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夜中齷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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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勛到家時已是入夜,門子撒丫子往裡跑,大喊著二少爺回來了。

  沒等趙勛踏過門檻兒,趙大成已是迎了上來,滿面紅光。

  「誒呦,勛兒怎地回來了,為何不在城中伴著知州大人。」

  趙家可是養著不少人,除了田產佃戶外,城中幾處商鋪都有著大量人手,今日發生的事,事無巨細早就有人告知趙大成了。

  趙大成嘴上怪著趙勛沒有留在城中拍馬屁,手上已是拉著趙勛往裡走了。

  「回來也好,走,陪爹喝幾杯。」

  老爹不由分說將趙勛拉到後花園,石桌上已是擺了幾盤小菜,兩壺濁酒。

  趙勛面帶笑容,先給老爹倒了杯酒後這才坐下。

  「聽說了,都聽說了,勛兒就是給爹漲臉,給咱趙家漲臉。」

  老爹一口將杯中酒抽乾,擦了擦嘴,滿面得意之色。

  「看看那郭縣令侄兒的尊容,長的和他娘的用尿呲出來似的,也敢和我兒搶風頭,我呸!」

  老爹一口大濃痰吐在了祁山的腳面上,滿面鄙夷之色。

  「爹,才哪到哪啊,這事還不算完。」

  趙勛再次給老爹倒了杯酒,笑吟吟的說道:「郭晉安的舉人肯定是保不住了,污衊我的那個文吏吳勇,孩兒定會叫他生死兩難,不過郭尚文是縣令,知州雖說比他大了好幾級,可朝堂官員似乎並不是說罷免就罷免的,哪怕只是個縣令也要朝廷和吏部點頭走程序。」

  「哎呀,無需擔憂,白大人不日入京高升,擔的正是吏部左侍郎一職,郭尚文如今就是窯子裡的醉鬼,哆嗦不了幾下的。」

  趙勛表面上連連點頭,心裡卻不是這麼想的。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凡事最忌半場開香檳,一旦得罪人了,萬萬不可手軟,趁他病要命才是。

  白錦樓如今離開了肅縣,馬岩以武代文暫掌縣衙,可名義上郭尚文還是縣令,這老王八蛋官袍一日不脫,他趙勛也一日難以安眠。

  敬了老爹一杯,趙勛問道:「爹,你知道陳瑾嗎?」

  「知曉,城南陳公,問他作甚。」

  「聽聞他孫女和郭晉安定了娃娃親。」

  「是有此事。」

  提到這事,老爹又樂了:「十多年前的事,那時郭老狗的侄兒長的還初具人形,誰知隨著年歲漸大,竟生出一副這世上怕是只有他老娘才會憐愛他的醜臉。」

  趙勛雙眼一亮:「娃娃親不作數了?」

  「應是如此,不過陳家和郭老狗倒是有往來,平日裡走的也勤。」

  老爹微微一笑:「提到這事爹倒是想起來了,三年前,爹無意間見了陳家小小姐,生的是美艷非凡,爹還去了陳家欲求親呢。」

  「還有這麼個事嗎,沒聽您說過啊。」

  「這…」

  老爹乾笑一聲:「陳家單單是要這聘禮就嚇死個人。」

  趙勛沒當回事:「所以給您回絕了。」

  「也不算回絕了,只是沒談妥罷了。」

  「什麼意思?」

  老爹面色通紅,沒吭聲。

  旁邊的祁山沒忍住,嘎嘎笑道:「老爺說,錢,他不想給,人,他還想要,怎麼辦,陳家人就讓老爺滾。」

  趙勛:「…」

  趙大成恨恨的說道:「非是爹強盜行徑,而是那陳家人擺明了看不上咱商賈,開口便是萬貫,萬貫,他娘的萬貫老子都夠讓他陳家再搭一個了,連她老娘也嫁過來。」

  趙勛傻眼了:「她老娘來了嫁誰啊?」

  「當然是為父。」

  趙勛豎起大拇指,老爹果然是商賈,還知道買一贈一,既給自己找了個新娘,也給自己找了個新娘。

  其實都是玩笑話,說白了根本不是錢的事,陳家根本看不上趙家,誰叫趙家是商賈呢。

  要知道陳家可是有人當官的,還是個監察使,尋常門戶哪敢輕易得罪,當然,普通人也配不上人家的千金小姐。

  「老子還瞧不起他趙家閨女呢。」

  老爹滿面不屑:「那陳家閨女可不是好名聲,聽聞看似面兒上落落大方美艷動人,實則水性楊花,在府城待過幾年,私下裡勾搭了不少達官貴人之子。」


  趙勛笑了笑,沒當回事,古人就是如此,聽風就是雨,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誰知道呢。

  老爹是海量,趙勛敬了幾杯後讓祁山也坐下來了,陪著趙大成一起喝。

  趙家沒什麼家風可言,來往的下人都會喜滋滋的說上兩句誇讚的話,趙大成臉上的笑容就一直沒消退下去。

  趙勛喜歡這種感覺,喜歡這種「家」的感覺。

  其實上一世的趙勛很可憐,孤獨,無助。

  從小就是孤兒,因此步入社會後,靠著一張嘴,到處認乾媽。

  孤獨的活著,就連女朋友都沒有,只能蹭左鄰右舍的。

  沒有枕邊人,床上來來往往,並非是他渣男,而是怕悲傷,只要新歡換的快,沒有悲傷只有愛,他只是渴求一份愛罷了。

  人是群居動物,需要情感上的羈絆與相互認同,趙勛也是如此,趙家大宅中,有著傾盡一切關愛著自己的父親,有著真心希望自己好的下人們,有著太多太多自己無比珍視的人與事。

  趙勛的目光愈發有些迷離。

  眼前的一切,都是自己所珍視的,誰想奪走,他就要和誰拼命。

  想到這,趙勛的目光出現了幾絲變化,愈發堅毅。

  縣令又如何,別說縣令,就是知州也不行,當官的怎麼了,還不都是只有一條命,北漂白,南狂飆,一言不合朝頭敲,風浪越大魚越貴,愛的越深肉越碎,干就完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趙勛明日還要去衙署找馬岩,先行離開回到了臥房之中,拿起了紙筆後,寫了三個大字,律、商、學。

  望著這三個歪歪扭扭的大字,趙勛腦中開始思索了起來。

  …………

  夜,城南陳家宅邸正堂。

  縣令郭尚文痛哭流涕,跪在人稱「陳公」的陳奉瑾面前,滿面委屈之色。

  陳奉瑾老態龍鍾,一身裡衣包裹著枯瘦的身軀,或許是因為歲數大了,或許是因身體有疾,嘴角總是不由自主的抽動著,和老年版的尼古拉斯.帶藥似的。

  「乾爹,乾爹這一次您得救我,趙家欺人太甚,白錦樓欺人太甚,孩兒可是縣令,白錦樓再是知州,他也不能大庭廣眾下絲毫顏面不給孩兒留啊,若是您不救孩兒,莫說晉安的舉人,就連孩兒這官身怕是,怕是…孩兒非是貪戀權位,而是想著若當不成這肅縣縣令,以後又該如何孝順您啊。」

  陳奉瑾嘴角抽動了一下,面色陰沉如水。

  郭尚文抬頭打量了一番,見到陳奉瑾不吭聲,開始煽風點火。

  「乾爹,您雖說告老還鄉頤養天年,可怎地也是有著大儒之名,年歲又長,既白錦樓來了肅縣,理應拜會您一番才是,白錦樓他…他明明就是沒將您放在眼裡啊。」

  人老成精,陳奉瑾可不會因他人三言兩語就腦子發熱的小年輕,呷了口茶。

  「為何從未聽聞過白錦樓與那卑賤商賈之子有交情?」

  「暗中使了錢財,定是暗中使了錢財。」

  「胡言亂語,白錦樓性子孤傲不假,卻是極為清廉,哪會收取商賈錢財,不過…」

  話鋒一轉,陳奉瑾微微眯起了眼睛。

  「不過人總歸是變的,他即將高升入京,若無錢財傍身,京中寸步難行。」

  「是是,乾爹您說的是,一定是趙家使了錢財,定是如此。」

  「倘若真有此事倒也好辦,他尚未入京擔吏部之職,又豈可隨意奪了晉安舉人與你官身,單單是這一件事,便可讓遠山彈他一本令他身敗名裂。」

  一聽這話,郭尚文臉上閃過一絲狂喜之色。

  陳奉瑾之子陳遠山,州府監察副使,品級雖低,卻有彈劾官員之權。

  監察台在京中是一個很特殊的衙門,下設十二衙,一道一衙,獨立於各州府衙門之外,風聞奏事不受地方官府統轄。

  真要是被監察使盯上了,別說知州,便是京中六部九寺的侍郎、尚書之流都會飽受猜疑,如若查到了實證,輕則貶職,重則奪官,因此無論是文臣還是武將,都與監察使勢如水火。

  「去吧,在府中安分些,過上幾日遠山歸來時,老夫會與他提及此事的。」

  郭尚文連忙站起身,心中大定,馬屁拍了一大通後才告退離開。

  這老王八蛋前腳剛走,管家匆匆跑了進來。

  「老爺,小小姐又出府去城中夜遊去啦。」

  原本滿面陰沉的陳奉瑾,臉上頓時如同綻放的老菊花一般,滿面溺愛。

  「去就是了,丫頭自幼生性跳脫,只要她心裡爽利怎地都成。」

  「可總是這般下去,怕是會惹人閒話,縣中已是傳出了流言蜚語。」

  「無妨,背地裡多嘴多舌,老夫不與他們一般見識,可若是誰惹了丫頭不快…」

  陳奉瑾重重哼了一聲:「老夫要他們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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