。

  「孔文!」

  面色近乎猙獰的趙勛吼了一聲。

  看熱鬧的孔文嚇了一機靈:「作甚?」

  「保護好陳遠山!」趙勛暗暗罵了聲娘:「賭一把,你保護好陳遠山,不讓任何人碰他,給我爭取一些時間,我馬上回來。」

  孔文微微哦了一聲,開始舒展筋骨。

  一旁的厲滄均緊張的問道:「可是…可是有破局之法?」

  「厲大人,你也保護好陳遠山,為我爭取時間。」

  沒頭沒尾的說了一聲,和賭徒輸紅了眼似的趙勛轉身跑出了衙署,火急火燎。

  他已經猜測出兇徒是誰了,就在府衙之中,只要通過陳玉嬌後,下一章…不是,片刻就能揪出真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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