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崔郎君,你難不難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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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外人聲遙遙褪去,想必刺客尋找無果,已經離開。

  冷意後知後覺泛濫,雪存凍得渾身哆嗦,大口喘息,卻又不斷痛苦地咳嗽,感覺體內的水還沒吐乾淨,甚至灌進她腦子裡。

  崔秩半靠在她對面一塊光滑頑石上,臉色白得詭異。

  見少女渾身濕透,襦裙軟噠噠緊貼她的身體,將渾身玲瓏有致曲線勾勒得盡致淋漓,他別開臉,虛弱提醒她:「七娘子,你想辦法將水吐出,否則恐落遺症,傷了根基。」

  雪存理智尚在,也意會了崔秩好意。

  可她一個人,如何能將水吐乾淨。

  思來想去,雪存暫時沒理會崔秩眼下對她是何看法,既然他都開口,也不便助她,那必不會介懷她所用之法。

  她當著崔秩的面,輕啟朱唇,吐出段濕濡粉糯舌尖,顫巍巍抬起右手,兩根細嫩嫩柔荑似的手指併攏,直接朝口中塞入,刺激喉腔。

  下一瞬,她果然受不住噁心,大口將腹中冷泉都嘔了出來。

  直到吐乾淨了,雪存扶著腰,轉頭看向一旁崔秩:「崔郎君,謝謝你。」

  崔秩面色痛苦,俊臉皺作一團,咬緊牙關,恍若昏迷。

  雪存這才發覺他肩上不知何時溢出大片血漬。

  「郎君!」雪存手腳並用,爬到崔秩身側,見他傷勢極重,她心底直發毛,「你這傷是何時受的?」

  崔秩目光迷離:「方才在水下救你,為利石所傷,不礙事。」

  雪存此刻擔憂皆是發自內心,她唯恐崔秩不明不白死在這石洞之中,說什麼也要替他查探傷勢。

  崔秩卻忽然恢復了力氣,一把攥緊她玲瓏玉腕:「我的傷勢如何,我心知肚明,小娘子別害怕。」

  雪存眼中,他可不就是在逞強?臉色都這麼難看了,還要嘴硬自己沒事。

  她將濕漉漉礙事的髮絲別在耳後,一彎黛眉撇得極垂,渾身瑟縮:「可是你……你這樣,我很擔心。」

  崔秩無力笑了笑:「實不相瞞,我暈血氣。」

  今日聞到肩上那叫他作嘔的腥甜氣息,他還能維持神智,與雪存說了這麼久的話,已是盡了全力。

  換作往常,他早就一頭倒下,不省人事。

  雪存恍然大悟。

  崔秩方才本就受寒,若因血氣所擾,徹底昏死過去,驪山人生地不熟,她要如何帶著他走出這洞穴,順利回到明聖宮外?

  他不能倒下。

  雪存左顧右盼,終於想到解決之法。

  她取下自己腰間香囊,香囊中常裝裹有一味蘇合香,氣芳而味略苦,有開竅醒神的功效。

  雪存本想直接把香囊塞到崔秩手中,可細想片刻,她遲疑了,覺得此舉不妥,又取下腰間塞得分外牢固的手帕,把沾水的香料一一倒入帕中,團成一個小球,遞至崔秩鼻下:

  「郎君,你若不嫌,可以手握這香球,以掩血氣。」

  她方才解下香囊起,崔秩就默默注視她。

  女子對男子贈送香囊的寓意,楚人何不清楚?卻見她考慮周到,心細如髮,竟沒有貿然送出。

  崔秩接過香球,未即刻放在鼻下,倒是先瞥了眼帕子上繡的垂絲海棠,繡法獨特,竟如真物,看罷,才緩緩嗅入一口蘇合香。

  蘇合香逐漸蓋過血氣,崔秩眼帘下的黑幕也慢慢散離,視線清明起來。

  雪存擔心他失血過多,還是會暈過去,遂雙掌撐地,直起身,凝眸注視他肩上破洞,溫聲細語問道:

  「郎君,你的傷口疼不疼啊,要不要我給你吹一吹?」

  「郎君,你冷不冷?你難不難受?」

  她說話一向這般,嘴裡含了口蜜糖,輕輕柔柔,鳥羽都比她的聲音重上三分,無論是高家荷池初見,雨中畫坊再逢,還是此時此刻,劫後餘生,大難不死,不改音調。

  崔秩垂睫端詳她。

  她面上脂粉被潭水沖刷乾淨,露出原本素淨細膩的皮膚。

  石洞昏暗,她身上肌膚依舊白得醒目,眼尾一抹脆弱水紅色,應是血絲聚集,更為她平添清麗柔怯。

  竟比她盛裝打扮時,還要美上三分。

  崔秩回過神:「不必了。」


  他怕自己語氣太冷,復補充道:「你若真怕我暈過去,不如多同我說會兒話。」

  有些出乎雪存意料。

  孤男寡女,同生共死,幽暗石洞……細細想,她和崔秩的進展,居然比她預料得快了好多。

  也許這就是一個離他更近的絕佳機會。

  沒了性命威脅,雪存腦中,又燃起趁機攀附他的念頭。

  雪存關切問道:「郎君,今日遇刺,你可有想過是得罪了誰?」

  崔秩搖頭。

  雪存不解:「若你沒有疑心之人,事後如何追究?」

  崔秩卻勾唇,朗笑道:「我得罪的人有點多,你問的是哪位?」

  雪存:「……」

  行吧,這麼算來,但凡朝堂上還能喘氣的,都有理由害他,誰叫他嘴毒。

  眼見這話匣子開到一半又合了,雪存環視石洞,又問道:「郎君是如何知曉這方瀑布?又如何知曉這瀑布後有個石洞?」

  崔秩回憶起來:「這地方,還是我妹妹帶我來的。」

  「我們常來驪山散心,那時她年歲尚小,脾氣又大,稍不順心就能撇下眾人獨自跑遠。有一次她被仲延氣壞了,一個人跑到這裡,不過是走另一條路進洞。我追了上來,才知這是她的『寶洞』,她說全長安只有她才知道這個地方,我是第二個。」

  他看向雪存,一字一句道:「現在,你是第三個。」

  雪存嫣然笑道:「榮幸之至。」

  崔秩神情平靜:「今日若非我牽連,女郎也不必受這諸多苦。」

  雪存搖頭:「郎君別這麼說,至少我今日亦是有所收穫。」

  崔秩一揚細眉:「嗯?」

  雪存嗤嗤笑了起來:「就是這寶洞呀,等我回城,可有得吹噓的了。最好將今日經歷,編寫成《搜神記》那樣的志怪故事,道是觀音大士座下童男童女,在驪山躲避吃人的黑熊精,無意進了一無底洞,洞內珍奇寶物無數,二人卻不為所動,把長安人都騙得團團轉。」

  崔秩被她天真柔軟的模樣逗笑了,與她就著這志怪故事,說笑半日,最後雙雙力竭。

  他溫聲道:「不知刺客是否離開驪山,我們就在洞內等候,時間一長,我妹妹自會帶人來尋,別怕。」

  ……

  一個時辰後,洞口另一方向,果然傳來崔露與崔家侍從的呼喚。

  今日這驪山晚照是沒看成,雪存都快在這寒洞中凍生病了。

  她大聲呼應,嗓音都凍啞幾番,玉生煙立刻跳進洞中搭救二人。

  眾人得知崔秩與她竟是遭遇刺客襲擊,嚇得匆忙打道回府,更不會細究他二人獨處時是否越界。應崔秩要求,無論高家崔家奴婢,皆得對此事守口如瓶,不得走漏半分風聲,終是在宵禁時順利進城。

  崔秩受了傷,不便騎馬,只能臨時擠進崔露馬車中同乘回府。

  崔露邊掉淚埋怨他心大,邊皺眉看盯著他腰上一朵栩栩如生垂絲海棠:「咦,阿兄,你腰帶上何時長了朵海棠花?」

  但一想,現在可不是海棠花季。

  崔秩緩緩將手帕掖進腰帶:「驪山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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