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迷霧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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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侮辱一條魚最好的方法,是將它變成西湖醋魚,那麼在肅縣陳家大宅最為侮辱一個人的方法,那就是讓他喝「井水」。

  肅縣無人不知,陳家度日奢華,平日飲茶用水皆是城外拉來的山泉,至於井中井水,則是用於沐浴以及餵養牲畜。

  趙勛並沒有勃然大怒,只是淡淡的那麼坐著,似笑非笑。

  祁山低下頭,惡狠狠的說道:「少爺,您沒聽出來吧,他羞辱您。」

  趙勛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維持不住了,陳奉瑾,只是侮辱他的尊嚴,他媽的祁山,正在侮辱他的智商!

  「如若陳公…」

  趙勛淡淡的望向陳奉瑾:「每羞辱我一句,便能多活一個時辰,那麼請便吧。」

  「你說什麼!」

  「黃土都埋天靈蓋的年紀了,多說一句少一句,盡情說。」

  「你…」

  「嘎」的一聲,陳奉瑾一仰頭,差點沒抽過去,守在外面的管家連忙跑了進來。

  「老爺,大老爺,大老爺您順順氣兒,您快順順兒。」

  這把年紀的陳奉瑾何曾被人當著面如此戳中「痛點」,指向趙勛低吼出了一個字「攆」。

  管家扭過頭,叫了幾嗓子,五六個家丁跑了進來,虎視眈眈。

  趙勛拿起茶杯,幽幽開了口:「監察使,前途無量,若因一清廉縣令不懼強權勇斗一道知州,自會聲名大漲,可如若這縣令草菅人命貪贓枉法,反倒是知州遭人污衊,這監察使,呵,怕是要止步與副使之職了。」

  陳奉瑾瞳孔猛地一縮,冷哼一聲:「滾出去。」

  管家一揮手:「將這二人攆出去。」

  陳奉瑾:「你們滾出去!」

  管家楞了一下,隨即趕緊將一群家丁哄了出去。

  陳奉瑾緊緊盯著趙勛:「你剛剛那番話是何意。」

  「你猜呢。」

  陳奉瑾面色陰晴不定,又是微微哼了一聲:「肅縣縣令郭尚文是生是死,官聲如何,政績佳否,與我陳家何干,與我兒遠山何干。」

  「不用試探了,我知道你已經派人去州府找陳遠山了,你想保郭尚文的縣令之位,也想保郭晉安的舉人功名,對不對。」

  陳奉瑾又沉默了,足足半晌,道:「白知州派你來的?」

  「不,相信你也知道,白老大人離城了,如今在縣衙中主事的是馬岩馬將軍,我並不代表任何人,只是自己要來…」

  「就憑你?」陳奉瑾不耐煩的打斷道:「你一商賈之子也敢在老夫面前譁眾取寵。」

  「或許你看不出來,其實我是一個很喜歡懂腦子的人。」

  趙勛呷了口茶,笑著說道:「動腦子猜測,猜測別人的行為動機,如果我猜的不錯,其實你並沒有打定主意保下郭尚文與郭晉安,可你依舊派人通知了陳遠山,至於難以取捨的原因,無非是不想旁人擔了這肅縣縣令一職,郭尚文以你馬首是瞻,事事順從,因此你陳家在肅縣就是土霸王,如今新皇登基,地方官員一個蘿蔔一個坑,京中那麼多世家子弟想要外放博些政績履歷,要是個沒有背景的頂替了郭尚文倒也好說,可要是哪個出自高門大閥的公子哥擔任了縣令,未必會給你陳家面子,更不會放任你陳家在肅縣當土霸王。」

  陳奉瑾不為所動,自顧自的喝了口茶。

  「郭晉安是個什麼樣的貨色,你看不上眼,可郭尚文膝下無子,將郭晉安視如己出,因此你就算要保也是保一雙,不能只保一人,可你終究沒有下定決心,因為一個小小縣令,和即將高升的知州大人作對,哪怕你兒子是監察使,這買賣並不划算。」

  說到這裡,趙勛走上前,主動為陳奉瑾添了新茶,見到對方沒拒絕,嘴角微微上揚,後退著坐了回去。

  「我只有一件事想不通,陳家要名望有名望,要家業有家業,昨日我又再次派人打探了一番,陳家從未參與過郭尚文斂財之事,所謂的娃娃親也早就不作數了,既如此,郭尚文這個縣令,究竟有什麼價值讓你難以取捨,難道只是因為他當這個縣令對你陳家百般順從嗎?」

  陳奉瑾笑了,滿是皺紋的老臉上,帶著一種老謀深算又有點算不明白的神情。

  「你先告訴老夫,誰走露了消息。」

  「昨日白老大人在衙署中痛罵郭尚文,叫他滾出衙署閉門思過,他雖是小小縣令,卻不會坐以待斃,因此我讓人暗中跟著他。」


  「原來如此,見他來了此處,你又派人守在府外,今早瞧見雋兒騎乘快馬離開,方才斷定老夫派人趕赴州府去尋遠山。」

  「不錯,現在輪到你告訴我了,為什麼要猶豫是否保住郭尚文。」

  「因你。」

  「我?」

  「因你。」陳奉瑾哼笑了一聲:「區區商賈,怎會攀上知州高枝兒,定是暗中使了錢財,你趙家雖非商賈令人輕視,這麼多年來卻也沒少賺取家產,暗中給了白錦樓多少,能令他收你為徒,怕不是要獻上家產十之八九。」

  「分逼沒花,主打陪伴,你想錯了。」

  陳奉瑾又笑了,滿面輕視的笑。

  「誰和你說老夫尋了遠山,是為了保郭尚文?」

  趙勛微微一愣,緊接著神色大變。

  「郭尚文死活,你並不在乎,你在乎的是要讓你兒陳遠山對付白老大人。」

  陳奉瑾頗為意外:「倒是生了個好頭腦,接著說。」

  這一番話等於是變相承認了,趙勛猛皺眉頭。

  「陳遠山擔任地方監察使已有六年之久,能被當成政績檢舉揭發的官員,基本都被他搞的差不多了,想要再進一步,就需要搞一個有足夠分量的令他聲名大漲,你陳家…誤以為白老大人私下收了我趙家錢財,因此你叫他回來調查此事,一旦坐實的話,他就可以踩著白老大人上位!」

  陳奉瑾哈哈大笑,笑了足足半晌,突然笑容一收。

  「可惜,真真是可惜了,如若你並非商賈出身,願給我陳家做狗,願以遠山為主,老夫說不定還能送你一場造化。」

  趙勛也笑了,淡淡的笑。

  「這一切都基於一個前提,那就是我趙家的確私下賄賂了白老大人,如果我趙家沒收買白老大人呢,平白無故得罪招惹一個未來的吏部左侍郎,後果…你比我清楚吧。」

  「便是你趙家沒使了錢財又如何,你這黃口小兒倒也有幾分靈醒,老夫不妨告訴你,上錯了船,會引得殺身之禍,白錦樓,他擔不了京中吏部侍郎,莫說吏部侍郎,便是知州之位也難保。」

  趙勛心裡咯噔一聲:「什麼意思?」

  「滾吧。」

  陳奉瑾指了指門外:「老夫言盡於此,不知死活的蠢東西,待你趙家迎來滅頂之災時,老夫會為你趙家淺墳再埋上一捧黃土。」

  「原來如此,我的事只是一個誘因,你手裡有白老大人的把柄,至少你自以為有白老大人的把柄,或是以為即將找到白老大人的把柄。」

  聽聞此言,陳奉瑾猛地抬起頭望向趙勛,目光卓卓。

  趙勛身體微微向前傾了傾。

  「我有一計,可在今夜令郭尚文死無葬身之地,這計,也可令你陳家顏面掃地。」

  「你嚇老夫?!」

  雙目相對,皆不作聲。

  趙勛毫不退讓。

  陳奉瑾面色一變再變,足足許久,再次揮了揮手,門外守著的管家和家丁又齊齊退出了十步之遠。

  「不知為何,老夫信你,信你一個區區商賈之子會令一縣縣府死無葬身之地,甚至會信你令我陳家顏面掃地,好,來人,奉茶。」

  趙勛微微一笑:「山泉水泡的,謝謝,再上點茶點,中午沒吃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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