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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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鷺直覺,這大明宮肯定有詐,雪存輕易進去不得。

  若今日陪同她外出之人是雲狐便好了,可雲狐人在西市白玉樓,要替雪存處理生意,故而大部分時間都是她陪雪存外出。

  可若崔家五郎真在大明宮等小娘子呢?

  靈鷺急得團團轉,卻見雪存溫溫軟軟,對香菏笑道:「還請香菏姐姐帶路。」

  小娘子還真要去啊?

  靈鷺知道雪存從不會意氣用事,這麼短的時間,她尚理不明白雪存腦中是何打算。見香菏神色冷淡,兀自走到前方慢悠悠帶路,她也只能陪同雪存跟上。

  大明宮引城東龍首渠穿過宮城,走過丹鳳門,又越過龍首渠上的漢白玉橋,能隱隱望見一角深綠,是夾在含元殿與丹鳳門之間一塊草地。

  草地上有人活動,看不真切,但雪存恍然大悟,崔秩今日來大明宮是要行何事,不是玩蹴鞠就是打馬球。

  此前她聽說過,大明宮眼下多生草地,故此處也成了長安權貴子女最常出入的地方之一,可比別的草場安靜多了。

  待走近草場,崔秩腳上那記漂亮的搶球落入雪存眼中。

  他果然在。

  雪存先孤身站在一側打量,場上眾人,有男有女,清一色皆是錦衣華服,並不以性別區分設下防備,大楚尤其貴族女子,會蹴鞠者比比皆是,不是什麼稀奇事。

  只是越眯眼看下去,雪存越是膽戰心驚。

  這、這場上的人,怎麼都這麼出人意料呢……

  且不說崔秩崔露兄妹,方才被崔秩搶球的那玄衣少年,腦後大把高揚的馬尾醒目。

  待他側身,遠遠的,雪存被陽光下,他耳垂那道熠熠生光的紅光刺得脊背一涼。再見他一雙涼薄精明的狐狸眼,時不時朝自己這邊掠過,雪存恨不得當場消失。

  姬湛不是在翠微宮,幾時回的長安?

  與他同穿玄衣的那棵芝蘭玉樹,不是姬澄又是何人。

  除了姬家兄弟,場上還有一人,清貴俊雅,正是清河郡王,也是雪存認識的。

  餘下之人雪存就眼生了,她數了數,場上攏共十七人。

  十七個人,裡面三個都是她不想惹的牛鬼蛇神,不是,皇親國戚。

  趁眾人無暇顧及她這個外來人,雪存想趁機留開,今日就當她沒同意崔秩的邀約。

  可她腳步剛動,場上便一瞬靜了下來,更有道陌生的男聲向她靠攏,打笑道:

  「好一位美嬌娘,這就是子元神神秘秘舉薦的小替補?」

  替補?

  雪存低眼望了望自己的裝束,上穿緗葉黃坦領廣袖襦衫,兩條白嫩嫩鎖骨大敞著,配條齊胸茄花紫花草紋長裙,腳踩一雙雲頭履,纖腰楚楚,弱如扶病,哪像是要參與蹴鞠的模樣。

  她承認她對崔秩沒安好心,每次見他時,都打扮得別有用心,就是想勾引他。

  可在大庭廣眾下,被所有人都瞧見她這副模樣,同架在火上烤何異。

  崔子元故意耍她。

  「雪存?」卻有人雙眸發亮,聲音也夾著由衷的欣喜,快步朝她邁來,正是姬澄,「你為何會——」

  姬澄剛開口,便察覺出不對的地方。崔子元是何時越過他,與雪存這麼相熟的?他倆不是只在國公府壽宴時打過照面麼?

  坦白說,自從姬明告知他婚事打算,他對雪存的目光,逐漸變得微妙起來,再不能全然將她視作妹妹。

  不知為何,他一想到雪存的名字,腦海深處,總覺得她已經是自己的未婚妻了。雖然這事阿爺在娘面前屁都不敢放一個,雖然元姨更沒同意她的寶貝女兒嫁進姬家。

  姬澄心裡莫名彆扭。

  外人不知他彆扭個什麼勁,可他好歹是這群人中,第一個對她施以善意打招呼的。

  是故雪存雖腦中一片空白,亦及時開口應了他聲:「澄哥哥。」

  等她反應過來自己叫了姬澄什麼,她的臉快要漲得炸開,元有容教她喊她表哥便是此種喊法,她習慣了,一時忘改。

  場上眾人俱是神情各異,先前取笑她「美嬌娘」那美貌少年,更是朗聲大笑:「澄哥哥?哈哈哈……這小娘子好生有意思,你知道我是誰麼?」

  雪存只管呆愣愣地搖頭。


  鄭珏忍笑:「你叫我一聲珏哥哥好不好?我叫鄭珏,滎陽鄭氏的鄭,珏山易水的珏。」

  又是個來頭不小的。

  雪存被崔秩叫來供人如此取樂,人也被團團圍住,擋住身前身後所有的光,靈鷺根本擠不進來,她已是四肢發涼發軟,面色乍紅乍白。

  她不是沒被人公然取笑過,可沒有一日,如今日此時,被一眾世家子女視作玩物。

  偏這時,還有個清麗女子在她身後頸間猛嗅一口,尾音婉轉:「小妮子真香啊,頭上還別著茱萸呢。」

  崔秩臉色冷凝。

  他看著雪存今日裝束,桃花美目毫無遮掩,給一旁崔露飛去幾記眼刀,即刻想通一切,又寒聲敲打鄭珏:

  「別這麼開玩笑。」

  鄭珏將求助的目光看向自家姐姐鄭珈。

  鄭珈便是那名管雪存叫小妮子的女郎。

  「子元,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鄭珈目光穿過人群間隙,望向在草地教授宣王李澹球技的姬湛,隨後狐疑地上下掃視雪存,「你冒然帶這麼一個外人來,她不會在旁人面前說三道四吧。」

  崔秩未開口,姬澄就瞥她一眼,爭辯道:「她說出去對她有什麼好處?」

  雪存聽不懂他們之間的暗語,卻很快想明白鄭珈的弦外之音。

  是了,她是突然闖入的外人,破壞了他們原有的默契,更有告密的風險。

  方才看到場上的姬湛時,雪存驚詫不已,倒不是將他視為洪水猛獸。

  長安無人不知,華安公主次子有先天心疾,自幼體弱,不能進行過於激烈的活動,否則容易心悸,重則喪命。

  公主也恨不得將姬湛捧在手心,當作個女兒來養,一不許他習武,二不許他碰蹴鞠馬球這些事。就連他學騎馬一事,都是姬明等人在公主面前軟磨硬泡好幾年,公主才不情不願地答應,也是公主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親娘為他設下的條條框框,越不叫他碰,他偏要碰。

  姬家兄弟自幼與崔鄭二家子女交好,姬湛違抗公主的這個秘密,卻從未有人告密到公主面前過。

  雪存今日被不明不白拉來當「替補」,若往後姬湛行事被泄露,叫公主嚴懲他,這群人自然首當其衝懷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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