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崔五怎待小娘子如此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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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娘子,你說董賢妃會喜歡咱們送的牡丹麼?我可是聽說,她效仿韋後生前行事,在宮中戒奢以儉,居不重席。你挑的這幾株都是花中上品,若是被她拒了豈不……」

  豈不尷尬。

  靈鷺和雲狐挽高衣袖,助力雪存,將六株形色各異的牡丹,小心搬進馬車。

  董賢妃近日總愛召雪存進宮。

  自從雪存在花朝節一鳴驚人,她便對雪存青眼有加。花朝節後,她常召雪存進宮為她抄錄詩文,整理成冊。

  這些詩文或為六朝散篇,或為當今聖人偶爾起興所作。

  董賢妃本閒來無事,今年一見雪存的字跡,就臨時起了整編文選的興致,是故隔三差五就叫人把雪存請進宮。

  她雖無皇后頭銜,可卻是當今後宮真正的掌權者,說話總是溫溫柔柔,平易近人,不擺架子。

  雪存心想,與她交好,說不準來日能派得上用場。

  與高位之人結交同做生意的門道別無二致,一言一語你來我往間,皆是暗藏算計,雪存並不覺得奉承討好可恥。

  眼下牡丹花期已至,洛陽送來的名貴牡丹一批接著一批,她精心挑了六株,打算今日送去董賢妃跟前。

  數目不多不少,也方便董賢妃收下。

  雪存盯著含苞欲放的花苞,思忖片刻,胸有成竹輕笑道:

  「賢妃知曉這些牡丹出處是元氏,她必不會收下。可若是告訴她,這是我在蘭陵坊時親自栽培出來的,興許她會領我這份情的。」

  何況蘭陵坊舊宅,的確有小塊種植牡丹的花圃,經得起「有心人」查探。

  一切準備妥當,雪存和雲狐靈鷺坐上進宮的馬車。

  她萬萬沒想到,華安公主今日亦在宮中,且眼下就在董賢妃殿內。

  雪存不敢貿然入內打擾,也不好隨意走開,只能靜站在殿門外,頷首等候。

  公主得知董賢妃有客來訪,且那位小客人是元有容的女兒。沒過多久,她拍了拍董賢妃手背,起身笑道:「本宮先回府了,望賢妃在宮中多多珍重。」

  董賢妃再三挽留,奈何公主去意已決,只好一路相送到殿門。

  眼見公主的艷色裙擺越來越近,雪存心一橫,咬了咬牙,提前在門外跪好行禮:「臣女見過賢妃,見過公主,賢妃千秋無恙,公主千秋無恙。」

  公主疾步如飛,連個正眼都沒瞧她,倒是董賢妃,輕言細語地免了她的禮數。

  這還是自己第一次離公主這麼近,以往宴會,雖聽聞公主亦在宴上,可雪存總是刻意避開她,不去礙她的眼。

  看這架勢,公主對自己可謂完全看不上眼。看不上就看不上吧,娘親和公主府本就關係尷尬,倒省了她不少事。

  雪存方這般想著,公主的腳步卻猛地頓住,嚇得她心跳都快了幾拍。

  公主徐徐轉過身,邁著優雅的步調,長而沉的裙擺拖得石磚沙沙作響,徑直朝雪存走來。

  雪存不禁萬般緊張,莫非是方才她禮數不到位?還是身後雲狐靈鷺不到位?不應該啊……

  她胡思亂想之際,公主的目光,宛若一把削鐵無聲亦無痕的利刃,一點一點,從頭到腳,蠶噬著她的身軀。

  雪存莫名回想起夜闖她閨房的姬湛,暗道這母子二人真是奇了,連目光都如出一轍,叫人如芒刺背,生不如死,一道眼刀便是一記酷刑。

  公主面上慢慢浮現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紅唇一側高高揚起,略顯浮誇。可因她相貌極其美艷,叫人倍感威壓,一開口,聲線更是華貴慵懶:

  「你就是高昴和元有容的女兒。」

  她方才轉念一想,與其刻意忽視這小丫頭,倒不如好生瞧瞧,究竟是何種模樣,能把她的長子迷得五迷三竅。

  雪存不敢表現出半分怠慢,恭敬道:「是。」

  公主被她這謹小慎微模樣逗得輕嗤:「嘖,真將本宮當做洪水猛獸了?抬起頭來。」

  雪存乖乖揚起張嫩生生白到發膩的小臉,卻依舊低垂個眉眼,不敢正視公主。

  即便如此,也夠公主將她的模樣看個仔細了。

  烏髮如緞,眉如春柳,瓊鼻媞媞,果然是個出塵空靈的美人,如此容姿,唯有瀟湘妃子可勉強與之媲美。

  莫說是姬明那糊塗東西,便是她,也想將人迎進府中做兒媳。


  前提是眼前人並非元有容血脈。

  公主暗嘆遺憾,未幾,拂身離去,未多作片言隻字,雪存如釋重負。

  ……

  董賢妃得知雪存特意給她帶來牡丹,起先還誇讚她有心了。直到六株極品牡丹被搬進殿,董賢妃臉色一沉,語氣也頗有苛斥:

  「七娘,你這是何意?你協助本宮已有多日,怎糊塗成這樣,從何處得來就送回何處。」

  那六株牡丹各不相同,分別為姚黃、豆綠、趙粉、白雪塔、沉夜紫和一株舉世罕見的墨玉,這丫頭片子,一出手就叫人大吃一驚。

  太貴重了,她如何敢收。

  雪存不緊不慢,笑語盈盈解釋道:「賢妃娘娘,牡丹嬌貴,經不起折騰。若是送回蘭陵坊,怕是再也種不活了。」

  董賢妃怔了怔:「蘭陵坊?」

  雪存:「是,這些牡丹都是臣女在舊宅時親手所植。」

  各類牡丹皆是種子易得,可花卻難養成,越是名貴的品種,越是折騰花匠。

  譬如這墨玉,千粒種子中,只能養成少少的幾株,生根發芽本就是難事,何況還要在長安的氣候下養至茁壯開花,堪比登天還難。

  卻叫她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養成了。

  董賢妃由衷對雪存多了幾分賞識。

  「娘娘,臣女將花挖出蘭陵坊舊土,此為一傷;牡丹又經馬車顛簸送進宮,此為二傷;若再原路送回,埋回舊土,則為三傷四傷。四傷過後,根莖受損,它們活不成了。」

  雪存滿臉正色,說得頭頭是道,都說中了董賢妃心坎。她為楚人,如何不喜牡丹?

  只是她清儉多年,殿內不見任何貴重珍品,雪存又忽然送上幾株堪稱價值連城的牡丹,才叫她一時慍怒。

  聽完雪存解釋,慍怒之後,董賢妃心底只余慚怍。

  小姑娘好心送來親自養護栽培的牡丹,她豈有寒人心之理,她不收,這牡丹白白凋折,也算她一樁罪過。

  董賢妃笑邀她同坐一榻:「是本宮誤會了,七娘,你當真心細如髮,什麼事都做得這樣好,真是個舉世無雙的好女郎。」

  雪存謙虛道:「承蒙娘娘誇讚,臣女本名不見經傳,更為人所輕視,若非娘娘照拂,何來今時今日美譽滿載長安城的高七娘?男兒尚知曉提攜玉龍為君死,臣女今日冒然獻花,只為以螢火之光,回報娘娘皓月恩情。」

  是人皆愛聽好話,董賢妃早對旁人這套司空見慣,今日卻被雪存一番甜言蜜語,哄得心花怒放。

  董賢妃忽而長嘆,帶著些許淒楚幽怨:「本宮許久沒同今日一般這麼開心過了。」

  雪存不知她為何見樂景生哀情,只敢在心裡猜一猜,究其原因,大概還是離不開聖人吧。

  果然,只聽董賢妃輕聲道:

  「我進宮時才十六歲,而今不過二十八。陛下乃前所未見的明主,常年在外征戰,開疆拓土,令四夷臣服,功蓋秦皇漢武,自從韋皇后故去,他對後宮更不感興趣。」

  「萬幸我有半分肖似韋皇后,能得他偏愛,才在後宮之中有了立足之地。雖說後宮清淨,嬪妃之間不見任何爭鬥,奈何我福薄,身無子嗣,叫這殿內空寂得可怕。時日一長,空對著滿眼宮闕高樓,屋檐上的瓦片,數了何止一千遍,宮裡的女人,不瘋掉都是祖上積德……」

  雪存忙握住她的手,加以安慰:「娘娘別害怕,若您不嫌臣女吵鬧,臣女願常到宮中與娘娘解悶作伴。」

  董賢妃笑中有淚:「我哪會嫌你吵?巴不得你天天來尋我才好呢。」

  ……

  一走出皇城,靈鷺就按捺不住心中激動:「小娘子,你這張嘴真是厲害,什麼事都能叫你辦成。」

  雲狐:「多少貴婦想與賢妃結交,都毫無門路可言。如今小娘子與她交好,不愁來日沒有靠山。」

  雪存點頭:「是,多一條路總比少一條路要強。」

  說到此處,她恍惚有片刻失神。

  再有三天,太子就到長安了。而沂王府牡丹宴的請帖也已發出,雪存在受邀貴女之列。

  這場牡丹宴,沂王聲稱專程為太子接風洗塵,屆時東宮也會出席。國公府更是為她專程準備好了赴宴衣裙,有何目的,心照不宣。

  她不可避免地要在宴會上遇見太子。


  雪存步履躊躇,精神不濟,卻聽靈鷺在一旁小聲道:「小娘子,崔五郎。」

  她聞言轉身望去,見崔秩後她一步走出宮門。

  沒想到兩家馬車停一塊去了。

  見崔秩上前,雪存含了抹淺笑向他行禮:「見過中丞。」

  崔秩面色冷淡,更像是不情不願嗯了一聲,連與她閒談的興致都沒有,快速上了馬車。

  崔家馬車先行一步,雪存才登上自己的車。

  剛坐進車內,靈鷺滿是費解:「我怎麼覺得崔五今日不大對勁?方才對小娘子也忒冷漠了些。」

  雪存沒有多心:「外人面前,他不一直都是這副死樣?」

  她可算發現了,在外人面前裝不熟,是崔秩的一大樂趣。

  靈鷺癟了癟嘴:「但願是我想多了,否則又要小娘子哄兒子似地去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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